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伟对我也很满意,看得出来,他对我是很关心的,也常常拿我做其他演员的榜样:“你们要是也像溶雪那样做就好了,你看她,哪天不是读剧本读到半夜三更的?她还只是一个新人,你们都要努力一点,知道了吗?”
如果说他在开始的时候对我还不够了解的话,那么现在,我是以我的努力工作得到了他的信任。我没有让他被人说三道四,因为我自己就是具备实力的。
不过,具备实力的人有那么多,周伟凭什么单单选了我呢?很多人也会这样想的,而我则无力解释这样的问题了。我只能说“我也付出过”这样的话吗?我苦笑。不过无论如何,我还是算幸运的了。
周伟对剧组的人要求特别严格,他常常为了一场戏翻来覆去地修改,细致到灯光是给顶光还是侧光,是钩弯月形的轮廓光还是钩直线的平行光。为了把人物拍得更加好看,他费了很多心思,摄影师和灯光师都被折腾得不行了,估计每天最最累的就是他们。
名导演就是不一样,对待自己的作品特别认真,这也是我以前参加的那些参差不齐的小破烂剧组所远远不及的。我在这里面也学到了很多的东西。
记得有一场戏,要我哭很长时间,我回去酝酿了很久的情绪,可是始终无法哭出来。当时正在赶进度,大家都耽误不起那个时间,怎么办呢?我僵持在那里,非常尴尬,也很内疚。
这时,摄像师走了过来,对我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痛骂:
“溶雪,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就是戏剧学院毕业的学生吗?你有什么值得牛气的?你自己有过什么像样的作品吗?没有!不要以为自己有多么聪明,你连这样最基本的哭戏都没法演,绝对不会有人找你拍下一部戏了!那么多人在这里等着你,你好不好意思啊?连这种基本功都没有学会,还要进剧组演主角,自不量力。以后不要跟别人说你是戏剧学院毕业的,丢死人了,笨蛋!”
我被摄像师的这番话吓傻了,先是吓了一下,然后满肚子的委屈就翻腾上来,情绪怎么也控制不了,“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
这时摄像师赶紧把机子架好,我也趁着这种情绪马上就完成了这一条的拍摄,可直到拍完了,我的眼泪还是止不住,依然淅沥哗啦地流着。
摄像助理走过来:“别哭了,我们老大就是这样,喜欢时不时来点激将法,否则大家今天真的收不了工了。你别太在意,以后也许这样的事情多得是。”
我想了想,也是啊,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很好的方法呢?想到这里,我就不哭了,还深深地记住这天的经历,一直觉得蛮感激那个摄像师的。
这个片子大概拍了有两个多月吧,进入到制作后期的时候,周伟和我的关系就变得越来越奇怪。这种奇怪并不是来自他,而是来自于我自己想法的变化。
这段日子,我们吃、住都在片场,因为拍电视剧实际上是一件非常累人的工作,几乎每个人都为赶进度而累得筋疲力尽。
周伟还是挺照顾我的,每天会询问我盒饭味道怎么样,督促化妆师要注意我的妆容,如果睡得少而导致脸色发黄,他还会要求化妆师做不少修改。
只是绝大多数时间里,我感觉周伟只是一个有点像严父般的人物,他对我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我对他也只有一点依赖。没有了这些,我依然能够很好地生活。我也问过自己,周伟和王剑到底有什么不同——是啊,有什么不同呢?我对王剑的那一些,还能够算是感情吗?想来想去,似乎有点类似吧。
或许我的生命体验很难清楚地划分这两者的区别。王剑以前只是一个潦倒的小人物,而周伟享有最好的声誉,这对我来说,就是一直可望不可及的偶像转眼成了现实中的情人。另外,可能由于周伟有过形形色色的女人,对于女人要什么也很了解。
哦,对了,还有一场戏,是演在我的生命里面的,在此,我要重新回顾一遍。
那是一场很夸张、情感很浓烈的戏。
男主角把我推倒在地上——
男主角:“你竟然敢骗我?”
我:“没有,你误会了!自从我们在一起之后,我甚至再没有看过别的男人一眼,我一直对你都很忠诚!”
男主角:“你撒谎,我看不起你,你这个贱货!我真是瞎了眼,居然会跟你这种人在一起。”
我抱着他的膝盖,哭着求他的原谅,还一边说这样的台词:
“不,不要把我赶走。如果你离开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可能会做出傻事的……”
男主角:“不管你做什么,都是你自己的事情,和我无关!你给我滚出去,出去!”
