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以画之名》作者:柏木惜朝【完结】 > 以画之名.txt

  【第一章】.2

作者:柏木惜朝 当前章节:146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3:47

***

交了房租和辅导班的学费,吴她的钱真的所剩无几了。

鹿弋给她介绍了一份便利店的兼职,晚上22点到第二天清早6点的通宵班,时薪挺高的,也不会耽误白天的课,一周工作3,4天的话,足够负担吴她的日常开销,但还是不能让她买得起太好的画材。

学美术就是一个烧钱得很的事情。

“你看上去很累。”在吴她打了第三个哈欠之后,司华年关心道。

“没事。”吴她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她刚结束一个通宵的打工,现在大脑昏昏沉沉,嗡嗡地响。

“要不要睡一下,我帮你看着老师。”司华年提议。

吴她眼皮打架,把身子往画板里躲了躲,感激说,“那拜托你了。”

没曾想,吴她撑靠着画架,居然一下就睡着了。

她柔顺的长发顺着指缝倾泻而下,就算闭着眼,也挡不住身上清雅出尘的气质,像兰亭畅饮后,醉倒在风月里的文人墨客。

司华年弯着眼看了一会,想到第一次见吴她的时候,她就这么在自己旁边睡着了···

吴她没睡十几分钟,突然,就听一道烦人的声音,故意拔高音量,响在耳边。

“老师,吴她睡觉!”夏予剑可算发现了什么把柄,朝远处的老师高声喊道。

吴她的脑袋顿时更疼了···

不用老师再叫,她自己坐直身子,睁开的眼睛还留着几道红血丝,对上了夏予剑贱兮兮的笑。

吴她:“有病?”

夏予剑:“看你不爽,怎样?”

吴她:“···不服挑一下?”

夏予剑:“好啊,输的叫爸爸。”

美术生之间的PK很简单,两人约定,下午色彩课的练习作品,谁得分多,谁获胜。

吴她中午好好休息了一下,恢复了些精力。

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和夏家人对上了,虽然对方不知道自己身份,但有必要替母亲教训一下这个讨厌小子。

课题出来了,要求以“动物”为主题,任意创作色彩作品。

吴她没有轻敌,选择用和毛笔最相似的水粉笔,画自己擅长的领域。

考虑到时间有限,她决定只画一颗虎头。

夏予剑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画的时候,吴她还在闭眼构图。

妈妈教过,画虎难在画骨,要做到形神兼备,首先脑海里要有它完整立体的样子。

几分钟后,一个张嘴咆哮的虎头形象在吴她脑海里成了型。

沾色,提笔,千百遍练习过的样子。

吴她眼睛闪烁着自信,她要让那只老虎咆哮在眼前这张纸上。

时间流逝。

自然晕开的水溶性颜料撑起骨骼的框架,留下独有的毛发质感;

虎须,尖牙,红舌,各种细节随笔而上,线条流畅又不失张扬;

老虎凝眸长啸,随着最后点上的虎眼,一头仿佛要扑出画纸开口撕咬的老虎,跃然纸上。

“时间到,把你们的画摆到前面,统一讲评。”

吴她满意地收了笔,夏予剑下午坐的离她有点远,不知那家伙画成什么样子。

讲评墙成了一次大型动物集会,大家画了飞鸟,山羊,小鹿,乌龟,野猪····

但那个画了盒章鱼小丸子的同学就过分了吧····

墙上的画虽多,但谁都不能从那张老虎头像上移开眼睛。

那老虎画的威风霸气,虽只是画,却仿佛能听到它开口吼出气吞山河的气势。

“这谁画的,也画的太好了吧?”

“肯定是司华年或者夏予剑画的吧,咱肯定比不过。”

夏予剑表情不太好,他和那只老虎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好久,他不愿承认,自己画不到这个水平。

“司华年,老虎画的不错嘛,没少偷着练吧。”夏予剑酸道。

司华年可是在吴她旁边有幸欣赏过老虎诞生的全程的,她看热闹般地好笑道,“不是我画的哦,我画的是那只小猫。” 

夏予剑表情一凛,这画室除了司华年,还有谁比自己画的好?

难道说?!他一脸不可置信。

讲评环节,老虎头像不出意外地拿了最高分,夏予剑绷着脸,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等着看最后收作品的时候,是谁把那副画拿走。

有一长发身影,步履轻盈上前,把架子上的老虎像稳稳取下,抱在怀里,回头,是夏予剑此刻最不想看到的脸。

“夏哥,怎么办,真要叫她爸爸?”

