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嗐,你们叔侄俩,今天吵架,明天又和好,雨过地皮湿,别真当个事儿。”
谢宗安:“不,今儿他真的伤了我的心,我待他一向如同己出,亲儿子!……所以我深思熟虑了很久了,才选中了你,你以为我是说着玩玩的,我就是要历练你,让你真正承担起我们家族的未来。”
叶子不吭声了。谢宗安:“刚刚我已经做出了决定,你再去一趟缅甸,这几天就走,做完这件事,我也就退出江湖,专心地扶持你来接立辉集团的班,你就看着吧,我既可以给他一切,也就能剥夺他的一切,你有胆气来接任吗,啊,叶子?”
会议在华盛顿一家五星级饭店的会议厅举行。散会后活跃的杰米忙着向会议美方代表不断地介绍着马天成、高期光。杜维民则游刃有余地与那些大大小小的美国特工们打趣着。查利追上迈克斯:“迈克斯,你告诉我,这样的会有什么意义?所有的人都在谈桌面上的东西,简直可以拿到报纸上去发表……”
迈克斯:“查利,别急嘛,你得让FBI、海关、纽约警局的那些外来户表演完了。谁都知道这是一条大鱼,让人家占个名分,有个姿态,等到结束那天,也好有个分红。再说,我们也需要人家帮忙呢!”
查利:“可我实在是受不了。”
迈克斯:“听着,查利,晚上有个小范围的聚会,你跟着我就是了。”
回到饭店房间,中方人员聚集一起。杜维民先开口说:“今天晚上的聚会才是实质性的,它将决定我们这次会议的真正收获。说到底,就是互相摊牌。”
高期光:“那也得是等价交换,别咱们把事儿都说了,别人什么都没说。”
马天成:“还是不要小家子气,赤诚相见,凡是必须让美方了解的线索,一定要交给他们。可交可不交的,也要让他们了解。可以独立完成的,那就等到完成了再向他们通报吧!”
杜维民:“按我个人在美经历,这个案子在许多地方至今扑朔迷离。有些牵涉到他们老根上的事,DEA也无能为力。”
马天成看向杜维民:“那么严重?”
杜维民点点头:“是的,也就是你说的,可以独立完成的,也只有等到完成后,再向他们通报吧!”
聚会地点选在华盛顿郊外一家别具风格的餐厅。娴雅的陈设,丰盛的酒食。林德:“这里是我们DEA的点儿,好处是可以放开来说话,查利,你觉着呢?”
查利:“说话谁都会,那也得言之有物,得有真货色!”
林德看向中方副局长:“副局长先生,查利在试探呢,他怀疑你们把说话带来了,把内容放在了北京。”
中方副局长:“我能理解,质疑是每一个优秀检察官的本行。查利先生,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提问,我们这几位都是直接参与办案的。”
迈克斯怂恿地:“问吧,查利,只是不要把餐桌当成了法庭。”
查利:“那好,我的第一个问题,你们现在可以确认谢宗安仍在中国境内操纵对美贩毒吗?”
高期光:“这个问题,杰米可以回答。”
杰米:“查利,谢宗安涉嫌操纵跨国贩毒是毫无问题的。可是,无论是美国法庭和中国法庭都需要证据,我们现在的一切工作都旨在要拿到证据。”
查利:“很好的回答,很好!”
查利看向中方人员:“我想问问我们的客人,是什么在阻碍你们至今没有拿到那些证据?”
马天成:“这个问题说起来话就长了,‘锦鲤鱼案’至今有14年了吧,要说阻力,我们双方都应该心知肚明,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制度,不同的法律,不同的政治理念,使得我们在很长时间内,彼此缺乏有效的合作,使得这个在当年就有可能破获的案件,成为我们双方共同的心病,拖延至今,检察官先生也是最早的参与者,应该也有些体会的吧?”
餐桌上一片微妙表情。迈克斯:“我理解查利的意思,他的问题只针对当前,中美双方重新联手之后,阻力来自何处。是这样的吗,查利?”
查利:“是的,我们不能总生活在那些不愉快的回忆中,毕竟我们今天又重新坐到了一起。”
杜维民:“一点不错,我们双方已经有了可喜的合作,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进一步提高我们双方的合作水平。查利先生的问题提得很好,是呀,是什么在障碍我们拿到那些犯罪证据?依我看,我们对手的智慧就是阻力之一,对手高智商的犯罪水平要求我们中美双方必须进一步加强彼此的合作。”
林德:“我完全同意杜的看法,但我更想听听你们具体的打算。”
杜维民:“这个案件的复杂程度超出了我们的预想,比如说,纽约警局的一名主办警官可以将321案的一条重要线索握在手上以至耽搁了半年之久,当你想弄清原因的时候,迈克斯主任甚至不愿意提供两个相关车牌的背景。如果我们的合作水平连这样简单的要求都达不到,又怎么能与我们共同的对手较量呢?”
