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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奇涛 当前章节:148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9:16

值班民警盯着热线传真。“有5个小时了,他们什么也没再传过来——”

在柳州火车站,几名便衣干警提前等在月台上。一趟列车减速开进来,穿了炊事服装的男人神色不安,穿越摇晃的车厢而去。一名乘警佯作轻松地尾随而来。乘警紧追几步冲过去,突然传来了砰的玻璃破碎的声响,以及尖叫声:“有人跳车了——”

乘警扑向窗口看去——但过站的列车正在提速,巨大的行车声以及火车嘶鸣声掩盖了一切……此时,在纽约一个静静的街区路边,杰米躲在汽车里,专注地盯着一幢住宅楼。车内无线通话忽然传出声:“杰米,迈克斯询问,那小子动了没有?”

杰米:“目标一点动静也没有,看样子,还在睡大觉。”

通话声:“那就不对了,我们这边的目标全都上路了。”

杰米急了:“真的?那完了,不是一路的?我也赶不上热闹了,真倒霉。”

通话声:“赶不上也好,机场这边都挤炸了,都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通话声关掉了。杰米叹息地望向车外。纽约高速公路上,那辆搽得花里胡哨的大货车挤在车流中,十分抢眼。货车的驾驶室里,阿华与另外两名穿工装的男子坐在里面。阿华小心地观察着后视镜,发现一辆福特轿车跟在后面,有些警觉。紧随其后的轿车内的便衣特工看了出来,急忙打方向,轿车脱离货车,驶向出口。不久,特工拿出通话器:“大嘴巴,我没法跟了,上吧!”

通话器内:“大嘴巴明白。”

于是,又有一辆轿车似乎是很自然地从另一车道并线过来,跟住大货车。阿华的眼睛目送着先前的那辆车,松了口气。一直在车内监视的杰米打着哈欠,困得不行了。突然,公寓楼门开了,快步走出一个叫阿炳的华人青年。杰米走下车辆,慢慢地跟了过去。阿炳快步混入人群。杰米紧紧地跟了上去。肯尼迪机场的航站大楼,早已在特工的严密监视之中。在机场货运站,阿华从大货车上跳下来,一边从口袋掏出货运单给机场守卫看,一边用目光往四周打量了一下。一切都似乎平静如常。守卫把货运单还给阿华,挥挥手。一名机场货管员走来,检查阿华的货单,又比对叉车上的标贴,只说了一句:“OK!”

叉车隆隆地往货车上装箱。阿华身上的手机响了,他掩饰地闪到一边接电话。阿炳在纽约街头一个电话亭边手执话筒,目光四射。“阿华吗?”

“是我。”

“见到货了吗?”

“在装车了。”

“老板不放心,让你当场验一下。”

“我数过了,一共63箱,一箱也不少。”

“不,不是让你数箱子,让你验货,真正的货!”

他没有发现,此刻杰米就站在不远处的临街橱窗前。阿华接电话的情况立刻引起航站大楼内特工们的注意: “弄清楚了吗?目标在给谁打电话?”

“刚刚测到,是一部公用电话!”

“告诉迈克斯,等他打完电话再动手,要不,泄了消息,下面的活儿做不了了!”

此刻,迈克斯和七八名特工置身在一只集装箱内部,从窥探孔可见到近前正在装货的大货车,阿华手持手机仍在打电话。阿炳对话筒:“……哪个老板?当然是最大的那个。”

阿华:“安爷?”

阿炳:“你不要打听,照着做,立刻!”

阿华的声音:“这搞哪一样,没这么……”

阿炳砰地挂了电话,闪身出电话亭。不远处的杰米跟了上来。收起手机的阿华,想想,走到一只货箱前,从透气孔中往里看。他听到吹氧机电声和水响。他试着打顶盖,只用力一搬,顶盖打开,但与此同时,装在箱内的警报装置高声地尖叫起来——集装箱门砰地打开——持枪的特工冲出,从四面围住了货车。迈克斯的声音:“都别动,举起手来,联邦缉毒署——”

脸色灰白的阿华举起手,两名同伙被按住。四周都是黑洞洞的枪口,警报声一刻不停地在响。几乎同一时间,伴着尖厉的刹车声,高速冲来的三辆警车急停在快递公司门前,车门砰然打开,持枪的特工踹开门冲入屋内,一片喝斥声:“警察——举起手来——”

打完电话,阿炳在纽约街头人流中走着,突然有了种预感,刷地转身,往回走来。猝不及防的杰米赶紧低垂眼光。两人近距离擦身而过。杰米也慢慢转身。阿炳的目光等在那里,一旦确认,撒腿就跑。杰米拔出手枪,大叫:“站住——”

晚了,阿炳消失在汹涌的人流中。提了手枪左突右闯的杰米终于无奈地站住了……风尘仆仆的迈克斯走入纽约DEA林德办公室时,林德正在愤怒地通话。“……我不管他是大报小报,无论如何他们不能在这个时候把消息捅出去。不行!谁同意了也不行。我这案子才刚开了头,不能让那帮《纽约时报》的编辑们替我煞了尾。他那里登出去了,我还怎么往下查?你一定得替我拦住那帮王八蛋!你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明天一定要登,那他们永远别想从我这儿得到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

林德砰地挂了电话:“这帮流氓,他们一定要在明早的报纸上把锦鲤鱼登出去,国务院的官员竟然默许了。”

迈克斯:“我早说了,一盆汤周围匙子太多,准得出岔儿!”