“滚!”

夏予剑大力踢开一个挡路的水瓶,一个人怒气冲冲地走了。

吴她倒没想真听他叫爸爸,那样她和夏予剑原本就非常尴尬的家庭关系,不就更加“雪上加霜”了,只希望这人以后离自己越远越好。

“真厉害!”司华年眼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吴她有点不好意思,谦虚说,“没有啦,运气好,刚好画我擅长的部分。”

“你刚刚用的好像不全是水彩的技法···”

“嗯,用了传统的工笔画笔法。”

“好看,有机会教我好不好?”

“没有没有,互相学习。”

***

深夜,微寒。

万家灯火都尽数熄了,一排打烊的店铺,只剩下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彻夜不寐。

吴她穿着红绿相间的员工制服,一趟趟把新到的商品搬到店里,再摆上货架。

收银区坐着一个40岁上下的阿姨,嘴里叼了根牙签,舒服坐在扶手椅上,一边盯着手机里的肥皂剧,一边对吴她指指点点:

“小吴啊,等下把店里的地再拖一下,趁现在没什么人。”

“小吴,食品柜清理了吗?”

“小吴,啤酒卖完了,你去后面仓库搬点新的来。”

这个不停指使吴她干这干那的阿姨是店主亲戚,平日里就仗着几分关系,好吃懒做,欺负新人,明明是两个人做的工作,她总是把重的累的都推给了吴她,自己只做些收钱的轻松活。

吴她寄人篱下,又难得找到这份不耽误上课的工作,对她也就百般忍让。好在自己年轻力盛,经得起折腾。

凌晨2点,好不容易熬到中途的休息时间,吴她拿着包,坐到店外的长椅上。

天空漆黑如墨,没有星星。  

她曾有父母溺爱,很少晚睡,没怎么见过这么深的夜。

吴她从包里翻出一个今天过期的饭团,是店里刚刚清掉的货品。

人气高的饭团早就卖掉了,每次都剩下这种不太好吃的青梅饭团,要么过期被直接扔掉,要么被吴她这样没吃晚饭的可怜店员拿来果腹。

吴她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米粒已经有些硬了,嚼了好几下,咽下去时依然有些卡嗓。

吴她准备回店里接杯水,但想到那阿姨一定又是什么,“店里水能随便喝的吗?也要钱的好吧····”就一阵心烦,不想面对那张脸。

“嗯?”

再次坐下时,吴她碰到了背包鼓出一节的侧袋,心下疑惑,她不记得自己在里面装过东西。

拉开袋口,里面不知被谁放了一罐旺仔牛奶。

红色的瓶身,一个大头娃娃笑的异常灿烂,露出心形的舌头。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还是那熟悉的幼圆体,“喝它!超甜哦~”

有羽毛轻轻拂过心房,吴她想起那张甜甜的笑脸,眼里闪出滴点晶莹。

牛奶冲走了喉咙里的哽噎,唯有那丝甜,唇齿间久久挥之不去,

舌尖心上。

作者有话要说:  冷冷清清的评论区····

但我一定要坚持更!总能等到小可爱的!

☆、外出写生

夏天匆匆而去,京市转眼入了秋。

树人画室每年到这个时候都会组织学生出去写生,这次目的地选在了西郊的象山公园。

老胡找熟人租了一辆大巴车,一早就把学生全拉走了。

梨惜留下值班,画室少了那群朝气蓬勃的学生,她多少有些不习惯。

“滋啦···”

远处的教室突然传出一阵拉门声,梨惜一个激灵,打字的手停了下来。

···画室现在不就她一个人了吗···

风?小偷?或者,鬼?

梨惜摇了摇脑袋,青天白日的自己想什么呢···

她站起身,给自己壮了壮胆,准备过去看看。

梨惜随手拿了一把扫帚,另一只手放在手机拨号键上,弯着身子,屏住呼吸,表情严肃,向教室一步步移了过去。

“梨惜学姐?你干什么呢?”鹿弋手里提着一个涮笔用的水桶,眨着眼,在梨惜身后好笑道。

“咳咳,鹿弋,是你呀。”梨惜双颊染上一抹红潮,她迅速放下扫帚,“你怎么没跟着大家一起去写生呀?”