我:“不,让我留下吧。”
男主角:“你不走是吧?行,我走。”
说完,他就离开了镜头,镜头里面只剩下我一个人,眼角的余光发现这是一个近景,不,是一个特写。
我还有一句台词:“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你,你应该相信我。求求你,回来吧……回来吧……”我哭得死去活来,我是真的体验到那种感觉了。
此时周伟坐在椅子上,说:“Cut,停!”他走过来,很欣赏地对我说:“太真实了,太真实了……很好,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他赞不绝口。
我站起来,收拾好情绪,很快地出了戏。“可是,你会不会觉得我演得有点儿过了?”我很不自信。
“不,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你演得恰到好处,太棒了。”这是周伟第一次在片场当众表扬我。
导演助理走上来,问周伟:“刚才这一幕真棒,对吧?”
“绝顶!我们现在就把场景转到浴室,开始她割腕自杀的那场。”
导演助理马上朝着整个剧组喊话:“全体移到第25场,浴室,自杀场景!”
剧组同仁开始迅速行动,我也匆匆忙忙地走到换衣间。那场戏真是要我的命了,因为我在现实中又何尝不是那样——只是我不明白,我背叛的到底是王剑,还是詹姆斯?我是背叛了别人,还是背叛了自己的情感?
由于那天的戏一直进行得非常顺畅,所以下午就收队了,其余人都去聚餐了,我则和周伟一起。“回家吃还是和剧组一起吃?”他征求我的意见。
“你和他们一起去吃吧,不过要先送我回家哦,我还要回家研究一下剧本,明天才会有更好的发挥。”
周伟答应了,还说我是个勤奋的演员。“你这样努力,一定会成功的。”
我们一起走出片场,牵着手,乐融融的样子。我坐进一辆奔驰跑车,引擎的声音巨大而有力,嗡的一声,速度就达到了七十码。我的心里是说不出的舒服。
周伟把我送到楼下就径直开往剧组吃饭的酒店了,我走进车库,想开车出去散散心。
就在这时,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车盖上放满了火红色的玫瑰花,每一朵都含苞待放,娇艳欲滴的样子,更让我惊讶的是,车窗上居然还有红笔写的“我爱你,简·爱”。正在我惊讶的当头,詹姆斯从我身后钻了出来。
我指着面前的一切,问他:“这些……都是你做的?”我不敢相信。
他点点头。接着说:
“溶雪,我们已经认识一百五十三天了,一朵玫瑰花就代表一天,一共一百五十三朵。”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这是因为——因为,简·爱,我爱你!我要你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不,这是不可能的。”我一口回绝。
“但是,这是你亲口答应我的!”詹姆斯大声说。
“可是,詹姆斯,你不是不知道,那只是在演戏,演戏而已啊!”我真是惊讶于他的逻辑了。
“溶雪,你跟那个年纪大得能够做你老爸的男人在一起生活……难道你就不觉得恶心!”詹姆斯情绪激动地说。
我觉得他的话戳到了我的痛处吧,所以也很生气地回应:“我愿意跟谁住是我的自由,你是什么人?这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溶雪,你冷静地想想好不好,你根本不知道你现在正在做什么,你是为了走红而出卖自己!你……你这跟妓女有什么不一样?你说啊!”显然,在说“妓女”一词的时候,詹姆斯犹豫了一下。
“对,我就是妓女,但是我的处境你是不会明白的,我需要十万。你还是个学生,你能给我什么!”我喊道。
“你需要十万做什么?”
“我父亲中风了,弟弟又要上大学,家里需要钱。”
詹姆斯没话说。
“詹姆斯,好好拍你的纪录片吧。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此时,詹姆斯走过来,一巴掌就扇在我的脸颊上。我一时愣在那里,动弹不得。我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睛迅速红了。
“詹姆斯,你永远都不会理解我的,你永远永远都不会理解我的!请你不要再来找我了——请你现在,现在马上走,马上走!!”我对着他大声嘶喊出来。
他纹丝不动,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我看他不走,就自己上了车,引擎马上发出驱动的响声,我把方向盘猛的一转,狠狠地踩着油门,车一下子就飙了出去,玫瑰花撒得一地都是,有的还被车轮碾碎了。我从后视镜里看见詹姆斯依旧站在原处,低着头,不知道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在哭。
七、手机震动,要接吗
我把车开上了高速公路,眼泪不停地流。直到黄昏我才缓和下来。
晚上,我疲惫地回到公寓里面,手机震动。“有新消息,是否阅读?”我按了OK键。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原谅我吧。溶雪,我爱你!”