林德:“好了,迈克斯,他们真要见报,你也没办法,按照第一修正案,你想禁止一则新闻,比刊登一则新闻还难。看来,这个案子再往下没什么秘密可言了。”

迈克斯:“我也是要同您谈这件事,杰米把目标弄丢了,而且目标人再没有回驻地,蒸发了!哪儿也找不着了。这就意味着,嫌疑人在接货的同时,打来的那个电话彻底地消失了。”

林德:“有那么严重?可是国务院的官员对整个抓捕场面非常满意,所有这一切都是在一名中国外交官的视野里进行的,这对我们说服北京非常有利。他们提到了响彻在现场上的那令人激动的警报声。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在事前藏了那么一个装置?”

迈克斯:“是我们请中国人安的,原打算毒贩将货箱运至他们的仓库,拆货时起作用的,但是它提前响了,好在华盛顿原来就让我们完成一次现场演出。”

林德:“华盛顿的考虑完全出于我们的战略意义。”

迈克斯讥讽地:“既然如此,林德先生刚刚干吗要发那么大的火,报纸要登让它们登去,那不过是演出的延续。”

林德:“你说那个装置‘提前响了’是什么意思?”

迈克斯:“接货的嫌疑人通常是不会在公开场合直接开箱验货的,这不合逻辑。可他在打完那个电话后这样做了,从而触动了警报装置。我们必须弄清楚电话的那一头是什么人指示他这样做的?”

林德皱了皱眉头:“不会是那只蝴蝶吧?”

迈克斯:“现在说什么也没用,我真愿意自己是一条锦鲤鱼,让国务院的混蛋们来做侦探。”

林德:“不要斗气,迈克斯,大局上我们还是拿了高分的,至于抓捕中的遗憾,可以通过审讯来弥补,不是已经抓了7个人了嘛?”

迈克斯:“遵命,老板,也只能这样了,等着那7个狗娘养的开口!”

淡蓝色的晨霭笼罩着高大雄伟的外滩建筑群。海关大楼的自鸣钟伴着黄埔江上的行船悠扬地鸣唱。一派安宁祥和景象。上海市局指挥室内,掌声阵阵。沙孟海等着人们静下来,说道:“我有一个建议,大家,当然也包括我,不要每天都‘美国佬’,‘美国佬’的挂在嘴边……”

又是一阵哄笑。“这是个歧视性的称呼啊!不许再这么叫了!就冲着我们这些美国同行做得这么漂亮,我们也得改一改……沙孟海:“你们都看到了,世界在变化,变得越来越小,谁能保证不久的将来,我们这间指挥室里会不会坐着一位美国同行?”

杜维民似乎刚接完电话,绷着脸走来:“沙处,太不走运了,柳州方面通知我们,跳车的嫌疑人突然颅脑出血,挽救无效……死在医院里了。”

在DEA纽约分部,迈克斯?杰米与嫌犯阿华之间僵持着,显然已经不是一时半会儿了。迈克斯:“……你能听懂英语吗?”

阿华:“我一直在听着呢。”

迈克斯:“用英语回答我。”

阿华:“不,我习惯说中文。”

迈克斯和杰米交换了眼神。杰米:“好了,探长决定满足你的习惯,我们说中文。请你告诉我,这批货的主人究竟是谁?”

阿华:“当然是纽约特种水族馆,他们打算建一个中国式的池塘,栽上荷花、莲藕,再将那些中国鱼放进去,冒充中国情趣。”

杰米:“让我提醒你,我们逮捕你的时候,你不仅仅是和那些鱼在一起,我相信你懂得什么叫人赃并获!”

阿华:“我也提醒您,警官,我的委托人的合同单上只写有鱼类,由中国发给我的托运清单上也是一样的,我已经看到那张清单了,就在那名鬼佬的手边上,你们如果不清楚,还可以再看一遍。”

迈克斯:“小子,可别往我腿上撒尿,再告诉我天上下雨了!你这样的无赖,我一年不知要见多少!我已经对你够客气了,给你配了翻译,你倒好,充起外交官来了!”