问题刚问出口,梨惜就后悔了。

自从上次发现鹿弋有可能是色盲之后,她查了很多资料,再对比鹿弋一直以来的作品,得出结论,她这个学生,极有可能是一点颜色都分辨不了的全色盲。

而全色盲的人喜暗,畏光,这种大太阳下的外出写生自然会避开。  

“哦,今天有些不舒服,还是想留在画室练习。”鹿弋找了一个理由回道。

梨惜了然,低头看了眼鹿弋手里的东西,柔声说,“刚好我今天没什么事情,要不要我辅导下你色彩的部分?”

鹿弋幽黑的眸子亮了亮,“真的吗?学姐不要嫌我笨就好。”  

梨惜摇摇头,温柔地伸手拨了拨鹿弋挡住眼睛的碎发,“怎么会,我一直觉得,你有天赋。”

鹿弋只觉得梨惜在好心安慰自己,她什么水平自己非常清楚。

看了几幅鹿弋最近的练习,梨惜闭口不语。

说实话,抛开有“色”眼镜,鹿弋的画,不论技法,还是熟练度,都已经远远超过录取的标准,可就是···

“学姐,有什么意见就直说吧,我脸皮厚,你怎么说都行···”鹿弋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放在腿上,虚心坐在一边。

那本子很厚,在梨惜看不到的地方,记载着许多奇怪的公式:

h=1+4

bn=1+2+17

...

梨惜依旧默不作声,心里越想越难过。

如果换成其他任何学生,她都会像老胡一样,直接指出这些作品用色突兀又奇怪,但这是鹿弋,她知道,这些需要改进的地方,或许是鹿弋永远无能为力的部分。  

“鹿弋,你···为什么想学画画呢?”

只听心里突然“咯噔”一声,鹿弋手一松,笔记本滑落到地上。

梨惜以为自己藏的很好,但鹿弋天性敏感,还是从她眉眼间的隐忍察觉到了什么。

她的秘密被知道了。

鹿弋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复杂的,混合着疑惑,不解,同情,甚至一丝怜悯,她无数次在自己家人的脸上看到过。

“学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梨惜有些慌乱,没想到怎么就突然暴露了,可这时候否认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你放心,我没有恶意,更不会和别人说,我只是···”

鹿弋低下头,自嘲道,“只是也想着怎么劝我,劝我早点止住学画的痴心妄想吗?”

鹿弋比谁都懂得这份无奈,记下了几百种颜色对应的数字排列,背完了所有版本的体检色盲检查卡,练习了这么多年的日日夜夜,却依旧圆不了一个梦。    

“不是的,我从没这么想过。”梨惜表情严肃,正色道,“在我看来,色彩不是去看的,而是去感受的,看不到颜色没有关系,你相信我,我会帮你。”

梨惜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一字一句,击中鹿弋的心。

***

去往象山写生的大巴车上。

吴她已经睡了一路了,自从有了晚上打工,白天补课的日子,她总会去找任何可以休息的时间恢复精力。

夏予剑坐的很远,自上次打赌输了,他就一直躲着吴她,吴她也乐得清闲。

“大家注意听,马上到了,我现在发下去的帽子,每人一顶都带好,等下跟我走,别掉队。”

“胡老师,为什么帽子是绿的?”

“绿色好找!不容易和旅行社的游客走混了。”

“可这也···”

“好啦,出发!”车一停稳,老胡大手一挥,把众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象山风景秀美,草木葱茏,入眼是大片的青绿,仔细看,也有泛黄或泛红的迹象,的确是写生的好地方。  

树人画室的学生装备统一,印有画室logo的画材包,方形画板,还有头顶嫩草色的小绿帽,一路走过,回头率颇高。  

“爬起来!我们到山顶的空地写生,快的话中午就能到!加油!”老胡精力旺盛,胸前挂了一个水壶,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

“胡老师你慢点!我们走不快!”

“啧啧啧,小年轻体力不行啊~”

“老师你啥也没拿,我还扛着大包小包呢,要不你帮我拿画材?”