是詹姆斯发过来的。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我能够不顾眼前的一切,径直奔向你,像我们都喜欢的简·爱一样,义无返顾地抛弃所有一切,直奔爱情的终点站吗?
不,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我知道,爱情不是终点站。
于是我回复他:
“我知道你很爱我,但是,我不想再次伤害你,一切都已经太晚,忘了我吧。这些感情都是不合时宜的。”
大概过了十秒钟,我的手机响起来了。一看,是詹姆斯家的号码。
我该接吗?还是不接?如果接通了,我该说什么呢?我又能说些什么呢?我好苦恼……但是手机依然响着,根本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我想到电话的那边是詹姆斯焦急的脸,我的心就一软,按下了接听键。
“溶雪,一切都来得及的,你相信我,一定来得及的。”
我开始哭了。我不知道除了哭,还有什么能够代表我现在矛盾得要死的心情——我爱詹姆斯,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这份感情的价值在哪里?如果为了这份感情,我放弃了自己的前途,这是自杀啊!我在那一瞬间的确想到要和詹姆斯一走了之,再也不理会这个虚荣的世界,但是我一想到家里的父母和弟弟,一想到我自小到大的梦想,我就迈不动脚步了……
“别再来找我!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为免自己的情绪再受到动摇,我毅然挂断了詹姆斯的电话,然后马上摘掉电池,把里面的SIM卡拔出来,扔进马桶里面,按下冲水阀门。
“哗……”水把手机卡冲走了,而我则趴在马桶旁边,慢慢蹲了下来。
此时,过去和詹姆斯在一起的一幕幕都如飘动的云彩一般,大量大量,无序地浮现在眼前,我的脑海里,是我们曾经在一起的那些不多的日子,没有一个被遗忘的角落。我的耳边是那首四十年代的法国流行歌,至今我都不知道它的名字,可是听着那些旋律,我还是止不住地流下了眼泪。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过于浓烈的感情,才能解释。最后一瞬间的突然离开有多么令人心醉。
我希望自己能够有美丽的爱情,但是在得到之后,却自己将它亲手扼杀,冲到下水管道里去了。
我想起了詹姆斯和我认识的前前后后,那将是我一辈子里面最难以忘记的一小段浪漫史。我曾经以为,爱情可以是永无止境的,爱情是可以愚公移山的,是可以无往不胜的,可是现在,我知道,所谓的情感,只是人可以割舍的最后一样贵重的奢侈品。
从自己的身上,我看见了以前最被自己不屑一顾的虚荣和一切庸俗的弱点,人是怎样被扭曲被异化的,我已经了然于心。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时常劝诫别人该如何如何,而自己却在行动的时候全然忘却。
想到这些,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每个人都有或多或少的不光彩的经历,细细数出来,足以在晚年羞怯得一塌糊涂。但是更多时候,这些不光彩的经历并没有造成人生中的低潮,相反,我们借此达到了许久以来一直渴望着的目的。
事实上,在这样一个年代里,女人好像越来越不知道自己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永远是那么不快乐,可是实际上,我们非常清楚自己要得到的是什么,自己失去了什么,这些失去的是否值得,是否太多,我们是否会在其中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我们是非常懂得的,真的。
对于詹姆斯,我只能说,这种情感是很珍贵的,只是当时我确实没有意识到这种珍贵。至今我无法告诉你他是否真的不可缺失,可我知道,他是重要的,没有了他,我的精神就像塌了一根支柱。
继续支撑我的,是一个我自己构想出来的可以支撑一切的东西。它的背后是我的梦想,是我的家人的梦想,还有那些已经失去了的,我决心弥补的东西。
行吧,且让日子就这样过着,先得到最重要的,其余的东西,今后会慢慢回来的。
不久,报纸上铺天盖地的都是新电视剧的消息,当然,更多的文章是关于我的报道。的确,我的无限精力和对生活的渴望使我对现状非常满意,虽然我在意的是自己的演技与实力,但能够成为人们的一轮话题,也没有什么不好。
《溶雪——一个超级新星的诞生》、《戏剧学院的神话——溶雪》、《为什么周伟选择了溶雪》……这类文章层出不穷。当然,其中有一些是王剑为了造势而与传媒的约定,而更多的是这种造势引起的效应。
每天都有麦克风伸在我的嘴边,听我说一些无关重要的话语。刚开始时,我还这样回答:“请大家期待我的作品吧,对于我的生活,我并不想说太多。我觉得一个演员,应该是用作品来说话的。”但后来,这种话在一家报纸娱乐记者的文章中说成:“溶雪还没有红就耍大牌,用不咸不淡的话来搪塞记者。”
王剑知道此事后还专门打电话给我,提醒我注意说话的口气。
“否则,这对你对周伟都不好。”他说。
我有点委屈。
电视剧如期在黄金档期播出,收视率眼看着越来越高。许多评论家都说我的演技实在是非常不错,但也有人说,“新人一般都很认真,下一部戏就不一定了。”当然,也有人说担心我会因第一部戏的成功而被定型。
那天周伟来了,我见到他进门,赶紧迎上去。
“你终于回来了啊?累坏了吧?”