阿华:“哎哟喂——我抗议!”

迈克斯:“杰米,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杰米:“中文的意思是:我喜欢这样!”

迈克斯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一脸痛苦的阿华:“我会控告你们,一定会的。”

迈克斯:“他又在说什么?”

杰米:“他说他要说英语了!”

迈克斯松开了手:“那好,我也希望我们能够客客气气说话。你现在回答我——”

阿华回坐到凳子上,抚摸着疼痛。迈克斯:“你的快递公司平时都运些什么?”

阿华:“多了。”

迈克斯:“‘多了’是什么意思?”

阿华:“客户需要我们运什么,就运什么。”

迈克斯:“包括海洛因吗?”

阿华:“没有人向我们提过这样的要求。”

迈克斯:“是的是的,你们从不直接说这个词,你们把它叫作‘裤衩’、‘胸罩’、‘领带’,或者管它们叫‘锦鲤鱼’,对吗?”

阿华缄默。迈克斯:“我们也想把那些白色粉沫当作‘锦鲤鱼’,但这不符合价值学的规律。所以,我们才会把你请来,坐在我们对面,一同来讨论讨论这个问题。你看,你是不是还坚持认为,那些白色的粉沫,不是通常人们所说的毒品,而只是些鱼籽?”

阿华:“我根本不知道那些鱼是怎么回事!”

迈克斯:“杰米,这王八蛋又开始说中文了。”

杰米:“也许,他从不用英文撒谎。”

迈克斯:“是吗,您还有这个习惯?那么,杰米,你对他说说上海那边的事,我们得尊重人家的语言习惯,包括撒谎。”

“上海”

这个词似乎击中了阿华。杰米趁热打铁:“中国大陆传来的消息的确对你不利,汪天晓,那个和你电话联系的人把一切都说了,你认识这个人吗?”

阿华一语不发。迈克斯:“看来他认识。你也不能说不认识,上海方面已经把你们的电话录音传给我们了。”

迈克斯是在吓唬。阿华还是不言语。迈克斯:“说吧!”

阿华:“我要见我的律师。”

迈克斯:“他说什么——”

不等杰米说话,阿华:“我承认我交友不慎,没有找对合作方,但我要求对方代办托运的只是那些鱼,至于对方在鱼肚子里夹带别的东西,我不能负有任何责任——”

迈克斯:“看来你是铁了心要抵赖事实了——”

阿华:“我已经说完了,你们如果想知道那些不存在的事实,请你们和我的律师去谈吧!”

阿华闭上了眼睛。谢宗安住宅后花园,是典型的中国古典园林式建筑。漂有睡莲的池塘里,一群锦鲤鱼在游动。池边椅桌前,谢宗安独自在玩牌。芸姐的轮椅滚过了地毯,停在桌边,芸姐默默地。谢宗安照样在丢牌。芸姐:“宗安,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谢宗安并没有停下手上的游戏。芸姐:“你倒是吭声呀,究竟出了什么事?”

谢宗安:“做你的事去。”

芸姐:“你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谢宗安:“能有什么事?你看,你这一打岔,这牌又不通了。”

他收拢起面前的牌,在手上娴熟地洗着,又开始下一轮。芸姐:“你能不能不玩这个,我们之间该谈谈了——”

谢宗安:“有什么可谈的,哼,人有千算,天只一算,谈也白谈!”

芸姐:“这一天,我也惶惶的,店面那边都没心思去了。”

谢宗安:“那又何必呢!该干吗干吗,天能塌了?我不信。”

芸姐:“我看路易脸都白了,他也不是个经不起事的人呀。”

谢宗安:“他那也叫经事儿?他见过B-52地毯式轰炸吗?他经‘鹦鹉嘴’贩过军需药品吗?他知道一支船队是如何躲过美军的巡逻艇潜行在湄公河上吗?他既没和越共打过交道,也没见过红色高棉,更不要说从他们手上接过的翡翠和红蓝宝石再辗转至香港,与美国的钻石公司讨价还价。他甚至连你也不如,你还在西贡的街头往美国大兵的手上塞过白粉呢。”

芸姐的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创痛。谢宗安:“没有什么,真的没有什么,我昔往那些经历,反反复复地提示我,你得自信,‘自信人生两百年,会当击水三千里’,这话是我那年去广州,从广交会上学来的……”

芸姐:“你干吗要提过去的事?你知道我挺痛恨那些回忆的,我们说好的,不再提它。如果我能像一个正常人那样生活,也许我不会来美国,留在西贡,有一辆自己的摩托车,戴着斗笠,穿着白色长裙,哪怕还在卖我的芒果呢!”

谢宗安:“不是西贡了,是胡志明市。”

芸姐:“这有区别吗?”

