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陵游还是担忧道:“这样会给言大夫带来困扰吧?”
“困扰什么啊!”谢静道:“他本来就喜欢男的!”
“什么!”百里陵游震惊道。
谢姝淡定道:“你还不知道啊?言神医和裴大人可是一对儿来着。”
百里陵游强行合上了自己的嘴巴,不可思议道:“…真…真的啊?”
“骗你干嘛?”谢姝嗔怪道:“就你看那本儿《鱼雁承欢》记得吗?”
百里陵游僵硬地点了点头,谢姝道:“他俩就是正主儿!”
百里陵游十分惊讶,他觉得…这两个正主儿不太像…一个看起来不像仁义的大侠,另一个看起来也不像温柔的医师。
“他都有…有人了,你们还让我去向他表白?”百里陵游不满道:“不说别的,我打得过裴既明吗我!”
谢姝道:“又不是真的,只是权宜之计,小裴大人又不是小心眼儿。”
谢静看了眼为难的百里陵游,道:“其实齐昭公子也行,只是没有言神医冲击力大,但是容公子…我估计你也打不过。”
百里陵游:“……”
谢姝余光瞥见了案几后面的谢眺,指着谢眺道:“还有一个,我哥!我哥也行!”
谢眺手一抖,就听百里陵游疑惑道:“你哥?关他什么事?”
“总归是个男的!”谢静夸赞道:“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百里陵游心里盘算着,裴既明和容旭遥打不过,谢眺好像…还不错。
“谢眺!”百里陵游叫道:“行吗?你帮帮我呗!”
“你是不是蠢呢?”谢眺无语道:“你向我表白,跟你爹娶孙姑娘根本就是两码事儿,你还不如去向言砚表白。”
百里陵游恍然大悟,好像是的,他若是向言砚表白,他爹为了断了他的念想,肯定会娶了孙三丫,断了他的念想。
而给谢眺表白呢?他爹顶多只会打断他的腿!差点给谢家这两姐妹绕进去。
“我劝你啊,别听她俩胡扯了。”谢眺好心道:“你还不如去跟你爹好好谈谈。”
“没错!”百里陵游站了起来。
谢眺欣慰地看了他一眼,孺子可教也。
然后就听百里陵游信心满满道:“我这就去向言大夫表白。”
接着,谢静和谢姝兴致勃勃地拿起了笔,激烈地讨论道:“之后是小鱼大侠吃醋,小雁神医为了哄他就…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眺:“……”他身边都是一群什么人啊。
言砚走过来时,就看见百里陵游在同裴既明一起喂海东青。
“我也养过一只鹰,但养不熟,后来差点把我眼睛啄瞎,我阿爹就把它杀了。”百里陵游爱不释手地摸着裴既明的海东青:“你这两只,还挺通人性的。”
“它们自小便被养在六合司。”裴既明温和地替手下的动物梳理着羽毛:“很听话,但野性不足。”
“它们看起来也不大,野性嘛,慢慢培养就好。”百里陵游安慰道。
言砚站到了裴既明身后:“聊什么呢你们?”
“言大夫!你来了,我正找你呢!”百里陵游激动道。
“找我?”言砚笑道:“你病了?还是你爹病了?”
“我们没病,我就是想问你一句。”百里陵游兴致勃勃道:“我能向你表白吗?”
“…什么?”言砚诧异片刻,下意识地看向裴既明,咳了咳,问道:“少当家,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知道!”百里陵游利索道:“我问过了,裴兄他不介意。”
言砚:“……”前几天不还吃喻勉的醋的吗?
裴既明抬头看了看言砚,坦然道:“没事,我真不介意。”
言砚:“……”
言砚扶额:“不是,你能告诉我你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吗?”
“为了阿爹和三姐啊!”百里陵游豪气十足道。
言砚用一种惨不忍睹的眼神看向百里陵游:“为了你爹和三丫儿,所以你就断了袖?”这孩子脑子是有坑吗?
“不是,不是这样的。”百里陵游认真地解释道:“是谢眺说,向你告白胜算大些,因为我阿爹可能为了让我死心就娶三姐,这样你就是我舅舅,我就不能喜欢你了!”
