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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6

作者:柏木惜朝 当前章节:1464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23:47

学姐听得专注,目光一直流连在吴她的眉眼间,眼波流转。

“···就是这些,还有什么问题吗?”吴她眼神疑惑,这个学姐虽然在看着自己,但明显心里在想另一件事情的样子。

“咳,原来是这样。”学姐回过神,又挑着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开口道,“我有意加入这个支教组,能先问你要个电话吗?方便之后联系···”

吴她有些犹豫,她不是很习惯直接把电话告诉陌生人,“学姐要不这样,你留下你的电话,我之后让支教组的负责人联系你···”

说着吴她递给学姐一支笔,正准备从包里拿记事本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右手被另一只柔荑握了过去,紧接着,有笔尖轻轻划过手心。

“这是我的号码哦···”

学姐一只手的指尖,看似非常自然地轻轻勾住吴她的掌面,另一只手握着笔,一笔一画,以缓慢又刚好不会让人感觉不适的速度,轻轻摩擦在吴她敏感的手心,带来阵阵微痒又酥麻的触感。

写好号码,学姐笑着看了眼吴她,又低头继续拨划吴她的手心,”还有我的名字。”

那两排小楷字写的清秀漂亮,虽只是写在掌心,却能看出几分书法的神韵。

其中学姐的名字:“尹有情”三个字被写在吴她掌心的正中,是有意还是无意,只有学姐自己知道了。

吴她挥着记了小字的手和学姐告别,心里想着,这美大的学生,做事都这么我行我素的吗?

好不容易发好传单,吴她回到支教组展示区,伸手一把拍在鹿弋脑门上,

“喏,给你找到个想加入的二年级学姐,信息拿去记一下···”

鹿弋乐颠颠地接过信息,看清名字神色一怔,“啊,是尹有情!厉害啊兄弟,怎么把设计系的女神给我拐来的?”

“嗯?你知道她?”

“当然知道啊,尹有情,中珐混血,设计系系花,主攻字体设计,书法写得超级棒···你什么时候认识这号人物的?”

吴她眨眨眼,“不认识啊,我也是听你说的才知道这些,可能是真的对你们支教组感兴趣吧···”

“什么你们支教组,是我们,你也是一员。”鹿弋大手一挥,又递给吴她一摞传单,“去吧,我的幸运星,再帮我拉点大能过来,不和你说了,我得先去告诉梨惜学姐这个好消息~”

吴她:“喂!”

吴她不得已又挑了个广场边的路口,这次有司华年过来帮忙,平摊去了大半,两人配合默契,也是很快完成了任务。

不远处香樟树下的长条座椅,几个女生坐在一起闲聊,吴她没有留意到,有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

“有情,那边那个,就是你之前在宿舍给我们看过照片的吴她学妹吧?”

“是啊,今天第一次见面,真人比照片好看很多···”

“对了,你去看国画栋今年那副展示作品了吗?超厉害,听说就是吴她画的···”

尹有情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吴她司华年牵在一起的手时淡了淡,

“是啊,她一直都很厉害的···”

***

夏家宅院,书房。

夏父盯着电脑屏幕,鼠标拖着张图片,放大缩小看得仔细。

如果夏家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惊讶万分,夏父浏览的是国美画廊官网里,吴她笔名“她年”的作品。

“老夏,吃饭了!”

“哐咚咚”

夏父在声音走近之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匆忙最小化了页面,脸不红气不喘道,“你们先吃吧,我不饿。”

“哦,那你等下饿了,自己热了吃。”

“好。”

听声音走远,夏父又点开了刚刚的网站,对着吴她的作品细细揣摩···

他这种别别扭扭的劲儿,还真和夏予剑如出一辙。

作者有话要说:  一段完整的感情不会没有情敌出现的对吧?

☆、两代缘

毫无悬念,吴她的作品拿到了校庆人气第一。美大还专门安排了采访,吴她因此在美大“一战成名”了。

她和司华年商量了下,准备回住所庆祝一番。

回到家已是暮色低垂,吴她挽起衣袖,从冰箱里拿出蔬果食材,宠溺地对司华年说,“这里面有没有喜欢吃的?我都可以做给你吃。”

“哇~你做的我都喜欢吃。”司华年在沙发上一翻身,双手撑着脑袋,眼睛弯成了月牙,“原来你还会做饭,我太幸福了。”  

吴她笑了笑,转身洗净需要的食材,切丝,切块,倒油,下锅,放佐料···

司华年看得移不开眼,转眼又想到什么,神色黯了黯,一定是之前吴她家里经历过的那些事,让她需要这么早学会这些事情···自己一定要对她超好才行!