谢宗安:“区别大了。那时候,你能想到,你会在纽约的第五大道上有一家属于你的翡翠行?每一枚首饰都在5万美元以上?所以没有什么‘假如’,你得正视自己,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芸姐:“正视自己?你自己能够做到吗?你能弄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人吗?”

谢宗安:“什么人?你说我是什么人?”

芸姐:“我要是能说清楚就好了。”

谢宗安:“你看看你,我们在一张床上躺了多少年?你算算……你的话让我很伤心呢,芸——”

芸姐:“是呀,你就看看那些和你来往的人,真的,宗安,我们就专心做手上的翡翠不好吗?咱们也不是没有钱!”

谢宗安:“你终于说出来了,你嫌人家脏,不体面。可是你忘了,最上等的翡翠,都是滴血的。最美丽的东西,从来都是最邪恶的。非洲那些小国为什么屡屡流血杀戮,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那些美丽的钻石?那些钻石托拉斯为了控制钻石资源,欣欣然提供武器和金钱。翡翠的资源更稀有,只有屁股大的一块地方出产她。你是没去过那地方,为了那些美丽的石头,哪一天不在死人。你能干净得了吗?芸,邪恶和美丽其实是同一个词。”

芸姐不说话了。谢宗安:“我谢宗安不想做干净的人?可你想干净就干净了?你我认识的那年,我干净不干净?B-52把一整座山头都炸松了,方圆十几里之内,谁也受不了那个震动,妇女孩子们个个内脏出血。我在干吗?我在香港向日本人购买尼龙绳。那时候的尼龙是战略物资,日本人不卖给非盟友国家,我是香港人,他们卖给我,我再转卖给你们越南人、柬埔寨人。尼龙绳用来做吊床,躲避B-52轰炸带来的致命震撼。照理说,我是个干净的人了,我在做好事,做善事呀!可是我是收钱的,越共和红高棉从不拿现款给我,就给我那些翡翠石料,红蓝宝石……你敢断言这些石头都不沾血?于是,我又不干净了。越战结束后,我转来美国定居,想重新做个干净的人吧,FBI又来找我的麻烦,他们指控我曾经向驻越美军打‘鸦片战争’,买卖过西贡女人们人人都卖的白粉。真是天晓得,那时候驻越美军飞往本土的哪架飞机上没有藏了那些白粉?美国人本来只认可卡因的,完全是驻越美军自己把海洛因的口味带回到本土的。可美国人不检讨自己,却把我给抓了。唔,那整整一年的美国监狱经过了,你能干净得了?再干净的人,从那里出来,也就不干净了。所以,芸,不是我愿意有这些不干净的朋友,实在是我自己就从没有干净过!”

芸姐默默地。谢宗安苦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干净就不干净吧,有意思,你居然不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谢宗安又开始在桌上玩儿他的纸牌了。短暂的沉默后,芸姐:“我忘了告诉你,立辉来过了。”

谢宗安在丢牌。芸姐:“他已经买了飞上海的机票!”

谢宗安停下了,扔掉了手上的牌。谢宗安:“这是个好消息,你应该一开始就告诉我的。立辉到底还是听进去了。你现在就给香港那边打一个电话,让他们把部分业务转到福州去,我得给立辉搭一个历练的场子,我答应了他的。”

芸姐:“要打你打,你们谢家的事儿,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路易走入来,神色惶惶。谢宗安:“有阿炳的消息了吗?”

路易摇摇头。谢宗安:“不对呀,应该有消息的。”

路易无语地垂下眼帘。池塘里,斑斓的锦鲤鱼悠闲地嬉戏。马天成、邢浩并排坐在沙孟海面前。沙孟海:“既把你们两位大将叫来了,那就不能老闲着。维民这儿出了点儿岔,嫌疑人在柳州火车上跳车摔死了。是呀,这事做拙了,没估计到铁路分局自作主张,提前通知了随车乘警,恰恰乘警的素质又不怎么样,暴露了行动企图,好端端的线索摔成了一团血泊……”

马天成:“怎么搞的,线完全断了?”

沙孟海:“死无对证,在押的汪天晓知情面有限。”

邢浩:“美方那边有线索过来吗?”

沙孟海:“说是在审讯,让我们耐心等待……”

马天成:“那得等到哪一天?美国的所有法律加起来,能有咱们这座大楼高,且得折腾呢!”

沙孟海:“所以说,千羊在望,不如一兔在手。厨师本人虽然摔死了,但还是留下了一堆人际交往——”

沙孟海把一份卷宗推到两人面前:“你们带回招待所研究,我看了一下,跟云南、福建都有些牵连,也难为你们了,给我过筛子,一粒沙子也不要放过……”

说话间,杜维民走了进来。杜维民:“纽约DEA通过他们的北京大使馆,正式提出要调看对汪天晓的笔录。”

沙孟海沉默。马天成:“美国人不是要检查作业吧?”