“哎哟你看那片叶子,长得真好看···”

“······”

吴她心情不错,她来京市之后一直是学画,打工,回住处三点一线,这还是第一次出来放松。

象山的草木品种很多,从小被父亲耳濡目染,吴她习惯性地留意着有没有可以拿来做颜料的材料,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碰到零碎的天然矿石。  

“有了”

草丛中,吴她发现几株木蓝。

这是最常用的制色材料之一。

将蓝草的茎叶在清水里浸泡三天,按10比1的比例与石灰混合,充分搅拌至浸液从乌绿色到深紫红色,舀出泡沫,晒干成粉末状,就是国画色系中的“青黛”。 

吴她蹲下身子,这株蓝草茎叶饱满,质量不错,可惜数量太少,不够提取一次的量。

“你在看什么呢?”,身后传来一道甜甜的声音。

吴她回过头,虽然认识一个月有余了,她还是觉得身后的人美得晃眼。

司华年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修长的脖颈上有汗珠滑落,阳光下熠熠闪光。

她眼睛弯弯的,唇角微挑,甜甜地笑进了吴她的心里。

有命运的钟声敲响,定格流年。

------------【回忆起---父母爱情篇:清寒·堇年】------------

二十年前,苏城皋桥西巷,一个临河而建的二层铺子。

铺子黑瓦白墙,看上去有些年岁,牌匾上沧桑遒劲四个大字---“吴氏颜坊”。

有个年轻人蹲在铺子前的空地上捣弄着什么花草,神情专注。

现在的吴氏颜坊只有吴清寒一人经营,虽然生意已经大不如前,但他还是谨遵祖训,每天用心制作颜料,不敢懈怠。

这片蓝草是他精心培植来当制色原料的,就快能采收了。店里资金越来越紧张,材料能自给自足的,他通常直接上手。

“你在看什么呢?”身后传来一道清澈女声。

吴清寒回过头,视线一亮,身后站着一个好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漂亮女孩。

吴清寒傻在原地,只觉得心脏突然开始无法抑制地怦然而动。

夏堇年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长的头发扎成清爽的马尾,眸子乌黑清澈,满含笑意,等着吴清寒答话。

吴清寒吸了口气,红着脸答道,“我在看蓝草,这些都是可以拿来做颜料的···”

“哦?”夏堇年来了兴致,弯下身靠的更近了些,“是哪种颜料呢?”  

一缕馨香扑面而来,吴清寒心跳如鼓,“青黛色。”  

“国画的青黛色?”夏堇年兴趣更浓了,有些不可思议,捧起一株木蓝,“青黛原来是用这种植物做的呀···”  

吴清寒站起身,平复了下呼吸,看向身旁的少女,做了他这辈子最大胆,也是最让他骄傲的一件事,“我正在店里加工青黛的材料,你要不要,随我去看看?” 

“好啊。”

···

那是吴她父母的初见,后来的后来,家里铺子前总会常年种几株蓝草,每次看到吴清寒都会骄傲地指给吴她看,“爸爸就是靠那几株蓝草与你妈妈认识的,以后家里店传给你,那几株蓝草也不能动啊。”

------------【回忆止---父母爱情篇:清寒·堇年】---------------- 

象山登山步道旁,吴她目光温煦,回望司华年的眼睛,

“我在看蓝草,这些都是可以拿来做颜料的···”

作者有话要说:  给自己加个油!

☆、助学金

象山的写生之旅在众人一片腰酸腿疼声中结束了。

吴她画的秋景图又一次拿了班里的最高分,夏予剑躲在远处,目光又深了。

夏家宅院,书房外。

“老夏,你说咱儿子这是怎么?这么多天也不出门,就把自己关在里面画画···”

夏母身穿一件裁剪得体的素色旗袍,身材玲珑,皮肤紧致,任谁都看不出她已经年过六旬了。

夏父看上去不善保养,额间眼角已经有很深的皱纹,眼睛却很亮,透露着和夏予剑如出一辙的傲慢,“应该又是被司家那孩子刺激到了,予剑这样上进挺好,不像予安,在国外成天就知道玩,也不好好学画。”

···

夏予剑这些日子起,也不去画室了,疯了一样在家练习。

他是彻底被吴她刺激到了,不止因为要面对叫对方爸爸的耻辱,更是他受不了自己的画功就快追上司华年了,却突然出现了一个比司华年更厉害的同龄人。

他太讨厌这种被压制的感觉了,就像讨厌外界一提起夏家的后起之秀,就只知道夏堇年一样。

夏父也很支持他,不仅自己倾囊相授,更是找来了夏予剑几个已成名家的叔叔过来指导他。

***

鹿弋的画室生活有了梨惜的参与,鲜活了许多。

她曾不敢奢望这种生活,从小当别人知道自己分辨不了颜色时,总免不了被当成猴子一样戏耍,

“鹿弋,那你看东西是什么样子的?”

