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利:“署长先生是在批评我呢,我刚刚放下你们DEA的一个案子。”
署长:“是呀,我也奇怪,查利是多么精明的人,为什么要放弃这么一个辉煌的机会呢?”
查利:“我是卖鲜鱼的,而你们只卖咸鱼,我熬不起,署长先生。”
署长:“林德,你把那些锦鲤鱼发还给水族馆没有?那些小生命是无辜的。”
林德:“已经发还了,并且已经向公众展出,应该说,它们很欢实,也很卖座。”
署长:“查利,这就是你不对了,我们大家都喜欢鲜活的生命。总统也是这个态度,他说,毒品关系美国的安全。”
查利:“可我更注意到总统近来一系列对中国的批评。署长先生,我不曾有过更高的要求,我只希望能够得到一个来自中国的‘污点证人’,可惜,我看不到这种可能性。”
署长:“你的要求并不高。”
查利:“但这可能吗?这两个大国越来越像对势不两立的仇敌!总统更多地在考虑如何在这场冷战中不战而胜!”
署长:“你终于说到了问题的本质。东欧近来正在出现的某些变化给总统以很大的鼓舞,过去我们用核实力才能得到的东西,现在似乎只需某种价值观念就能够得到。所以,我们必须坚持向中国输入我们的民主理念,给他们上课。而您查利,正是我们所选中的教员之一。”
查利怔了,预感到什么。林德:“查利,我一直没告诉你,中国人已经同意将汪天晓带来美国出庭。”
查利怔怔地。署长笑着说:“你不会再给我提新的要求了吧,查利?如果我是你,我就得好好珍惜这个‘污点证人’,用这把小钥匙打开一把大锁!”
回到DEA纽约分部,查利对迈克斯、杰米大发议论:“不不不,还不够,我需要直接证据,人证,或者是物证。证明他的确操纵了这次跨国贩毒。仅仅是FBI掌握的犯罪记录,或者他与缅甸的毒枭有过私人来往,都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介绍‘锦鲤鱼’的购买业务,也只是间接证据,间接证据对阿华及团伙已经形成证据链条,但对谢宗安还是脱节的。”
迈克斯:“我们费了很大的劲儿,就要替你从中国弄来‘污点证人’,你却又说没法钉死谢宗安?如果只是钉死阿华之流,还用得着费那么大的劲儿?”
查利:“我要纠正你,迈克斯。第一,证人不是替我弄来的,而是替我们的政治家弄来的;第二,不是你迈克斯费了很大的劲儿才弄到的,而是两个大国之间的利益互动得到的;第三,不是钉死大鱼才需要证人,钉死虾米同样需要完备的证据。”
迈克斯:“行行行,我说不过你。”
查利:“是呀,你连我都说服不了,你还想说服雷特法官。和我比较起来,他简直就是一块顽石。”
迈克斯:“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对那个婊子养的形成证据链?”
查利:“第一,你要能证明谢宗安在明明知道阿华的贩毒计划的情况下,向阿华提供购买锦鲤鱼的业务,这样,我可以起诉他提供贩毒载体。”
迈克斯想想:“这有点难度。”
查利:“第二,你要能证明阿炳交给阿华的资金确凿无疑地归属谢宗安所有。”
迈克斯:“那除非我们能把所有唐人街上的地下钱庄统统翻个底儿掉!”
查利:“第三,除非纽约警局那边有突破,能够证明阿炳之死确凿无疑地与谢宗安有着某种关联。”
迈克斯摊摊手:“查利,我算服了你了,你可以要求我,但不能要求我们的那些不争气的朋友。让我现在就打个电话给我的那些朋友们。这案子都大半年了,好像最近有点进展。”
迈克斯拿起电话,拨号后,说道:“伙计,我拜托你的那件事怎么样了?哦,有了一些侦察方向?嗨,咱俩的交情……等等,我拿笔记一下……”
查利、杰米都不由地眼睛亮了。迈克斯:“你们凭什么断定是这伙人干的?找到了相似的麻袋?那人抓着了没有?跑了?伙计,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嘛!”
查利、杰米都露出了失望的神气。迈克斯丢下电话走过来。迈克斯:“查利,我不知道这个能不能算作你所要求的证据链……”
他递过一张写满数字的纸条。查利接过看后:“这是什么?”
迈克斯:“纽约警局最近在皇后区捣毁了一个黑窝,案犯在警察赶到之前跑了,但在他们的住处,警察找到了一张银行的单据,逃跑前,他们取走了5万美金。这就是支票号码,支票的主人恰好是谢宗安的夫人。”
查利万分惊愕!