杜维民:“部里指示,原始笔录属法律文书,不宜转达美方,可另外起草一份通报,将汪天晓已经交待的关键细节,作为情报提供美国人。”

邢浩:“唔,咱们还指望掏他们的腰包呢……”

马天成:“是呀,总得有来有往,凭什么老让咱们出血呀?”

沙孟海:“给他们!你马上叫人起草,不要打埋伏,没必要,毫无保留地给他们!”

杜维民退下了。沙孟海:“都看到了?这就是与狼共舞。给你俩说点哲学。动物园放养的羚羊由于没有天敌,养尊处优,体质退化,知道最好的药方是什么吗?把门打开,放一只狼进来。肯定有生气了!去斗志斗勇吧,二位,别再学那个愚蠢的乘警,得把活儿做漂亮了,真正做出中国警察的水准!”

传真机嗡嗡地吐出带有中国公安警徽的信函,全部英文。扯下传真件的迈克斯看后,对杰米:“你们中国人是不是非常会变通,我们向他们要审讯记录,他们却传来这么一样东西?”

杰米看后:“迈克斯,你还想怎么样,就凭这个我看阿华还能怎么抵赖?”

迈克斯:“你太小看那家伙的法律水准了。他别的不用,就用‘沉默权’,你就拿他没办法。我原本指望中国方面能提供一件具有法律意义的东西来。他即便不开口,也能砸扁他。这样的东西在检察官那儿,跟一张白纸没什么区别。”

杰米:“你不打算继续往下审了?”

迈克斯:“杰米,你学过几何吗?”

杰米:“什么意思?”

迈克斯:“两点之间,直线的距离最短。连狗都明白这个道理。我们得学学它们。懂吗?”

杰米:“不懂。”

迈克斯:“我们只顾找毒品了,却忘了找‘锦鲤鱼’了。你说,咱办得是‘锦鲤鱼案’,竟然漏掉了锦鲤鱼,这不是太蠢了吗?”

杰米眼睛一下子亮了。迈克斯:“走,跟我去趟水族馆!”

在纽约水族馆内,巨大的水箱内游动着各种各样的鱼类以及穿了潜水服的蛙人。水族馆长陪着迈克斯、杰米一边观察,一边谈论。馆长:“……我看了《纽约时报》,非常生气,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们的馆名和那么一桩罪恶的交易联系在一起。我不知道什么人能从这件事中得到好处,但我要说,最大的受害者是我们。这些日子来的游客,都向我们打听,在哪里可以看到‘锦鲤鱼’?你看看,多悲哀,我们向他们展示了1342种不同的鱼类,可他们偏偏只打听锦鲤鱼。警官,请注意,我们的水族馆从成立那天起,我们要传达给人们的就是自然和生命的概念,是美的概念,是人类和其它地球物种和睦相处的概念。而毒品,是反人类的,反自然的,残害生命的,怎么能将这两种根本不同的理念放在一起呢?”

迈克斯:“馆长,我非常能理解你的愤怒,我想说……”

欲罢不能的馆长转向杰米:“你也是个中国人……”

杰米:“不,我是华裔美国人。”

馆长:“我不是询问你的国籍,而是说一个种族和文化的概念。你回答我,在你们的华夏文化中锦鲤鱼难道不是一种清静、致远、淡泊明志的儒家趣味吗?尤其当它们和那一池藕莲在一起的时候。我头一次在谢先生的池塘里看到这些小生命的时候,就深深地被它们打动了。”

杰米:“谢先生?”

杰米霍地眯起了眼睛。馆长:“它们斑斓而飘逸,温顺而淡雅……”

迈克斯:“等等,馆长先生,你刚刚说的那个谢先生,是叫谢宗安吗?”

馆长:“对呀,是他,我们是朋友。”

迈克斯:“你在他家里也看到了锦鲤鱼?”

馆长:“不错。”

迈克斯:“我一直没弄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找一家小型快速公司来代办你们在中国的购买业务?”

馆长:“他们是中国人呀,知道上哪儿能买到它们。”

迈克斯:“你们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馆长:“是他们找到了我,告诉我他们有办法在中国买到这些观赏鱼。”

迈克斯:“他们怎么知道你们想得到这种鱼呢?”

馆长摇摇头:“我没有在意。”

迈克斯:“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从谢先生那儿得到的。”

馆长:“我不能回答我不知道的问题。”

迈克斯:“你在谢先生面前赞美了这些鱼,或者表达过你的水族馆也想拥有它们?”

馆长想想:“是的,这个我可以肯定,谢先生当时说,他可以帮忙想想办法。”

迈克斯听到这里,不禁笑了起来。

第四集

中国云南省昆明市,警方已经开始实施抓捕。头戴钢盔、身着防弹背心的警员持枪冲入一所民房,房间里一片凌乱,两名男子被按倒在床下,同一张床上一名裸露的年轻女人,匆忙遮掩着身体。“谁是崔应平?”

