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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奇涛 当前章节:1481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16

帕克:“最简便的办法,请柯恩警官也来认认,调没调包,他一看就知道。”

迈克斯:“如果调包的不是FBI,恰恰就是柯恩警官自己呢?”

帕克刷地看了过来。迈克斯:“是的,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但,不是没有可能。”

迈克斯启动汽车,轿车带着尖厉的轮胎音响冲了出去。高期光与杰米再次带着各自的行李来到福州机场候机室楼,坐在椅子上,高期光似乎想起什么,摸出了手机,犹豫着,还是按下了绿键。电话里传出了一个女音:“嘿——”

高期光:“是我。那个搞技术的。”

女音:“我说哪来一个陌生号码。”

高期光:“我没事儿,也是突然想起来,就给你打了。”

对方沉默着。广播响起来了:“飞往香港的215航班已经开始登机了……”

杰米在那边叫道:“高,走了!”

高期光:“你都还好吧!”

他拎起行李边走打。女音:“我听见广播了,你又要去香港?”

高期光:“对对对,出趟差……”

女音:“吃饭了吗?”

高期光:“吃了吃了。”

女音:“吃了就好。”

她笑了。高期光:“我看了一下,还是上次我们坐过的那架飞机,它让我想起了你,所以……我得登机了,再见。”

女音:“再见。”

起飞了,伴着嗡嗡的飞行声,高期光问杰米:“这个阿华就是“锦鲤鱼案”的那个接货人吧?”

“是呀,要不怎么说他和‘蝴蝶’关系挺深呢。”

“像他这样的案底搁在大陆没准就崩了。”

“阿光,我再严肃地跟你说一遍,这样的话千万不要在他的面前说。”

高期光笑了:“你让我说我也不会说的,咱可不是全指着他捉‘蝴蝶’呢。”

杰米:“线人的神经很脆弱。你我做事可都是为了自己的国家,线人可不是,你知道,他朝我们要了什么条件吗?”

高期光:“什么条件?”

杰米:“5张美国绿卡,其中一张,给他以前的二奶,这还不是全部。”

高期光:“你们也是拿大本钱养这么个坏蛋。”

杰米:“医学研究发现,有一种天然犯罪人,这种人的血清素比普通人都高。”

高期光:“你们替阿华验了血清素没有,如果真的很灵,能不能弄一套设备来,给谢宗安也测一测,也省得我们费这样的死劲儿。”

杰米:“阿光,你不要不相信,总有一天我们可以用生物遗传工程来解决犯罪问题。”

高期光:“等到了那一天你我都不在了,满世界跑的都是克隆人,我看那景象比现在还要可怕。”

一到香港饭店,杰米就叫阿华过来。当阿华一身西服革履出现在房间里时,杰米愣住了,盯着他:“就是不一样,有了自己的公司了,过去从你的眼睛里看半天才能找出点钱来,现在连你的头发上都趴着钱呢,不错,很不错。他们给你介绍了一些澳大利亚的公司没有?”

阿华:“介绍了,一共7家公司,悉尼、墨尔本、堪培拉都有,他们先后给我介绍了4笔业务,可惜都在福州,我只能去电话,让我的亲戚帮着在做呢!”

杰米:“噢,已经在做了,所以说你阿华还是有能耐,熟门熟路呢!“阿华:“嗨,都是些小钱,辛苦钱。”

杰米:“是的,我们为你创造了这么一系列的条件,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让你重返福州,为我们工作。”

阿华:“回福州……杰米我们能不能重新商量一下?”

杰米:“我们有约定的不是吗?你为我们工作,我们答应你的所有要求。”

阿华:“可我不想回福州。”

杰米:“这不好,临阵变卦不好!”

阿华:“不不不,全世界任何地方我都可以去,就是不能回内地。”

杰米:“为什么?”

阿华:“不为什么,实在是共产党太厉害了,我就跟你这么说,你们纽约警察够厉害的了吧,可只能算这个——”

他伸出小姆指,“可共产党那一套,你可以说他这不好,那不好,但是在治安和打击犯罪上,全世界没有哪一个政府能有他们那个效力。我不去,绝对不去,去了,我也就回不来了。”

杰米:“你不就是在内地有些案底吗,你不必为这担心,我们已经跟中国警方谈妥了,由我们DEA为你做法律担保,再说你不只是为我们工作,同时也是为中国警方工作,他们那个说法是什么的呢,噢,对了,叫做戴罪立功。”

阿华:“他们还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了吧?”

杰米:“这个倒没听说,他们没说。”

阿华:“警官,他们那一套,我比你不知要熟悉多少倍,我不去,绝不去。谢宗安够可怕的了,但我并不怕和他打交道……”

杰米:“这么说,我说服不了你?”

