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穿长靴的猫》(1)
金子一边看着脸色铁青的老虎,一边悲哀地想着,以前,自己从来都没见过什么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事,可是,谁让老虎和自己是两个阶层的人呢?有钱,别说仅仅是看上去有钱了,即使真的有钱,也一样被人歧视啊。自己公司的老板虽然开着黑牌的奥迪,女儿也一样被老师歧视,照样被老师整得在班里抬不起头啊,可惜了那么乖巧温柔的女孩儿。那个女孩子终于上了中学的时候,有一个男孩子追她,她竟然回家告诉她妈妈说,可他是北京的啊。 虽然,金子从不认为北京人怎么了,她也不认为自己是北京人怎么了,但是,在这时候,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们领结婚证的窗口,那个办事的男子看见金子交的登记表竟然说,他是哪儿人啊?你认不认识那个地儿?你考虑好了吗?一脸替她不值的样子。废话,没考虑好能上这儿来吗?可是,那时金子去国际人才开介绍信的时候,金子拿着那张皱巴巴的盖着县里红章的信纸,人家竟说这个不合格不给开介绍信,当时的那个老师还大声念着老虎家的地名儿问金子这是什么地儿,然后一脸怀疑地望着金子,引得很多人都看金子。是啊,当时也有别人去开介绍信,结婚的对象是外国人。金子当时还想着,又不是你结婚你急哪门子啊。还有,办“准生证”的时候,依然有人问她取笑她。金子从来就没在乎过。可是,可是,现在…… 即使是现在,或者以后的任何时候金子都会不在乎,就像她从没真正在乎过钱一样。因为她从小受的教育就是真心相爱的男女冲破重重阻隔,然后,在一起。无论是王侯权贵还是平民百姓。她还记得《穿长靴的猫》,还记得那些关于公主和王子的童话,还记得所有与正义有关以及那些不畏强权的故事。为什么,一切,都不是这样。 “你那个电话卡呢?找出来,我明天帮你开通了去。”老虎说得有些勉强。 “一定是小琏跟蛋子说的,要把电话卡要回来。”金子说。因为,金子听说小琏这两天找遍了所有当事人和王哥生前有瓜葛的人,哭诉她与王哥的爱情。要是这样的话,金子不会认为这个叫蛋子的民警真的会动了什么恻隐之心,也许,也是被小琏迷惑了吧,还想着占她点儿便宜什么的。金子嘴角挂了一丝冷笑,臭鱼配烂虾,就让他们臭味相投去吧。 “我可不可以对你说句话?”金子有气无力地看着老虎,就像一条濒死的鱼。 “你说。” “你不会烦吧?” “有准备就不会,你说。” “你可不可以不要把事情做得太满,”金子叹了口气。“不要在借钱的时候借好多,也不要倾其所有地把钱借给别人,不要在打麻将的时候输得只剩零钱的时候才说自己没钱了,不要把手伸得太长,不要把所有可以借钱的地方都借遍了,你说朋友就是要用的,没错,可我以为朋友不是随便被使唤的,友谊也是需要真心来维持的,求助是要用在刀刃上的。还有,为什么总不给家里存钱呢?你说你每月存一万,我知道不会实现,因为从来,你都只是拿钱,你还对我爸妈说,咱们也不见外,现在先不要你们的钱,等以后我们没钱了就到你们这来拿,不一样吗。害他们一直替我们担心。你打麻将的时候一个晚上输一两万,如果你还剩两千的时候就不玩了,把钱存起来,也不用事事处处被动啊。” “你又不懂,没法跟你说。建筑这个市场很大,我在这两年好好干,掘两桶金,然后就在后台操纵了,带你去旅游,弥补没有蜜月旅行的缺憾。” “我会等到那时候吗?你会不抛弃我吗?七十年代出生的人是性格扭曲的一代,因为他们不可避免地经历了社会巨大的变革和冲击,不可避免地面临物欲和色诱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冲击。木子美这样的女孩也只是冰山一角,又跳出多少像张珏和竹影青瞳呢?为物质不惜出卖自己灵魂色相的人也很多。 “是啊,越来越多出生于八十年代的女孩,她们风华正茂,她们个子都比你还高,她们水灵漂亮,连路过的女孩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连凤凰卫视不都说我们这里十三岁以下的雏妓多不胜数吗?这个小区三分之一的房子都租给了她们。这个社会越来越多的人势利、务实,越来越多的人变成小人还沾沾自喜,他们的人生观变了,世界观也变了,这个社会也许会变得不分黑白,没有对错了。 “有多少例子是只能同患难,不能同甘苦的呢。更何况是今天。我不敢对你说心里话,因为,一说,你就说我干涉你的工作,一说,你就说我伤害了你的感情。你的工作,我从来就没有干涉也不想干涉,我有时候忍不住提了建议,因为我想,皇帝不也需要纳谏吗?连国务院不也有几百人的班子来为共谋国事出谋划策吗?但你从不喜欢听,我就都不说了。 “我还觉得无能为力的是,在这个社会里我是一个螳臂当车的人,而且,我也不能和过去的历史抗衡。你曾经生存的环境,你的家庭,以及你为人处事的原则,都是我不能改变的历史,对你,和你的家庭我也只能接受。可是,你知道吗?在你家,你吃熟肉制品你可以到集市上买,可是,到了北京,到了城里,你到集市上买的肉全都是可靠的吗?这和嫖娼的时候不戴安全套是一样的啊,社会变复杂的时候你再也不能用单纯的思想去处理类似的问题了。两年以前,我姐托人去查肝功的单子,发现化验单里有三分之一强都是艾滋病啊,用手一比都是一札厚啊,而且还是二十一二岁的女孩,那医院是一个毗邻八大院校的地方。而且,而且,你总是很容易流露出吸引别人的气质啊。连燕子都说过,他们家对你一度的生活习惯,曾担心你得性病啊。如果,形容一个女人,这就是轻浮。可是,普天之下的女人又有哪个骨子里不轻贱的呢?” 老虎无语,他也总是无语。 “我和你在一起的感觉总好像是抓着一根氢气球的绳子,你就是那气球,可是,氢气球在碰到任何阻挡它的物体的时候它就会爆破,我总是深深地惶恐,每天每天。”金子说到这里泣不成声。那种深深的绝望如同暗流一般向她袭来。 “你要是这样,咱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吗?我都是最破最烂的,我们家也是劣等人种。你不就这个意思吗?这问题也是老生常谈了。”老虎也有气无力地坐在那儿闷头抽烟。“为什么我对这个家的努力你都看不到呢?我成天累死累活的。你成天要攒钱攒钱的,我不辛苦,我拿什么攒钱?” “你是很辛苦,我看见了,我没有一天不心疼你,可是,可是,你为什么不把脚步放慢一点呢?你那么辛苦,王哥不就是个例子吗?人说不定哪天就突然不行了,还没来得及安排和享受生活。有个故事:上帝让一个人牵着蜗牛散步,他已经放慢了脚步,可蜗牛还是跟不上他的脚步,蜗牛用了全力,脚也磨破了,汗流浃背,可还是走得很慢,他开始打骂蜗牛,抱怨上帝为什么给他安排这个工作,他问天天不语,上帝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蜗牛已经走到他前面去了,他跟在后面,小心地走,忽然发现,天蓝了,云白了,阳光灿烂,鸟语花香了。你常说你没时间去看一场电影,没时间去吃一顿大餐,也没时间做一个好菜,你甚至没心情在床上,你有十分的精力,你有没有留一分给我呢?如果你的资金你的人力你的质量保证只能同时进行三个项目,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做七个呢?你费劲巴力地总是给别人承诺却不能兑现的时候,你知道吗?也许,你就已经失去下一个工程了。” “有项目不做是傻子,我现在人缘那么好,人家想有项目都没地儿找去,别说这种情况了。不懂就妄下断言也不是特好。” “在我看来,你现在停止所有新的项目,等结账以后你有一笔钱,可是,三年以后,你依然也只有这笔钱,你知道狗熊掰棒子的故事吗?我从没看不起你,可是,我认识你五年以来,你从没有不借钱的时候,你也从没有兑现过自己说过的话,你假装豪放的性格可以在开始的时候吸引一些朋友,可是,现在他们,我看到他们都拼命利用你,你有怨恨可你还帮他们了,为什么?人都是镜子,别人对自己怎么样,你也会反过来对别人,惟独爱情是个例外。爱让人变成瞎子或者聋子。 “我常常想,你吃过亏就会明白,可是,你的木线厂倒闭了,你的酒楼也倒闭了,你现在也面临着众叛亲离。” “我现在就众叛亲离了,设计设计没有一个,没钱工厂就要停止运转,面临资金问题,招工也没人来,要是小陈也走了,我就是一个光杆司令了。” “是啊,大爷说小陈跟了你十几年你都没正经给过他什么工资,就是一年一万,也是十几万啊,难道资本家就一定靠剥削才能发家吗?” “我不是该死吗?像王哥那样挺好,没烦恼了不是?一了百了了不是?” “该死的是我,也许,王哥最想带走的也是我,他不想带他老婆,因为他不想在地下也有人吵他,他也不想带小琏,因为他不想被她烦死,他也不想带丹丹,因为他心软。他最有可能带的是我,因为,只有我能听懂他的话,而且他也恨你,你总是到他那里揩油。”金子越说越激动,哭倒在床上。 “那我走,我只能走。”老虎说着,拿起衣服,摔门而去。
第一部《穿长靴的猫》(2)
西风烈残阳斜 生与死永相别 但愿风雨路上独行夜 你如花我如叶如泣如诉 你如花我如叶泪难歇 …… 来生相逢处你我泪难歇 …… 电视里传来《少年天子》的主题曲。 十八 也许床前有一线亮光,金子仿佛看见。的确,她的屋门开了。她记得她进来的时候是随手把门关上了的。不过,这并不重要,她忘性很大。她接着眯上眼睛,她仿佛爱上了这个无聊的游戏,在梦里或者在恍惚中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就好像摸奖一样变幻莫测。在恍惚中,金子觉得有人拉她的胳膊,她猛然警醒过来,发现了眼前的老虎。 老虎正严肃地望着她,仿佛在对她说:“吃药!” 吃药?我要吃什么药?我为什么要吃药?金子不知道。毒药?这个念头一掠而过。金子呆呆地望着老虎,不会说话。 老虎拿着一个白色的小药片和一杯水,金子想了想,他不会让我吃避孕药吧,很久以前他也是这么说的,不过,太过久远的记忆让金子想起来有些模糊和失真。四周的空气突然沉闷起来,窗外隐隐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和炸酱面的味道让金子有些摇晃,她仿佛和怀孕了一样敏感,她禁不住捂起来鼻子,她直想呕吐,那种强烈地想呕吐的感觉一直搅动着她的胃,她流出了眼泪。老虎一定以为她又被他感动了吧,金子总是那么软弱的。金子颓然地翻倒在枕头的一侧,扭动着身体,像是一条正在干死的鱼。 老虎擎住了她的身体,他们正挣扎在吃不吃药的边缘。 “吃药!这可不是我让你吃的是大夫让你吃的。”老虎厉声喝道。“你胃都出血1000多毫升了,差点儿就死了你。” 金子差点忘了,几天前,自己还在医院里。金子也从没想过要吃药。 “那我也不吃!”金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有这么多事的突然发生,让金子早把自己置于事外了。 “你必须给我吃!” “不吃!” “吃!”说着,老虎去掰金子的嘴。金子就咬老虎的手。 老虎举着被金子咬出了深深牙印的手伸到金子面前:“你咬的。” 金子仇视地瞪着老虎,突然扑到老虎身上一口咬住老虎的肩膀,老虎按住金子,老虎只用了一个手就抓住了她两个手,金子动弹不得,气得她差点儿疯了。老虎脱掉衣服看自己身上的伤口,有两个大大的紫色牙印。 “你咬的。”老虎看着金子。 