第六集
两辆警车闪着琉璃的警灯停在谢宗安住宅门口。谢宗安站在台阶上,目送着两名女警将芸姐搬至警车内,同时折起轮椅送进后备箱。又目送警车鸣笛而去,默默地闭上了眼睛,无奈地站在台阶上。纽约警局里,查利、迈克斯、杰米站在单边透明的玻璃窗前,看着里边的讯问。女警:“你认识这个人吗?”
女警举起阿炳的照片。芸姐:“是的,我认识,他是我先生的朋友。”
女警:“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芸姐:“我去年在报纸上读到了他的死讯,我很难过。”
女警:“这个支票号码是你的吗?”
芸姐:“是的,是我的。”
女警:“你把这5万美元付给谁了?”
芸姐:“当然是阿炳,他当时在躲债,我想帮助他。”
女警:“你当时在哪儿见到他的?”
芸姐:“在我的店里。”
女警:“什么时间?”
芸姐:“他遇害的当天中午。”
那边的查利和迈克斯不由地对视了一下。女警:“5万美金不是一笔小数目,你仅仅是要替他偿还赌债?”
芸姐:“我说过了,他是我先生的一位亲密朋友,钱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女警:“但你是否知道,在你交给他5万美金的时候,警方正在追捕他!”
芸姐:“追捕他?为什么?”
女警:“你不是有意隐瞒吧?”
芸姐:“不,我的确不知道这事,他只告诉我,他在躲避债务。”
女警:“他是一桩跨国贩毒的嫌犯,而且是在犯罪现场逃脱了我们特工的逮捕。”
芸姐满脸的震惊。女警:“你感到意外?”
芸姐:“的确很意外……的确……”
女警:“还有一点我们需要你解释清楚。阿炳拿了5万美元就离开了?”
芸姐:“是的,我看出他的处境很不好,我们没有说几句,他就走了。”
女警:“是一个人离开的?”
芸姐:“你也看到了,我的行动不方便,没有可能送他!”
女警:“那你怎么解释,最终拿走你的5万美金是3名黑人?银行的录像证明是他们取走了5万美金。”
芸姐:“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他欠下的就是这些人的债吧!”
女警:“这倒合乎逻辑,但他们为什么又要杀死他呢?这就不合乎逻辑了,女士!”
芸姐:“那您的逻辑是——”
女警:“只有一种可能,这5万美金是用来付给他们的杀人费用。”
芸姐:“我为什么要杀死他呢?”
女警:“我恰好想这么问你!”
芸姐:“这太荒谬了,你可以把那3名黑人请来,我们可以当面对质,听听他们怎么说。”
女警:“如果是这样,那就太简单了,女士。”
芸姐:“如果不是这样,那就请你们跟我的律师谈吧。我实在忍受不了这么荒谬的谈话……”
单边透明的窗户这边,查利:“迈克斯,你看她是在表演吗?”
迈克斯:“杰米你看呢?”
杰米:“她很真诚,又是个残障,我不想评论!”
迈克斯:“我们的杰米历来对自己的同胞具有一颗又大又软的心。”
杰米:“错了,她是越南人。”
迈克斯:“你怎么知道的?”
杰米:“那天,我问那几个玉石工匠,他们对我说的。”
迈克斯怔了:“杰米,你得告诉我,不要吃独食!”
查利:“迈克斯,现在,我可以起诉谢宗安了!”
迈克斯:“查利,你不会替纽约警局破了这案子了吧?”
查利:“不,无论谁杀了阿炳,这条证据链已经形成了。”
迈克斯:“你在说什么?”
查利:“阿炳在这桩贩毒案里的关键作用,除了阿华的口供,我们还有在犯罪现场的那个电话录音,这录音中提到‘老板’。而刚刚这女人证实了,阿炳与她的先生有一种亲密的关系,那5万美金也足以证明了这种关系,无论这钱用来做什么。好了,谢宗安与这案件的关键人的关系形成了,这就一下子带活了其它相关证据,包括锦鲤鱼的购买,包括阿华口供中的猜测,自然也包括他旧有的案底以及与缅甸毒枭的亲密来往。除非陪审团都是白痴,稍有智力的,都会把这些零碎的证据连接起来,而形成对谢宗安极为不利的证据链条!”
查利亢奋的两眼炯炯有神。这时候,门开了,一名警官进来。警官:“迈克斯,你们需要提问一些什么吗?想问什么,抓紧问,我们顶多把这残障女士再滞留半个小时。”
迈克斯乐呵呵的:“谢了,这半个小时还是留给你们自己吧,应该有戏,伙计!”
警官:“依我看,不抓着那3个黑小子,问什么都白问。你们那边呢?听说你们就要从中国弄一宝贝来?”