“鹿弋,你看我这支笔是什么颜色的?”

“鹿弋,你过马路是不是分不清红绿灯啊哈哈哈”

···

连最亲近的家人,到最后都免不了对自己失去耐心,可梨惜不同。

她总是那么细心又温柔。

她用蕃茄红,茄子紫,橘子橙···用森林绿,海水蓝,沙漠黄···用一切鹿弋能感知到的东西,赋予颜色故事,温暖她的世界···

鹿弋没遇到过这么温柔的人,梨惜像自己另一双眼睛。

渐渐地,鹿弋开始没那么排斥色彩了,笔记本上冰凉的数字符号,渐渐有了温度···

***

吴她每天还是很疲惫,总有睡不够的觉。

她知道,那份通宵的兼职并不是什么长久之策,以后读美大的学费还没有着落,还有生活费,画材费,房租水电···各种用钱的地方···

每每想起这些,吴她都只觉头痛。

她能感到自己身体一天天变弱,还时常因为熬夜而恶心。可她真的不敢生病,还有太多事情需要她自己扛。

“你要不要考虑···去申请个助学金试试看呢?” 司华年每天看在眼里,大概猜到吴她或许在经济上有些吃力。怕伤了吴她自尊,她不会直接自己提出帮忙,而是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嗯?我没了解过这些,是奖学金之类的吗?”吴她显然有些兴趣。

司华年补充道,“有很多大公司,每年都会设立助学基金,资助一些有潜力的学生···”

就比如说自己妈妈经营的凌氏集团,就有专门给美术生提供的高额助学金。但司华年怕有私下通水的嫌疑,就没有说。

“我怎么没想到这些···”吴她感激道,“谢谢你,我会找找这方面的资料看看。”

或许是天意,等司华年再见到吴她的时候,发现她手里在填写的资料,正是自己妈妈公司的助学金项目···  

司华年没表明身份,更相信吴她的实力。  

“要填这么多资料吗?”,司华年走到吴她旁边坐下。

“嗯,可能因为助学金的金额很高,所以比较慎重吧···”吴她眼前的桌上堆了十几页纸:家庭情况,学习成绩,兴趣爱好,未来规划···

这些都好说,最关键的,是要提交一副自己的作品。

吴她很看中这个机会,如果成功了,不仅未来学费有着落了,自己也可以辞掉兼职,有更多的时间磨练画技。

只是知己不知彼,不知道竞争对手都是什么水平,所以提交的作品更是要全无保留,展现实力才行。

“这幅递交作品,我准备重新画。”  

“嗯?时间来得及吗?你平日的练习就画的很好啊···”

“我平时画的不是我最好的水平,还有几天才截止报名,时间来得及。”

司华年微微张嘴,还能画的更好?

“那你画的时候,我能在旁边看吗?”司华年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看上去软萌可怜,“我就静静地看,绝对不会打扰你的,好不好···” 

吴她对这种卖萌简直没有招架之力,她匆忙移开眼,无奈说,“好吧···”

当天晚自习,吴她问老胡借了一个不用的小教室,把自己要用的东西都搬了过去。

司华年也跟了来,她乖乖在自己位置坐好,捏住两根手指,从紧闭的樱桃小嘴上划过,保证自己不会出声。 

吴她看了好笑,不知怎么,她觉得有司华年在旁边陪着,自己心情会好很多。

吴她在桌上铺了一张宣纸,当触摸到纸张绵韧光洁的表面时,吴她心里喂叹,韧而能润、光而不滑,这才是自己最熟悉的画纸啊···

吴她主用墨,颜料只选用了石青,石绿和赭石三种。

这颜料色泽明润,质量上乘,是吴她爸爸亲手做的,虽然每样就拿了一点点,但吴她还是非常心疼。现在爸爸走了,这些都是用一点,少一点···

吴她照例先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构思了等下要画的画面,她决定选择她国画里最擅长的山水画。

睁眼,提笔,浸水,沾色,落笔,一气呵成。

心之所动,笔随意走。

远山朦胧,岸上青翠,江边日落,孤舟垂钓······

没多久,一副写意江南小景,已经在纸上有了大致的样子。

司华年看呆了,已经忘了眨眼,原来吴她最擅长的,是纯粹的国画。

她第一次看国画的创作过程,笔法,用色,构图,都和西画有很大的差异,但又很吸引人。

或者说,在画国画的这个人,很吸引人···

“你觉得画的怎么样?”吴她不知何时停下笔,看着发呆的司华年,好笑道。

“画好了?”