阿华:“是的,警官你给我再好的条件,我也不会去的。”

杰米:“那好吧,我只好请另外一个人来说服你——”

杰米走到套间的房门处,敲敲门,拉开后:“阿光,你出来,见见我们的线人——”

高期光微笑地走了出来。杰米:“我介绍一下,这是福建省公安厅禁毒总队情报科副科长高期光先生——”

阿华傻了。高期光:“我们上一次打过照面,也在这家饭店对吗?阿华,我刚刚已经在隔壁听到了你对我们的赞美,你真不该在我们的美国同行面前这么夸我们,杰米先生的自尊心比我还强呢。下次再有这样的悄悄话,你对我说,别对他说!”

杰米:“我不妨碍你们说话吧?要不,我出去一下——”

阿华两眼凄惶地:“别,警官你别走……别走……”

杰米:“阿光,你有什么诀窍,能让我们的线人这么……真的,我还从没见过他这么害怕另一个人。”

高期光:“你是叫范培华吧?”

阿华:“对,这是我在大陆的名字。”

高期光:“那你现在叫什么——”

阿华:“周立华。”

高期光:“不错,都有个‘华’字,你还没有忘祖呀。其实,党的政策你也是知道的,正如你刚刚所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首恶必办,协从不问。我看谢宗安就是‘首恶’,而你范培华也就是个‘协从’吧。”

阿华:“是的,是的,当初我也就是替安爷打工。”

高期光:“除了这个——有关你去美国之前,那两件诈骗案我们也掌握。”

阿华脸白了。高期光:“你也看到了,中国公安正与各国开展警务合作,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们也能找着你。不要把自己逼到尽头嘛,还是那句话:回头是岸。怎么个回头法儿?那就是戴罪立功。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合作;一条是完全不合作。你可以任选一条。但我要告诉你,只有合作,才是光明的。”

阿华在想。高期光:“有一点,我可以代表福建省公安厅向你表个态,我们和美方达成的协议,是具有法律意义的国际合作协议,你应该清楚我们中国人在国际间的一贯做法,言必行,行必果,我们对说过的每句话一向是算数的。”

阿华默默地听着。高期光:“你认真考虑一下吧,5分钟以后,我再进来,无论你选择哪一条路,都给我一个答复。”

高期光说完后走到大门处,拉开后,到走廊上去了,门砰地在他身后关上了。阿华依然未能从震动中缓过神来,他对杰米:“有香烟吗?警官——”

杰米:“对不起,我不抽烟。”

阿华:“我的天哪,我不是在做梦吧,他让我想起许多事来,许多事——”

杰米:“噢,我不明白,他怎么让你这么害怕?”

阿华:“你当然不明白,你怎么能明白,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是那么的熟悉,简直像在做梦……”

杰米:“我怎么没听出来,他那些话很平常啊,同样的意思,我早就对你表达过了。”

阿华:“完全不一样,警官,同样的意思由不同的人说出来,会有不同的作用。我和你说话,是一个人和另一个人说话;和他说话,和一个组织一个国家在说话……”

杰米:“那你是什么意思呢?他一会儿就要进来了,你是对他说干,还是不干呢?”

阿华:“我敢不干吗警官?你对这些话不会有感受的,而我却有,这些话每一句都是画面,都是记忆,我可以拒绝一个人,可我没法拒绝一个组织呀!”

惊讶不已的杰米。大门响动,高期光重新走了进来,看了看表。杰米:“你不用看表了,他已经愉快地接受了你的建议。”

迈克斯把杜维民请到DEA纽约分部,让人端来咖啡,又顺手将那个墨西哥人一张照片推过来。“杜,帮帮忙,看看这个人,你见过吗?”

杜维民:“这是谁?干吗要我来认?”

迈克斯:“你没见过?”

杜维民:“你搞什么鬼,迈克斯。”

迈克斯收回了照片:“这么说,我的判断还是对了。你根本没见过这个人。”

杜维民:“是的,我从没见过。”

当天晚上,迈克斯请杜维民在吃中餐。继续边吃边打听。“杜,你还记得柯恩警官吗?纽约警局的那个?”

“怎么不记得,半年前,他专程去华盛顿找过我,不知道他那案子破得怎么样了?”

“你是惦记着你的钱包吧?不用操心,我请你吃饭,我付账。”

“不对呀,迈克斯,你有心事呢,说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迈克斯停了一下,认真地说:“你答应我,这只是我们私人间的一次谈话。”

杜维民:“我答应。”

迈克斯:“你答应我,我说了以后,你不要对我们美国警察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杜维民:“怎么会呢。”

迈克斯:“这个柯恩警官耍了你,也耍了我,简单地说,他根本就没办这个案子。”

杜维民:“什么?”