周伟点点头,没说什么,一脸疲惫的样子,我都有点心疼。
“收视率上了百分之二十六。”他说。
“百分之二十六!太好了,比我们预期的要高很多啊!”我兴奋得直蹦。
“是的,所以制作方明天有个酒会,庆祝收视大好,就在香格里拉。你去准备一套正式场合穿的晚装——哦,记住,这次要大气一些,和上次的记者招待会不一样,你已经是明星了,不要再打扮得像个邻家女孩的样子了。选一条性感而高贵的,我要那种眼前一亮的感觉,明白了吗?”周伟说这些话的时候有点凶,然后递给我一张信用卡。
“这是我给你申请的附属卡,你就刷这张吧,拿去买裙子。快点。”
“哦。”我点点头。
下午,我就在香奈尔的专卖店里选了一条露背的火红色晚礼服。
“这条可以吗?”我问那个销售小姐。
“哇!太漂亮了!这条裙子太适合你了,每个细节都做得恰到好处。”她回答。
我第一次刷附属卡,都不知道该签哪个名字,想了想,还是把我的名字签上了。
晚上,我回到家里的时候,看见一对二十岁左右的男女坐在沙发上。他们见到我,马上站起来。
周伟指着那个身高一八五公分的小麦颜色皮肤的男孩对我说:“溶雪,以后他负责保护你的人身安全。叫他梁昆好了。”我对他点点头,他非常礼貌地也对我点头致意。
“这个是阿芬,是你的私人助理,有什么事情都可以交给她帮忙安排。”周伟指着梁昆身边的女孩说。
这个女孩很精明的样子,我们互相点头笑笑。
第二天晚上,我和周伟一起坐上黑色的奔驰车,来到香格里拉大酒店。一下车,两旁的记者就争相开始照相,那种架式,真有点像好莱坞的剧情。
我挽着周伟的手,很节制地保持适当的笑容,走进酒会的大厅。一路上,记者开始发问了:“溶雪小姐,你把自己定位在实力派还是偶像派?”
我回答:“难道不能两者合一吗?”
“周导演,对于这次的收视率,您觉得满意吗?”
“百分之二十六是个刚刚达到我要求的数字,以后会更好,我觉得大结局的时候这个收视率会飙得更高。”他回答。
进入会场,掌声响起来。人人都在赞叹我的那身火红色晚礼服,一些平面媒体都在议论纷纷。“溶雪的穿着品位真是很好,不像那些刚出道的小明星,居然穿着牛仔裤出席这种场合。”
我听了之后觉得非常高兴,那天晚上,我的兴致一直都很高。
王剑带着我向投资方敬酒,还介绍认识了几个很出名的影评人,我一一应付着,就像开屏的孔雀一样自信。
在我身边是两个男人,不过,也许在他们眼中,我根本不是什么女人,对于王剑来说,是一个实现自己梦想的替代品,对于周伟来说,只是一个可以是他也可以是别人的工作道具。
波恩依然被我带在身边。阿芬帮我托着一个小小的圆形鱼缸,如同一个水晶球,波恩就像其中的精灵,很超脱的样子。
真是难以形容当天晚上的盛况,我的眼睛几乎都要花了,所谓众星捧月也不过如此了。我多么希望那一刻就是永远的定位,所有相机的焦点都在我身上,所有问题我都愿意回答,即使都是些无聊的问题——实际上,如果你不是一个出名的人,谁会有兴趣知道你喜欢的颜色和生活中的坏习惯是什么呢?