“我负责做甜点呀~” 司华年跃跃欲试道,“我也很厉害的。”

“好啊。”

说着,司华年像模像样找好材料,开始叮叮咣咣捣弄起家里的烤箱。

吴她盯了一会,就放下心来,司华年看起来像做过很多次的样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她只说对了一半,司华年的确做过很多次,只不过是经历了烤烂,烤焦,烤糊···等各个系列的失败,很多次···

但她每次又都非常自信,总觉得搞砸的那么多次,都是为了下一次的成功做铺垫哒!

吴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注意力时不时放在司华年那边,

“小心烫···”

“开烤箱的时候记得戴手套呀···”

厨房暖黄色的灯光圈起一室的温馨,两人像平常人家的小两口一样,一起准备着晚餐,聊聊学校的趣事···是吴她好久都没体会过的小小幸福。 

开饭前,司华年烤的蛋糕率先出炉,她自信满满把蛋糕端到吴她面前,眼含期待,

“尝尝看?只是样子不好看,但肯定好吃!”

吴她悄悄吞了口口水,她之前结论好像下早了,眼前这块深焦色的蛋糕,实在想不到,是做过很多次之后才有的样子···

可司华年的表情太自信了,或许真的只是看起来不怎么样,实际上···

吴她拿起叉子,叉了一大块,没有犹豫,直接放进嘴里。

“轰隆!”

吴她仿佛能听见口腔里爆炸的声音,每道味蕾,都在嘴里嗷嗷尖叫着,“赶快给老子把它吐了!!!”

该怎么去形容那个味道,重度的焦糊中,还带着淡淡的甜,吃进嘴里,像啃了一口撒了糖粉的碳···

这东西应该不会吃死自己吧···

吴她演技炸天,维持着面上神色不变,微笑赞道,“嗯呢,是的呢,超好吃!”

司华年笑得超甜,“那我也尝尝看!”

吴她猛地护住蛋糕,把盘子拖向自己,“不行不行,不是烤给我的吗?都是我的!”

说着豪气冲天,大口吃完了剩下的蛋糕,没给司华年留一块,咽下最后一块的时候,她眼里还有那么一丝悲壮的意味。

开玩笑,她怎么舍得年年吃这种东西···

“小气鬼!”司华年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真好呀,喜欢的人爱吃自己做的东西,以后要常做给她吃才行~

吴她如果知道司华年此时的想法,估计会想给自己买个健康保险吧···

正式开饭,吴她端上了自己做的饭菜。

两碗颗粒饱满晶莹的白米饭,搭配四盘时蔬小炒,美术生偏执地在炒菜上也会在意颜色搭配,一桌菜看上去可口又好看。

司华年先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端起碗筷,放进嘴里一块西芹。

她眼睛瞬间睁大,“好吃!”

真的好吃,太好吃的吧,为什么觉得比家里大厨做的还好吃!

司华年吃得尽兴,吴她温柔地给她夹菜,自己却没有吃太多,刚刚那块碳糕的威力太大了,她觉得等下不吃点健胃消食片,或许到后天都消化不了···

司华年筷子一直没停下,吃掉了一桌菜的七七八八,最后吃撑了肚子。

两人坐在客厅沙发消食,一番温存,天色越来越暗,已经到了需要开口提去留的时机。

吴她起了些别样的心思,正准备开口邀请司华年留宿,

“叮咚!”

门铃响了,吴她去开门,就见鹿弋一手提着小龙虾,一手提着炸串,“来给你庆祝啦,啊,司华年也在啊,买了夜宵一起吃啊~”

吴她:来的可真是时候呢···

“不行了,吃撑了···”司华年瘫在沙发上,眼神有些可惜地看了眼鹿弋袋子里的小龙虾。“你自己吃吧。”

“啊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

鹿弋不知哪来的胃口,和两人闲聊的不到一小时,竟自己吃完了两袋夜宵,又解决了吴她晚上的剩饭···

酒足饭饱,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啊,不早了啊,司华年你也是住校的吧?我们一起回去吧,你自己走,吴她也不放心。”说着还给吴她使了个眼色,一副看我多为你着想的表情。

吴她心里像又吃了一块司华年的炭烤蛋糕,她原本就没打算让她走!