杜维民还住在北京公安部招待所,手捧英语书口中念念有词。邢浩被马天成拖住在下围棋。邢浩:“马儿,你自己下吧,我真不行。”
马天成:“不行没关系,再让三子,再让三子……我马天成诲人不倦,你呢就得学而不厌。”
杜维民:“大郉呀,马儿是拿你当陪练呢,他就这德性,好为人师。”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敞开的房门外站了一位靓丽的年轻女警。女警:“请问,赴美小组是在这集中吗?”
杜维民:“对对对,您是——”
女警走入:“你们好,我叫陈洁,你们的英语翻译。”
三人面面相觑。公安部部长办公室里,沙孟海笔直地坐在部长对面。部长语重心长地说着:“……这么个大气候下,我们把人带到美国去,是有些风险的。但中央考虑再三,还是批准了这个做法,考虑的也是中美关系的这个大局。也是针对国际上的一些人千方百计要把我们两国的一切关系统统政治化,其中包括经贸关系和司法来往。我们这一举动,也就是要表明我们鲜明的立场,分歧是分歧,合作归合作,我们尊重国际惯例,恪守我们作为‘88国际禁毒公约’主要缔约国的所有承诺,我们把人送到你美国去,用完了,你再给我送回来,我们再用我们自己的法律惩治他。你不是要公开透明吗?我看没有比这更公开透明了。要把一个负责任的国家形象传达给国际社会,告诉他们,中国的法制不仅存在,也在逐步完善和健全。所以,孟海,你们五个人责任重大,这一去一回,千钧重担呀,你能体会吗?”
沙孟海:“是的,部长。”
从公安部出来,他们立即出发到机场,径直登机。邢浩、马天成将汪天晓夹在中间端正坐在座位上。等他们都坐稳了,又过了一会,普通旅客才开始进入机舱,其中不乏金发碧眼的老外。纽约DEA分部,男女探员们忙碌着,似乎刚刚上班。迈克斯轻松地在咖啡机旁与几名特工说笑。林德走来:“迈克斯,我要是你,就去干活去,飞机晚上7点就到,多少事在等着!”
迈克斯:“不是联邦监狱负责接收人犯吗?”
林德:“那,我们的中国同行谁接待?”
迈克斯:“这个,杰米是内行。老板,你还是见不得我轻松一会儿。”
林德悄声地:“迈克斯,还不到轻松的时候,我向联邦调查局打听了,对于谢宗安,他们讳莫如深,连你看过的档案也不再开放,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我担心,会有变数。”
迈克斯:“变数?能怎么变?查利那儿的证据链威力强大。”
林德:“这里的水深得很,我预感到了,如果不动谢宗安,那就简单了,可你的目标就是谢宗安,怕就怕牵动了荷花带动了藕。”
迈克斯一下子警觉了。迈克斯:“老板,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担心呢?不,你肯定还有些话没说!”
林德:“是我们的联邦调查局有许多话没说,我与他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这点感觉,还不会错。”
迈克斯急切地:“我的天哪,你让我害怕了,我们忙了这么久,真的输不起!”
林德:“所以,飞机一落地,你迈克斯的头号任务,就是要保证我们的‘污点证人’的安全,那是我们整个证据链条的头一节,它要是不存在了,别的都白扯。”
迈克斯:“可是人会交到联邦监狱人员的手上,不受我们控制。”
林德:“迈克斯,你也在纽约混了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如何去做,人在监狱,戏却在外头。”
林德又霍然转身走了。迈克斯先前的轻松荡然无存。押着汪天晓的国际航班飞抵纽约肯尼迪机场,在领航车的带领下缓缓滑来,停稳。一溜闪着警灯的警车停在停机坪上,司法部代表、联邦监狱的司法警察们荷枪实弹排列在车旁。舱门内最后走下沙孟海一行。司法部代表迎上前去,与沙孟海握手、寒暄并交换法律文书。与此同时,马天成、邢浩打开汪天晓的手铐,正式交到美方手上。联邦司法警察立刻给人犯重新戴上手铐,押上囚车。离开机场,装载了中国警察的两辆轿车一前一后地驶上纽约高速公路。头辆轿车中,沙孟海通过翻译陈洁在与林德交流。林德:“北京的天气怎么样?”
沙孟海:“不错,很不错。”
林德:“纽约有一个月没下雨了。”
沙孟海:“北京的雨季得到七八月份。”
林德:“还是下点雨好。”
沙孟海:“是的,下点雨好。”
第二辆车内,杰米从前座上扭过头:“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叫杰米!”