马天成把嫌犯一一看过:“噢,你就是。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男子不吭声。马天成把那张厨师的照片递到他面前。马天成:“这人你认识吗?”

男子看了一眼,点点头。一个警员喊道:“有武器,找着武器了!”

接着把一只纸盒递了过来。纸盒内,有一支军用手枪,两枚手雷。马天成看看枪,弹出弹匣,弹匣里满压着黄灿灿的子弹。马天成:“行啊,原装苏制军用手枪,美制手雷,装备不错,顶级的了,想拿它干吗?啊?”

男子低下头。马天成:“看来你们不只是向特快列车提供鸡鱼肉蛋黄瓜白菜呢……带走!”

消息迅速传到上海市局指挥室,杜维民快步走到沙孟海面前,兴奋地说:“马儿从昆明报来喜讯,他们抓了向74次特快提供蔬菜的嫌疑人,找到武器了!”

沙孟海:“这么顺?”

杜维民:“这小子是福将,情报积累厚实,给点阳光就灿烂。”

沙孟海:“能确定那11公斤海洛因,就是这些人提供的?”

杜维民:“马儿没说,还在突击审讯。”

沙孟海:“邢浩有消息吗?”

杜维民:“福州那边是温火,主要是梳理关系,那个厨师有一大堆亲戚朋友,大郉领着人一个个摸排呢。”

沙孟海:“维民,我们的目标是要找到这条贩毒通道的来龙去脉,进而找到躲在幕后的操纵者!得是直系血亲!表亲再多,没什么用!”

杜维民点头。说话间,热线传真启动了,从内慢慢吐出一页图像。杜维民递向沙孟海:“美方要求确认,汪天晓是否认识这个人——”

照片上的人,正是谢宗安。林德与迈克斯在纽约DEA林德办公室里谈话。“……等等迈克斯,等等,你就告诉我,馆长先生愿意作证吗?”

迈克斯摇摇头。林德:“是吗,人家不愿意。”

迈克斯:“可他们的确是朋友,而且……”

林德:“那有什么用?那有什么用?”

迈克斯:“可是……”

林德:“我完全理解,完全理解。毕竟你已经盯谢宗安有些年头了,如果能把他在这个案子里一锅煮了,那当然再好不过了。如果不能,那么我们宁肯让这个案子单纯点为好。不要把简单的事情弄复杂了,华盛顿希望这个案子能尽快落地,只有落地了,才能谈得上与中国人开展下一步的合作……”

一名特工走了进来,将传真件递到林德手上,林德看后,对迈克斯:“迈克斯,我们的争议可以结束了,上海警方确认,汪天晓并不认识谢宗安。”

迈克斯一听愣在了那里。杰米坐在一辆轿车的方向盘前,看着迈克斯钻进车来,车门带得山响。杰米:“谈得怎么样?”

迈克斯:“什么怎么样?人家要急于结案,联邦检察官明天就到了。”

杰米:“不再往下做了?”

迈克斯:“那有什么办法,那帮政客们,对北京的战略目标已经达到,都在计算手上的得分呢。”

杰米不说话了。迈克斯:“杰米,你愿意接着往下干吗?随我一块儿?”

杰米点点头。迈克斯:“这才是哥们。很简单,你现在就给我蹲坑去,把丢掉的阿炳给我找回来。那个电话太关键,什么人事前就已经知道我们在机场设伏了?一定得找到他,懂吗?我就是要看看这其中的水有多深!”

杰米忠实地点点头。迈克斯拍拍他肩,下车去了。这天晚上,昆明预审室里,马天成在审崔应平。崔应平支支吾吾地说:“……我的确交了一些货给他,但这11公斤,我不知道,不是我的……真的不是。”

马天成:“你是说,他的供货渠道不止你这一条?”

崔应平:“尹哥也是占了个好位置,在餐车上掌勺,我想,他的朋友不止我们这几个。”

马天成:“我们先不谈这个。你就告诉我,你做过蝴蝶的货吗?”

崔应平摇摇头:“我只听说过。”

马天成:“听谁说过?”

崔应平:“边境对过。”

马天成:“你是说缅甸?缅甸什么人?”

崔应平:“我们上次过去,到各家各户收货,那些老缅说的,他们说近来从泰国边境那边过来几个人,带了些蝴蝶的货来抢他们的生意,害得当地的土货掉价掉了两成。”

马天成:“就这些?”