“真是谢谢你了啊。”

“那你看,不用谢不用谢。”  

司华年就这么带走了。

吴她坐回沙发,脸上还有刚刚司华年走之前,偷偷印下的吻痕。

她摸着脸,坐在沙发上幸福地笑起来。

***  

深夜,中央商业区,忘秋画廊。

左邻凌氏国际大厦,友邻京市最大的奢侈品购物中心,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很多人纳闷,把画廊开在这里,会不会太不计较成本?

只有圈子里的人知道,忘秋画廊从来都不是为了盈利而建立的。

由凌氏总裁凌洛投资,收藏了司忘秋从籍籍无名,到油画大家的所有作品。只展出,不售卖,而且画廊经常关门,只对私人开放,满是一股又豪又横的古怪脾气。

这天傍晚,照例关了一天门的忘秋画廊,歪歪斜斜走来一个醉醺醺的酒鬼。 

保安迅速起身挡了过去,干了几个月的闲职,终于有他的用武之地了。

那酒鬼被拦下,也没生气,他右手费力捏紧摇摇欲坠的酒瓶,开口喷出一口辛辣酒气,笑道,“我来我自己画廊,你拦个屁!”

保安差异,这才开始关注到酒鬼的脸,这人实算不得体面,胡子像拂灰刷子一样盖去了半张脸,凌乱的头发又险些盖去了另半张。

酒鬼脏手一抹,挑开挡在额前的乱发,露出一双有些空洞,微微泛红的眼睛。

“司忘秋先生!”保安惊呼出声。

“起开!”

司忘秋推开保安,摇摇晃晃走了进去。

画廊分五层,布置得很走心。

按时间,第一层是近期的作品,向上走,楼层越高,创作时间越早。

司忘秋站在电梯前,神情恍惚,伸手几次都点不到按钮,他哼了一声,又扶墙挪到了楼梯口的位置。

他心里有一股执拗,就那么推着他,半走半爬,撑到了画廊顶层。

这里看上去比下面几层更空旷些,只有不到十张画。 

他早期的作品在一次酒后发疯后,几乎被他撕毁了全部,剩下的,除了凌洛费心保存好的,就还剩下那张,他永远舍不得撕的···

司忘秋就算闭着眼睛,也能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幅画前。

星光温柔环绕的位置,心底最放不下的地方,有一少女的画像。

马尾辫,秀美精致的脸庞,清丽乌黑的眸子,嘴角动人的笑容···

魂牵梦绕的源,流浪到多少地方,都能带我回来的你。

“堇年啊···”

司忘秋站在画前,只觉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心酸,比这烈酒还烧人,瞬间击溃了他,在这空旷无人的画廊顶层,司忘秋弯下身子,小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  

···

凌洛赶来的时候,司忘秋已经趴在地上,醉得不省人事。他脸庞的胡子上湿答答的,分不清是酒,还是眼泪。

凌洛脸色暗淡,抬头看了眼司忘秋正对着的那副画,果然···

即便醉到失去意识,司忘秋的手还是尽力靠近那副画上的少女,那么近,她曾怎么拖,都拖不远的近。

凌洛打电话让楼下保安关掉了画廊的冷气,然后脱下高跟鞋,抱膝坐到了司忘秋身边。

已经记不清,上次和他这么近距离相处,是什么时候了···也是,如果他不是醉着,估计又要赶她走,或是直接自己走掉···

就那么避之不及,不记得我是他妻子的样子。

凌洛脱掉外套,叠好垫在司忘秋的头下。她的指尖顺着丈夫的脸庞轻轻抚过,又不敢离得太近,生怕吵醒他。  

他苍老了许多,也邋遢了许多,但还是凌洛心中那个,帅气又厉害的忘秋哥哥。

------------【回忆起:忘秋·凌洛篇】------------  

20年前。京市美术品拍卖会。

凌洛仗着自己成人礼生日,拉着凌父过来,买下一幅画做礼物。  

那次拍卖对凌洛来说有点无聊,她那时并不十分懂怎么品鉴艺术,只知道这幅画的颜色太黑暗了,那副画到底在画什么她都看不懂···

凌父好脾气地陪在一旁,笑着和她解释,“这次拍卖的都是京市一些年轻艺术家的作品,他们想法大多比较超前,你不能只拿画的像不像,来评价好坏呀···”

凌洛撅起嘴,心里有种被看扁的感觉,她半赌气地指着一幅刚被搬上来的画,“就要那幅了!”