杜维民惊呼地:“唔,杰米,你就是杰米?”
杰米:“让我猜猜,你是杜维民!上海!”
杜维民:“纽约!杰米!”
马天成讥诮地:“至于么老杜,跟见着你家亲戚似的。”
杜维民:“我一直以为杰米是个白人,英格兰裔的,反正是盎格鲁撒克逊人种的。”
杰米:“我明白,可我不是‘老外’,我的祖先是潮汕人。”
邢浩:“听听,他也说‘老外’!”
马天成:“我父亲进军到广东时,一本小册子上写着:潮汕人,性极狡猾,善经商。”
杰米天真地:“小册子,在哪里,能借我看看吗?”
笑声充满了车内。杜维民:“杰米你上当了,这位是马天成,我们云南的情报科长,尚未婚配,所以说话一向刻薄,别在意!”
纽约最豪华的法式餐厅,典雅充满情调。迈克斯陪着联邦调查局的旧友在用餐。旧友:“……迈克斯,不是我不说,你那天刚刚查过档案,我的上司就找了我,我没有办法。”
迈克斯:“干吗要找你?你们FBI同我们DEA同属司法部,一个老板,是兄弟。查了又怎么样?旧友:“你不了解内情,我也是那之后才知道的,那不是一般的档案。”
迈克斯:“什么内情?不是一般的档案是什么档案?”
旧友缄默。迈克斯看看表:“瞧着,中国人已经到了。这么重要的场合,我这个主办探长在这里陪你吃饭,你还跟我闪烁其词,咱俩的交情可不是一天两天,你还欠我一条命呢!”
旧友:“迈克斯,你不要难为我了,如果你们的案子不涉及谢宗安,一切都好办。”
迈克斯:“为什么?我的天哪,看来你了解的的确比我还多,你们早就知道谢宗安了?”
旧友点点头。迈克斯:“有多早?”
旧友:“很早。”
迈克斯:“他在东南亚游荡的时候?”
旧友:“差不多吧!”
迈克斯:“你看,我随便撂了一句,你们都清楚。”
旧友:“所以你不必再问了。”
迈克斯:“等等,就问一句,他真的是那只‘蝴蝶’吗?”
旧友:“迈克斯,你还是做你的探长吧,不要做一名昆虫学家。”
迈克斯:“华盛顿的头脑们可是非常重视这个案子。”
旧友:“如果他们事先咨询一下联邦调查局,就不会那么兴奋了。”
迈克斯:“我要做这个案子,并且已经没有退路。你能给我点忠告吗?”
旧友:“迈克斯,你救过我,我欠你的人情,我就说一句,这个案子你可以办,也可以办出风头来,前提是:不要涉及谢宗安,没必要——那只会让美国在中国人那儿丢脸!”
迈克斯怔住了。路易走进书房,毕恭毕敬地对谢宗安说道:“安爷,一位先生来拜访您。”
西服笔挺的詹姆斯走进来。谢宗安惊愕地:“詹姆斯?”
詹姆斯:“没吓着你吧,安爷?”
谢宗安:“我们有过约定的,何况在我家里。路易,你去外边看着点儿。”
路易退下。詹姆斯:“不至于吧,怎么说,我也是一名跨国公司的国际顾问。”
谢宗安:“每个人的面子都很光滑,可那些好事者,偏偏爱打听我们大家的里子。”
詹姆斯:“是呀,我也不想来纽约的,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吃饭的地方。”
谢宗安:“对嘛,哪一个行当都有戒律,每人守着自己吃饭的地方就对了。”
詹姆斯:“问题是,有人偏爱在吃饭的地方拉屎,这不好。你说呢,安爷?”
谢宗安:“你好像已经知道了那些锦鲤鱼?”
詹姆斯:“这种事你本就不该瞒着我。纽约,是我们大家吃饭的地方。”
谢宗安:“也是半道上出的岔子,谁能想到阴沟里翻船呢?我也是想等到尘埃落定后再跟你解释的。”
詹姆斯:“要是不出岔子你就不解释了吧?”
谢宗安:“你詹姆斯不要把什么都抓在手上,给我点透气的地方行吗?”
詹姆斯:“你可以透气,但千万不要在吃饭的地方拉屎,也不要在拉屎的地方吃饭,这对谁都没有好处。”
谢宗安:“我自己惹出的麻烦,我自己能够解决。”
詹姆斯:“别做梦了,安爷,没人能拔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球。”
谢宗安:“不错,我的夫人是去了一趟警局,可那又怎么样?我有能力替她请到全美最好的律师……”
詹姆斯:“等等等等,现在的问题是,不是她需要律师,而是你自己需要律师。”
谢宗安警觉地:“怎么,你有什么消息吗?”