迈克斯:“他欺骗了我们大家。”

杜维民惊讶地:“可他拿给我的嫌疑人照片确确实实是4名劫匪之一。”

迈克斯:“问题就在这儿,他在那儿得到证实后,调过头来,找了个替死鬼,煞有其事地盯梢,这不是可笑吗?”

嘘唏不已的杜维民。迈克斯:“我已经悄悄地从侧面打听了一下,柯恩警官从华盛顿回来后,向他的同事展示的照片,就是你刚刚看过的那张,说是你向他指认的。”

杜维民:“这么说,他是有意转移目标。”

迈克斯:“你没法抓他,两张照片他同时带到华盛顿让你看过了,他会说,他把照片弄混了而已!”

杜维民呆了。迈克斯:“我为什么叫你来,是原先的那6张照片都在,我已经让人设法重新弄出来,你再帮我重新指认一下,他柯恩警官不愿办的事,我们DEA替他接着办,我迈克斯来抓真正的劫匪,也许不是一个,是4个,甚至更多。”

杜维民:“柯恩警官为什么要这么干?”

迈克斯:“问得好,这正是我想知道的。我们一块儿来寻找答案你看好不好?你是唯一能认出那4个劫匪的目击证人。”

杜维民:“你不会只让我认认照片吧?你不觉得我应该享有杰米在中国那样的待遇吗?”

迈克斯:“看吧,我在纽约警局的朋友最迟后天就能把那些嫌疑人的照片档案弄出来。”

高期光和杰米都喜欢到香港夜市大排档吃宵夜。这天晚上,阿华领着二人来到一家味美价廉的大排档,三人吃得吸溜溜的,大汗淋漓。高期光举起杯酒与阿华碰着。“来,阿华——”

“是警官——”

“不要叫我警官就叫我阿光,现在就要养成习惯。”

阿华试着想叫:“我……叫不出来,警官。”

高期光:“这个难吗,叫一声叫一声,让我听听。”

阿华蹩了半天:“阿光——”

扑地,杰米嘴里的食物喷了出来,他笑得不能自理。高期光:“什么叫训练,我看这就叫训练,首先是适应我们之间的新关系,好人坏人的概念就不要有了,你我是平等伙伴,对吧,阿华?”

阿华:“是的,阿光——”

已经止住笑的杰米又笑乱了。高期光:“杰米,这就是你不对了,你这么笑,说明你还没突破框框,还是没把人家当作你的合作伙伴,你不能光让阿华适应新角色,我们自己得首先适应才行。”

阿华:“其实,我也不是坏人,我想做坏人的,可我跑到坏人那边,坏人说,你还不够资格,我只好又回来了。”

杰米:“噢,你还不够资格呢,那我问问你,什么样的人才够资格做坏人呢?”

阿华:“一得心狠;二得手辣;三得九曲回肠。这三样我都做不好,才落得个现在下场,说实话,我哪里愿意这么黑不黑,白不白,人不人,鬼不鬼的。人哪,要么做你们这样的英雄,要么做安爷那样的枭雄,也都轰轰烈烈的了,不是吗?”

杰米与高期光面面相觑。但他们没有发现,距离排档不远处,有一双眼睛时不时地瞥向三人,是个男子。高期光、杰米与DEA香港办事处的特工在联席会商。香港特工介绍说:“……我们在短时间内合力地对线人在港的公司和业务进行了包装,目前的关键,是选择线人进入福州的时间和理由……”

杰米看向高期光:“线人目前的心理状态还是不错的,不像最初那么畏惧了。”

高期光:“我和家里联系过了,目前有两个场合可以利用,一个是金秋商贸洽谈会,一个是珠宝首饰展销会,都是本月福州地面上比较热门的商务活动,线人可以选择其中之一作为去福州的理由。”

杰米:“珠宝是谢宗安的看家本领,而我们的线人完全是个外行,可以排除。”

高期光:“那倒不一定。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让我们的线人有意做出投其所好的姿态来,未尝不可。”

杰米:“投其所好?”

高期光:“谢宗安是一个被人巴结惯的人物,他习惯于周围人顺从他的意志。阿华原先在他的账下,不过是个大马仔,出于对昔日安爷的崇拜,爱上首饰了,也想赌上一把,这也很自然。如果他夹着皮包,顶着澳商的头衔谈贸易,反倒不那么自然。外行不要紧,如今外行多的是,只要胆大,发财的也有。再说,外行还有一个好处,他有了向谢宗安请教的理由。”

杰米看向特工:“你们为线人包装的业务里有珠宝项目吗?”