“还没,在等墨干,然后接着画。”

司华年笑眯了眼,双手伸出,比了两个大大的赞,肯定地说,“厉害!”

吴她顿时被取悦到了。

···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司华年都陪着吴她赶作品,无形中,两人的关系又拉近许多。  

“你为什么喜欢画画呀?”休息的时候,司华年捧着吴她买给她的旺仔牛奶,边喝边闲聊道。

“没什么理由,可能是受我妈妈的影响比较大吧,她很喜欢画画,从小教我···”吴她望着窗外一颗微弱的星星,眼里的哀伤一闪而过,“你呢?”

“我啊···”司华年依旧甜甜地笑着,眼里却多了点落寞,“也是受我妈妈的影响吧···她虽然自己不会画,却给我报了很多美术课,各种管着我,有时候真挺累的···”

“那你···”

“那我怎么还喜欢画画吗?”司华年又喝了一口牛奶,接道,“因为我只有在画画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是自由的。我妈妈什么都管着我,却唯独不会管我画什么···”

司华年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真的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哦~~”

吴她盯着司华年强颜欢笑的眼睛,突然有些心疼,在这一刻,她竟很想把司华年抱进怀里···

有这样的念头产生,吴她惊了一下,然后很快安慰自己说这不奇怪,她只是关心好朋友。 

***

视线回到夏家。

八仙桌被夏父大力一拍,“胡闹,你去申请什么助学金,我夏家还需要资助?”

夏予剑低眉顺目站在一边,画室同学告诉他,吴她在准备助学金的申请,他脑袋一热,自己也报了名,这不知怎么报名信息就被父亲看到了。

“爸爸,我不是为了资助的钱···”

“那你干什么给我找事儿?你不知道这基金是司忘秋他老婆公司弄的?”

夏予剑倒没想到还有这一层的关系,他连忙解释说,

“真不知道,我当初报名,是因为树人画室来了一个比司华年画功更厉害的人,我看她报名了,想和她较量一下,就一时冲动,自己也···”  

夏父没等他说完,很快抓了重点,“比司华年画的更好?”

“对,每次测评,那人都排在司华年前面。”

“不是司家的人?”

“不是,她姓吴,家里条件应该不怎么样,要不然也不会申请这个。”

夏父挑挑眉,低头又翻了几页助学申请的内容。

上面介绍说:会根据资料,先从报名的人里选10名最优秀的学生,然后凌氏会举行一个公开的比赛,把助学奖金按不同比例颁给前三名。

“有意思,现在年轻人花样多啊。”夏父态度松了松,也是好奇,刚刚自己儿子提到的那个姓吴的学生,是不是真有超过司夏两家后辈的实力。

这个世界上姓吴的那么多,夏父倒是丝毫没往那个他从不承认的吴姓女婿那一家想。

“你去吧,到时候拿了奖金,我夏家会出双倍捐出去。”

夏予剑大喜,“谢谢爸爸。”  

作者有话要说:  还在坚持!

☆、比赛前夕

截止报名后,凌氏集团的助学项目很快进入审查阶段,筛选掉明显资料不齐,意图蒙混过关的人,还剩下两百多名学生。

这个时候,就要请权威的美术人士根据作品,做出专业上的进一步筛选了。

凌氏办公大楼。

“冯老,今年又劳您大驾过来帮忙了···”这次助学项目的负责人态度谦和,将一位冯姓老者引入会议间。

“帮忙谈不上,贵公司每年的此举,是为我们京市美术做了大贡献,我也是份内效劳。”老者年近八旬,满头银发,身着一身白麻布衣坐到上位,谈吐间,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气度。

冯老是京市美术协会的会长,地位甚高,不仅自己画功卓越,还热衷美术教育事业,桃李遍布世界各地。

“冯老,这些是今年的孩子作品,请您过目。”负责人躬身指着会议桌上平铺开来的200多副画,“这次要先在里面选出10副最优秀的作品,它们的作者会进入到下一轮。”

冯老点点头,从口袋里翻出一副古董老花眼镜带上,“我看看今年有没有什么好苗子。”

桌上的画种类很多,素描,油彩,国画,马克笔画,版画···还有另辟蹊径拿粉笔画的。

冯老绕着会议桌,走的不快不慢,一张张看了过去···

对于他这样的美术大师而言,一幅画展现的功底如何,不需几眼就能看的清楚明白。

他一边走着,一边不时拿起几张画的不错的,让身后的人作下标记。

“咦?”