詹姆斯:“不要以为你把一切都做到了天衣无缝,没有人有那么大的智慧,瞧瞧——”
他指向墙上的书法条幅,“你的书法有多美呀,挂在墙上也许叫艺术,可是拿到法庭上,那就成了证据了。”
谢宗安:“你什么意思嘛!”
詹姆斯:“我要是你,就不会替自己的马仔亲手写下那个购买锦鲤鱼的中国地址。我宁肯栽在屎上也不愿栽在纸上。”
谢宗安的脸色有些变了:“哦,我差点忘了,你是个退休的联邦特工,只要你想知道的,都能知道。”
詹姆斯:“你打算如何收拾这件事情?”
谢宗安:“你刚刚说,我必须要请律师了?”
詹姆斯:“DEA已经决心要起诉你,最迟,这个周末你就会接到联邦法院的传票。”
谢宗安:“真想要起诉我?那就来好了,我就不信一个地址能把我谢宗安放倒了。”
詹姆斯:“仅仅是这样就好了,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一名来自中国的‘污点证人’已经飞来纽约,关进了联邦监狱。”
谢宗安霍地抬脸。詹姆斯:“更糟糕的,起诉书将提到坤沙和刘云其的名字,和这么一个臭名昭著的大毒枭联系起来,那已经不再是你安爷的灾难了,你甚至会把我的那些情报同行们牵连进去……”
谢宗安:“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恪守十几年前我们双方的约定。”
詹姆斯:“不,这种空头支票没有意义,我了解美国的法院,穷追不舍几乎是那些吃法律饭的家伙们天然的习性,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疑点。你会说不清的。”
谢宗安:“我会请最好的律师。”
詹姆斯:“但是我要告诉你,对方也不是等闲之辈,所以,最好的办法是避免这场诉讼,不战而屈人之兵!”
詹姆斯目光灼灼地逼视过来。杰米在DEA纽约分部的走廊上迎接心事重重的迈克斯。迈克斯:“安置好了吗?那些中国客人——”
杰米:“明天的活动都安排了,时代广场、联合国大楼、帝国大厦,再南下自由女神岛,看看华尔街和世贸大厦。”
迈克斯:“找另外的人做导游,你不能离开……老板回来了吗?”
两人说着走进办公室。杰米:“迈克斯,没出事吧?”
迈克斯的脸色变得严峻起来。迈克斯:“杰米,你帮我回忆一下,我们那天在FBI那里看到的是什么性质的档案?”
杰米:“机密等级肯定很高。你的朋友起初带我们在普通网页上浏览,什么也没找到,觉得很没面子,后来他肯定输入了密码,才找到了我们需要的。显然,他也觉得了不妥,所以翻页很快,跳过了许多页面,只给我们看了看首页。”
迈克斯:“我也是大意了,以为今后还可以细看的……”
杰米:“真的没机会了?”
迈克斯点点头。杰米:“对了,有一个细节,你的朋友试图跳过网页的时候,我还是看到了一眼——”
迈克斯:“什么?”
杰米:“也就那么一晃而过,似乎是出入境的登记?”
迈克斯:“出入境?谁?”
杰米:“就是那个缅甸的刘先生,坤沙的前任秘书,他去年底出入过美国,我看到了日期。”
迈克斯:“确实?档案里连这个也有?”
杰米:“我以为你也看到了。”
迈克斯:“那就是说,这个刘先生至少在去年还在联邦调查局的掌控之中,他们却任其来往根本不想动他。为什么?”
DEA林德办公室里,迈克斯站在边上,林德在与华盛顿通话。林德主任:“……是的,署长先生,我前天向您说过这方面的情况,今天又进一步地得到了证实,几乎可以肯定他们已经插手很深了。”
署长的声音:“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可以和他们的老板谈,但林德,这样严肃的谈话是会有两种可能性的,能谈得通固然好,可谈不通呢?这棋就死定了。所以,还是不谈的回旋余地更大一些,不至于撕破脸皮,你们只管做你们的,我就装着不知道,至少目前他们还不能公开阻止我们做这件事。你说呢?”
林德:“也好。可我们就是不明白,这里面究竟有些什么猫腻?会不会危及到我们从中国带来的‘污点证人’的安全?如果把‘污点证人’干掉了,那就等于刨掉了这个案子的老根!”
署长的声音:“干掉证人?无论何种形式,想从肉体上销毁证据,我们的朋友还没有这样的胆量。你放心,总统都知道这件事。当然,我会给联邦监狱长联系的,特别加强我们对‘证人’的保护。”
林德:“那我就放心了,署长先生,真的很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搅您。祝您晚安,署长先生!”