金子又有了心脏抽紧的感觉,她漠然而仇恨地望着前方的某一个地方,她想,反正什么都有结束的一天,即使是家庭暴力,又怎么样呢,反正已经不像一家人了,都随他去吧。更何况,身体的伤害往往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痊愈,心灵的呢?早就有人说过,言语的伤害也是家庭暴力的一种形式。而她的心早已经是千疮百孔了,不是吗?金子的心里充满了仇恨,如果此时,她可以挣脱的话,她想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拿刀。 老虎骑在她身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她读不懂他的眼神,她也不想去看他。 老虎开始解她的睡衣扣子,金子认为老虎一定也要咬她,因为,在以前众多的家庭冷暴力出现以后,老虎从没动手打过金子,金子也没咬过老虎。所以,金子就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准备。 金子在老虎的身下无谓地挣扎,因为她在老虎面前永远都是弱者,无论从什么角度,的确,即使是身体的较量,金子也是弱者,老虎的力大无穷在此时又淋漓尽致地显现出来,他还是只用一只手,另一只手去脱金子的裤子,金子发出了绝望而无力的哀嚎,然后就哭昏了过去。的确,老虎就是老虎而她只是兔子而已。 恍惚中,金子仿佛觉得老虎试图在撕碎自己,他用锋利的牙齿咬着自己的嘴唇耳朵还有心脏。还有胡子,他新长的胡子在金子胸前甚至是身上的任何一块皮肤上划过留下清晰的火辣辣的痛楚,让金子再度呻吟起来。他的手指,他粗大的手指一定在她身上留满了手印,他几乎摧毁她,揉碎她。他从未那么有力而迫不及待地进入过金子,那种痛感让金子几乎再度昏厥,老虎身上滚烫的热度让金子觉得天昏地暗……金子使出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她试图抓住身边可以抓住的一切,被子、枕头、床单…… 当金子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她看见床上一片混乱,自己正赤身裸体地躺在两个枕头之间,老虎背对她睡着,背上满是伤痕。金子几乎想都没想就伸出手去抚摩老虎宽大的背,老虎那么漂亮的背,曾经让金子那么迷恋的背影。老虎翻了个身,手和脚都搭在金子身上,金子感到了老虎身上的热度和硬度,脸都红了。在此以前,除了做那事的需要,老虎是从不会主动拥抱金子的,即使是有也只是短暂的一下,就算是老虎的前戏了。金子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她不知道是自己迷恋这种感觉还是怕吵醒熟睡着的老虎。金子就这样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大概一个早上或者是两个小时,金子不记得了,只觉得自己热得浑身淌汗却又流不出来,闷得要命,身上的肌肉又酸又麻,她觉得自己正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时,老虎醒了。老虎睁开了他有长睫毛的眼睛,和永远通红的眼珠,就那么近距离地,面对面地看着金子,每当这样的对视发生的时候,金子总是怯怯地看向别处。当金子再看老虎的时候,老虎又闭上眼睛睡了,当然,他也没收回他的爪子和腿。 金子看他醒了,觉得自己再也坚持不住了,就试探性的动了动,她挪动到床边准备坐起来的时候,老虎抓住了她的胳膊一下子把她拉倒在床上,一个翻身,又骑在金子身上。金子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无所适从,老虎就拉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身下,让金子感觉到了明显的坚硬,老虎的嘴就咬上了她的脖子,摩挲着她……金子深深地陷入床里,她闭上眼,努力拼命地向上挣扎着,回应着,紧紧抱住老虎,没有什么能分开他们。金子一次次地向上,更一次次地深陷,她听到老虎在她耳边的低声嘶吼,这一次,她分明地感到了老虎强而有力的跳动直到潮水袭来又退去…… 金子摩挲着老虎漂亮的背,直到老虎在她身上渐渐发出鼾声。唉,老虎可爱,可爱老虎。金子怎么办呢?金子正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肋骨生疼,可她还是一动不动,她怕惊扰了老虎的好梦,或者说是自己的好梦,她生怕她一动,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就让老虎在这里睡上一千年吧。 十点三十分,金子的电话声吵醒了正在熟睡的老虎。是领导打来电话问金子为什么不去上班。金子说家里有点事,耽误了,现正在路上。金子小心翻过身,把老虎轻轻挪到床上。看着老虎熟睡的脸,她禁不住伸手去摸老虎的眼睛眉毛,她最喜欢老虎的眼睫毛,然后轻轻吻了又吻,才恋恋不舍地下床去了。准备出门的前一分钟,她还站在床边看着老虎都呆住了,边走边想,老虎怎么长得那么好呀。她真希望老虎还会抱她,这种被保护的感觉真好。 虽然迟到了,但金子整个人的状态和过去有明显的不同,她一扫往日的阴翳和晦气,一整天都阳光灿烂的,以至于一直仇视她的李副经理都看着她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阳光灿烂,万物生长,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第一部青春无敌