凌父宠溺地捏了捏凌洛的鼻子,“好好好,这就给我们洛洛买。”  

“这幅抽象画,是青年艺术家司忘秋创作的油画作品,颜色选用大胆又不失创意,表现力强,极富收藏价值···”

“起拍价1万元,开始竞拍!”

凌父昂起下巴,抬手道,“10万。”

底下响起细碎的议论,这上来直接抬十倍价格,也是罕见。

有另外中意这幅画的人举手,“11万!”

凌父势在必得,抬手又报了一个价格,“20万。”

刚刚竞价的人放下手,这个价格已经远超过他预想的最高价,再争下去就没有必要了。

在凌洛喜滋滋地等着敲定锤落下的时候,身旁有个清泉般的男声响起,

“小妹妹,那副画不值这个价格,等下如果有人再拍,你劝你爸爸别再加价了,知道吗?”

凌洛心中不悦,人家已经成年了,什么小妹妹小妹妹的。她皱着眉,刚想转头瞪下这个说话的人,小脾气还没展开,就被放开了气。

那是个长得非常英俊的大哥哥,25岁上下的年纪,富贵儒雅的打扮,又少了很多富家子弟身上的轻浮,他有一双仿佛自带深情特质的眼睛,不偏不倚,刚刚好好击中了凌洛的少女心。

拍卖员的声音还在继续,

“20万1次···20万2次···20万3次,成交!”

司忘秋看自己的作品高价卖出,脸上却并没有笑意。这比他对这幅画的估价高太多,这样的交换,让他心里很不踏实。

司忘秋有些歉意地看着凌洛,“不好意思啊,我的水平不够,让你们买亏了。”

凌洛愣愣看着司忘秋,眼里多了一丝欣喜,“这幅画是你画的?”

“是的。”司忘秋低下头,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补偿下这对父女。

凌洛兴致勃勃地催促父亲赶紧去交钱取画,这份生日礼物着实和她心意。

“请稍等一下。”司忘秋叫住凌洛父女,转身快速和身边人吩咐了几句,然后开口道,

“谢谢你们喜欢我的作品,但20万的价格之于它,实在是太高了,我心里不胜惶恐,如果二位不嫌弃,我这次还有一幅作品拿来拍卖,我愿意免费赠予二位,还望不要拒绝。”

凌父眼含赞许,这个人年轻,但心不燥,对事情有自己的坚持,品性不错。

他又看了看自己女儿,“洛洛觉得呢?”

凌洛心里乐开了花,嘴上还是腼腆道,“那就谢谢大哥哥了。”

那是一幅静物油画,画的是春天末尾,开的正旺的荼靡花。

粉白色的花瓣,轻羽状的叶子,仿佛能随风吹出一缕花香。

凌洛开心从司忘秋手上接过画,目光望进他深邃好看的眸子,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有停下···

------------【回忆止:忘秋·凌洛篇】------------   

凌洛吸了吸鼻子,看向夏堇年的画像旁,不到5米远距离外的另一幅画。

那画里的荼靡花依旧开的烂漫,却好像自始至终,不如这幅肖像画耀眼,分不得眼前男人再一分的怜爱。

凌洛曾因为这幅画,爱了好多年的荼靡花,直到她知道这朵花的花语···  

荼靡花,花语:末路之美。  

荼蘼花开,即是春天的结束。

像这段开始即荼靡的爱。

作者有话要说:  也是认真码字,并期待着评论的一天!

☆、湘南支教行

大学的生活比吴她想象中的要忙。

她要兼顾学业,事业,感情。好不容易的闲暇时间,也会被鹿弋的支教组分去不少。

周末,学生会办公室。

吴她细心把募集来的物资分类放好,和鹿弋聊道,“我说,你跑来支教组当这个负责人,是因为梨惜学姐吧?”

肯定的,一定就是那么回事的语气。

“怎么会?” 鹿弋手下的笔一停,自欺欺人道,“主要是,我自己也喜欢支教组的工作。”

“真的?”

“真的,我思想觉悟很高的好吧。”

吴她留给她一个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

“咳,别说我了。”鹿弋尴尬打岔,“对了,我一直没问过你,你和司华年在一起了对吧?”

吴她神色自然,“对啊,还不明显?你不是早看出来了吗?”

鹿弋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压低声音,好奇道,“那个···你们确定关系之前,就没什么心理障碍?”

“嗯?哪种心理障碍?”