特工:“这还不简单,随时随地能让他有!”

杰米:“福州的珠宝首饰展销会是什么时间?”

高期光:“本月28号开幕,历时一星期。”

杰米:“那你们今天就找一两个翡翠行家来,给线人补补课。还可以带他到广东道玉器市场看看。”

特工:“没问题。”

阿华随一老者在香港广东道玉器市场里头转悠着。老者边看边介绍:“这就是‘广东道’,名闻遐迩的玉器市场,翡翠珠宝的重要集散地。这里既有琢玉高手,又有赏玉名家,其中‘来记祥’、‘维纪祥’、‘宝玉丰’三家老铺最为著名。”

阿华:“我总听他们说‘绿’,这翡翠的‘绿’有什么讲究吗?”

老者:“哦,这绿讲究就大了。翡翠绿色的方向有‘立卧’之分,‘头尾’之分;颜色有‘深、浅’之分,‘浓、淡’之分,‘花、勺’之分,‘灵、死’之分,‘阴、阳’之分,‘老、新’之分,‘聚、散’之分,‘正、邪’之分;质量又有‘松、紧’之分,‘软、硬’之分……”

阿华:“我的天哪,这一天两天还真学不会——”

老者:“要不,你先在这柜台上看看,那边有我一老朋友,我过去看一眼,一会儿来这儿找你!”

阿华:“行行行,你去!你去!”

老者朝街对面而去,阿华独自在熟悉柜前的翡翠饰品。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是阿华吗?”

阿华猛地回头,惊呆了:“纯哥?”

一名男子站在阿华面前冷冷地笑着。纯哥:“怎么,你也喜欢上翡翠了?”

阿华:“看看,看看!纯哥,你怎么在这儿?”

纯哥:“我倒想向你呢,你不是在纽约吗?”

阿华:“嘿嘿嘿,纽约那边乱得很,钱,还是这边好挣。”

纯哥:“是嘛?你可别学汪天晓,靠舔别人的饭盒子过日子呢!”

阿华一怔,掩饰地:“哪能呢。”

纯哥:“没这想法就好,有人要我代问你好呢!”

阿华:“问我好,谁?”

纯哥:“那个死掉的阿炳,他的老板,也是我的新雇主。”

阿华:“阿炳的老板不是安爷吗?他问我好?”

纯哥笑了:“安爷算什么,安爷不过是人家手心上的一只大蚂蚁。是‘蝴蝶’问你好!”

阿华傻了:“蝴蝶?”

老者从马路那边走过来。纯哥:“再见,阿华,别和那些警察傍得太紧!”

纯哥笑笑,转身消失在人流中。面色死灰的阿华。回到香港饭店,阿华有点魂不守舍。高期光从档案袋中取出一叠照片,扑克牌似地摊放起来。对阿华说:“这些都是谢宗安身边的人,你要熟记他们每一个人的面孔,姓名以及与谢宗安的基本关系……”

一旁的杰米插嘴道:“集中注意力,阿华,这很重要!”

阿华回过神来,他很快扫了一眼所有的照片,很快,他抬起眼来,问道:“这就是全部吗?还有没有别的人了?”

高期光:“别的人?别的什么人?”

阿华掩饰地:“我随便问问。”

高期光:“随便问问?”

阿华:“我的意思,除了这些身边的人,安爷在福州还有没有对手,仇家一类的,嘿嘿,做白货的难免会有些仇家的。”

高期光:“有啊,谢宗安的对手当然是我们警察了!现在又添上了杰米和你。”

阿华低低地:“我明白了。”

杰米:“你什么意思嘛阿华?你有什么问题只管照直提。”

阿华:“我只有一个问题。”

高期光:“说,什么问题?”

阿华:“我只要求你们,能保证我活着回来。”

杰米:“活着?这要求?”

阿华:“这过分吗?”

杰米:“瞧,这些天,我们做了一大堆的工作,你又倒回去了!我告诉你阿华,打起精神来,舱门已经关上了,你再想下船,已经晚了!”

阿华耸耸肩膀:“得了,我没问题了,不就是一死嘛,我阿华舍命陪君子还不行吗?”

高期光、杰米面面相觑。一到周末,深圳罗湖口岸就人流如潮。蜂拥的人流通过各个验关闸口,涌往内地一侧。阿华一副体面的行头,神态矜持地走在过关人流中。中方边检人员接过阿华递过的证件,同时向他投来针锥般的一眼。阿华神态怡然。高期光、杰米以及DEA香港的特工都在罗口岸电视监控室注视屏幕墙上,反映口岸各个角落的监控画面。边检人员砰地将手中的钢戳打在了阿华的证件上。DEA香港特工:“瞧,这个身份设计得天衣无缝!”