林德一怔,看向迈克斯,后者无奈地耸耸肩,默不作答。杰米机灵地:“我看要提高合作水平,不是哪一方的事儿,比如说,马,有关刘云其的线索您一直密而不宣,如果我们美方对毒品源头的情况一无所知,那必定会影响我们对全局的判断。”
马天成笑笑:“我接受你的批评,杰米。关于刘云其,我们也是在近日才完成了对其贩毒证据的收集,现在我愿意正式通报美方,我们已经决定依据东南亚各国禁毒谅解备忘录,起诉并逮捕刘云其,将他引渡到中国来,具体的行动时间,视321案全局的发展而定!”
震动,美方人员一片唏嘘。林德笑了:“很好!哎,迈克斯,你那里有什么需要向我们的客人通报的?”
迈克斯:“是的,有一个情况,我们必须要让你们知道,我们一直怀疑,蝴蝶毒品具体的运送方式,它是如何上岸的?现在多少有些眉目,他们很可能混在那些到岸的货柜里,这些货柜箱直接来自香港,里面装了家具,或者是纺织品,而我们的某些海关人员与收货方达成了某种默契,完全不予检查,直接放行。这里有个黑名单,名单上的供货公司请你们在货柜离岸前就予以重视。”
迈克斯将一份文件推了过来。马天成看后:“很好,这正是我们需要的,我们一直在推测,那些穿梭于中国境内的毒品最终去向,现在算是连接上了。”
中方副局长看向高期光:“小高,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高期光:“是的,这里有一个线索。对不起杰米,这是我们在你回北京后才注意到的……”
杰米:“说吧,阿光,我能理解。”
高期光:“我们想提请美方注意一下谢宗安在纽约的翡翠拍卖活动。”
杰米怔了。林德、迈克斯、查利都兴趣盎然。高期光:“我们一直在关注谢宗安的毒资流通渠道。有迹象表明,上下游的贩毒交易,都伴随着通过翡翠珠宝来完成现金的转手以及洗钱。纽约方面应尤其注意那些以超出市价几十倍价格的竞拍成功者,他们很可能就是蝴蝶毒品的真正买家。”
美方一片唏嘘。交流。兴奋。兴奋的林德:“我们是不是应该举杯了?来来来,让我们举起杯子,是嘛,今晚格外美好!”
餐厅这时才有点吃饭的气氛。杰米领着高期光说笑走进一家酒吧。这里有幽暗的灯光,和衣着暴露的酒吧侍女。高期光没兴趣,他想回去休息。杰米:“不要那么急着睡觉,阿光,你好容易才来一次美国。”
高期光:“又要喝酒,不是才喝过吗?”
杰米:“那也叫喝酒?跟那些官僚们喝?我要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美国特工是如何喝酒的。”
回到饭店时,高期光已是醉眼迷离。马天成:“按规律,人质一旦到位,交易一般会在3个月内完成。”
副局长:“沙局说,此次谢宗安有些反常,可能动作会更快!”
杜维民看向高期光:“这个阿光,喝成这样,要不,让他和香港的阿华联络一下,看看线人那里接到消息没有?”
高期光挣扎地坐起:“拿电话,我来问……问问那个王八蛋……收到消息了没有?”
马天成笑了:“还不错,脑子还没糊涂!”
高期光:“你以为我不知道杰米是谁,那就是美国特务,我一下飞机就知道了。你们的箱子都好好的,就我那个箱子耽搁了两个小时,我一开箱子就有数,连衬衣人家都翻过了,都不是原先的叠法,幸亏所有的材料都装在我的脑子里。干吗只翻我的箱子?我是主办侦察员,而这一点,只有杰米知道……我喝醉了吗?一点也没醉吧?快拿电话,我来问问阿华,你们都不知道号码,13位数呢,我要醉了,能记住?”
目瞪口呆的众人。高期光拨号后,占线声。高期光:“得,准是让杰米抢了先,除了他,没人知道这个号码!”
传来了敲门声。开门后,门外站着手执电话的杰米。杰米:“那就这样,阿华,你等我的通知。”
合上电话的杰米:“干吗这么看着我?林德先生要立刻见到诸位!”
林德把迈克斯叫到房间,问道:“我没有弄懂,杜说的两个车牌是怎么回事?”
沉吟了一下,迈克斯:“老板,我也不清楚杜从哪儿弄到的那两个车牌,但我还是帮他查了一下,让我惊讶的是,这两个车牌全部是联邦调查局的专用车牌。我没法帮他这个忙!”