这逻辑…无懈可击。
言砚抓住关键字眼,拉长声音问道:“谢眺…说的?”
百里陵游记不得是谢眺谢静还是谢姝说的了,随便地点了点头:“嗯,他说的。”
言砚屈指蹭了蹭鼻尖,轻笑一声,顿时化为了慈祥可亲的长辈,他道:“陵游啊,你觉得你爹对你怎么样?”
“我阿爹很疼我啊。”百里陵游毫不迟疑道。
“没错。”言砚认同道:“他那么疼你,假如他为了促成我们而断了和三丫的往来,那你不是好心办坏事吗?”
百里陵游似有所悟:“…对啊,那我去喜欢齐昭?”
言砚循循善诱道:“齐昭也是你名义上的舅舅啊。”
百里陵游顿时垂头丧气起来了:“那怎么办?”
言砚清了清嗓子,道:“我倒是有个主意。”
“哦?”
“你去追求谢眺啊。”言砚笑眯眯道。
“谢眺?他合适吗?”
“他可太合适了!”
言砚一本正经道:“一来,他跟三丫没什么关系,你爹不用有顾忌,二来,你爹看你喜欢上男人了,还不赶紧慌着娶了三丫给你做榜样?”
百里陵游深思熟虑了会儿,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然后试探着问言砚:“那我去…追求谢眺?”
“去吧。”言砚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爹的幸福就交给你了!”
百里陵游信心满满地离开了。
裴既明思索了半晌,对言砚道:“你在逗他吧?”
“看看,你都看出来了,他还不明白。”言砚佯做叹气状。
裴既明见怪不怪,反正言砚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
六合司事务繁多,裴既明每日都会跟容旭遥跑来跑去,但晚上总会回来跟言砚一起吃晚饭,言砚大部分时间也都在扶风堂帮忙照顾病人。
言砚拿着蒲扇扇着药炉,齐昭在一旁托着腮发呆,言砚一扇子扣在了齐昭的头上:“发什么呆呢?该加水了。”
齐昭恹恹地舀了半瓢水倒进了药罐里,“呀呀呀呀——”言砚忙后退一步,狐裘下摆被齐昭浇湿了,言砚数落道:“看清,想什么呢你!”
齐昭忙拿出帕子给言砚擦了擦,用一种委屈极了的语气道:“师兄,你说,小容儿他们在忙什么呢?”
“你没问吗?”言砚拿过齐昭的帕子,仔细地给自己擦着衣角。
“我也得有时间啊。”齐昭不满道:“他每次回来都是半夜,不是我睡了就是他困了,没有时间啊。”
“怎么?”言砚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齐昭:“独守空房,耐不住寂寞啊。”
齐昭瞪了言砚一眼,一本正经道:“师兄你这想法就低俗了,我就不能是担心小容儿的身体吗?”
言砚将帕子一丢,淡淡扫了眼齐昭:“你说谁低俗?”
“师妹!”齐昭忙改口:“我说的是师妹!”
“说谁呢你!”孙三丫站在齐昭后面,揪了下他的头发。
齐昭抱住头,苦巴巴道:“说我行了吧,我自己。”
孙三丫瞥了眼药罐,又看了眼魂不守舍的齐昭,鄙视道:“昭昭啊,你这娶了媳妇儿就啥也不管了是吧?”
“啊?”齐昭莫名其妙地应了声。
“这十七八个药罐都是师兄看着,你干嘛呀你!”孙三丫没好气道。
齐昭嘟囔道:“我也帮忙加水了的。”
言砚轻笑一声,揶揄道:“是啊,都浇我衣服上了。”
孙三丫噗嗤一笑,调侃道:“师兄,昭昭这叫什么?”
“天涯地角有时穷,只有相思无尽处。”言砚笑道。
齐昭扯着嗓子冲屋里叫道:“师父!他俩又挤兑我!”
孙百草不以为意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你挤兑回去!”