“就,就你们都是女生啊···”

吴她恍然,“你说这个啊,完全没有啊,两个人真心喜欢对方,性别算什么障碍。”

她讲得太轻松了,给人一种这根本不算什么事的错觉。

鹿弋抿紧双唇,双向的喜欢当然不计较这些,而单向的喜欢,原本就很难了,还要加上···

听说梨惜在大一的时候还交往过一个男朋友,虽然之后分开了,但她是确确实实的直女无误了。

“小鹿组长,你表情太惨兮兮了吧,怎么,支教组还没招够人吗?”

尹有情巧笑嫣然出现在门口,脸上画着精致的妆,一身和吴她同白色系的穿着。

鹿弋顺着她的话,卖惨道,“有情来啦,之前多亏你从设计系拉来的几个人,不然我们组真要运转不下去了。”

“小事情啦···吴她也在呀。”

尹有情走进来,点头和吴她打了个招呼,视线又刻意没在对方身上停留太久,而是继续和鹿弋聊起来。

吴她颔首,转头继续忙自己的事情,时不时也接几句她们的话题。

她和尹有情已经算是很熟络了,两人交集实在太多,除了支教组的活动时常会碰面,很多公选课也都很巧地选到了一起。

而且尹有情因为书法水平很高,经常被国画系的老师叫来帮忙题字,一来二去,她在国画系的人气不比吴她低多少。

“对了,吴她,你能不能,把你家司华年也叫来帮忙呀。”鹿弋可怜兮兮地看向吴她。

吴她心里并不愿意,支教组的事情大多十分辛苦,她不想让年年来受罪。

尹有情的眉头几乎察觉不到地皱了一下,然后笑着接道,“司华年同学很厉害啊,我经常听我油画系的朋友提起她,你们很熟吗?”

鹿弋挤着眼打趣道,“和我还行,和吴她,那就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尹有情扯了扯衣角,面上表情没变,“这样啊···”

吴她想了想,没有直接开口拒绝,“我回去帮你问问她吧。”

***

司华年知道加入支教组,能和吴她有更多时间相处,倒是答应的很快。

“到时候要坐火车去湘南,一路很辛苦的。”

“没事哒。”

“到了还要搬书,走山路,特别累。”

“没事哒”

“要睡在村子里,晚上黑灯瞎火,不一定有什么···”

“哇···不要吓我,你这个坏蛋!”

虽然吴她百般劝阻,但最后的支教行前,司华年还是加入了他们。

鹿弋正式把司华年介绍给支教组的众人。

尹有情热情上前打招呼,“吴她经常和我提起你,你好漂亮呀。”

司华年看向眼前有几分欧亚混血感的美丽脸庞,笑着说“你也好···可爱呀。”

她原本也想说漂亮的,但不知为何,漂亮一词没有说出口。或许是女孩子的第六感吧,这个女生给她的感觉,和其他夸她的人不太一样。

去湘南的火车。

“不是吧,组长,我们20多个小时,坐硬座啊···” 刚上火车,支教组的一行人就开始对鹿弋抱怨。

鹿弋脸也没红,“咳,经费有限嘛,挺一挺就过去了。”

这次支教行一共10个人,五男五女,梨惜作为经验丰富的前辈,也一起跟了过来。  

车厢的卡座是三人对三人的样式,五个女生坐在一起,鹿弋和梨惜占了一边,吴她和司华年占了另一边。

尹有情走近的时候,两边都各剩一个位置,她略一顿足,就直接坐到了吴她旁边的位置。

司华年此时坐在靠窗的里侧,视觉上,吴她刚好被尹有情和自己夹在中间。司华年与吴她十指交握,不自觉把吴她朝自己拉了拉。

车厢外拉开一道千篇一律的原野图,尹有情摊开一本书静静看着,仿佛并没有发觉司华年的小动作。

吴她倾身到司华年的耳边,轻轻说,“累了吗?还有好久,要不要靠着我睡一下?”