林德也愣了。迈克斯:“不是我们不向中国人交流情报,随着案件的进展,线索牵涉到纽约海关的前任副关长,纽约警局的办案警官,现在又钻出FBI的两个车牌,全是联邦执法部门……是啊,如果这些都是事实的话,我们怎么向中国人解释?”
林德:“是呀,这本不是我们做这件事的出发点。”
迈克斯:“你看吧,再往下查那些翡翠买家,没准还得带出一串‘大人物’!我迈克斯原先只想捉那只蝴蝶,却没想到它的涉及面有这么大!”
林德:“迈克斯,9?11之后,我们大家的承受力都增强了。毫不犹豫地去查!只是,由我们自己来主导。所有涉及到执法部门内部的事,由我们独立调查!明白吗?”
走廊上传来响动,杰米引领着中方人员走进门来。林德:“诸位,北京传来了消息,想必你们都已经知道了,这使得我们的分手变得意味深长——”
笑眯眯的林德先生。福州谢宗安老宅里,叶子一声不响地在收拾自己的皮箱。谢宗安走进来,关切地说:“……该带的都带上,特别是药品。”
叶子:“行了,我不是头一次去了!”
谢宗安:“不,你不知道你去做什么。你记住了,你就是去做客,别的任何事都与你无关。你也不要管那些你还没有弄明白的事,什么时候都不要管,我谢宗安从不让自己的女人去沾那些事,你就是去做客,你要相信我,我既然能把你好好地送出去,就一定能把你好好地接回来,这是最后一次了。”
情感复杂的叶子,苦苦地笑着。张成昆走了进来:“安爷,该走了。”
叶子看向谢宗安:“那,3个月后见?”
谢宗安:“好好去吧,叶子,如果一切顺利,我看不会超过一个月,是呀,有些话留到那时再对你讲。”
叶子随张成昆下。叶子从昆明机场候机楼走出,立刻驶来一辆出租车,叶子上车后,出租驶出。这时,有一名男子紧盯在叶子身后,拦下一辆出租,跟了上去。车子开着,司机突然开口说话:“请不要回头,叶女士,有人在跟着你。”
后座上的叶子惊讶地:“金警官?”
扮成司机的金玉亭:“就是后面的那辆出租,我们还弄不清楚,他是从边境对面过来的,还是和你同一架飞机从福州跟过来的?”
叶子:“福州?谁会从福州跟过来?难道是谢宗安?”
金玉亭:“究竟是何方人士,我们一会儿就知道了,我正在出城,前方有一个出租车查报站……”
不多时,车子到达昆明市郊外出租查报站,两名治安警站在站前,对每一个出城的出租车实行检查登记。金玉亭驾车驶来,警员检查了叶子隔窗递过的身份证,简单登记后,挥手放行。紧随身后的那辆出租上的男客也同样递出身份证。警员检查后:“对不起,请您下来一下,您的身份证有点疑问——”
开车的金玉亭手机响起来,他拿出接听:“是吗?果然是从福州跟过来的,把他扣了,马上讯问他,看他究竟是谁的人!”
叶子用敬佩的目光看着他。金玉亭平静地说:“放心吧,叶女士,不是对面的人就好办,我们现在就往边境去,一切我们都有安排!”
赴美归来的马天成、高期光、杰米来到北京禁毒局沙孟海办公室里。沙孟海高兴地说:“……你们回来得正是时候,借用一位美国将军的话:重大的战役,几乎总在参谋本部的地图之间的接缝上爆发的。此次,蝴蝶动作之快,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杰米:“林德先生要我转告局长先生,美方将配合中方的时间表,立刻着手对纽约地面上的各类线索开始收网行动,尤其是那批翡翠的买家们。”
沙孟海:“香港的线人动身了没有?”
高期光:“还没有,电话上张成昆约了后天见面,我们让阿华明天赶回福州。”
沙孟海:“我们坚持以福州为本案的龙头,谢宗安的动作时间为各方面行动的基准。当然了,要首先控制住缅甸供货方的货品入境时间和货品的输送路线以及相关人员,带电作业,拿到谢宗安犯罪的全部证据。”
马天成:“梁广湘贩毒通道基本在我们的控制之下,至于境外对刘云其的控制,由于新的因素的进入,成功的把握性在增大。”
沙孟海:“要丝丝入扣,哪一环节上出问题,都可能全盘皆输。包括美方在纽约的动作,杰米,你对迈克斯说,我沙孟海拜托他了,一定不要在福州之前动手,还是要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杰米:“放心,迈克斯是谢宗安资历最深的对手,他知道如何做才能钉死这只蝴蝶。我准备让安丽也去福州,专事负责与华盛顿、纽约的通讯。”
沙孟海:“那就好。”
马天成到一边接他的手机去了。沙孟海:“小高,你和杰米要尽快赶回福州去,线人不是明天到嘛,要尽快地控制住他,这样才能谈得上对谢宗安的谋略。”
马天成走过来,悄悄地对沙孟海:“沙局,一个新情况,已经弄清楚了,盯梢叶小姐的福建男子不是谢宗安的人,是福州地面的爷头党,他们的头目叫纯哥,此人因逃避通缉,躲在香港。”
沙孟海不由地皱起了眉头。阿华还在香港,在房间里收拾行装,将一些衣物胡乱地扔进行李箱,砰地关了箱子,将一沓钞票放入钱夹,在穿衣镜前整整头发,拉拉领带,拉门走出。径直来到饭店夜总会,要个包间,独自在包间内喝酒。门开了。阿华看过去,目光惶恐地:“纯哥——”
纯哥笑眯眯地:“妈咪告诉我,这儿来了个阔佬,没想到是你,行啊——阿华,混出个人样了!”