高期光:“那还不是我们在电脑上删除了他所有的劣迹!”

阿华气宇轩昂地出现在另一屏幕画面上,走得雄赳赳的。杰米对监控人员:“把焦距调近一点,不不不,跟上去——”

画面上在特写着阿华的步态,显然阿华看见了什么。高期光直接手指在另一幅画屏上。一个人影站在人流中被特写出来。杰米:“就是他!深圳的钟先生。”

屏幕上,阿华进入了画面与钟先生拉手言欢拍肩膀杰米:“OK,接头成功——高,剩下的是你们的事了!“高期光:“放心,已经安排了,看见了吗,左上方,那两个,都是我们的人——”

第二十集

金玉亭亲自出马,他们在进出滇西的重要公路的一座加油站旁设立检查站,连夜展开禁毒大检查。金玉亭把这个情况向昆明的马天成做了汇报:“……我这是‘打呆仗,用拙将’呢,马局,曾国藩的办法。都查了一天一夜了,两班倒,重点查往滇西方向的大货车。那有什么办法,要想心里踏实,就得下笨功夫。好在兄弟们都理解,都知道你刚挨了炸,苦大仇深呢,很给我面子呢。”

正说着,干警拦下一辆大型货柜车。警察在与两名车主问讯,金玉亭挂了电话,走过来:“你俩谁是驾驶员?”

其中的一个:“我是。”

金玉亭:“那好,你跟我一块儿上去看看!”

货柜车的后门被打开了,里面黑乎乎的。金玉亭爬了上去,司机也跟着爬了上去。货柜车厢内堆了几箱货物,还有一堆帆布。金玉亭:“货箱里装了什么?”

司机:“药材,杜仲,三七。”

金玉亭:“都打开。小李,递只手电给我。”

有警察在车下将一只揿亮了的手电筒放到车箱地上,金玉亭俯身去捡,拾起时,手上的电筒光柱无意地在货柜车内部由下而上地划过。金玉亭怔了。他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动作,由下而上的侧光中,货柜车箱的板壁上,所有的铆钉都在闪闪地发亮。金玉亭没有说话。车上的司机已经打开了各只货箱,说:“都在这儿了,就是些药材。”

金玉亭:“你这货柜车拆装过吧?”

司机:“什么?”

金玉亭敲敲车壁:“你给我解释解释,怎么你这铁皮是旧的,铆钉是新换上去的?”

司机:“我不知道,这车是公司的。”

金玉亭:“你不知道?”

司机:“你看,你们公安要检查我们的货,我把货箱的封条都撕破了……”

金玉亭:“我没问你的货,我是问你这车怎么回事?”

黑暗中,司机嘀嘀咕咕地。金玉亭朝车下:“小李,递起子来——”

车下的警察递上一只大号起子。金玉亭持起子就近在车壁的铆钉处撬了起来。咔啦啦的金属响声中,司机沉默着。金玉亭撬开了一块车壁,电筒朝里照照,并无异常。司机:“你把我的车弄成这样,咱回去怎么交待?”

金玉亭没理他,问车下:“小李,要是你在这车上藏东西,你会怎么藏?”

车下的警察:“我不会藏在门边上,我会往里藏。”

金玉亭:“那好,就往里再去一点儿,就这里行吗?”

车下的警察:“最好靠近驾驶室。”

金玉亭:“那就在这——”

他又开始毫不留情地撬起车壁,咔咔啦啦的金属断裂声响。金玉亭再次举手电往撬开处照着,突然扭脸,对司机:“还不给我跪下来——”

司机双膝一软,扑通跪在车内。车下的警察大喜地:“查到了?”

金玉亭:“那当然,我老金办事……快快快,叫他们都来,拿家伙来,把这全都给我撬了——”

院子里轰动了,别处查车的警察都涌了过来。几名警察上车来帮忙,几盏应急灯都递上车。完全拆开的车壁中装有隔挡,隔挡内整齐地码放着块状包装的海洛因。马天成步履轻盈,情绪极佳地走进禁毒局情报处,劈头就对里面的警员:“赶快组织人手,去广州!”

副处长:“都听说了,金玉亭那边闹出了125公斤,你没看我一直在打电话,你告诉我个数儿,得去多少人?”

马天成:“至少得10个吧,你们人不够,让侦察处那边补上。”

副处长:“要通知广东省厅吗?”

马天成:“不忙,等我们人到广州了,再和他们说?”

副处长吩咐手下人打电话,又继续地与马天成谈情况。马天成:“运货人是兄弟俩,湖北人,交货地点是广州,他们只知道接货方是广东揭阳人,按照他们的联络方式和交货地点,咱们得小心地往下经营。”

副处长:“货主是谁?”

