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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茜汀 当前章节:172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44

第二部兔子,你吃胡萝卜吧

“河豚,你在吗?”这次,金子向“河豚”发出了求救信号。“我们谈谈吧。”  “河豚”仿佛阿拉丁魔戒的守护神,总是有求必应。半小时之后,他们就坐在了玻璃屋里,而他们同时出现在那里的次数真的有限,看来,今天有些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河豚,你什么都能实现,不是吗?如果,我不找你,你也不再找我,结果以后你想再见我的时候,你见不到活着的我,或我活着的时候见不到你,岂不满是遗憾?”  “你怎么了?”  “我就是想喝酒,可这里没有,我想你有。”金子颓然地好像喝了酒。  “河豚,你觉得我老了吗?”  “怎么会,看上去就像二十二岁。”  “真的?”  “真的。”  “还想回到学生时代,大学时代的日子真的很美好。”  “那就再上学好了。”  “读研究生是不可能的了。”  “那就再读大学好了。”  “要真能这样该多好啊。”  “没有什么是不能发生的,这你比我了解。”  “如果能再上一遍学有多好,我一定不会像现在一样总是隔着窗户看风景,那种感觉让人绝望。”  “不哭,不哭,你的愿望会实现的。”“河豚”望着金子泫然欲滴的眼泪。  “你不了解,你又不懂。” “是呀,是呀。”  “为什么所有的事都这么讨厌呀!”  ……  在这个百无聊赖肆无忌惮的晚上,金子再次遇到了“银色齿轮”。  “这么晚了还在网路上游荡,想干嘛?”“银色齿轮”先发制人。  “没什么,找艳遇而已。”  “嗷?找到了吗?”  “没。”  “那你接着找好了。可这聊天室就两个人,你和我。你又在干嘛?”  “睡觉。”  “怎么睡。”  “请你不要打断我,我烦着呢。”其实,金子就想找个人骂一顿。  “嗷,有人告诉我你找过我,所以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呸!别做梦了。”  “嗷~~~伤自尊咧。”  在这个夜里,金子愁肠百转。金子不知道人生的意义生活的目标,一切是那么索然无味。  倒是以后的几天里“银色齿轮”总是追随着她,她一直对她爱答不理。直到她再一次有了“河豚”的消息,“河豚”是总能带来惊喜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你又有愿望可以实现了,你可以上学去了,名校、宿舍、原专业……你终于可以重温旧梦了,不过,依然有些遗憾,此故园非彼故园矣。”  金子除了会傻站着又不会做什么,她只会当自己又在做梦罢了。不过,她现在终于知道自己如果得了心脏病那一定是不能承受悲喜交加的负荷吧。  金子感受着校园里还未摘下的“欢迎新生”的条幅,柿子压低的枝头,学生们的稚气和欢声笑语的气息,一个全新的时代就要开始了。这使得现在的金子暂时忘却了烦恼。  金子就和刚上大学时一样,苛刻地审视着自己的形象,琢磨着在这个年级里有没有比自己漂亮的系花之类的女生,结果当然是没有,无论在哪个学校里金子都应该是最漂亮的,不仅漂亮,学习成绩也是数一数二的。虽然年代久远,这算是她比较遗憾的事,她想学个什么动物专业:比如海洋生物或者兽医什么的都行,只可惜这个学校没有这样的专业,不过,不管怎么说,又重新回到大学时代的感觉真的很好。金子庆幸自己没有在毕业以后一直工作,这会使她看上去很老,可现在的她有分明的爱恨,有马尾辫,有灵动的眼神,这样才会看上去青春靓丽,不是吗?食堂、开水房、图书馆……满是曾经熟悉的味道,还有生机勃勃的操场。嗯,年轻的感觉真好,知道一切的感觉真好,以假乱真的感觉真好,这种万物生长的感觉真好,金子不禁要为整个世界欢呼雀跃了。当金子作为插班生被临时塞进一个宿舍的时候,她才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老虎怎么办?虽然,金子可以开车来上学,可以不住宿舍,她甚至可以不来上课和不参加考试,可她毕竟太向往可以自由飞翔的年轻时代了,况且,她并没忘记这是游戏的一部分,而知情人只有她和“河豚”。怎么办?  她在清晨起床后就留给老虎一封信:  老虎,我走了,是因为你从来不爱我的缘故,你知道吗?我是你的老婆!我想你一定认为老婆就是老太婆的意思,所以你会嫌弃我,因为你是老虎你就耀武扬威,虽然两个词只一字之差。可你忘了,老婆也是爱人的意思呀。可在这里,你对爱人的定义是:去爱别人的人。而对我来讲是去爱大老虎,对你来讲是去爱普天之下所有的女生,除了我以外。一想起来就觉得颓废,所以,我哭了。不过,一想可以有勇气离开你,于是我就笑了。不过,我相信我笑过之后还是会哭的。因为,我没有对你的心灵负责。不过,假如一个人生来就是伟人的话,有谁能够对他的行为负责呢?为此,我真想重生一遍。  我想来想去,你不爱我的理由是因为我俩本就不同,比如说,今天,如果是你走,你一定会带人同行,而且不止一个(追随者众多)。而我,仅是形单影只而已。这就是我俩最大的区别。  老虎,我猜想,今日一别当是永远,因为我从来对你都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就如同我对曾经有过的工作一样地敬业,所以,我相信这个空缺会被新人代替,而你大概也会对谁都一视同仁。  本想不说一声就走,可想了想还是舍不得你,怕你以为我是和谁私奔了,以后会觉郁闷,可你会吗?我想,你不会。  兔子敬上  西元五二一年前  然后,背着她喜欢的几件衣服到学校来了。整整一上午,金子都觉得精神矍铄,老当益壮。到快中午的时候,老虎还没有回音,金子便开始坐立不安,茶饭不思起来。在思想斗争了好久之后,她终于悄悄溜回到了家的附近,待侦察了一阵发现老虎的车确实不在以后,她才潜回了家里,发现桌上又多了一张纸条:  知道缺德卖多少钱一斤吗?你这样的人就算死了给人好几倍的钱烧骨灰,人都得考虑考虑干不干,烧成的灰还会污染环境好几天呢。你给我老实待着吧,否则打断你的腿,看来这回得用皮带带钢头的那头。要是想回来就乖乖挨打,否则,就别回来。  这就是老虎对待金子的典型方式,他总是避开矛盾,因为他认为金子说的那些简直是小儿科,况且,他也没时间和金子费唾沫。金子站在那里被气得半死,而老虎却总能用些四两拨千斤的招式。金子甚至可以想像得出,当老虎再见她时一定没事儿人一样。  金子幻想着自己可以理直气壮地离开老虎,就当什么也没看见,关掉手机让老虎联系不上,然后在学校里重新开始,到中秋节的时候和同学们一起坐在操场上吃月饼看月亮开篝火晚会,让老虎一个人瞪着月亮发呆、反省。不过,金子又想了,即使熬到那时,发呆反省的也一定不是老虎。金子的牙齿又开始痒痒的了,她拨通了老虎的手机:“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你等着啊。”老虎挂断电话之后又打了过来。  在这个班里,没人问金子的年龄住处,大家有些出奇地沉默,当然,也因为金子不住学校的缘故。金子发现她和别人的不同之出在于,在花名册上,别的同学的名字是打印的,只有自己的是手填的,而且总是填在最后一个,在有些课上老师总不点她的名字,待看到或询问之后以及分发实验用品的时候才会补充上她的名字,这让她有些编外的感觉。像金子这样的同学,下课后经常不在食堂吃饭,有时很晚才回宿舍来住(还不如不住),别的女生一直是对她另眼相看的。正因为这样,金子考虑再三终于决定和老虎摊牌。  “我想出远门一趟。”  “嗯。”  “很远的地方。”  “行。”  “明天就走。”  “嗯。”  “不回来了。”  “不行。”  “很久以后回来。”  “随便。”  “和别人私奔。”  “打断你的腿。”  “去外国。”  “不行。”  “为什么?”  ……  这是老虎在厕所里和金子的对话。  “贝贝,我应该去外地采风,你觉得呢?你想想别的作家每年去外地采风的时间几乎占了大半年,比如说:刘绍棠和他的运河情结。我的整个幼年时期都在读他的书,你想想,如诗的风景和淳朴的人民,多美呀。那绝对是一件有意思的事,而现在这样的小说也少了。如果我能写出这种背景的文章,或者写出像张爱玲的《茉莉香片》那样的书,我就得去体验生活,和农民吃住在一起。”  “别睡在一起就行。”  “我想了,可以去福建,中国最大的茶产地。或者云南也行。你想像一下,当我漫步在茉莉花丛中或者在摘下晾干的茉莉花海里或者睡觉或者打滚,该是一件多美的事。再说,我还可以写写茉莉丛后面的事,就好比那苏有朋和宁静演的《白棉花》。”  “行了,行了,行了。瞧你整天想的那点儿事儿。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  “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成天不苟言笑,就算去了高粱地玉米地你也没什么反应,顶多一脸踌躇满志的表情,看见荷花也最多拉一下我的胳膊怕我掉水里而已,乏味!愚昧!无聊!讨厌!”金子突然气得要命起来。  “我就去,我就自己去,跟王洛宾一样。你少管我的事!”说着抓起老虎的手咬了起来,通常是真的使劲咬,而即使是这样,老虎还是面带微笑。  “行行行行,你去,随便去。我管不了你,兔子急了不吃胡萝卜改吃手指头了。”  “你就不问问我和谁私奔吗?”  “你执意要和别人走,我拦也拦不住。”  “那你给我钱。”金子气急败坏。好像所有情感上得不到补偿的女人一样。  老虎掏出两千块给她。金子理也没理冲进卧室,躺在床上的时候下了狠心,再也不会和老虎说话了,一辈子都不回来了。这时老虎伸出一个手指头:“兔子,你吃胡萝卜吧。”  金子常想,如果老虎的志向是让全世界女人为他动容,那他早就功成名就了。