“你知道我等了你好久,因为你没在,所以我也没上线。今天我下午没事,专程来听你的故事。”金子找到“新裳”。今天,她心里阳光灿烂。 对方没有反应。 “你说过,你会等我,你还在吗?” 还是没有反应。 这时候麦推门进来,“你说那女孩……”他欲言又止。 “你是说那个残疾的女孩子吗?怎么了?” “我跟她说话,她一直就不爱理我,尤其是昨天,问她十句她才说一个字。今天,我本来不想理她了,她又缠着我。她好像特别怪。” “怎么了?” “她老说那样的话。”麦的脸红红的,站在那里,仿佛鼓足了勇气才说出这一句。 “什么话?” “就那种。”麦既说不出来又很气愤。 金子觉得自己可以想像但却不能确定,她看麦的眼神就像看个结巴。可麦依然脸红红的不说。 “那种话?”金子探询地问麦,麦仿佛读懂了似的点点头。 “她勾引你来着?”轮到金子费劲起来。 “她问我是不是没做过那种事。我问她哪种,她问我这方面的能力怎么样。”麦脸上有种金子说不出的奇怪表情。 “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麦显然有所隐瞒。 “她问我给没给她买生日礼物,我说买了。她说她今天就要,否则就别给她了。” “那你给我好了。”金子接道。 “真是的,还不如给你呢。她要是不要就给你。”麦说着从兜里掏出那瓶香水,抚摩了一阵。 “她说时间、地点了吗?”金子说。 “还没呢,我先来问问你有没有必要给她。” “那你跟她说你带你姐来,看她同不同意,请她吃饭。呵呵。” 麦如同找到了生活的真谛一般,兴奋地跑走了。 “她说她今天晚上突然有事了,以后吧。但我说礼物什么时候送你,她又说待会儿给我电话。” “她说她今晚有事是因为表妹心情不好,一定要上她家来对她说心里话,所以她走不开,她不能到外面吃饭,但我可以把礼物送到她家楼下,然后她下楼来拿。”最后,麦终于得到了一个万全的结果。 “那就去吧,她说几点了吗?” “下午四点半以后她都在家。” 这是一个奇怪的小区,坐落在破败的环境中,在这周围几乎没什么别的高大的建筑物,一路拆迁的狼藉和街上推车卖货的小贩,当有车开过的时候就会刮起阵阵黄土。这是一条著名的堵车之路,因为毗邻四环的缘故,这就变成了通向北边为数不多的几条小路之一,因为地势之偏僻常让人以为这是一条秘密通路,所以就变成了众多车辆汇集的地段。有一年的夏天,暴雨连绵,金子送李副经理回家,被指了这条路,但这条路上一片汪洋,为了不耽误领导回家的时间和归心似箭的心情,金子只好让车在深水中行进,不料剐上了一块大石头,车底盘当场就变了形。简直是和李副经理有关的事情都万分的倒霉,也难怪金子会和他结仇。 但金子从不知道这里有一个小区。小区就在这条路的西边,不显眼的大门前有些仿罗马的石头雕像,门前的保安都是制服红帽戴肩章,金子到今天也总觉得他们手里好像拿着什么,大约不会是长矛什么的吧。金子进门的时候被严厉地盘问了一通,因为他们并不知道“新裳”住在几门几号,而“新裳”也没料到他们会开车来,因为从边门进入的步行人是不会被盘查的。 进入小区以后就更让人觉得奇怪,从建筑物的高大程度和颜色上判断,这应该是在一两年之内建成的。可楼与楼之间的拥挤和环形建筑的布局,关键是所有车都必须顺行,否则就会被卡住,另外,这个小区也许没有地下车库,不然,金子怎么看见自己前面进入的若干辆车都在环形路上找便道停下,只有以前盖的楼才不会考虑停车场的问题。这里的每个建筑物都很高大,在楼下狭小的空间仰望,很有高耸入云的感觉,宽大的门廊和精神抖擞的保安让人觉得也许这就算是传说中的高尚社区?金子完全被搞晕。 金子将车停到一个离楼较近的地方,刚停稳,就看到那女子从里面出来,在楼门前左右张望。麦赶紧下车向那边一溜小跑。 在这里,金子努力想看清她的脸,她应该属于圆脸盘,大眼睛的那种女孩,不过,金子还是觉得她的脸太大了,以至于本来垂肩的短发应该也叫做披肩发的头发,在远远看来显得有些方形。那女孩穿了件白色高领衫,圆领到膝盖的粉色大衣,拖地的大斜格裙子,运动鞋。 她比比划划地和麦说话,经常笑得前仰后合,她喜欢左右甩头,然后她的头发就飘来飘去,她也喜欢拄着双拐转向左边或右边,像个孩子似的扭动身体。隔着衣服,金子可以看见她腰上明显带有钢箍或者矫正器的痕迹。她站在那里的时候看不出有什么吃力,但一旦走路就确实显得很费力。 整个过程里,她都不时地看向金子这边,然后撩头发,然后又笑。金子不由得感叹,年轻真好,不论那女子是不是认为她是男的或者知道她是女的,那种自信,那种在陌生人面前展示自己的自信是金子永远都学不会的啊,青春无敌,不是吗? 麦一直站在下面一级台阶上,仰着头,脸红红的,眼巴巴地看着“新裳”,金子猜他说话一定也是结结巴巴的。而他们身后,一个在楼门口的保安一直凑近了看他们,看上去好像三个人在一起谈事情。金子想如果自己是那个女孩,就算不残疾也该很尴尬,因为当着第三者接受别人的东西,而且还住这个楼里,看不出他们在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当他们终于结束谈话的时候,金子看见新裳就那么一甩头地走了,有些得意洋洋的样子。唉,她很想开到她面前仔细看看有什么让麦着迷的气质或者是说让那女孩知道在不远处看她的不是个男子。当金子年纪越来越大的时候她有点儿对年轻姑娘太过敏感。 “你说什么了吗?”金子问。 “什么也没说。” “那还这么久。” “不是想让你多看几眼吗。” “不怎么好看,脸太大。再说也没看出气质好来,不稳重。” “她得近看,不过,这次看是有点和以前不一样了,她以前的皮肤可细可白了,今天看着有点锈似的,好像有什么。她好像是有点儿不稳重啊,今天和以前不一样了。” “你说车里是男是女了吗?” “没有。” “是不是她以前化妆很精致,你没看出来。” “有可能。” “不喜欢她了吧。” “说不上来。看吧。”麦的表情有些难以捉摸,难道他也学会了曲意奉承? “把香水还给我。” “真是!呵呵。还不如给你呢。”麦终于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第一部颇有感叹