林德放下了电话,对迈克斯:“华盛顿没有改变计划的意思。”
迈克斯:“那——”
林德:“迈克斯,干吧,不要犹豫,有些事是想清楚了再干;还有一些事,干起来才能想清楚——”
路易从谢宗安家走出来,一出门,怔住了。门前的马路上停了两辆警车,两名穿制服警员在车外聊天。路易看过去,房邸的四周似乎布有便衣特工。路易赶紧回屋,报告给谢宗安。过了一会儿,路易陪着谢宗安走出门来。一名警员迎了上去:“您是谢先生吗?”
谢宗安:“是的,我是谢宗安。”
警员:“您这是要去哪儿?”
谢宗安:“我想散散步,不行吗?”
警员:“对不起,谢先生,您不能离开您的住处。”
谢宗安:“为什么?”
警员:“我们接到了这样的命令。”
谢宗安:“什么样的命令?为什么要限制我的自由?我需要解释。”
警员:“会给你解释的,”
他看了看表,“再过一小时,您就能看到,联邦法官雷特先生发给您的传票。”
谢宗安怔了:“传票?嗬嗬嗬,果然有传票呢!”
警员:“是的,是传票,我们之所以在这里,是要确保您能准时收到这张传票!”
警员鞋跟一碰,向他敬了个礼,转身回到同伴那儿,继续先前的聊天。芸姐的轮椅出现在门前。谢宗安路过她时温柔地俯身安慰着什么,并推着轮椅消失在门内。迈克斯办公室内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联邦检察官查利的声音最大:“迈克斯,对于我们来说,这是最后的冲刺阶段,这条证据链必须梳理得再简练一些,因此缅甸刘先生的线索还是不要放在其中,这样会把陪审团的注意力集中到我们并无把握的枝蔓上去……”
迈克斯:“可是查利,如果我告诉你,这个刘先生去年底还出入过纽约,你还觉得这是枝蔓吗?”
查利:“出入过纽约——”
迈克斯:“瞧,这是我刚刚查到的刘云其的出入境登记,他于去年10月21日入境,12月26日离开纽约飞曼谷,也就是说,他在纽约逗留了两个多月。”
迈克斯将资料递给查利:“他与谢宗安肯定见过面,否则,不能解释他们是何时谈定了那批玉石材料的交易。而一个缅甸大毒枭的前任秘书是决不会和谢宗安只谈翡翠的!”
查利:“如果是这样,我可以考虑,采纳这条线索。”
迈克斯:“查利,你在头一个回合里就要钉死了阿华,中国人带来的证据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棒,这样,你就可以在第二轮里集中轰炸谢宗安了……”
查利:“我说迈克斯,这你不用教我,我与雷特法官打交道已经不是第一次,那是个古板而传统的老家伙,我知道该如何赢得那老家伙的欢心。”
迈克斯:“可你的对手不是法官。”
查利:“但他执掌法庭上的一切,最后敲死谢宗安还是得靠那老家伙手中的木槌!”
联邦法院雷特办公室。雷特法官戴着老花镜在看手中的卷宗。谢宗安的律师威廉夹着皮包走了进来。威廉:“雷特法官,我刚刚拿到起诉书关于我的当事人的部分,我必须指出,我们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我们的应诉准备,因此,我要求延长开庭时间。”
雷特摘掉眼镜:“噢,那您希望我们何时开庭更为合适?”
威廉:“至少一个月之后。”
雷特笑了:“我当然愿意给你更充裕的时间来准备。但这个案子十分特殊,因为我们从中国带来的‘污点证人’是有时限的,这一点,我们已经和中国人签定了保证书,所以——”
威廉:“法官,这样做对谢宗安先生太不公平了,我必须提出抗议!”
雷特先生:“这样吧,我可以保证我们在第一阶段的审理中,不去涉及你的当事人的部分,使你有足够的时间来准备。这样行吗?威廉,我只能做到这一点,你也看到了,我们大家都在加班加点,太特殊了!”
雷特法官重新戴上了眼镜。窗前,芸姐坐在轮椅上,掀开窗帘,可以看见马路上停着便衣警探的车辆。房间那边,谢宗安戴着老花眼镜与律师威廉在研究讨论诉讼材料。路易担心地问芸姐:“夫人,您觉得安爷能过关吗?”
芸姐:“这个时候你倒问起我来了,你们就是这么爱护主子的?”
路易:“夫人,天地君亲师,咱也就是个蛤蟆,替主子垫床腿都嫌腥气啊,也不是那材料!”