纯哥坐在了沙发上。不安的阿华:“什么人样,也就是些小本生意。”
纯哥:“小本生意?不对吧阿华,纽约那边都传遍了,你阿华重归江湖,刚刚还做了两件,数量虽不算多,可那是最正宗的蝴蝶货色呢。嘿嘿嘿,能告诉哥哥是怎么回事吗?”
阿华:“我是替人家做的,几个澳洲阔佬?”
纯哥:“澳洲阔佬?”
阿华:“我也就挣点佣金。”
纯哥:“能挤上这趟车来挣佣金,你阿华也是电线杆上插鸡毛,好大的‘掸子’!你知道这是谁的车吗?”
阿华:“安爷的车呗,14年前我就在车上了。”
纯哥笑了:“安爷?安爷不过是只车轮子,老想自个儿跑,可他也不想想,他那车轮子再滑溜,能滚出多远去?”
阿华惊讶了:“你是说——车老板还有别人?”
纯哥:“阿华,你也是聪明人,我就这么跟你说,这车是大家的,不是他安爷一个人的,他安爷想瞒着我们拉私活。还要拓展澳洲市场,这是在找死呢!”
阿华不说话了。纯哥:“我知道你明天就要去福州对不对?”
阿华一惊,满眼惶恐。纯哥:“我说对了?是嘛,从纽约到福州,他谢宗安放个屁,我们都知道是湿的,还是干的。听我说,福州你阿华照去,这是一笔大买卖呢,你呀照样替那几个澳洲阔佬牵线,照挣你的佣金,我们一概不管。只是成交后,你放个话给我纯哥,哪条船,哪几个货柜,什么时间到岸,你得跟我说清楚了,不是针对你,完全是要给那老东西一个教训,让他就此破产!”
阿华:“这个……”
纯哥:“放明白点阿华,你不希望你在纽约的小老婆和小儿子缺胳膊少腿吧?对嘛,照我的话做,那就是平安无事!”
叶子的随身行李摆放在中缅口岸中方边检站海关检查处。金玉亭检查着她的手机:“记住,如果没有条件使用手机,你可以打开这个——”
金玉亭将一只袖珍化妆盒推到她面前:“你只要打开盒盖,我们就知道你在什么位置,我们甚至可以听到你的说话。”
叶子点点头,将手机、化妆盒一块儿放进随身小包里。金玉亭:“你现在就可以走过去边检了。可能你暂时见不着刘云其,不要急,依照你们过去的关系,他总会露面的。切记,为了你的安全,毒品的事,你一句也不要谈,这方面的事,我们有人会掌握的,多保重!我们等着你平安归来——”
叶子点点头,拎起包出门而去。张成昆有点惴惴不安,对谢宗安说:“阿华应该到了,我是不是打个电话问问?”
谢宗安说:“不要那么急吼吼的,你让我再想想,是不是非得用他!”
张成昆:“上次试下来,纽约那边挺顺当的,毕竟是您老人家的旧将,手脚麻利着呢。最重要的,他能付出现款……”
谢宗安:“是呀,让我动心的,就是他能拿出现款。云其一下子给了我320公斤,纽约是肯定吃不下,如果攥在手上,又无法立刻返款,不能立刻返款,云其再大度也是不会放人的。何况他老兄吸上了冰毒,人不人鬼不鬼,翻脸不认人也不是不可能。”
张成昆:“纽约吃个200公斤还是有把握的,文先生已经把香港的所有翡翠大件都已提前空运纽约了,拿回返款应该没有问题。只是这剩下的120公斤,阿华能不能拿下?要是他能拿下,这批现款刚好填上返款缺额。”
谢宗安:“如意算盘,只是纽约那边他阿华的嗓子眼有多大,我清楚得很!”