这时,金子的电话响了,是老虎。 “晚上我去釜华宫,你也一起来吧。”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什么时候老虎也没带过金子,并且是主动邀请。 “啊,在哪里?现在去还是……”金子有些语无伦次。 “六点半,在西四环边,顺着走就看见了。” “那我现在就得走了。”金子顾不上送麦回家,就慌慌张张地向西去了。金子就是这样,而老虎绝对是她的天敌。 金子径直向大堂电梯走去,礼仪小姐赶快迎了上来。“小姐,您去哪里?”“三楼。” “您这边请,请先洗浴。” “不会吧,我约了人,我上三楼。” “我们这里规定要先淋浴,换上桑拿服才能上去。” “这是什么规矩,我打个电话。”金子从没见过这样的阵势,或者说这令她有些愤怒,因为来这里的客人不论你是不是需要洗澡都要先交六十八元的入场券,就是这个意思,然后再进行别的消费。她真不知道这地方有什么好,被强迫消费了还有很多人会来,难道说是因为干净吗?或者说在警察突袭的时候她们也会要求他们洗澡,然后通知上面的客人不要聚众赌博了?真搞不懂。 让金子更不习惯的是服务员的贴身服务,这个过程从金子换鞋换衣服开始,并且被领到地方洗完了以后她也在外面等着再看一遍你的赤身裸体,让金子觉得浑身不自在。其实,金子又不是没见过洗桑拿的地方,但到这里仿佛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她先问过了是不是什么都可以洗,比如说这里的按摩冲浪泳池,可当她径直走向里面的时候又被拦了出来,被告知要先洗过澡才可以去泡,金子顿时觉得自己很老土,泡澡的兴致顿时全无。金子匆匆换了桑拿服上楼的时候,他们已经全聚齐了,金子只认识其中的一两个,无非又是些建筑业掌握不小权力的老总们。金子张哥王哥地叫过一通以后,站老虎身边看了会儿就上隔断那边坐着去了。隔断那边是四张床,还有电视,金子只得坐在了床上。金子百无聊赖,看着电视,时间久了,金子就靠在了枕头上,又过一会儿,金子就伸直腿坐在床上,再过一会儿,就躺床上了,没过多久,金子就睡着了,睡梦中清晰地听见敲桌子骂色子的声音不绝于耳。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被从迷梦中唤醒,有人叫她没事干可以去泡个澡。金子只好起来,疲惫地走到楼下去。时间已是凌晨两点钟。 金子独自冲澡,听着哗哗的水声,值班的服务员挣扎着爬起来进行跟踪服务,水很有些冷,金子直发抖。她哆嗦地问这里有没有搓澡的,被告知需要走到大厅的另一端,金子哆哆嗦嗦地带着满身的水珠朝那个角落走去,大厅里空落落的,只开了一两盏灯。 角落的玻璃房子里放着四张按摩床或者说是搓澡床,灰灰白白的色彩仿佛四张停尸床。金子被安排干巴巴地躺在那里,然后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她抱紧自己,看见皮肤的颜色开始变紫。 “你冷啊。”不知过了多久,搓澡的大嫂来了。在金子看来,无论在哪里,搓澡的都该被称为奶妈仿佛更符合形象一些。只有壮硕的身材才会有力吧。“给你盖个毛巾被。” 金子被盖上毛巾被搓澡怀着一种很矛盾的心理,一方面自己终于不再暴露在空气中了,一方面有种极不痛快的感觉,仿佛嘎然停止的做爱,当她看不到被搓下来的泥就会很失落。 “这里有按摩小姐吗?”金子有一搭无一搭地问。 “有,都在二楼休息厅,有五十多人。”听了这话,金子心里不是滋味,她还是在想那个问题,中国的小姐业至少已经发展了十年,而牛郎的发展也就暗地里一两年,当然牛郎的素质要比小姐低得多,可选择性也小的多了,社会对女人真不公平,还不如日本。老虎曾经说过,老到那里去的原因是因为那里比较干净,金子当时还以为干净的意思是说那里没有小姐呢,看上去也不像小姐有没挣到钱就先花钱的道理。 “有男按摩师吗?” “有。” “有几个?” 她并没回答。金子推断,根本没有。只是为了揽生意什么都说就是了。 “最多两个吧?”金子又问。“都什么项目?” “我们这里有冰盐浴,牛奶浴,蜜糖浴……”金子听着都觉得粘。 “按摩有韩式松骨,泰式按摩……” “那都是女的按的吧,男的有什么?” “男的也推油。” 金子一听就气愤,难道她还不知道推油是怎么回事吗?以前出现在各娱乐场所里,基本是嫖娼的前奏,当小姐柔软的手指加上滑腻的油推在身上的时候,就很难有谁能坐怀不乱的了。都过了这么多年,这么低级的手段才用来对付女人,难道女人就要那么好欺负的吗?可恶! “那不是不能穿衣服吗?客人要求怎么推就怎么推?” “嗯,应该是吧。” “那要有女客人要求推正面呢?” “呵呵,我也问过这个问题,他说那也推,不推白不推,推了不白推,白推谁不推。” “不会讹上我吧,不会要求加钱吧。”俨然,金子以为那大嫂就是推油的男子。 大嫂神秘地笑而不答,金子觉得她简直就是电影《黑三角》里那卖冰棍的老太太(老特务)。 气愤归气愤,金子即使嘴上说,心里也不会想,她更多关心的是和她一样处在这个动荡社会中的女子。 金子听老虎说过,如果她在场,他们就不好意思玩得太晚,于是,金子百无聊赖地在泳池里泡到手脚上都起了皱纹以后爬到岸上,拖着依然疲惫的身体却很亢奋的思想重新回到楼上。而四个人里有两个已经边玩边睡了,老虎依然不动声色。金子那时实在不明白,都困了为什么不回家睡觉去。 后来,金子终于明白了。一次,老虎新盖的工厂需要做与水电相关设施的安装,显然,也有想给老虎奉迎拍马的人,大家在吃过晚饭以后,老虎就邀请大家玩牌。