崔应平点点头:“我们挺高兴,省了一笔车钱。”

上海市局指挥室里,沙、杜二人还在分析案情进展。沙孟海沉吟半晌,说道:“……马儿传过来的消息至少证实了我们先前的估计,坤沙集团的确派人在寻求新的贩毒通道。”

杜维民:“只可惜是些传闻。”

沙孟海:“我们来合并一下同类项,在这个案子里,厨师是福建人吧,汪天晓也是福建人,在美国的阿华还是。这是偶然的吗?连那张假身份证上也是福建籍。”

杜维民:“邢浩在福州的排查传过一个情况来,这名厨师曾经为他在福州的亲戚从昆明托运过几次翡翠赌石……是呀,这也是表亲。不过,利用火车充当运输工具是确定的,赌石是高风险的生意,这倒和毒品有些类似。”

有警员递过一份传真。沙孟海看后:“美方要盘点了,联邦检察部门已经开始工作了。”

杜维民:“我的天哪,这才刚开了头,就要煞尾了?”

沙孟海:“可以理解,人家原本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那份传真被随手丢在了桌子上。迈克斯的办公桌上多了只玻璃缸。缸内一只锦鲤鱼孤独地在游弋。林德陪着查利进来。林德:“迈克斯,这是查利,联邦检察官。”

迈克斯:“久仰了,查利先生。”

查利:“这就是我们那著名的被告吗?”

查利指着锦鲤鱼。迈克斯:“不,是受害者,如果你用它做证人,我不反对,只要法官能听得懂它说什么。”

林德:“查利,你们俩过招吧,我得忙我的去!”

林德微笑地离开了。查利:“我们还是谈谈案情吧!”

迈克斯将早已摆好的案卷,象征性地换了个位置:“都在这里呢,您自己看吧。”

查利:“我怎么觉得你气呼呼的?早晨跟太太吵架了?”

迈克斯:“你们事先把一切都定下来了,还用得着我来多嘴?这些‘干粮’足够你们把那些马仔人人都判上3年!”

地位尊贵的联邦检察官涨红了脸,但还是克制住了。查利:“这个世界的确有许多不如人意的地方,上帝也常常无能为力,否则他不会在死神和睡神之间安插上一束罂粟花,没有那妖艳的罂粟花,也就不会有你我今天的忙碌。瞧,你的鱼在看着我们呢,它在沉思,一脸的忧郁,我喜欢它忧郁的样子。”

迈克斯显然也在下台阶:“帕克,去,给检察官先生倒杯咖啡来!”

查利:“叫我查利,我们还是随便一点。”

迈克斯:“不,那样我会把你弄混了,检察官先生。”

查利:“我得承认,他们派我来之前,的确提到了办案速度,我觉得这没什么,毕竟中国人交给我们的是群活鱼,我不想这个案子结束时,它们已成了一堆咸鱼。”

迈克斯:“我看你半个月就能搞定,但那不是鱼,而是虾米。”

查利:“我有自己的判断,没有人能代替我。迈克斯,我们就不用隔着裤子放屁了,告诉我,你都发现了什么?”

查利的眼睛诚恳地望过来——纽约某街区一座公寓楼的不远处停了一辆轿车。杰米安静地守候在车内,眼睛盯着公寓楼的入口处。挡风玻璃上摆着那张抓拍下来的阿炳的照片。入口处不断有人出入,其中有一名模样接近的。杰米迅疾取了照片,推门下车,快步跟上:“喂,站住——”

那名华人男青年站住了。杰米:“请转过身来,慢慢的。”

慢慢转过身子的青年,一脸惊讶。失望的杰米:“对不起,弄错了,你瞧,你们俩还真有些像,见过这个人吗?有人看见他在这一带出现——”

他把照片递了上去。两人说话的时候,一名黑人青年从他们身边走过,戴了墨镜。这个戴墨镜的黑人青年走在熙攘的人流中。走到“碧连天”

翡翠行的招牌下,黑人青年站住了,向里面看了一下,迅疾推门走进。路易:“中午好,先生!”

戴墨镜的黑人青年阴沉地一言不发。路易:“这都是些东方首饰,当然,有些非洲裔妇女也很喜欢……您随便看,不买也没关系……”

黑人青年突然以地道的中文:“你好路易,我要见安爷!”

黑人青年在自己手臂上擦去一块黑油膏,露出黄皮肤,咧着白牙笑了。路易:“阿炳——”

化装的阿炳:“警察在四处找我,我他妈成了只丧家之犬。”

路易:“这个时候你怎么能见安爷……”

阿炳:“不找他找谁?我去了联络点,但那些家伙要杀我,我只能投奔安爷了。”

路易:“杀你?谁要杀你?”

传来了芸姐的声音:“路易,你在和谁说话呢?”

轮椅滚了过来。阿炳:“夫人,我是阿炳呐!”

芸姐:“我的天哪,你干吗要这样?”