张成昆:“可是,阿华的手上攥着澳洲关系,咱们着重的也就是他后面的那几个澳洲的暴发户。”
谢宗安:“我何尝不想打下澳洲市场?可拉进盘子里就当菜了?且不说那样的澳洲生头们可靠不可靠,就算可靠,可我们的这批货势必要分开运输,怕就怕这样的另择新路。梁广湘线路我谢宗安花了多少钱才养成了如今这样,另辟新径成吗?多少人砸就砸在这上头!”
张成昆不说话了。谢宗安:“当然了,也不是完全不可以冒冒险,但那也得看他阿华是不是值得你押注的棋子。”
张成昆:“要不,我明天再试试他?”
谢宗安:“此战不是彼战,320公斤的货,我谢宗安是把老家底全都押上了。要谈我亲自跟他谈,先闻闻味!”
第二十六集
入夜,失去了双子星大厦的曼哈顿依然灿如灯海。DEA的特工们还在工作。迈克斯翻阅着一本装饰华丽的珠宝图册,目光停留在一件冠名“世纪之星”
的极品翡翠饰件上:“瞧,又是‘碧连天’的!”
“帕克,这样东西值多少?”
帕克:“拍卖行估价150万美金,但他们同时告诉我,如果在10年前,至少得拍出2000万美金以上,的确是珍品,可惜现在不是这个行情。”
迈克斯:“那不对呀,帕克,这样的估价没有多大的空间让那些买家为毒品付钱了。”
帕克:“我也很纳闷,也许实拍的时候能涨上去的。”
迈克斯放下画册:“拍卖的日期定下了吗?”
帕克:“下月5号开槌,所有的拍卖品都在这本画册上,下星期买家将集中观看实物。”
迈克斯:“近年的拍卖资料都要收集齐了,尤其是‘碧连天’的翡翠饰品,看看那些买家都是些什么人?”
帕克:“已经搜集了一些,但几个关键的大买家,拍卖行拒绝提供他们的资料。”
迈克斯:“如果直接索取办不到,你帕克可以试试别的方法。”
帕克:“我明白。”
纽约市区“碧连天”
翡翠行豪华摆设的店堂内没有一个顾客,路易神色严峻地与一名伙计交待着什么,后者点头出去。路易一转身,看见芸姐的轮椅已从里间挪出,芸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芸姐:“这么晚了,你还不打烊,又让阿强做什么去?”
路易:“噢,是我们的一位老主顾,手镯断了,我让阿强取过来,看看那断了的手镯还能不能改成些挂饰。”
芸姐:“哪一位老主顾呀?”
路易:“是纽约警局柯恩警官的太太。”
芸姐:“是嘛。可你一下午都在往外跑,那又是在忙什么呢?”
路易不说话了。芸姐:“路易,你跟我都20年了,就是一块石头也该焐热了,可我怎么就读不懂你呢?你从来就没和我交过心,这算是怎么回事?”
路易:“夫人,我我……我也难呀。”
芸姐:“有什么难的,无非是宗安把一些不想让我知道的事交给了你办。面上头,我是你的主子,私下去,你在当我的家。”
路易:“不敢,夫人,我路易什么时候都听您的招呼。”
芸姐:“那好,你就告诉我,你在忙什么?”
路易:“既然夫人一定要问,那我只好说了,是忙翡翠拍卖的事。”
芸姐:“拍卖?不是说好了,这回咱‘碧连天’不参加了吗?”
路易:“可是老爷让人递话了,咱得参加,他已经让人提前从香港把货品都空运来了。我已经送去登记造册了。”
芸姐:“货品都运来了?那我怎么不知道?”
路易:“是老爷临时动议的,不让告诉你。”
芸姐:“好呀,合着你和老爷就这样做事?这翡翠的事你们也要做主了?”
路易:“安爷也是好意,他让我专办,是怕有些事,夫人您没法摆平。”
芸姐:“你路易好大的口气呀,别的事,别的那些鸡鸡狗狗的事我是摆弄不了,也不想沾边。唯独这翡翠,是我这一生的至爱,你们给我留一片清净的地方好不好,别把这剩下的一点清白,也给弄浊了。”
路易:“夫人,我就直接告诉你吧,我们‘碧连天’的翡翠珍品一向在拍卖场有着全美最高的拍卖业绩,但是近几天,我接连收到几个买家消息,有人在恐吓他们,试图阻止他们参与此次拍卖,这些买家出于某种担心,纷纷取消了竞拍。”
芸姐一怔:“恐吓买家?谁在恐吓?是‘玉堂香’的人?”
路易:“您不用问了,我一整天可不就是在跑这事儿!”
芸姐:“我偏要问,究竟谁在恐吓我们的买家,凭什么恐吓?”