司华年点头说好,然后小脑袋熟门熟路,很轻易就找到吴她肩颈上,她觉得最舒服的位置枕好。

尹有情手上维持着看书的动作,却很久没后翻一页。  

火车传来有节奏的轰隆声,车厢喇叭的报站声过后,播起一段南腔小调,梨惜微眯着眼,很快也睡着了。

鹿弋捋了捋本就不乱的头发,后背悄悄擦着椅背,向上蹭了几厘米,肩膀刚好停在梨惜低头就能靠到的位置,可梨惜酣睡途中,头却歪歪滑向了另一边···

旅途漫长。

好不容易撑到了湘南,众人简单休整,又是分别转了大巴,面包车,牛车三种交通工具。

他们不只拿着自己的行李,还有来之前,从学校募捐来的各种书籍读物,一阵折腾下来,体力较好的几个男生也纷纷蔫了。

从小没吃过什么苦的司华年脸色更是越发苍白,吴她最后几乎是半搀半抱着她,才勉强跟上队伍。

天边只剩下一抹残阳,绕过一座遮住半边天的山,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此次支教的目的地。

湘南大山深处,有一古村,名曰清禾。

这是个苗疆风情的古老村落,民风质朴,远离喧嚣。

地势低洼处开垦着几片青绿农田,旁边是绵延看不到边的青石板路,一路沿山而上,山间点缀着许多青翠的古树,几间白墙黑瓦的民房在树荫下若隐若现。

一个满头银发的爷爷带着着几个小娃娃等在村口,他们穿着蓝底红边,绣着祥瑞图腾的民族服饰,看上去非常热情。

“小老师们,一路辛苦了,我是清禾村的村长。”银发爷爷的普通话讲得有点拗口,但笑的眉目慈祥,“哎哟,带了这么多书来呀,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鹿弋是这次支教队的队长,赶忙上前打招呼,“村长爷爷您好,这次我们来真是打扰了···”

“哪里的话,我们这里的孩子可一直盼着你们来呢···”村长又招呼过来几个成年人帮抬东西,一行人结伴进了村。

几个勉强到学龄的孩童一跳一跳跟在后面,眼里清澈明亮,看不到杂质。

村长一路和鹿弋说着村里情况,

“我们村子只有一个学校,我是唯一的老师,也是校长,平时还得抽空处理村子里的事,这身老骨头哟,真的要扛不住了···”

“学校学生不多,都是父母在外面打工的留守孩子,哎,我自己水平有限,教不了孩子太多东西,村里又没什么钱,就看娃娃们这么被我耽误了···”

说到这里村长眼圈微微泛红,额间的“川”字在眉心锁到了一处,众人看在眼里,心里纠纠的。

“我们这次来,不只是支教,还会对孩子的情况做下家访调查。”鹿弋安慰道,“我们回去之后,会把情况回馈给社会,到时候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过来帮您,别担心,日子会好起来的。”

“好,好,那样就太好了。”村长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他带着众人,先来到了村里给他们安排的住处。

清禾村所在的半山腰,一片看上去特地被清扫过的空地,有一座简易搭建的二层竹楼。

“老师们,这里原本是我们村用来放救灾物资的地方,现在刚好闲置,我特地给你们清理出来,当作临时的住处,条件不太好,你们多多见谅。”村长有些不好意思,把众人领到竹楼下。

鹿弋笑着打量起周围的环境,竹楼被大片树荫罩着,避暑阴凉,环境清幽,“哪里,我觉得这里非常好。”

“那就好。”村长眼睛一弯,“我平时办公,就在那边那个青瓦的房子里,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老师们辛苦了,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我带你们去学校。”

***

送走村长,吴她搀扶着已经走路不稳的司华年进了竹楼。

一楼十分通透,角落里简易土灶上放着一篮新鲜的蔬果,灶台边有一小捆劈好的干柴。

正中央,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圆桌,刚好容下十个人吃饭的位置,围在桌边的竹质座椅,看上去坚固实用。

走到二楼,吴她傻眼了。

二楼简直比一楼更通透,左右两边分隔成两个房间,里面···

空空荡荡,啥也没有。

“那个,鹿弋···” 吴她走回楼梯口唤了一声,“这里···没有床···”

鹿弋神色淡定,从巨型旅行箱里抽出好几包睡袋,“喏喏~都给你们准备好了,防虫防寒高级睡袋···”

吴她:“······”

