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我心情很不好,三宝已经走了三天了,我很晚没睡。
我喜欢一睁眼的阳光,一开窗的明亮。睁眼既是阳光,我便觉得今天元气满满,睁眼就是阴天,我便觉得心情低落。我爱阳光,喜欢跟着光跑。
小区里有其他同学搬过来了,为了低廉的房租,他们五六个人住在一起。我去打了招呼,男男女女的一大屋。
同学们并没有因为我过多逃课而不待见我,相反的,对我都客气有加,也充满好奇,毕竟我是一个,在他们眼中经常出入酒吧KTV和赌场的人,虽然我没有明确说过,但平时的言谈,多少有些蛛丝马迹。
那房子里有个女同学,大二时还追过我,我当时根本没当回事,再见面,他和她男朋友在一起,也不觉得尴尬,青春期的懵懂,多了去了。当不得真。
有同学来找我打牌,我输了一晚上。不怪我,他们合伙。
有个同学为了省钱,一个月只花两百多。
有几个同学开始做烧烤生意了,据听说是为了偿还没交的学费。他把学费当赌资了。
我去捧场了。
看着路边有模有样的烧烤师傅,我就想笑,我想起了我的兼职,为了多卖出一支牙膏,我也是有模有样的卖力吆喝。
我走过去:“老板,来十串羊肉串,两个青椒,一条鲫鱼。”
“好嘞。”同学看到是我,立刻喜笑颜开:“田甜啊,好久不见了,听说你去做大生意了?”
“什么大生意,在家窝着呢。”
“同学可都打趣你,咱班最帅的下海发财去了。”
“哪有啊,最近没事干,也没兼职,混日子呢。”
“你可不能混啊,你是我们班颜值担当,你都混了,让我们怎么办?”
我决定打趣他一下:“那请问大师傅,颜值担当能多烤几串吗?”
我惦记着他手里的肉,油滋滋的,想立刻开吃。
“我说田大班花,你能不能出息点,还有,你这百吃不胖的身材是怎么炼成的?”
怎么炼成的?你们要是谈了个三宝这样的男朋友,你试试,一天吃一吨都不胖。我心里腹诽。
“被虐待的。”
“哎呦,谁敢虐待你,你说出来,我们同学几个绝对去打他。”
虽然他说的是一句玩笑话,听着倒是挺舒心的,也不枉费我花巨资来捧他场。
同学之间的情谊还是正经而严肃,绝没有乱七八糟的话题,除了学校趣事就是就业安排,和他们聊着正常的人生,我觉得我又活了过来。
我离不开三宝和吴乐,却追寻这样简单的生活,这两条不同轨迹的平行线,各自开往各自的方向,永不相交。
在同一平面内,不相交也不重合的两条直线就叫做平行线。
小学时学的太好,这个时候也能想到。
我和三宝需要的生活就像两条平行线,我硬生生贴着他,等时间到了,捋直了,我们就再无关系……
今天又下雨了,一场秋雨一场凉。
三宝走了有一个星期了。
萧衍约我吃饭,我们去找口碑一流的牛肉粉,吵杂潮湿的菜市场里,一个边角,一家老刘牛肉粉,简称大老刘。
粉很多,汤很香,味道出奇的好。我和三宝也经常过来吃。
我和萧衍去散步了,走的很慢,走在学校旁边的公园里,听他说着他的家事。
萧衍是G市人,本硕连读,从小就是别人眼中的好孩子,却在青春期的时候喜欢一个放风筝的男生,男生是直男,只把他当兄弟,他爱了他很多年,眼睁睁看他谈恋爱,考大学,还非常讽刺的帮他出谋划策,帮他出追女友方案。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笑着,心里却是苦的。
他在高考过后就表白了,不出意料的,得到了对方的震惊和反抗,对方打了他一拳,说兄弟没得做了。萧衍伤心了一个暑假,去外地过了两个月才回来。
萧衍父母很忙,忙的没时间关注自己的孩子。等发现自己孩子和别人不同时,已经定型了,可是他父母没有责怪,只告诉他自己喜欢就好,只要你觉得适合自己,不管男女,家里都支持。
我羡慕他有这样开明的父母,羡慕他独立自主的生活,羡慕他追求自我的精神。
他孤独却饱满,我看似拥有了爱情,却苦涩。我们谁也没有说出口,感受着湖边的静谧。