我当时就在想,这不就是我所期待的一切吗?我现在必须做的事越来越多了,因为毕竟一阵风是不会刮多久的,即使是 《还珠格格》 那样的电视剧,依然过不了一个明星的死亡期限——两年。
如果你在这两年之内没有更大的突破,你的明星生涯也就告一段落了,娱乐圈就是这样残酷。一旦观众把你忘记了,对你不感兴趣了,就不会有时刻关注你生活的狗仔队,也不会有那些鲜花和闪光灯,高级的晚装和保养品。
我算是非常“听话”的那类演员,因为我没有太多的绯闻出来,也没有顶撞制片人的经历,不至于遭到封杀或者贬斥。另外,王剑和媒体的关系非常好,即使在采访过程中有那么一点不愉快,也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一个明星,有一个精明的经纪人是很重要的,比如说洽谈广告,接戏,或者是对付突如其来的新闻事件,他都能够给你带来许多方便。帮你把价钱谈高,帮你与新闻记者搞好关系。当然,这一切都是有条件的,那就是抽佣金,一般来说,我们的薪酬比例是六四开。
我的生活开始进入大众的视野之中,不过所幸没有太多的负面消息。王剑曾为此事征求过周伟的意见,看看创造一个轰动消息是否真的有助于下一部新戏,不过周伟的意思是:“溶雪是一个纯洁的实力派形象,这在娱乐圈算是非常罕有的,所以还是维持着,不要把这个形象玷污了,等到需要转型的时候,我们再考虑其他方法。”
王剑直说是。
那时我有点担心詹姆斯,主要担心的是他会把我们之间的感情抖出来。我不能说自己对他不信任,可是他也是希望出名的人,这样其实就是一趟免费的顺风车。很多不出名的人也就是借着这种东风一夜之间红了起来,成为传媒的宠儿。
不过,詹姆斯始终没有发出一句声音,他似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的电话号码已经更换掉,他也没有再来找我。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躺在周伟身边就会很想他,不知道此时的他正在做什么。
听着周伟的鼾声,我有点内疚了。其实我算是什么呢?为了名气可以今天跟王剑睡,明天就和周伟上床。难道说,女人征服男人的利器,真的只有这一样?
这个问题想得我头疼欲裂,痛不欲生。每当我快要睡着的时候,脑浆就像要喷涌出来一样。
娱乐记者的存在对于明星来说,绝对是一种很难简单判断是好还是坏的事情。我努力保持最好最完美的形象,王剑也帮我跟媒体保持良好的关系,但是,总是有一些报纸,希望得到和别的同行不一样的消息,最好就是完全相反,这样的头版就能保证当天的超级销售量。
这的确是一个难以拿捏的分寸,一般来说,没有太多的正面报道是能够上头条的,除非当天真的什么别的消息都没有了。但是,如果一个明星的负面新闻出现得太多,又会影响他的形象,影响到广告合约等等问题,这是明星的经纪人绝对不会允许的。
王剑为了这件事情,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他既让我继续成为老百姓的话题,又不让我有太多的纯负面消息,最多不过是捕风捉影的一点小小的绯闻而已,我所需要说的就是几个字:“不回应。”
听起来似乎是很酷的几个字,但是事实上这是最稳妥的回答。王剑是这样教我的:“这样的回答既不是正面也不是负面,能够让他们继续跟踪报导。”
就是这样,在娱乐圈,有许多这样那样的潜在规则,你懂得了这些,在这个圈子里就能够长时间保持新鲜,不被那些媒体遗忘,也不被人们遗忘。媒体是明星与外界取得联系的重要途径,即使你有天大的本事,没有媒体八面玲珑的技巧,也一样会默默无闻。
我继续接了周伟的下一部戏,见好就收不适合娱乐圈的规则,在这一行,火起来了就要继续做。周伟是和我在床上谈好这件事情的,可见床这种东西不但是家具用品,也是成名的跳板,还是洽谈事业的地方。
想起来我就觉得恶心。
大概是一年以后吧,我在中国彻底火了,此时我已经不需要化很精致的妆就会显出大家风范,已经不需要太多的话就能赢得记者的尊重。我的演技是得到观众承认的——为了不至于过多地自责,我常常这样告诉自己 :我今天所获得的一切成就,都是依靠自己的实力。
周伟很高兴地走进来,提高了声音对我说:
“电视台刚来电话说,这一周的收视率已经突破二十五点了,他们很高兴,已经要我准备再拍二十五集。你就做好准备吧。”
“真的?太好了!你的努力没有白费。我刚才读到一篇关于尼可·基德曼的文章,我真想知道,这些外国演员怎么能演得那么自然。”我合上书说。
“那是因为他们在学校受到最好的训练。我记得我当年去耶鲁大学考察的时候,见习过他们的表演课程,知道学生必须深入了解角色及其所处的环境,才能在表演时做到游刃有余。这是对灵活思维的一种训练。”
“哦,如果有一天我能去美国学习表演,或许我会演得更好,能有一天在奥斯卡颁奖会上得到提名。”
“大有可能,说不定你会比章子怡更出名呢。绝不要低估自己。没有到最后一刻,千万别放弃。”
“好,有你的祝福,但愿如愿以偿。”
“你真的想去?”