其实,对于违心的应酬,没有谁会喜欢,可那时,金子看到了老虎一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的样子对他的下属进行劝阻,他的手下不好拒绝可还是小声要求回去。于是,金子就取笑他怕老婆,还说嫁给了这一行就要有牺牲精神,有谁不是这么熬过来的吗?恐怖,金子竟然成了帮凶,而像老虎这样的人刚出道的时候是迫不得已,到老了就习惯成自然了,不打麻将每天干什么呢?况且,他不让别人和他一样付出青春他就不甘心啊。人就是这样,理论上都知道孰是孰非,可实际操作又不一样了,人常常会陷入自己都不知道的怪圈而无力自拔。不过,这是后话。 不管金子在晚上做了什么,她还是要在白天上班的。 又是“新裳”。屏幕右下角她的头像总在闪啊闪的。金子自从尝试着把QQ的密码设置成自动以后,QQ就总是不征求她同意就在她每次开机以后自动接通了。她决定不理她,因为她的确不喜欢她。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看了一下,发现了她留给她的若干条信息: “好啊,早啊,好久不见了。” “阴天,心情不好,你也不理人。” “老不理我,小心我自杀。” “你能听我说一下话吗?” “你死了吗?” “我,你能救救我吗?” “就当你死了,当你看见我下面说过的话以后,你永远别再理我了,只有这样我才会告诉你我的故事,而且,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我只想跟你说。” “我以前是个人见人爱的漂亮姑娘,你在听吧,我知道。我上高中的时候学习不好,我妈就送我出国读书了,那时我住我姨家,但是,人一到了国外就变得人情淡漠了,我每天都会有寄人篱下的感觉,其实,主要原因是我妈以为有熟人看着我可能我不会变坏。但我从来就不白住,至少我这么以为,我除了每月要交给她三百美元的生活费,还要到她开的中餐馆里打工,主要是端盘子,每天放了学。其实,我在那里上不了什么学,因为语言的问题,虽然,出国前也临时抱了一下佛脚,但也只是为了对付签证,别的也没学会什么,也就是说,虽然之前半年在有外教的强化班里跟别人臭贫两句,钱倒没少交,没学什么正经的。在美国,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朋友,中国人之间很淡漠,即使有聚会,我也不太喜欢去,我直想哭,我那么孤独。直到有一天,我认识了一个叫Peter的男孩,他有一双迷人的灰眼睛,好像蓝玫瑰那样的灰色眼睛,你明白吗?” 看到这里,金子心里说了句:我不明白。 “你知道吗?他是那种让人一看就特别心动的男孩,即使他不是中国人,他长着消瘦的脸,像刀削那样的,特别瘦的,黄色的眉毛,直飞到鬓角那样的剑眉,有个词怎么形容的:剑眉星目,可用这样的词来形容他显得太年轻了,不好,不酷,他是我见过的,无论电影还是生活里,无论中国还是外国的都是最酷最酷的美男子。他有黄色的短头发,比板寸长。第一次,他带了个中国女孩来,很难看的那种,头发染得死黑,就会疯笑的那种。” 的确,外国人喜欢中国的丑女,金子颇有感叹。 “其实,他并不爱她,即使他没说我也看得出来。所以我,就那么大胆地走过去,在帮他放餐巾的时候故意跌倒在他怀里了。我一直很坏,什么招都用得出来,可我从来不觉得我卑鄙,那是一种本能。我现在都想,我一直毫无怨言地在那个地方待着可能就是为了等待什么而不是期待,你明白吗?我太坏了。” 女人,金子感叹。 “之后,每到星期五的黄昏,他就会来,坐在靠窗户的第三个座位等我。可我并不理他,不是我不愿意,是因为,第一次我觉得那是我征服不了的男人,可望而不可及,所以我必须很小心。但我会穿低领的衣服和化精致的妆,离他很近地说话,可没用,现在想起来他是不会被我打动的。你在听吗?他一直就没什么表情,但他一直都来,来了只吃饺子。直到有一天,你不在听,所以我不说了。88~后会有期了,我要去约会了。大麻的感觉令人飘飘欲仙。我每天都会梦到支离破碎。” 金子信手在书架上找到以前上学时学过的药学资料,翻到一页,上面赫然写着:大量或长期使用大麻,会对人的身体健康造成严重损害: 一、神经障碍,吸食过量可发生意识不清、焦虑、抑郁等,对人产生敌意冲动或有自杀意愿,长期吸食大麻可诱发精神错乱,偏执和妄想。 二、记忆和行为造成损害。滥用大麻可使大脑及注意力、计算力和判断力减退,使人思维迟钝、木讷、记忆混乱,长期吸食还可引起退行性脑病。 三、影响免疫系统。 四、影响肺功能,比一支香烟大10倍。 五、影响运动协调,吸食大麻过量时可损伤肌肉运动的协调功能,造成站立平衡失调,手颤抖,失去复杂的操作能力和驾驶机动车的能力。
第一部弃医从文
虽然才是下午两点,但金子的确下班了,因为公司内部查干扰素去向以及销售数额的状况,二老板和三老板之间发生了火拼,于是,两个三老板都以各种事由请假不在,至少要一周或更长的时间,而二老板因为这没有结果的事不敢来上班面对困境于是一直没来公司,而大老板对下面的纷扰早就不耐烦了,于是放弃了对公司的投资,在没有任何项目的情况下,即使来上班也只是吃顿中午饭就回家而已,在金子看来这种情况还不如放假,可二老板的老婆也就是大老板的妹妹认为放假就该无薪,可又怕违反劳动法,所以,就都不露面,索性能拖一天是一天了。 就金子知道的朋友在SARS期间还有无薪假期呢,他们的老板都置劳动法于不顾,又怎样了呢?不过话又说回来,在SARS期间包括“五一”为了创造效益不还是没放假并加班点干活的吗?并且到现在都没有补休,不也是置劳动法于不顾吗?资本家啊。