马天成:“这是秘密,金玉亭心里有数,要不,他能下死力在那条路上傻等?”

副处长:“老金行,面上糊涂,心里明白,典型的姜太公。”

马天成:“你要是逼到那份上,也能成仙的。赶快订机票,老金今晚能把人押到,明天一早,一块儿飞广州……”

沙孟海在福州缉毒总队指挥室里,接到云南马天成的电话,边听边不断地发出笑声。这边的邢浩耳朵竖着听着,脸上很不是滋味儿。沙孟海:“你马天成不要喜形于色,要耐得富贵。就数量来讲,125公斤海洛因应该和‘蝴蝶’的生意规模般配的,但这还是表亲,你们去广州发展下线的目的,要十分明确,就是要确认这125公斤的直系亲属是谁。如果能确凿无疑地敲定就是谢宗安的货,那么321一案在中国境内就基本告破,我这里就可以直接逮捕谢宗安了。“所以,你马天成一定不要狭隘,现在就要与广东方面沟通,我也会打电话给他们的厅长,要他们全力合作,万无一失地将这批货的下线全部嫌疑人统统抓到。此举事关全局,包括我们在福州方向上将要开展的与美方的合作行动。懂吗?”

邢浩看着沙孟海挂了电话走过来。神情轻松的沙孟海:“你看,事情往往是这样,说是均衡发展,各个击破,可是一点突破,全局急转直下。”

邢浩:“局座,我们这边不会是一场空忙吧?美方的线人后天就来了,我们福建可是把全身的力气都使上了。”

沙孟海:“没有定局之前,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你们照计划准备,实施时间可以推后,看马天成他们在广州的进展。”

邢浩:“老天也太不公平了,咱一下子就成了看戏的了,这事闹的。”

沙孟海:“行了,手心手背的,自己人就不要争一日之长短,现在还不清楚,这货就一定是谢宗安的,我的直觉,这棋还不太像是他‘蝴蝶’的棋。”

马天成刚走进昆明禁毒局情报处,就听门外有警员叫他:“马局,厅长让您给他回电话!”

马天成掏出手机,接通后,笑道:“是我,厅长,有什么指示?祝贺?唉,厅长,我准备下午对您汇报呢,谁嘴巴这么快抢着把这好消息跟你说完了。新闻处怎么知道这事?什么?您再说一遍,厅长……”

马天成的脸一下子白了。马天成默默地合上了电话。副处长:“出什么事了,马局?”

马天成:“新闻处把消息捅出去了,电视台午间新闻里已经报了,现在,所有的人都知道这125公斤在我们手上了。”

全都傻了。马天成:“打电话,现在就打,给新闻处长打,问问他,哪来这么大的瘾,这不是吃里扒外吗?”

副处长很难办,没动。桌上,电话铃响了,接电话的警员:“马局,是临沧的金玉亭——”

电话里,一脸苦相的金玉亭在为自己辩白:“……我真不明白,有这么干的吗?还去个屁呀,他这一报新闻,全白扯。你说,我们风里来雨里去,好容易逮着了机会,让这帮子文人秀才给糟践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金玉亭想在那破电视上露脸呢。我没让他拍,可人家挂了一级警督的肩牌,兄弟们只当他是哪一路的首长,敢拦吗?嗨呀,真不知道他是新闻处的,马局,说实在的,我们在那儿荒郊野岭上堵口儿,就没料到能撞上这么条大鱼,心想你拍就拍吧,拍拍咱底层干警的辛苦,让上头知道知道也好,也就没想到他要往电视台送……算了吧,说什么呢,说什么也晚了,咱从头再来吧,只能!”

马天成砰地挂了电话,一脸郁闷。“这倒好,喜事办成了葬礼了。”

这时几名干警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是去广州吗?”

“带家伙不带?”

马天成沉着脸不答。副处长挥挥手:“去吧、去吧,任务解除了,原先干什么的干什么去!”

干警们嘀咕着出门。副处长端了张椅子,小心地塞到马天成的屁股后面。坐下来的马天成冷静了下来。副处长安慰地:“好事多磨吧。马局,依我看,这个321案邪得很,不是我们一家晦气呢!”

马天成盯向他:“你怎么知道这事与321有关?”

副处长:“咱是搞情报分析的,能分析对手的,也能分析咱自己的。”

马天成:“你一直在揣摩我呢?”

副处长:“明摆着,你把我们情报处在境外最得力的卧底都派给金玉亭了,你还从没这么大方过。”

马天成:“那是自然,将要点最好的,兵要用最棒的,我就不相信,那么一大宗金三角的毒品不经过我们云南能长翅膀自己飞到纽约去!总有途径的。这倒好,刚有点新线索,让新闻处给搅了!”