他不需要安慰,我也不需要拥抱,我们都是在感情世界里的失败者,得到和得不到终究心无所栖。
喜欢的人很多,一直喜欢的却很少,我羡慕萧衍对他初恋的偏爱,偏爱了那么多年。
年少的感情永远像一根刺,拔不走,留在心底最深处,时不时的出来骚扰一番。
我知道萧衍没有忘记那么多年的初恋,现在的他,只是屈服于现实。
我问他后来你那个他怎么样了,他淡淡的说:“结婚了,大学毕业就结婚了,还是高中追的那个,我帮她追的,挺好的,毕竟听了我一次。”
他沉默了一会儿:“他结婚那天喝醉了,打电话给我,哭着告诉我,说我是畜生,陪伴了他那么多年,结婚都不来,为什么非要喜欢男人,为什么不能做一辈子的兄弟,明明两个人做了那么多年兄弟,明明两个人可以一直走下去,你为什么毁了他,你为什么要在我的人生中留下那么多痕迹,我做梦也是你,打球也是你,买奶茶是你,吃火锅也是你,我整整三年都是你,你却抛弃我们了,我好恨你,我再也找不到那个对我最好的人了,我恨你,我恨你,你为什么喜欢我,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不喜欢你,我恨我们消失的这几年,越来越想你,你能听到吗,你听到说话啊,你为什么不出现了,我找不到那个人了,我找不到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了,如果有下辈子,我不想在见到你了,如果有下辈子,如果有下辈子,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愿意……”
我被他们俩的感情听哭了,世上哪有那么多男女婚配,只要一个人对你好,全心全意的对你好,总有一天他会住进你的心里,影响你的一生。
萧衍的初恋像是一颗刺。
在那个人心里,萧衍何尝不是他的一颗刺,时间越久扎的越深。
萧衍揉揉我的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和他很像,执着,勇敢,有自己的世界,看似软萌萌,其实挺不好对付。”
“哪有,我很好对付的。”
“哦,那是我看错了。”
我和萧衍都不在说话,萧衍想往前走,我却在退缩,我心里满满都是三宝,实在接受不了他。能得到萧衍的偏爱我何德何能,我在萧衍的目光中,犹如夹缝生存的考拉,被呵护,被鼓励,以朋友的身份,自欺欺人的相处。
萧衍给我讲了很多,讲了社会现状,自己的理解,秦王室的苛吏酷政,十室九空。隋唐的贞观之治和来俊臣的罗织经,从西汉的汉武大帝讲到刘氏密史。萧衍的博学多才,野史知道之多,让我侧目,我听得津津有味,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很久,等我想起要回家,已经晚上一点多了,这么好的氛围,难免不会发生点什么,我还在想着等会怎么拒绝。萧衍已经直接开口:“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去,谢谢你听我唠叨了一个晚上,和你在一起心情真的很好。”
我被他的儒雅所打动,想着世界上怎么可以有如此懂事知心的人,忙回答:“那就下次见,下次我来带你,去个更好吃的地方,可是我独家发现的哦。”
萧衍笑着说好。
大金的老婆炒菜越来越是那么回事了,从一开始的两样一起炒,现在可以做卤菜了,我去打过几次牙祭,感叹大金的家庭地位真是越来越不如从前了。
大金家来了几个朋有,说是初中同学,有个和我特别投缘,叫啊恒,我们相谈甚欢,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我说的梗他都懂,他说的话我也接的住,大金的老婆是知道我的,让我原地结婚好了,我翻了她个白眼:“大姐,我是行,我怕他不行。”
大家笑疯了,非要看看阿恒哪里不行。