冯老停在一副笔触成熟稳练的花鸟画前。

他特地低下头反复确认了几遍,这幅画不论造型,用色,都很有夏家国画体系的影子,难道是临摹的哪张夏家人的画?

他眉头微皱,虽然自己更喜欢原创的作品,但这一轮审查,没有说明不可以临摹,而且这幅花鸟图,明显是这里画得最好的···冯老略一思考,还是把它拿了出来。

复行数步,冯老直接停在原地,再也挪不动步了。

他刚刚结论还是下早了啊···

眼前这幅江南小景图,才是真正惊艳到了他。

远山青岸,红日孤舟,构图极美,画风清逸,笔触细腻自然,更难得的是,已经到了画中有意,笔中有情的境地,说它出自哪个成名画家之手冯老都相信。

“不得了啊···这真是不到20岁的学生画的?”冯老拿起画,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半天,越看越喜欢。

“等最后一轮现场评选,我得去好好会会这个孩子···”

***

周末,吴她和鹿弋的租住房。

今天是凌氏助学金公布初选结果的日子。

“怎么样怎么样?”

鹿弋打工回来,放下包就跑到吴她身边坐下,这次助学金报名的事情她也出了不少力,现在真心希望这个室友有些好消息。

“一整天了,没电话,也没短信···”吴她整个人有点丧丧的,抱着手机窝在沙发里,“已经下午五点了,你说会不会···”

话还没说完,手机就震了起来···

吴她手一抖,手机顺着沙发缝就掉了进去···

两人顿时手忙脚乱,鹿弋更是直接把沙发掉头翻了过来,手机才总算拿到手。

“喂,喂您好。”

吴她紧张地接通电话,任她平日再怎么沉稳,这个时候也有点不淡定了···

“对,我是吴她···嗯,好,好我知道了,我会准时参加,谢谢您。”

挂上电话,吴她眼睛锃亮。

“成了!”    

“耶~~~”

两人兴奋地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鹿弋由衷为吴她开心,“最后一轮加油,碾压他们!”  

吴她有些微喘,笑容满面,“嗯,一定。”

微信也弹出消息:

司华年:【小猫歪头.jpg】

吴她:过啦,就等最后一轮。

司华年:我就知道你能行!【小猫蹦跳.jpg】

吴她视线更柔了,脑海里司华年的样子和那只软萌可爱的小猫融为一体,让人想伸手捏捏看···

停,她怎么又有这么奇怪的想法了···

***

晚间,司家别墅,餐厅。

纹理考究的复古长桌摆着精致的西式菜肴。

司华年与母亲凌洛两人远远坐在餐桌两侧,气氛有点压抑,没人说话,只能听到偶尔刀叉触碰到磁盘的微弱声响。

“妈妈,下周凌氏那个助学金项目的现场决选,你去吗?”司华年打破沉默,小心开口问道。

“问这个干什么?”凌洛的声音没什么温度,盘里的牛排被她优雅地切成等分,可她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没什么,我有个朋友进入最后的评选阶段了,我准备去现场给她加油,她不知道我和凌氏的关系,我想如果妈妈去的话,看到我也不要把这个说穿哈。”

凌洛严厉的视线突然扫了过来,她敏锐地察觉到女儿提到这个朋友时,眼里有一丝欣慕之情,

“男孩子?”