路易:“夫人,问题并不难解决,也就是额外地多花一些钱而已,他们的收入很低,做的就是这职业……”
芸姐:“我明白了,难怪你要把钱花在那些警官太太的身上。哼,你和老爷就是这么卖翡翠的?”
路易不说话了,不久:“夫人,柯恩警官还在酒吧等我呢,您看我是不是——”
芸姐:“去吧去吧,做你们的交易去吧,总有一天这‘碧连天’得改名叫黑连天!”
路易倒退着抽身出门。芸姐的轮椅滚动着:“阿国,打烊!——”
里间伙计答应着,把什么往盆子里装。芸姐出现在他身后,眼睛猫一样地盯来:“那是什么?”
伙计慌忙地:“是香港刚刚空运过来的一批高端饰件。”
芸姐手伸出:“我看看,给我看看!”
伙计只好打开盒子递上来。芸姐接手了一串珠链在手上。芸姐抬眼:“路易不是说,已经送去造册了吗?怎么还在店里?”
伙计:“是送去了7件,可不是这批,这几件货路易让我们放到柜上零售的。”
芸姐:“零售?那拍卖呢?他拿什么去拍卖?”
伙计:“反正……已经送去登记注册了。”
芸姐:“路易拿什么去登记注册的?”
伙计不说话了。芸姐突然领会了,轮椅在库房的保险柜前停下:“打开——我得看看我的那些家底子!”
伙计:“钥匙只有路易有!”
芸姐:“你现在就开车回去,拿我的那把来——快去!”
酒吧的角落处,路易与柯恩警官对面坐在一张台子上。路易将一张支票放在台子上,慢慢地推到柯恩面前。柯恩拿支票在手上:“唔,这不算个小数目。可我还是觉得,路易,你是不是弄错了小数点?”
路易一直在微笑,又突然收敛了。路易:“警官,你应该明白,我不是为拍卖的事在付钱。而是为你在这之前的帮忙略略呈上我们的一点谢意。至于,你对我们那些买家所做的那些手脚,会有另外的人来和你谈论的。”
柯恩:“另外的人?”
路易:“是的,是另外的人。”
柯恩笑了:“我倒想知道那另外的王八蛋究竟长得什么样?”
路易:“你最好不要这么说话,警官。”
柯恩将支票推了回来:“拿回去,这不是我应该得到的那一份!”
路易:“蝴蝶先生建议你最好还是收下,柯恩警官!”
柯恩闻之色变。路易站起来,整整领子,礼貌地:“谢谢您的酒!晚安,先生——”
柯恩伸手慢慢地取过那张支票,看也没看地揣进了怀里。高期光,杰米坐在车里监视着桑拿城方向。杰米:“阿光,不会再有上次那辆面包车了吧?”
高期光:“我希望有,可我想,它不会再出现了。”
杰米:“你那么肯定?”
高期光:“杰米,我一直也没告诉你,我是怕你一生气,把情绪反馈给了阿华,影响他这会儿跟谢宗安的见面。”
杰米:“怎么,是什么?”
高期光:“我们刚在昆明抓了一个黑道杀手,他企图跟踪我们的一条线索。就是在这个杀手的手机里,马天成他们找到了一个香港号码,我们通过香港警务处毒品调查科,弄清楚了,打电话的人是福州地面的黑道老大,而他借用的电话刚好是阿华住处楼下的那个夜总会。你看,有这么巧呢!”
杰米:“什么,有这样的事?”
高期光:“所以,我最担心的,是你们美方的这线人内心深处的变化!”
杰米:“我的天哪,别这时候砸了,你觉得会吗,他和谢宗安?”
高期光的手机短信声,他看了看。高期光:“他们进去了!”
谢宗安与阿华裸身坐在福州桑拿城的桑拿间里,只以毛巾遮羞,不断地把瓢水浇在烧红的石头上,腾出如烟的水雾。谢宗安:“这么着好,你我都一览无余呢,更容易了解对方,是不是呀?”
阿华:“安爷,你可是瘦多了!”
谢宗安:“瘦是瘦,一身精骨肉。再活个十年,没问题。”
阿华:“我的那些澳洲朋友替我算了,说我今年得跃龙门,跃过去了,就是龙;跃不过去,就还是鱼,白白胖胖的鱼。”
谢宗安笑了:“有道理,跃龙门也得有只跳板呢,硬跳能跳过去了?”
阿华:“可不是嘛,要不,我能来找安爷吗?香港那边也就是些小钱,一个月靠那三个集装箱的成衣布料,混到年底,也就混个白白胖胖吧!”
谢宗安:“有话说的好呀,狐狸知道许多事,而刺猬呢,只知道一件大事。你阿华是想做一只刺猬呢,还是想做一只狐狸呢?”
阿华:“我当然想知道大事。”
谢宗安:“做大事,得有大略,再加上雄才,你够格吗?”