芸姐:“我一直想问问你,那天你送阿炳,是在哪儿分手的?那张支票又怎么到了皇后区的黑人手上?”
路易:“我都说过了夫人。”
芸姐:“可我还想再听一遍。”
路易:“夫人,就是有一天到了警察那里,我也只会说:摊上了,该那小子命薄,赌这玩意,那得多大瘾呀,拦不住。”
谢宗安在那边叫道:“路易,去,找本‘万年历’来!”
时代广场算得上是纽约的闹市。除沙孟海之外的几名中国警察在广场上徜徉、拍照,笑声阵阵。突然,一个高大的美国记者肩扛摄像机对准了他们,随后的一名女记者迅疾地把话筒递过来。女记者:“有人告诉我,你们就是昨晚上来纽约的中国警察?”
几个人立刻严肃了。女记者:“能不能告诉我们,你们由中国为我们的法庭带来了一个什么样的证人?是罪犯吗?”
陈洁用英语:“不不,我们不回答任何问题,很抱歉——”
很快,不远处两名陪同的DEA特工走上来挡住了记者。女记者顽强地:“是一个什么样的罪犯——”
几个人钻进了车内,轿车随即开走。法院外挤满了记者,长短焦距对准每一辆驶抵的轿车。迈克斯、杰米走下轿车,两人都着了整齐的西服,只对蜂拥上前的记者微笑。有记者喊道:“这是你们DEA第一次跟中国合作吗?”
迈克斯只是点头。有记者:“你们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时候和中国政府合作?”
又有记者:“那个证人是从劳改营里押来的吗?”
“他们是不是也造儿童玩具?再送到美国的超市来?”
“警官,你们讨论过人权吗?”
……迈克斯、杰米突破记者们的围堵,进入法院正门。沙孟海等都在下榻的饭店房间里怔怔地盯着电视机,电视正转播着法院外面的画面。电话铃响了起来,沙孟海拿起来接听:“是总领事?正看着呢,放心,我们有精神准备……但愿如此,谢谢。”
沙孟海放下电话时,电视里出现了谢宗安和律师威廉的画面。记者:“谢先生,听说联邦检察官起诉你也涉及了这宗跨国毒品买卖?”
谢宗安:“不!那是无稽之谈。”
记者:“你的意思是所谓‘锦鲤鱼案’是编造的?”
谢宗安愣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不想评论此事。”
记者:“我们的政府是不是与北京的当权者达成了某些秘密交易?”
威廉挡开了记者的话筒:“我的当事人不回答问题!不回答任何问题!”
谢宗安在威廉的掩护下进入法院正门。开庭了。法官雷特、陪审团相继入座,被告阿华身后站了法警,谢宗安与他的律师暂时坐在靠边的位置上,与迈克斯、杰米不远。联邦检察官查利似乎就要结束陈述:“……所有事实都表明,这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跨国贩卖毒品活动,计划的实施者阿华等犯有贩卖毒品罪。我请法官大人以及陪审团诸位先生们女士们注意,这个罪恶贪婪勾结金三角、中国大陆和纽约的跨国贩毒团伙,有着极其严密的组织章程,固定的毒品来源,秘密的联络方式,完备的运输通道和有效的销售网络。有证据表明,他们的所有交易都是由一名潜藏很深的首领在幕后操纵,而这个人此刻正坐在法庭上——”
法庭骚动起来,人们交头接耳,四处张望。谢宗安安详地坐定。雷特法官敲敲手中的木槌:“肃静。查利,我们约定了的,您的这一指控,并不包括在今天议程内!”
查利:“是的,法官大人,我将在下一轮的审理中作专门陈述。谢谢法官大人,谢谢各位陪审团的成员,我今天的陈述完了。”
查利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迈克斯向他递来赞许的眼神。法官雷特看向阿华:“被告,你对检察官先生刚刚对你的指控有什么需要说明的吗?”
阿华:“是的,法官大人。检察官先生坚持指控我贩卖毒品我不能接受!”
查利向迈克斯递过默契的眼神。含而不露的谢宗安。阿华:“事实上,我从中国订购的只是一批观赏鱼,至于有人在这些鱼内夹带了毒品,我既不知情也不应负有责任。”
谢宗安在微笑。雷特法官敲敲木槌:“但是,被告——我需要提醒你的是,我这里有你对这一事实的另一种解释,这份笔录上,可是有你的亲笔签名!”