阿恒后来就经常来我家,我不爱玩游戏。有时就是我在看书,他在打游戏。
吴乐自从三宝走了之后开始与我建交,恢复了从前的朋友身份,只是不再参与我和三宝的话题。
我总是下午五点多给三宝打电话,三宝说他那里已经安顿好了,过段时间就可以接我过来玩两天,我期待着,等待着。
三宝最近醉酒的次数越来越多,喝醉了就给我打电话,说哪些人不听他的话,说团队难管理,说赚钱辛苦,说在外面想我,我每每听了这个,都难受的想死,为什么赚钱就那么难呢。
那时的我已经被三宝压迫怕了,不敢去工作,只从他微少的生活费中勉强度日。
那时的我,太傻,太冲动,在三宝又一个醉酒电话后,我做出了今生最大的错误决定,现在想想都后悔。
我决定去贩东西了,你们懂得。
我决定为了三宝不那么辛苦,做一些来钱快又能快速赚钱的事情。
我把想法告诉了吴乐,吴乐除了担心安全问题,剩下就是一百个赞同,说:“好想法。”
于是我开始了人生最大胆的一次旅程。
我先是咨询了大金小金,他们天天在市里混,路子最多,大金告诉我阿恒就可以啊,啊恒以前就是干这个的啊,我简直像碰到了好运,这么巧合的事情都有,我叫来了阿恒。
“给你商量个事,不要惊奇,兄弟我准备去贩东西了。”
阿恒愣了几秒说:“好啊。”
“但是我没有门路,不知道哪里进货,卖货我倒是有渠道,吴乐啊大金啊那么多朋友,进货的话,大金说你知道。”
“嗯~~,我确实知道,我以前也偶尔拿过,不过好久没去了,我联系看看吧,联系上了我通知你。”
我知道阿恒在考量,我也不着急,毕竟进货的本金我还没有着落,我看着身边这一群比我还难过的朋友,思来想去,决定问萧衍开口。
我那时就是蠢啊,想一出就一出,只要沾上三宝的事情,我就胡作非为,我简直脑子进水了,当时还做的大义凛然。
问萧衍借钱其实我百般不愿的,奈何身边没一个能拿出一笔资金的人。
阿恒没一天就回复我了,说是可以,拿得到,大概八千多一包。在S市。
八千多,我决定像萧衍开口:“衍哥,能不能借我点钱?”
“可以啊,要多少?”
“一万。”
“能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吗?或者这钱是用来干什么的?”
“就是有点事,不是太方便说。”
“好吧,我明晚给你送来。”
……
现在的我真想打当时的我一顿,这是蠢到家的主意,这是最不堪的傻瓜,我这个笨蛋,怎么会去做这种事,我还自以为自己牛逼,想了个两全其美不占时间不用工作的来钱方法。
萧衍当晚就把钱送来了,装在一个信封,车开到我楼下,只说了让我自己注意安全,有事要告诉他。就匆匆走了。
我拿着带着他体温的信封,觉得萧衍对我太好了。如果我和三宝掰了,一定和萧衍在一起。
他的好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偏偏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
其实我私心里并没有感觉萧衍有多爱我,他只是对我喜欢,喜欢存在于好感,于好感中又看到了曾经的影子,他曾经说过,他的初恋就喜欢穿牛仔裤白体恤。我那时还笑他:“是不是谁这样穿你都喜欢?”
他回我:“那不是,只有田甜穿我才喜欢。”
我不知道萧衍对我有什么样的感情,有时候觉得他只想和我那样而已,有时候又觉得他只想和我做朋友,他亦师亦友,亦如我的伙伴又如我的追求者,我看不懂,或许我只是他工作繁忙的一个打趣,或许我是他寻寻觅觅而不得的那个影子,也或许我是他重新开始的希望,也或许我是他永远过不了的心坎。
不管是属于哪种,我遇到困难,萧衍毫不犹豫的送钱过来,倒是感动了我一下,我到今天忽然明白老王当时的心情。
震惊,感动,简直想以身相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