我大力地点点头。
“那好吧,我帮你想想办法。不过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明年秋季的申请期已经过了。”
我的日程永远被排得满满的,每天王剑都要反复叮嘱我今天要干什么,几点到什么地方参加什么活动,该说什么不能说什么。仔仔细细清清楚楚,他总是能够拿出一个厚厚的大本子,翻开其中一页,指着密密麻麻的字迹告诉我。
成名之后就有许多广告商纷至沓来,发出邀请要我做什么什么产品的代言人,有时候连自己都觉得奇怪:我怎么就和这种产品扯上关系了呢?
当然,王剑会帮我对这些邀请做仔细的挑选,然后选出最理想的拿给我,向我询问最后的意见。他先是告诉我这个广告的价格,然后告诉我工作日,需要多久的合同,然后等我的决定。
“我是百分之一的机遇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和实力。”我从来都是这样回答记者们“你觉得自己的出名是靠什么”这类问题的。
事实上,没有一个记者不知道这其中的种种内幕。有一次我在给一个时尚杂志拍封面的时候,这个问题又再次被提出来,我还是一样的回答,只是当时那个记者的反应是:抬头看看我,然后微微地冷笑几声,低下头去继续做笔录。
他的意思似乎是说:“这种回答我听得太多了,事实是怎么回事,我当然清楚。”
我几乎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如有芒刺在背。
一个月后,手上捧着那本杂志,看着那句话,我的感觉仍非常别扭。
一般来说,王剑总是心思细密的,许多时候,他想到的问题比我还要仔细还要多。对于他,我始终有种说不出的东西,或许是情感,或许不是,我也不知道。他每次看着我的时候,总有点怜爱。
那天,我正在化妆间里面化妆,闭着眼睛趁机休息一下,任由发型师把我的头发拉来拉去,化妆师在我脸上涂这个抹那个。
此时他们两人吵起来了。
发型师说:“哎,你能不能把她的脸往下放一放,我这没法做了。”
“我还没说你呢,谁的时间耗得起啊,你的吹风机还把我铺的散粉给吹没了。”
本来就已经一整天没有睡过觉了,这两人的争吵,就如一群苍蝇嗡嗡乱叫,让我心烦。我于是有点生气的吭了一声:“你们两个人就不能小声点,随便弄弄就行了。”
一阵脚步声从后面传过来,是王剑。我们之间已经熟悉得连脚步声都可以彼此辨认出来。
“溶雪,跟你说件事儿。”
我睁开眼睛,看见王剑拿着一叠纸走过来。“怎么?”我稍稍把愠怒的脾气收敛了一些。
“趁演出之前你赶快看看这份合同,我觉得好极了,是一个洗发水的广告,那么大的公司,可以保证你至少三个月的频繁上镜率。”王剑一边说,一边把合同递到我的面前。
“不用了,你觉得好的话签就是了。”我说,“难道我还能不放心你吗?”
我笑了。
“这个广告会有一百万,签下来我就放心多了。好了,你继续化妆吧,我去处理这件事情。”说完后,王剑就高兴地离开了。
不知道怎么的,随着与王剑在一起的时间的增长,我却发现自己的感情越发不清楚了,我对他的情感只是感恩而已吧,我想。
王剑给了我认识周伟的机会,他是我成名的领路人。
晚上,我疲惫地回到自己的工作室,发现墙上的杂志封面又多了许多——王剑为了鼓励我,总是把刊登我照片的杂志封面剪下来贴在工作室的墙上,越来越多的封面让我觉得好不自豪,好不欣慰。
我从第一张开始看,还很青涩,到了最近的一张,已经颇具巨星风范了。只是其中的心酸和经历,又有谁会真的了解呢?