“女孩子啦。”司华年赶忙解释。

凌洛气势收了收,原本这种小型活动她是不会屈尊出席的,但她要去确认女儿身边会不会出现影响她学业的朋友,

“我去的。”

***

三天后,凌氏大楼会展区。

评选现场很大,布局华美大气,被分成比赛区和观看区。

十张画桌编上号码,分布排列,每张上面都架着一台摄像头。

会场最显眼的地方有一个被分成10等分的巨型屏幕,可以从上面即时看到每张画桌上的样子。。

凌氏是做地产生意的,家大业大,近几年更是迅速在京市扩大着自己的影响力。这次的活动虽然是公益的性质,但也少不了推广品牌的商业宣传,所以做的高调大气。

评委还是冯老坐镇,凌氏还请来了美术圈的数位知名人士,还有几家当地的媒体。

下午一点,众人有序入场了。

“老夏,你们怎么也来了?”

夏家二老刚走进观众区,就被熟人认了出来。

“这次选拔犬子也有参加,我就带内人过来,凑个热闹。”

“予剑也参加了?你们这不欺负人嘛,看来其他人只能争争第二第三了···”

夏父谦虚摇头,心里却难掩得意。

夏予剑这些日子来,画功又上了一个台阶,这次过来,可以让大家好好瞧瞧夏家后辈的实力。

鹿弋在入场前和吴她分开了,来到观众区和后到的司华年坐在一起。

“没想到弄这么正式,我有点替她紧张。”鹿弋环视一圈现场,在记者的闪光灯亮起前,伸手挡住了自己眼睛。

“我相信她。”司华年表情轻松,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放心啦,同龄人间,没有人是她对手。”

选手准备区。

凌氏聘请的化妆师在众人间来回走动,给这个补补粉,给那个画个眉。

走到吴她那里,化妆师表情一愣,这孩子长得太好了,再补什么都有点多余,她想了想,选了一个自然色的唇彩给吴她的嘴巴提了提色。

没人注意到,化妆间有一个并非选手,也不是工作人员的鬼祟身影。他躲闪着身子,在谁的包里翻翻找找,然后拿着找到的东西,又悄悄退了出去···

“好啦,带好你们的东西,准备入场。”

十名学生拿着背包走进会场。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几架摄像机一路跟着,观众区还有密密麻麻的人盯着自己,心态不稳的没走几步,直接开始顺拐···

吴她调整得很好,远远看到司华年和鹿弋坐在观众区对自己摇手,她轻轻拍了拍胸口,回以自信一笑。

众人按照事先安排好的编号找桌子坐下,不巧吴她和夏予剑刚好坐在相邻的位置。

夏予剑转身对吴她做了一个手抹脖子的动作,态度嚣张。

吴她也没惯着,“儿子,好久不见,这些天躲哪去了?”

两人剑拔弩张之际,会场在主持人的声音中安静下来。

“欢迎各位出席我们【凌氏助学基金】的终轮选拔,这次到场的贵宾有······好,现在让我们有请凌氏集团的总裁,凌洛女士来为比赛揭幕,并公布这次比赛的题目。”

一位年约四十岁上下,端庄大方的女士慢步走到发言台。

她身穿一件黑色绸缎的低胸礼服,颈间耳下挂着看上去价值不菲的饰品,贵气逼人。

她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目光中有商人的精明和一抹不易察觉的凌厉,

“我宣布比赛正式开始,比赛的内容请看大屏幕。”

屏幕上:

你是否醉心于日升日落,山川江河,或是一草一木?你是否也有心中无法忘却的美景良图?

本次作画主题:心中的日月---请画出你心中的美丽风景。

绘画形式材料不限,时间3小时,结果当场公布。

夏予剑双手握拳,心里乐开了花,他这些天刚好在国画的画景方面有了很多新感悟。真是天助我也,这次一定要拿第一,然后当着吴她的面,把奖金“施舍”给她。

吴她也是愣神了好一会,如果不是自己清楚,她真怀疑主办方给她开小灶了。

她从小和妈妈学国画,在人物,花鸟,山水三个领域里最擅长山水画了,而这次出题,明显考到了她最拿手的部分···

吴她深呼吸,放平了心态。就算天时地利,自己也要全力以赴才能把握住机会。

她打开背包准备把画材拿出来···

突然,她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这背包···怎么比想象中的要轻很多···

钱包,手机,笔记本····再摸几下,右手却一下子触到了底·····

我的画材包哪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天快乐~喜欢这个故事吗?

☆、画技碾压

吴她的大脑宕机了几秒,瞳孔地震,心率跑车提速般升了上来···

司华年第一时间留意到了,“唉?你看吴她的表情,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鹿弋也皱着眉,“是啊,脸色怎么变得这么差···她会不会是身体不舒服?”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