公司在为“非典”期间赚得二十多万打得不可开交,可在此前公司一年投入七百多万从未赢利过,而下面的劳动者呢,仅得到了千把块钱的分成,大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感觉,金子又在感叹了,不过金子总能给自己找到平衡,她在一个隐蔽的朱门里看着路上的冻死骨,虽然,在朱门里痛哭,但也总比被自然淘汰来得安全。 还记得金子干的好事吗? 不过,金子从公司领导那里,确切地说就是李副经理那里也拿到了提成,她从他那里拿了两次干扰素,只拿到其中一次百分之一的提成,后来才知道,公司对能卖出产品者是百分之二的提成。而李副经理并没告诉她这些,百分之一只是给她的封口费而已。金子听说李副经理跟公司说外面的收购价是两万一克,而金子一直从他那里拿货的价格是四万,即使这样,金子还有翻番的利润,而一直发动群众昼夜兼程干活超过一个多月的李副经理只给公司赚了二十万元,而在此次生产以前,公司还有批量的存货。所以,根据种种推论得出:李副经理在干扰素的销售上至少获得了超过50万的利润。即使这样,金子也不是总能从他那儿拿到东西,所以,倒是金子一直在外面组织生产,赚得了更大的利润。况且卖工艺的事也算上。不管怎么说,在“非典”期间,金子也发了一次国难财。金子从没想到自己这辈子会发国难财,因为国难不是常有,金子也不是商人,而且,这里面也有非法的意味。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金子也认为自己或者自己公司的行为也属于国难当头,匹夫有责的事。 更何况,最近听说,即使是这已经属于公司的20万元的利润在SARS已经逐渐被人们淡忘之后被要求追回,将近一年的时间,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既然当时是现钱现货,况且又是液体的东西,竟以制剂不合格为名,由当时生产兼销售者李副经理告知公司,厂家要求退货。都知道当时所有出厂的干扰素是带了自检合格证并为买方认可的啊。而只因为二老板是学艺术的,对药的事一窍不通,没有发言权,于是,就任由别人说什么是什么。天理何在?而身为大老板妹夫的二老板却对此事无能为力,在众员工看来,这不啻为割地赔款。而这个公司的投资方包括大老板都远在美国,金子他们再辛苦再累,也只是为了李副经理一个人赚外快,而他也俨然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公司了。 对于李副经理,这个曾经拉拢腐蚀过金子的人,金子没上当,因为她具有相当强的正义感,但是有谁说过,经得起诱惑,就说明诱惑不够大啊。现在的金子变成了有争议的人,她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自己都说不清了。就让这个成天不顾别人死活的领导见鬼去吧。金子这么说不是没有道理,当同事向他请假说父亲去世要回老家,他先问你做电泳了吗?而且这个把果子狸说成是果子狐的东西。而且还成天撅着嘴瞪圆眼睛一副河豚胀气的样子的家伙,就让他见鬼去吧。 终于,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金子毅然离开了公司,辞掉了这个许多人都很羡慕的工作,这个可以向多少人夸耀自己是科学家的工作。作为一个有争议的人带着很多秘密,金子最终走上了弃医从文的道路。
第二部撒满阳光的大马路上
金子走在撒满阳光的大马路上,不知道要去哪里。 看见路边有一个叫“榴莲”的小店就走了进去,喝了一杯名叫“恋日情怀”的奶茶,然后趴在结疤松木的桌子上睡觉,醒来后已经是中午一点,她并不觉得饿,就打开“笔记本”,开始了新小说的创作。 不过,似乎写不出什么有新意的东西,除了婚外情就是婚外恋,现在的人是怎么了,自己又是怎么了。 她伸了个懒腰以后,有些不情愿地关上电脑,走到阳光里去了。 街上充斥着春天特有的温暖气息,一眼望过去,视野里都是些光怪陆离的小店。 她随便走到了一家叫“铁线莲”的小店,店里随处装饰的铁艺莲花看上去有些妖娆,屋里摆的尽是些颜色纯粹的衣服,店主正坐在那里打盹,很难判断性别和年龄。她象征性地在屋里转了一圈儿,然后走了出去。 当金子走在大马路上,金色的夕阳拉长了她的身影,她才体会到形单影只的意味,她不知道自己看上去像什么?每天,她都会提着沉重的笔记本电脑走在街巷里,看上去像不像一个推销员?是谁说自己像日剧偶像明星?是很多年以前还是不久以前,不过,这并不重要。 金子就知道,在这个夜里和其他许多个百无聊赖的夜里一样。他和她之间一天最多不会超过七句话,所以,吃过晚饭,刚刚是晚上七点,金子就回屋睡觉去了。她当然不是赌气,也早就知道他不会过来安慰,一切都靠自己罢了。 靠自己发愣,靠自己幻想,靠自己给自己打气,靠自己和自己熬时间,当然,靠自己也会创造出奇迹。试想一下,如果不是,和他在一起,空气安静得让人窒息,要不是和他在一起,时时处在崩溃的边缘,金子怎么可能会想到和计算机说话?又怎么会在两个月里写出三十万字的小说?要不是为了告诫天下所有的女人不要和自己一样,又怎么可能投稿?而不投稿又怎么可能热销?而热销的结果,却是实现了自己的诺言和他复了婚。 因为知道一定会寂寞,所以写小说,因为不能发泄,所以要和天下的人对话,因为知道会孤独,所以要天下喜欢她的人站在她一边,这样,才不会在他面前感到虚弱。而当自己无所事事的时候,她又会向所有不喜欢她的人挑战,就是写出新的作品。她当然知道:有敌人,才不会寂寞。 而往往最寂寞的时候,就是一场战役即将结束后的沉寂,也就是一部小说刚刚完成的时候,也就是这个时候,才会觉得百无聊赖,这时她一定会感叹“最是寂寞女人心”。 而往往在这个时候,她一定会犯以前常犯的错误,就是爱幻想。幻想她有几个朋友,幻想以前在一起的时光,因为想得入神,所以会在心里微笑或是流泪,可其实每次都会真的流泪,在黑暗里,只有自己知道。