阿华:“那也得安爷栽培呢。”
谢宗安:“可以呀,我给你个120公斤你能接得住吗?”
阿华怔住了:“120公斤?我的天哪,安爷不是说笑吧!”
谢宗安:“谁有闲功夫光屁股坐这儿跟你说笑,给个实话:接住接不住?”
阿华:“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安爷,这事太大了。”
谢宗安:“唉,你不是想知道大事嘛,怎么,大事来了,又拉稀了。”
阿华:“安爷,实在是澳洲,虽有些实力关系,但还生分着,一下子吃这么多,我怕出差儿。”
谢宗安:“谁说让你走澳洲了?”
阿华:“那……安爷,如果不走澳洲,这资金筹措就得费些功夫。”
谢宗安:“是吗?唔,临事而惧是美德呢。阿华,如果你真的一副包打天下,我还真不放心呢。”
阿华:“那是,那是,咱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谢宗安:“放心吧,阿华,这么大的事,我不会撂挑子,搁你一个人头上,我会从头至尾地帮衬着……具体的细节呢,你跟成昆说,但我要你现在就答应下来:愿意跟我谢宗安做吗?”
阿华:“愿意,太愿意了。”
谢宗安:“行了,有这个态度,别的就不用再说了。我就这么跟你说,只要你阿华铁了心跟我谢某人做事,我保管你挣大钱!”
杰米,高期光仍然在车里守望着。杰米忽然想起什么,说道:“这样的‘枪击事件’,你阿光该早点跟我们交流。我们DEA可以帮你们在纽约和香港同时查找一下这个纯哥。”
高期光:“你现在说得好听呀,杰米,这个帮你查那个帮你找,我问你,我最早交给你的那4个纽约号码有下文了吗?”
杰米皱眉在想。高期光:“就是那个教师手机里的?”
杰米:“对对,有这事,阿光,你得知道,在美国,电话公司是私人的,查号你得排队。”
高期光:“得了,都多长时间了,还在排队?注意,谢宗安的车!唔,他们谈完了!……喂,李子,看见线人了没有?”
果然是谢宗安的车,张成昆边开车边问:“怎么样?”
靠在车后座的谢宗安哼哼着说:“我不是说了嘛,我就是过过目,闻闻味儿,具体的条件你跟他谈。”
张成昆:“那这戏是要往下唱了?”
谢宗安:“只要我从他那眼睛里看出了贪欲,我也就放心了。你回去就给云其的人回话,这个盘子,我谢宗安都接了。让他发货吧,还款一定让他满意!”
缅甸北部是山区,地形绵延。山间隐约露出小乘佛教的寺庙。偶尔还传来声声木鱼的叩击声。慧觉法师盘腿跪坐着,不远处跪坐着一身缅甸服装的叶子。慧觉法师在无声地喃喃念经。叶子娴静地闭目,忽儿,她觉着了身边有响动,睁眼看来——一身山民服装的刘云其正盘腿坐在了她的身边。叶子惊讶地看着他。叶子猛然扭脸回身看去——佛堂外,与刘云其同样服装的几名荷枪实弹的人影在晃动。叶子轻声地:“你到底来了。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刘云其:“没有我,他们能玩转了?找不到我才知道,一个内政部长原来管这么多事。做影子内阁我觉得更有趣味。”
慧觉法师手上的木鱼停了,看见刘云其后,欠身行礼后,一语不发地站起来走了。刘云其这才仔细地盯着叶子看:“换上我们缅甸的服装,叶小姐,你比上次来更加漂亮了。”
叶子:“你不是要让我一直住这儿吧?”
刘云其:“等等等等,这还有什么疑问吗?唔,准是那老头子又什么也没对你说。”
叶子:“他没有说,可是我能猜出一点来。”
刘云其:“猜出什么?”
叶子:“我不想说,我想你们俩都清楚。”
刘云其:“是吗?有意思,既然你能猜出来,却又安于这样的屈辱地位?”
叶子:“屈辱?我没觉得怎么样,你对我很客气,不是吗?”
刘云其笑了:“我真服了那老家伙,他有什么样的招数,让你这样的女子如此驯服而忠诚?”
叶子:“这么说,你们真的有交易?”
刘云其:“不是真的假的,各取所需吧,他需要钱,我需要成就一方事业,养活万千子民,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境界。”
叶子垂下了眼帘,仿佛内心里有什么被证实了。刘云其:“好了,我们不说这些了,安爷既然把他的心尖尖又送来了,那你依然是我刘云其的上宾,就待在这儿吧,我的人会照顾好你的,我是想坐下来,喝喝你的功夫茶的,可惜我有许多事要办,再找机会吧——”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时,又转回身来,指指:“看见你戴着那只胸针回来,我很高兴——”
一乘由山民抬来的滑竿放在刘云其面前。刘云其想想,回身对一手下:“告诉韩经理,让他准备放货。4套方案全都准备起来。具体用哪个,我会临时通知他的!”