路易连忙向阿炳递眼色:“这小子,欠了一笔钱,躲债呢。阿炳,你别说,猛一看,还真像,细细一看,也没破绽!”

芸姐:“躲债?不至于吧?”

路易:“还不是栽在一个‘赌’字上了,闹得有家不能归。”

芸姐:“差了人家多少?”

阿炳:“也就……5万美金。”

芸姐在写支票,刷地撕下,递过。阿炳:“夫人,这——”

芸姐:“算不了什么,你阿炳平素那么尽心地替安爷做事。”

路易走进,什么话也没说。芸姐:“路易,我在班森赫斯特的房子不是空着吗?你领阿炳去住两天,等风声过了之后再说。”

路易:“知道了,夫人。”

芸姐:“小心那里的地毯,别在卧室内喝酒!”

阿炳声音颤抖:“那,谢谢了,夫人!”

路易沉默地开车。坐在旁边的阿炳忽然说道:“夫人好像不知道这事?”

路易:“你跟她说了?”

阿炳:“哪能呢?你使了眼色。”

路易:“你要是说了,安爷也会杀了你。”

阿炳:“我没说,一句也没说。”

路易沉默地开车。阿炳:“安爷也真够细腻的,对女人。”

路易:“是的,安爷历来用剑犹如用情,用情犹如用兵,不想让心爱的人也跟着沾那玩意儿。”

阿炳:“嗨,我也是服了老人家了。”

路易:“是呀,也不晓得阿华那头能扛住不能?”

阿炳:“放心。就算阿华突噜了,也挨不着安爷的事,哪回交易他们不是通过我做的。我这里不出事,安爷出不了什么事。哎,这是去哪儿——”

路易打方向,车子进入到一僻静住宅区。楼房十分陈旧,楼内的地板嘎嘎作响,里面光线昏暗。路易喊:“伊琳娜——伊琳娜——”

其中的一间房门开着,路易:“没准,她丈夫在家,你稍等,我去跟她说——”

阿炳留在楼道内,四下打量,突然,他觉得身后冷飕飕的,一扭头——三名黑人大汉站在他身后。阿炳:“你们……想干吗?”

一名大汉在他脸上抹了一把,沾了一手的油彩,对同伴:“是个冒牌货!”

阿炳:“路易——路易——”

那名大汉伸手从他的口袋里掏出那张支票:“哦,还真是那个数儿!”

阿炳刚想跑,被大汉们扑倒在地,拧住胳膊,塞上了嘴巴。一只麻袋递过来,利索地套住了他。“麻袋”

在地板上扭动挣扎,路易的那双黑布鞋小心地从上面跨过出门,不久传来了轿车的启动声。谢宗安喜欢待在家里欣赏他收藏的宝物,此刻正全神贯注地在看一块翡翠石料,手中拿了一只笔型袖珍手电,透过光源折射,看那料的种色。芸姐的轮椅无声地滚过地毯。谢宗安:“种不错,水头也足,如果用铂金衬底,色会更加好一些。做副手链不错,芸——”

芸姐一言不发。谢宗安:“这料得找最好的工匠做,我算了一下,可以取12粒出来,同色同种,天材地宝!”

他放下了手中的石料:“又怎么了?干吗要这么看着我?”

芸姐:“我把阿炳安置了。”

谢宗安:“噢,阿炳?很久没见着那小兔崽子了。”

芸姐:“你不能只用人家。”

谢宗安:“这是怎么说的,好像我只关心这些石头。”

芸姐:“告诉我,他做什么了?成了那副模样?”

谢宗安:“哪副模样?路易——你过来,阿炳怎么了?他人在哪儿?”

路易走来:“阿炳白天来店里了,后来夫人给了他笔钱,又安置他去班森赫斯特那边住。可是阿炳那小子拿了夫人的钱,就又去赌了,我也拦不住他,所以、所以……”

芸姐:“路易!你搞什么鬼?”

路易:“夫人,实在是阿炳那小子就不能见着钱。我都没敢告诉您。”

谢宗安:“好了,好了,你去吧路易——”

路易退下。谢宗安:“所以,芸——跟阿炳这类人打交道,钱并不总能解决问题。算了,等他把钱输完了,他会来找我的。这块料就这么定了,做两条手链,你看怎么样?”

芸姐:“你都设计好了,我还能说什么——”

谢宗安噎住了。轮椅无声而去。天已经黑了,停在纽约河边的三辆警车闪着警灯。麻袋被湿淋淋地从河里捞上来。一名警官在记录目击者的叙述。一名记者面对摄像机举着话筒在做现场报道:“……警方在哈德逊河东岸发现了这具男尸。死者是名亚裔青年,被人塞在麻袋里丢入河中。警方初步判定这是一起谋杀。这是去年以来,哈德逊河边发生的第三起类似的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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