她失去他们不是一年两年了,先是她像人们常说的那样,重色轻友,之后,之后又被他们抛弃,再以后,随着时间的变迁和地点的转移,彻底断了联系,这时,她才会感叹友情的重要和来之不易了。 可因为她是女人,而且太典型,所以,她总摆脱不了一个先天不足的缺点,就是,她总要有依靠,才会感到安全。于是,在这个夜里,在她流下了七滴眼泪以后,她决定,发信息,发信息给她初恋的男朋友,这看上去仿佛有了寻根的意义。 应该承认的是,海云一定是全天下最虔诚的基督徒,因为虔诚,所以善良,因为相遇,所以难忘。而且她固执地相信,如果海云可以回头,全天下才会有美丽的爱情,否则,所有的美丽只是片段。于是,她越是孤寂,就越是想得到安慰,越是想得到安慰就越是欲速则不达。其实,她也知道她做的一切都徒劳。 “你在干嘛?”她给海云发了一条手机短信。 很久都没回音,其实,她知道,他现在正和他那个……胸大还是胸小的女孩儿共度周末良宵。不过,她实在是老记不清,虽然问过他几次,虽然得到了答案,那也都忘记了。而且,虽然,这是几年以前,最后一次和海云见面的时候得到的消息,不过,她知道,海云是忠实的,他的生活状态是几年甚至十几年都不会改变的。虽然,每次都会觉得酸楚,但又怎样呢?物去人非了嘛。 “我小说写完了。”她又发信息给老马弟弟,他小她几岁,至于几岁也记不清了,但她知道他在新浪网工作,他经常给她修“笔记本”,他经常在她想哭的时候倾听,不过,也时常恶作剧一下,嘲笑一下她的情绪,让她觉得愤怒,这是一个不痛不痒的家伙。正因为这样,她才觉得自己的一腔热情或者是一腔真情往往刚表达了一半就被他刹了车,很不淋漓尽致的样子。这让她想起春天在动物园里交媾的鸵鸟,公鸵鸟在自己满足了以后独自离去,剩下看得出还在过程中的母鸵鸟兀自颤抖在春风里,在众人面前尴尬得没法收场,那时的她就恨极了在这个世界上可以称之为雄性的东西。除非,在她的范围里,或者是在她的眼睛里,他们暂时变成无性。 她和老马的认识是在一次朋友聚会,最普通不过了,彼此都没留下什么印象,不过,老马的小气她倒是领教了几分。之后,就是在网上相遇互相漫骂了几次就都互不理睬了。直到有一天,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金子的“笔记本”坏了,她写了十万字的小说即将交稿,但因为计算机突然不识别打开权限密码,而导致整篇文档无法打开。眼看曾经的心血即将付之东流,在这种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她想到了老马,想到老马曾作为黑客,侵犯过她的邮箱,在这时候也就只有请他帮忙了。而老马却有一个优点,就是让金子再次领教了他的出其不意,他突然一改常态,突如其来地变成了好人,他甚至到处替她询问解决办法,甚至答应替她恢复文件并不看内容(虽然不大可能),而就在当天晚上,计算机突然变正常了,要不是亲眼所见,任何人也不会相信,但就发生了。事情的发生使得经常停顿的小说加快了进程,使得老马变得不再可恶,而金子也就多了一个鸡肋朋友。天,生活原本就充满了戏剧。 虽然很久没有联系,但愿现在发信息还为时不晚。 当金子发出信息以后,突然觉得有些踌躇,因为,她确实忘记了他的电话,确切地说是记不清了,她忘记了他手机号码的尾数是0还是3了,她记得是3,但似乎0让这个号码更连贯。于是,她分别给两个号码发了信息。 很快,收到回复:“给我看看。”显示是0结尾的号码,这让她有些失望,因为她觉得这不是老马的风格。 “小说么,连我自己都懒得看,那不是给大人看的。”金子一边回着信息,一边期待着老马的回音。 过了很久都没有消息,金子的失落感又涌了上来,她真的是一个朋友都没有了。于是,她又发信息:“和以往所有的小说一样热销,只是,我已太痛恨文字。”依然发给了“0”。 过了一阵,“0”又发来信息:“现在在陪老婆,别陷害我好吗?” 金子突然觉得自己是那样无聊,不过,自己那样无聊的原因是因为没人陪。为什么我一定要碰到不懂爱的男人呢?金子兀自神伤。也许是曾经浪费了太多爱。 “你不用告诉我你是谁,我得了失忆症,打扰了,祝你们白头偕老。”金子发了这样的信息以后,就又开始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中去了,而且她并不清楚,人的耐性是越磨越韧还是正相反,每一次她都觉到对未来的恐惧,恐惧的是不知道崩溃来自于何时何地,以什么状态开始,又以什么状态收尾,或者还是永远生活在别处?她不知道除了写小说还有别的什么方法来阻止恐惧。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写小说累了可以睡觉,而想东西想累了却只能失眠,而睡觉的时间少了就很有可能提前崩溃。 正想着,手机开始显示收到信息,“最近好吗?好想你。”是“0”。 这让金子有些失望,不过也有些希望,也许就是老马,说话方式相似。不过,她还是不能相信:“额?你?”她这样回信。 “对不起,刚才做戏而已。”“0”如是说。 “我们真认识吗?怎么让我信你?”金子发现越来越像老马了,不过,还是要确定一下。 但,此后,手机便全无声息。金子只好拼命地看正在重播的电视剧《浪漫的事》,直到昏昏睡去。 醒来的时候,已是清晨八点,天空还是那么阴翳,金子还是无所事事,而家里只有她自己,老公和平常一样,据说是上班去了,但到底在哪里,金子从来不问,她既不问他的去处,也不没收他的钱财,在这个家里是绝对的民主。 金子不相信情感,也许在结婚前就受她老公的影响,所以,她便不依赖感情。婚姻是用什么来维系?自由还是恩情?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