光是一个言砚,齐昭就说不过了,更别提再加上一个孙三丫。
“行了你。”言砚对齐昭道:“你再想着他也没用啊,各司其职,过来帮我看着火,我去送药。”
齐昭乖乖应道:“哦。”
言砚将药端进了屋里,那边喻勉正在跟孙百草说着话,言砚先将药碗分了下去。
递给沈一流时,沈一流一脸抗拒,言砚笑着问:“叔啊,你是想让我师父喂你吗?”
“可别了。”沈一流撇了撇嘴,将药碗接了过来。
沈一流将药一饮而尽,言砚打量着他,然后道:“恢复得不错,脸上的红疹子都下去了。”
沈一流自豪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是,老子身体壮如牛!”
然后,沈一流对言砚道:“对了,幼清,过几日小花也会来。”
“她?”言砚认为不妥:“她怀着身子,来这儿不太好吧。”
沈一流沾沾自喜道:“我也告诉她了,可她听说我病了,又听说我过年回不去了,吵着闹着非要来!”
言砚笑眯眯道:“是吗?我还以为是她听说我师妹在这儿,忍不住来炫耀来了,想不到是为了看你啊。”
沈一流:“……”他娘的还真叫这小子猜了个准儿!
言砚感慨道:“嫁人了,果然就长大了。”
“老子揍你你信不信?”沈一流虎着一张脸道。
言砚点头:“我信。”
那边喻勉和孙百草的交谈内容吸引了言砚,他靠在沈一流的床边,听着那边的谈话。
孙百草略显凝重的声音道:“你当年身体刚刚恢复就习武了吧?”
喻勉少有的心虚:“是…”
孙百草收回搭在喻勉手腕上的手,严肃道:“老朽曾说过,你应该好好歇两年,将身子先养好。”
喻勉微微叹气,苦笑了声:“先生,我心头有事,歇不下来。”
孙百草缓缓摇了摇头:“过往云烟,你还是看淡些好。”
“我没有先生这样的胸襟。”喻勉低头淡淡道。
孙百草也就不再劝了,他对喻勉道:“是不是每逢阴天下雨下雪天,浑身都觉得酸痛无比?”
喻勉不以为意地笑了下:“没有那么严重,习惯了。”
孙百草责怪地看着喻勉,道:“都是病根儿,我再给你开几副药,你要按时吃,还有每隔一旬要药浴一次,你莫忘了。”
“晚辈记下了。”喻勉致谢:“先生三番两次施以援手,喻勉不胜感激。”
“诶!行之客气啦!”孙百草打趣道:“都是缘分。”
“确实。”喻勉微微笑了笑:“当年桑海之地贫苦,若不是先生偶尔经过,晚辈怕是早就没了性命。”
孙百草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可不是偶尔经过,老朽当年也是受人所托。”
喻勉茫然道:“受人…所托?”
孙百草眨了下眼睛:“对啊,受人所托!”
“敢问先生…是受何人所托?”喻勉纳闷儿道:“我竟未听人提起过。”
孙百草犹豫了片刻,然后下定了决心般地开口:“我原答应过那人不说的,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想必也没什么了。”
“左明非。”孙百草道:“左家璞玉,应该是你同僚吧?”
“左明非?”喻勉大吃一惊。
孙百草点头:“是啊,那时他还是个少年呢。”
孙百草回忆道:“当年我去仰雪峰收药,多日不在竹舍,寒冬腊月,他在院外简单地搭了个棚子,等了我半个月,你是没看见啊…”
孙百草笑着摇了摇头:“我看见他时,他手上脸上都是冻疮,哪有如今什么左家璞玉的样子。”
喻勉愣怔地看着孙百草,想问什么却又闭嘴了。
孙百草继续道:“他一见我就跪下了,说请我救救他的朋友,还说如果我不出手,他朋友就撑不过这个冬日了。”
“正值隆冬腊月,桑海又远,家里还有三个孩子,我就犹豫了,可架不住那小子苦苦哀求,而且,那小子似乎把自己的家底都带来了,我拗不过他,便让他领我前去。”
“可当时他说他得赶紧回家,就将地址留给了我。我辗转到桑海,你那时果真命不久矣。”孙百草感慨道:“将你救回来,可废了我不少力气。”
喻勉心中百感交集,他神色复杂道:“他…竟从未对我提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