副处长:“下线是肯定完了,上线的老潘会受影响吗?”

马天成:“不至于,这得感谢金玉亭,幸亏他用的是笨功夫,不是老潘的情报。”

远在缅北的刘云其也很快得知这个消息,哗啦一声,他丢去云南警方缉查缴获海洛因毒品125公斤的报纸,烦躁地站起,走到桌前,拉开抽屉,取出冰毒,放在折好的长条锡箔纸上,打火机的火苗在纸下烧烤,锡箔纸上的粉沫在溶化,化作一缕烟气被其用吸管抽到了自己的嘴里,屏住呼吸,脸上显出飘飘欲仙的神情。传来了敲门声。刘云其将桌上的什物儿一把扫进了抽屉,变得精神抖擞,中气十足:“进来吧!”

门开了,持枪的保镖:“部长,冯主席的弟弟有事找您!”

刘云其:“老五呀,请进请进。”

冯老五走入,鼻子嗅了嗅屋里的气味,笑了:“刘部长,又在做功课呢!”

刘云其:“不要开玩笑了,你哪里能体会我这里的压力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冯主席又这么信任我。”

冯老五:“是呀,我大哥刚看到了报纸,他想问问那个125公斤是怎么个事?”

刘云其:“你告诉冯主席,这事与我们无关。”

冯老五:“真的?”

刘云其:“当然是真的。”

冯老五:“那,能是谁的货呢?”

刘云其:“只有天晓得。”

冯老五:“这可是一大笔钱呀。”

刘云其:“如果这货是我的,我不会把它看作是损失,而是一笔必须付出的品牌的广告花费。”

冯老五:“噢,这倒挺新鲜。”

刘云其:“道理很简单,这一下所有的买家都知道我的成本了,还有我供货时表现出的不计成本的诚信水平。老五呀,诚信就是钱!”

冯老五点点头:“跟着部长,我老五还真学了不少东西……那么,我能入股吗?入您的股?”

刘云其哈哈笑了:“老五,不是我不给面子,为你好呢,你是冯家的人,冯家就是咱们特区的品牌,万民的楷模,不要沾这东西,别给你大哥添乱。懂吗?”

冯老五:“不懂。”

刘云其:“看看坤沙将军的下场也就懂了。你大哥是独立运动的代表,他的一双手决不要去碰那些声名狼藉的东西,保持自己清廉的政治形象。”

冯老五无奈地:“部长,难怪我大哥这么器重你。都说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

刘云其:“老五呀,有时间看看报,美国人现在满世界地在找恐怖组织,咱们这支武装千万别上了名单,本来就生存得步履维艰呢。至于你老五手头上紧一点儿,那好说,我这里有些闲钱,你先拿着用——”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沓美金,装在信封里,塞到冯老五的手上。冯老五:“部长这这这,这多不好意思。”

刘云其:“这不算什么。”

冯老五:“那,刘部长,我就不客气了。你不知道,我大哥一见报纸,就大发脾气。你放心,有我呢。”

冯老五揣了钱走了。刘云其背手在屋里踱着,过了一会,他走到门边,对保镖:“你让他们都进来!”

包括老潘在内的几个人恭敬地走入。刘云其:“韩经理,得改变一下了,从今天起,我要收回经营权,今后的大宗交易,我要亲自做,要有审批、规划,统一销售,统一运输渠道,不要再搞各自为阵,要倒旗大联合。只有这样,才能应对对面的中国警方日益加紧的围剿……”

刘云其两眼亢奋,熠熠闪光。沙孟海亲临福州,邢浩陪同来到东湖宾馆别墅,见到杰米与高期光,双方亲热地握手,塞暄。沙孟海:“辛苦了,辛苦了,杰米,怎么样,线人的情况还好吧?”

杰米:“很好,线人很卖力。”

沙孟海:“那就好,你们算是保姆呢,还是教练呀?”

杰米:“都是吧。”

高期光:“更像是导演。”

沙孟海:“噢,这可不好,十个导演,一个演员,这出戏可没法演,你说呢,杰米?”

杰米笑笑:“我们大家都是演员,角色不同而已。”

沙孟海:“对,这个关系就准确了,我看也是这样,这是我们中美两家共同合作上演的活剧,有声有色呢!”

邢浩:“你们比计划晚了一天。”

高期光:“嗨,都是那个深圳的钟先生,那个王八蛋非拖着阿华在深圳多留了一天,他想说服阿华,绕过谢宗安直接跟他单独做澳大利亚市场。”

沙孟海:“噢,还很抢手呢!”