波恩是知道的,我的最美丽最精灵的小金鱼。
第一次站在鼓风机跟前拍特写照片,感觉是像在仙境一样。昨天拍的也是这种照片,还是中国最出名的摄影师掌机,可我却只是担心那么大的镁光灯会把我的皮肤烤黑,疲惫不堪。
这时王剑敲门进来了。
“溶雪,刚刚接到的通告。明天暂定去赈灾义演的活动临时取消了,因为瑞浓洗发水公司明天要来拍照,就是我今天跟你说的那个广告。”他说。
“啊,这么快啊。”我有点埋怨。
“回去把头发洗洗,明天状态好一点,怎么说都是一个大制作的广告,你近期的上镜率就看它了。你想想,不仅是电视台,还有大街小巷的灯箱广告,报纸杂志的平面广告!千万要最好的状态,不能让人家失望啊。”王剑很认真地对我说。
“哦,我知道了。”我很疲惫地说。
也许王剑留意到我的疲惫,也看出了我的努力吧,他走过来,双手搂着我的肩膀。
“溶雪,我知道你辛苦,但是现在你那么年轻漂亮,你是最红的明星,所以承担的责任也重了许多……溶雪,好好工作,我们的梦想已经快要实现了。”他很深情地说。
我听清了,最后的一个句子里,是说的“我们的梦想”。突然心有凉意。但我仍然只是点点头,毕竟妈妈曾经说过的“趁着年轻,能赚多少钱就赚多少钱”是有道理的。我所希望的成为优秀演员的理想,也必须是在有物质基础的情况下才能够实现。否则你没有底气,怎么敢拒绝接戏?连饭都吃不饱,你凭什么任意挑选剧本!
“雪,乖乖的,快点回家睡觉吧。我送你回去。对了,睡觉前不要喝水,免得明天早上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知道吗?要记得啊!”
王剑说着,把我带进他的汽车里。
“王剑,你还爱我吗?”我有气无力地问。
“当然爱了。”他回答。
“不要骗我,说实话。”
“我没有骗你。”
“那好吧。”
我说完后,脸扭向窗外的一侧,静静地闭上眼睛。
我听不到外面风吹的声音了,如果我现在坐在詹姆斯的摩托车上,应该有呼呼的声音掠过我的头盔……我怎么又想起詹姆斯了,我的上帝!
第二天,我坐着王剑的车来到中国最大最先进的摄影棚里,我对着一个摄影师点点头,工作人员非常多,和一个剧组差不多,难怪说是一个大制作。
我进入化妆间,四五个人围着我折腾这折腾那的,大概两小时后,我的脸上化的是今年应季最时尚的妆容,头发也是前所未有的柔顺。
平心而论,我的发质不算很好,一留过肩膀就容易分叉。在我读书的时候,宿舍的同学就开玩笑说:“溶雪你拍什么广告都可以,就是不能拍洗发水的。你看你可怜兮兮的头发,除非那个公司想破产咯!”
可是事情就是那么戏剧化,正如一个超级明星,即使他读书时候音乐是最差的,但只要出名了,一样有人找他录专辑,并且卖得超好。找我拍洗发水广告,和我的头发一点关系都没有,仅仅是看重我的名气。
王剑也在摄影棚里面监督着一切,同时保护我不受到伤害。他真的是一个非常细心的经纪人,连我的某根眼睫毛是不是粘在一起都能够看出来,并及时告诉化妆师重新打理。
好不容易准备就绪了,化妆师为我做完最后的修正,然后大家各就各位。
八、全世界OK了吗……
“全世界OK了吗?”导演大吼一声。
“OK!”十几个不同声音的回应。美术,灯光,摄影,道具,都准备好了。音乐开始响起。我穿着一条CHRISTIAN DIOR的最新款连衣裙从台阶上走下来,鼓风机发出巨大的声响,把我的头发吹得既飘逸又妩媚。
我摆出各种姿势,用手从每个角度拨弄头发。三台相机从各个机位“咔嚓,咔嚓”地拍摄,快门声音此起彼伏,这大概是我所拍过的最华丽的广告了。
那天我的兴致非常高,情绪相当好。根本不用导演提示,就能够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
“摇头!”摄影师喊道。于是我又不停地晃动。
然后是动态广告。居然是用胶片拍的,绝对的高成本,要知道,胶片代表着电影人!
我坐在一张白色的沙发上,用不同的语气重复同一句广告语。胶片升格升到每秒九十六格。
“瑞浓洗发水让我的头发清新自然,容易梳理,她使我充满自信。”
导演终于走到摄影机前面,挥动喊话筒,喊了一声“停”!