她当时怎么就没劝住,让司华年别来。

司华年躺进睡袋,喝了点水,就沉沉睡过去了。

吴她看了心疼坏了,她家年年哪里受过这种苦。

楼下众人磕磕绊绊,都是第一次用这种需要生火的灶子,折腾了好一阵,终于捣弄出一桌饭菜时,夜已经深了。

山间的夜,凉意来的突然,竹楼里漏风的窗,只能遮住一小片月色,却挡不住晚风。

吴她端了碗饭菜,走到二楼,司华年仍旧睡的很沉。

即便有吴她给她加盖的被子,她还是皱着小脸,时不时冻的一抽抽。

吴她第一次想把鹿弋炖了···

凌晨,竹楼里的灯都熄了。

男生房间里传来不小的鼾声,而女生房间,怀着心事的人,还久久不寐。

鹿弋的脑子很乱,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队长的工作。

教学原本就排的很满,白天要去授课,放学之后要抽时间家访,看样子,他们还要自己准备吃的,每天砍柴生火做饭。

已经有队员身体吃不消了,她要怎么协调好这么多事情?梨惜前两年,是怎么撑下来的···

鹿弋微微侧身,望向身边梨惜的睡袋。虽看不清她的脸,但鹿弋还是突然觉得,有她在,心里就不慌了。

一定不会让她失望的。

尹有情久久盯着天花板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身边的两个睡袋几乎是紧贴着,分属于吴她和司华年两人,睡袋间,两人的手握在一起,谁都分不开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也是认真码字的一天。

☆、此间心意

清早,晨风唤醒山林,空气沁人心脾。

朦胧间,吴她被窗缝透进的阳光晃得睁开眼睛,看了看表,5点刚过一点。

吴她撑起上半身,左右看了看,只有鹿弋的睡袋是空的,其他人都还睡着。

左手动了动,吴她低头,发现司华年的手还和自己握在一起,刚刚都没察觉到,仿佛它们就是自然一体的。

吴她浅浅笑起来,弯下身子,近距离看着司华年的睡颜。

某种意义上,这是她们第一次睡在一起。

司华年睡着的样子也非常可爱,嘴巴微微嘟嘴着,皮肤水润透嫩,像刚被晨露润过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尝尝看。

正想着,吴她就俯身在司华年的脸颊亲了一口,亲罢还不满足,又嚣张地拿唇瓣咬了下。

嗯,果然口感不错。

司华年弱弱哼唧一声,眼睫颤了颤,然后扭开脖子,换一边接着睡。

吴她笑得温柔,又看了一会,然后缓缓抽出手掌,放轻脚步走下楼。

鹿弋正坐在灶台后做饭,一身黑色运动装,配上白色发带,额前的刘海一溜梳到脑后,看上去清爽干练。

“哟,起得早啊。”鹿弋掀起锅盖,向里面煮的白粥里撒了层熟玉米粒,“今天有队长亲自下厨的爱心早餐。”

吴她也走到炉灶边坐下,捡起几枝干柴丢了进去,“总觉得被你给卖了···”

“少自恋了,除了你家司华年,谁要你呀。”

“那我还是带年年走吧···”

“别,当我没说···”

···

灶下的柴火噼啪低响,锅里的粥咕嘟冒泡,饭香顺着打开的窗飘远,那头山谷静谧,山顶笼着一层白气,似雾似烟。

吴她看向窗外,“这里真漂亮啊···”

“喜欢的话明年支教再带你来呀~”

“闭嘴吧你,粥要糊了。”

“啊,不好,你快住手,别添柴了···”

鹿弋的厨艺勉强过关,众人醒来后,给面子地都吃完了。

司华年经过一晚的休息,总算恢复了精神。

***

饭后,村长带众人来到村里唯一的学校,和村子同名的清禾小学。

校舍坐落在山脚的农田深处,看上去很新,一人高的围墙,圈起一小片活动的空地,还有一间一层楼高的毛坯平房。

房子里的课桌椅大多是手工木制的,简陋但结实,黑板上面写着大字,“欢迎京市第一美术大学的老师来清河小学。”

房子外的空地上已经聚了许多孩子,他们大多皮肤黝黑,体型瘦小,阳光下笑的无忧无虑,一双双明亮的眼睛,不停在鹿弋等人身上转呀转,童声清脆,一口一个“老师”,叫的这群初为人师的大学生有些不好意思。

上午没有教学安排,尹有情来到吴她身边,指着教室后方的黑板,“吴她,一起办下后面的板报吧,小鹿组长说,把接下来的课程排表写上去。”

吴她颔首,她和尹有情一起负责支教组的宣传工作,横幅彩绘,海报设计···在学校的时候,已经合作过很多次了,算是非常有默契。

司华年此时已经和学生们打成一片,

小孩子们的嘴很甜,一口一个“小年老师真漂亮。”“小年老师笑起来好好看” 把司华年说得心花怒放。

山里的孩子心思纯粹,她们说好看,就一定是好看。

“小年老师,那边那两个漂亮姐姐,也是会教我们的老师吗?”有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伸手指着教室后面布置板报的两人,好奇问道。

司华年抬头望了过去,没来由地,心里不开心了一下。

吴她和尹有情两人在黑板前,一个画画,一个写字,不时交换分享下思路,看起来···

“这两个姐姐看起来好配啊···”  

小朋友童言无忌,却一语中的。

司华年的不开心一下子找准了点,像突然被塞了口巨酸的柠檬。

她们俩配个屁呀!