高期光:“可不是嘛,阿华成了块香饽饽,谁都想咬一口,那怎么能行,我们打造包装这只金钩子是要钓金龟的,可不是他姓钟的这种小鱼虾。”

沙孟海看向杰米。杰米:“纽约方面遇到了一些麻烦,他们也盼望着福州方面能尽快突破。”

沙孟海:“噢,都在打劫呢,我们也刚刚在云南方向上失手了。杰米,你们打算什么时间让线人跟谢宗安直接接触?”

杰米:“我们已经把消息都放出去了,他们能不能直接接触,什么时间接触,取决于谢宗安的兴趣。”

沙孟海:“这就对了,还是从容一点,不要急于求成。”

谢宗安老宅的风水鱼池边,叶子在忙着给鱼池换水。立辉从谢宗安屋里走出路过,在她面前站住了。立辉:“我说老爷子近来的财运怎么这么好呢,有你在这儿求仙哩!”

叶子理也不理他。立辉:“我来了几次,怎么都没见你有一个笑脸,谁惹你了?”

叶子:“是呀,你的财务问题解决了,你高兴了,还要让人陪着你一块高兴?”

立辉:“你看你看,还真有气呢。别想不高兴的事,照说,我的麻烦比你大多了,真的,有工夫你帮我过去看看紫布,那孩子真的太可怜了。”

看见谢宗安从屋里走出,立辉:“这鱼是该换换水了,鱼无氧不欢呢!”

说完走了。谢宗安观察着叶子,后者无语,只当他不在面前。谢宗安:“我看不是换水,得换塘,鱼不换塘不大呢!就好比那翡翠,得不断倒手,价钱才能上得去!”

叶子仍然不说话。谢宗安找话地:“珠宝协会搞了个翡翠展销会,说是有万把件展品,咱们抽空去看看?”

叶子:“要去你去,人家的帖子是发给你的,我去凑什么热闹。”

谢宗安:“什么你的我的,我早说了,我的就是你的。”

说话间,张成昆走进,凑到谢宗安近前一阵低语。叶子拎着水桶网兜一类的从他们面前走掉了。谢宗安:“噢,阿华来福州了?他来干什么?”

张成昆:“还能干什么,深圳的钟先生在电话里跟我谈了半小时的澳大利亚。”

谢宗安看着池内的新水活鱼,半晌说道:“成昆,不是哪块云彩都下雨,那‘台吧子’插手的事,我谢宗安不干!”

说罢径自而去。福州首饰展销会开幕了。各个展销柜台内,珠光宝气,琳琅滿目,迎宾的小姐,推销的商人,和一饱眼福的男女顾客,人流如潮。传来紫布的问询声:“叔爷爷,什么叫翡翠,干吗要起这么个名字?”

谢宗安的回答:“问得好,很久很久以前,树林里有两只鸟,一只是红色的,是雄性,人们叫它翡鸟;另一只呢是绿色的,是雌性,人们叫它翠鸟。它们非常非常漂亮,尤其它俩站在一起的时候,天下所有的鸟都比不上它们,所以那个时候,世界上没有‘美丽’这个词,而只有翡翠——”

这一老一少站在翡翠首饰的柜台前,隔着玻璃在欣赏着。男孩子:“是不是它们分开来就不美丽了?啊,叔爷爷?”

谢宗安:“从那以后,翡翠就永远在一起了,它们不会分开,是一样东西了。”

男孩子:“那爸爸妈妈怎么就分开了?”

谢宗安:“唔,我让你这小脑瓜子不要再想他们了,瞧瞧,这些翡翠,好看吗?”

谢宗安的眼光突然被柜台上一只非常特别的翡翠戒指吸引了。谢宗安:“唔,这只翠戒有年头了……”

展销员:“您老好眼力呀,这颗翠是19世纪的,是从宫廷内流到民间的……”

谢宗安:“能拿出来让我仔细看看吗?”

展销员:“这我得请示我们的经理,很不巧,他不在这里。”

谢宗安:“你们是哪个公司的,我转了这么多展台,数你这儿有点真东西。”

展销员:“哟,经理来了。经理,这位老先生想看看36号展品——”

走来的经理打量着谢宗安:“您是——”

谢宗安:“我叫谢宗安。”

经理肃然起敬:“噢,您就是谢老先生,早听说您,您是翡翠业界的泰斗呢。小黄呀,快拿凳子来,快快快——”

一阵忙乱,经理将谢宗安请到展台内,坐下,送茶。经理亲自取出那颗翠戒,小心递上。谢宗安持翠戒在手上,反复看着:“倒真是颗老翠呢,怎么个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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