法警将雷特法官手中的文件拿去,递给了阿华。阿华:“我看,这件事应该由我的律师加以说明——”
阿华的律师:“法官大人,我需要指出的是,我们的执法机关,具体的说是DEA的特工迈克斯先生在一种非正常的情况下,诱导我的委托人说出了这些话,简单地说,是一个圈套,不能作为事实。”
查利站了起来:“法官大人,我要求请出我们从中国带来的证人,来证明被告是在说谎,事实上在整个贩毒过程中被告不仅知情,而且是指使人。”
雷特法官:“准许。带中国证人——”
阿华怔怔地看向入口处。
第七集
汪天晓在法警的押送下进入联邦法庭的证人席。雷特法官:“请不要紧张,告诉法庭,你是谁?什么国籍?并且宣誓你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汪天晓显得训练有素,背书似的:“我叫汪天晓,来自中国,1988年11月21日因涉嫌参与贩卖毒品罪被捕,捕前系福建省自由职业者。我愿意回答问题,并保证我所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实……”
法庭上静静的,只有同声翻译声。查利走到汪天晓面前:“汪,请你回答我,你认识这个人吗?”
他手指着被告席上的阿华。汪天晓这才看到了阿华。汪天晓困难地笑笑:“阿华,真对不住,我也没法子,都是命呢!”
阿华沮丧地垂下眼。查利:“显然,你们是认识的——”
汪天晓点点头。查利:“你的那些锦鲤鱼是他委托你在中国定购的?”
汪天晓:“是的。”
查利:“那么那些毒品呢?也是他让你藏在鱼里的?。”
汪天晓点头:“不是阿华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
谢宗安闭上了眼睛。查利:“11公斤的海洛因是谁交给你的?”
汪天晓:“阿华从这边打电话给我,约好了,有人就放在饭店房间了,就拿到了。”
查利:“噢,那么,把这些毒品放进鱼里,困难吗?”
汪天晓:“可不是难嘛,阿华在电话那边教我用胶水,可胶水质量差,根本粘不上……”
庭内发出轰然的笑声。笑声中,迈克斯、杰米很灿烂。谢宗安一直闭着眼。笑声鼓励了汪天晓:“咱这条命也就算栽在了这胶水上,要不我怎么会用那些针线绞呢?可不是生生地绞死那鱼!”
唔——一片惊叹声,所有的人都很投入。得意的查利:“法官先生,我已经问完了——”
阿华和律师脸色显得非常难看。雷特法官:“被告律师有什么要质疑证人的吗?”
阿华的律师走上来,盯着汪天晓。被告律师:“你的脸怎么这么苍白?”
汪天晓下意识地用手摸摸脸颊。被告律师:“在中国的监狱里你能吃得饱吗?”
查利警惕地:“我反对——法官大人,被告律师的提问与本案毫无关系!”
雷特法官:“反对无效!”
查利怔了,非常意外。雷特法官:“证人所遭受的待遇,在一定程度上是会影响到他的证词的可靠性。被告律师,你可以接着问下去——”
观众显然被这突然出现的新情况所吸引。被告律师:“你回答我,像你这样的犯人,在中国监狱里是一种什么样的待遇?”
汪天晓低头,不理睬被告律师。被告律师:“你是不敢说呢,还是没什么可说?你要知道,你现在是在一个自由国家的法庭上,不要有任何顾虑……”
汪天晓还是不理睬律师,把眼睛盯向法庭的主宰——雷特法官。雷特法官温和的目光迎向他。汪天晓:“法官,你能为我说说情吗?”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感到很意外。雷特法官:“说情?”
汪天晓:“你看,我也合作了,可我还是要被送回中国,政府肯定会枪毙我,您能不能替我说说情,让他们不要枪毙我了?!求您了,法官!您要是能答应,那您就是美国的青天大老爷——”
全场都怔了。谢宗安却觉出了一丝希望。查利被搞得措手不及。迈克斯静静地盯住雷特法官。雷特法官惊讶地:“你这样的要求为什么不对你们的法官提出呢?”
汪天晓:“那没用,就是上诉了,也是一样要杀你的头!他们不会听我的。肯定,决不会听的——”
法庭里静静的。雷特法官:“看出来了,你的确孤立无援,有许多无法传达的隐情。这样吧,给你找一位律师,让律师细细地了解一下你那些不便表达的意思。下次开庭,请律师来替你表达。休庭——”
雷特法官手中的木槌不容置疑地敲响了。查利与迈克斯、杰米快步走出。迈克斯:“会有麻烦吗?”
查利:“那得看他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律师。”
迈克斯:“查利,我不相信你会输给那些狗屁律师。”
查利:“长眼的都看到了,证人所讲的那个胶水细节是无法编造的。”
他们在台阶处遇到了谢宗安。双方的目光有一短暂的对视。上车前,查利对天长叹:“我的重磅炸弹还在后头呢,上帝,别让那婊子养的给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