“是!”
手下领命而去。缅北小镇因为毗邻中国,挤满了做买卖的边民,小镇街道熙攘热闹。临街的一家贸易公司门面前,一辆丰田皮卡车驶抵,韩经理下车走了进去。室内陈设了各种柚木工艺品,和一些开了窗的翡翠料石。老潘与几名公司职员在店内打麻将。韩经理走进来:“你们快点,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韩经理看向几个:“部长已经决定了,咱们那批蝴蝶货这几天就出手!你们都照规矩先忙起来,具体怎样,听通知吧!”
云南禁毒局指挥室里一片忙碌。副处长走到了马天成面前:“马副局长,梁广湘通道上的所有网点,我们都增派了人手,加强控制力度。”
马天成:“梁广湘本人现在何处?”
副处长:“在芒市。有专门的人在盯他。”
马天成:“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我们已知有320公斤毒品行将进入国境。但它何时通过何种方式由何种渠道交到何人手上,都不能肯定。还是一只飞在天上的鸟儿。”
金玉亭走了过来,绷着脸,对马天成摇摇头:“老潘也吃不准,狡兔三窟呢!”
马天成:“聪明的人呀,我看他还是太潇洒,游刃有余呢。玉亭,该给他一点压力,杀杀他的气焰,别给我油腔滑调来什么灵感!逗咱玩呢!”
临沧边境口岸,中国一侧,一辆越野吉普扬尘开来。缅甸一侧,轻松走来第29情报局中校局长,老远就对刚下吉普的金玉亭打招呼:“嗨,金——你真准时!”
金玉亭:“过来吧中校,我已经让他们备好了新鲜的扎啤!”
放下酒杯的金玉亭一抹嘴,说道:“局长先生,今天会晤的内容很简单,就一件事——”
中校:“金,你尽管说,什么事?”
金玉亭回身取过卷宗放在自己面前:“中国云南省检察院已决定要起诉贵国境内的一名公民,他叫刘云其!”
中校瞠目结舌:“刘云其?特区前内务部长?”
金玉亭拍拍卷宗:“是他。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他向中国境内贩毒的证据,但还不够,所以,我们请求你们第29情报局协助我们收集一下相关的证据——”
中校:“当然、当然,我们第29情报局对贩毒公民从不姑息,不论他是谁……只是,我得把这个带回去,查证后,才能予以贵国政府答复。”
金玉亭:“请便,我们绝对相信你们能够秉公执法,履行我们早先两国部长签订的禁毒合作谅解协议。”
中校收起公文。金玉亭举杯:“来,再干一杯。”
中校站起来,笑笑:“金,你把这么个沉重负担交给了我,我哪有心思再喝呢?告辞——”
中校果然来到缅北冯主席府上拜访。冯主席见了他,面露不悦之色。阴阳怪气的说道:“局长先生,你们仰光政府是怎么了?这些无根无据,捕风捉影狗屁事硬要往我们前任一名部长的头上安,合适吗?这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嘛,怎么查?”
中校不卑不亢,回答:“不是我们要查,而是中国政府要查!”
冯主席:“谁起诉,谁举证,中国方面既然要起诉,那就让他们自己举证好了,你我都是缅甸公民,胳膊肘不要向外拐呢,是不是?局长!”
中校:“作为仰光政府的代表,我想提醒特区政府,中国人在此刻查究刘云其先生,恐怕不是偶然的,请转告刘先生,还是收敛一点,要不,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呢!告辞——”
冯主席深深地叹出,回头:“老五,你来一下……你问问云其,这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刘云其在哨楼上见到公文,两只手上端着,突然疯狂地将它们撕成了碎片。一旁的冯老五微笑地:“部长何必为此生气,主席也不过是例行手续。”
刘云其:“你告诉你哥哥,这些事都是我做的,可一件也不是为我刘云其自己做的,我刘云其就没有自己!”
冯老五仍然微笑:“可部长现在是个体经营者了,中国方面在这个时候查这些历史旧账,恐怕不是偶然的吧?我哥哥也是为部长眼下的处境着想呢!”
刘云其一惊:“眼下怎么了?眼下怎么了?”
冯老五笑而不答。刘云其:“我明白了,你哥哥已经不再为现在的刘云其提供保护了?是吗?”
冯老五:“部长好自为之,兄弟我告辞了。”
韩经理从一旁闪出。刘云其:“你都听到了吧,你我现在是没娘的孩子了。”
韩经理:“这,早有预料,部长先生。”
刘云其:“那,你看这事是个什么事?中国方面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向我递来这么一纸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