这种酸味越来越浓,直到司华年看到鹿弋送给村长的画。

“村长,这幅画可是我们大画家吴老师画的,还有我们大书法家尹老师的题字,代表支教组的心意,送给清河村的朋友们。”

MMP,酸度爆表,哄不好了!

司华年气到想发脾气,又知道现在的场合并不适合,她只能自己闷着。

为什么吴她没发现这些呢?连小孩子都看出你们不正常啦!这个大猪蹄子!有我还和别的女生走那么近!

司华年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吴她很快察觉,她放下板报,跑了过来。

“年年,怎么了?”

“没事。”

“···是昨天没休息好吗?”

“没有。”

“你在不开心吧。”吴她虽然不清楚原因,但还是肯定地说。

“没有,你快陪尹有情画海报去吧。”

这句话给吴她点亮了一盏灯,她看了看尹有情,又转回身,“你在吃我和尹有情的醋吗?”

司华年撇撇嘴,没说话。  

吴她这下明白过来,“我不会劝你别为这件事生气,我以后会和她保持距离的。等这次支教结束,我会断了和她的来往···”

司华年愣住了···等等等等,这不符合套路啊,小说都不敢写这么快的好吗?

“你···”

你也太会给女朋友安全感了吧。

“你都是和谁学的这些···”司华年表情怔愣,心里却再也生不起气了。

“我爸爸啊。”

“你爸爸?”

“对啊,每次我妈妈介意我爸爸身边的谁,他都这么保证的。”

“呃···你爸爸没有不乐意吗?”

“没有啊,他觉得就应该这样,还让我以后也这么做。”

好吧,你的家教太······

太会抢写手饭碗了,你让作者大大怎么写,好不容易想到的情敌片段,还没开始就直接掐了,一下就少了好几章,你妹的!

“我是认真说的。”吴她凝视司华年的眼睛,保证道。

“好啦,相信你啦,或许是我想多了,你们还是正常相处就好了。”

“我爸爸说,女孩子的第一感觉,一定是对的,我还是会按我说的做,你不用劝我。”虽然吴她不觉得自己和尹有情有什么,但司华年说有,就一定有。

请给作者一个活路!

“她年”了不起好了吧,看我接下来虐不死你们!

尹有情有点猝不及防,吴她突然对她态度冷漠起来,一些朋友之间的请求,吴她也都会推拒,渐渐连找个和她单独说话的机会都变的困难起来。

发生了啥···主人公这么难攻略的吗···

支教的时间只有短短两个星期,经过众人的讨论,把授课的重点集中在了传授启蒙性的知识,培养孩子自主学习的能力上。

鹿弋无疑是最忙的,教务,家访,讨论开会,还有一系列杂事,她都分工安排的很好。

一开始梨惜经常在旁边帮她一起处理些突发状况,后来,她已经可以自己独当一面了。

鹿弋很喜欢梨惜对她露出肯定的眼神,虽然只是在肯定她的办事能力,但四舍五入,就是肯定她的人吧···

经历一个忙碌又充实的星期后,村长把众人请到家里,摆了一桌子菜,说要好好感谢下他们,不容拒绝。

盛情难却,下午放学,鹿弋带着众人来村长家,一进门就被院子里的阵仗吓住了。

院子的长桌边,有一个鹿弋半人高的酒坛,如果里面都是酒的话,够把他们所有人喝倒好几遍···

村长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把掀开了酒坛盖子,“老师们,这是家里珍藏的好酒,自酿的,今天都别客气,不醉不归,不醉不归啊哈哈···”

酒香弥漫开来,只是闻了几下,就让人觉得脚步不稳了。

开席后,众人吃的尽兴,几个老师在村长的“轮番照顾”下,都各自喝了不少。

村长喝到开心,把家里祖上传下的一幅画搬了出来,热情拉吴她去给他点评点评。

司华年喝到微醺,看着远处的吴她,傻傻笑起来,有她好幸福啊···

鹿弋端着酒杯杵在一边,调侃道,“你笑的也太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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