全部工作人员都松了一口气,开始收东西。
我把眼睛闭了闭,然后睁开,以调整视力。然后慢慢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此时,王剑走过来,高兴地对我说:“溶雪,你今天的表现太好了,工作人员都说从来没有碰到过像你这么容易合作又效率超高的明星,他们简直是太爱你了!”
“真的吗?他们真的喜欢吗?”我也是抑止不住的欢喜,因为能够得到工作人员的好评实在是对演员最高的评价了。许多演员虽然得到观众的喜爱,却是工作人员所害怕的合作对象。
“你真是棒极了!”
此时我看见在场地的一个角落,站着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这家洗发水公司的老总。
“王剑,你觉得我需要过去向那个洗发水公司的老总问个好吗?人家好像在那里站了半天了。”我说。
“不用了,你现在是明星了,最好不要让他知道你太多隐私,这样才有神秘感,这些交际上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了。你先去休息,这两天暂时没有通告要赶,你抓紧时间修正修正,喝点补品,你看你的脸,都开始泛黄了,再这样下去,小心会有鱼尾纹。”王剑说道。
我再向那人望去,他似乎很想走过来认识我。想到王剑说得也没有错,所以我只是很礼貌地站在这边,朝他点头笑了笑。他也对我点头,很有风度的样子。
啊,太好了,连续两天都没有工作。我在宽敞的公寓里,躺在舒服的摇椅上,懒洋洋地度过一个午后。身边是一盘好吃的小甜点,提拉米苏,我最喜欢的点心。手里握着一杯柠檬水,听着SUSANE VEGA的音乐,好久都没有那么那么惬意的午后啦!!
小睡了一阵以后,我站起身来,离开王剑的家,回到自己的公寓。当我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前,打开门,眼前的一切让我惊呆了——
天哪!
我发现卧室里面挂满了一年前詹姆斯给我拍的照片,贴得满满的!床上铺满了深红色的玫瑰花瓣……
我走到枕头旁边,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咦,有一封信就躺在枕头旁边。我撕开来,一句句读出来:
“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
这时,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猛地把我抱住——我知道那就是詹姆斯,但还是吓得本能地拼命挣扎。詹姆斯一点也不松手,反而开始脱我的衣服,一边扳过我的脖子,企图吻我……
我瘦小的脖子被詹姆斯的手紧紧扣着,我害怕极了,本能地在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詹姆斯被咬后,有点松脱,我趁机将他一把推开。
我连连后退到墙角,对他说:
“你来这里干嘛,詹姆斯!你不要靠近我!”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太想你了,溶雪,我只是太想你了……”詹姆斯一脸绝望,我似乎突然回到真实世界,心如刀绞。
我没有说话,詹姆斯慢慢走过来,靠近我,他缓缓向我伸开修长而青春的手臂,那上面似乎带着怎么磨洗也无法褪去的激情和痴迷。我有点糊涂了,但是我能够确定的是,在此刻,我无法拒绝他的一个拥抱,因为这一刻,我已经等待了许久!
詹姆斯轻轻地搂住我,然后越搂越紧,他再一次吻我,深深地,充满痛苦的力量,我想他,这一年,我以为他已经消失了,已经将我忘记了,然而詹姆斯并没有,他来到我的身边,我能够拒绝这个曾经让我尝到真正的爱情滋味的男人吗?
我不能。所以我并没有反抗。
詹姆斯好久才放开手,他深情地看着我,脸上带着孩子的顽皮。
我问他:“詹姆斯,你怎么……怎么进来的?”说着我下意识地摸摸他的脸颊。
“我今天化装成保安,偷偷混进来的。我从房顶上通过阳台爬进来……把周伟的衣服都撕破了,还用烟头烫了好多洞……溶雪,你能够理解我的做法吗?溶雪……”
我点头,然后马上摇头,差点要吓得哭了。脑子一下子回到现实当中,一旦詹姆斯离开,我还是要继续面对这个现实的,我必须解释。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问题……我是不是要的太多了?这一刻,我是不是在做一件自我毁灭的事情?
“溶雪,只要你现在点一下头,我可以马上带你离开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我们可以一起走,现在就走!一起离开这里,开始真正的新生活!”詹姆斯的眼睛是亮的。
“太晚了,詹姆斯,一切都已经晚了,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你知道吗,现在我的命运已经不是掌握在我自己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