第二部就算是吧

学校的生活紧张而有秩序,她也因此结识了不少新朋友。因为靠窗户挨着桌子的两个床位被人占了,所以,金子只能选择睡在窗边的上铺,这有什么不好吗,既能透过门上模糊的玻璃看水房也能看见男厕所也没人会总坐她的床,她在墙上贴了有着粉色玫瑰花蕾图案的绒布,铺上有着金麦色厚实的毛线毯以及印着欧洲乡村风景的枕巾,挂上她迎着堇色夕阳的照片还有她最心爱的吉他,以及小镜框里的老照片……这里舒适而温暖,拉开床帘,总是别有洞天。她会尽量把小床打扮得漂亮一些,当那是她的空中阁楼。嗯,这会让她想起幼年时代的麦垛和母亲温暖的怀抱。

下铺的妹妹听说是个大官儿的孩子,她在心里管她叫“乡绅”,她长着广西或者福建人的样子:夯儿头、深眼窝儿、塌鼻梁儿、比较黑,而且还戴着眼睛,经常穿一些昂贵但颜色和式样好像中年人打扮的衣服,看上去朴实,但实在有些滑头,金子觉得用老奸巨猾来形容她比较恰当。后来一打听她比金子还大,据说是大学多考了几年。像她那样的人是看不起金子的,因为金子青春逼人的气息和时尚的感觉,那并不是穿着的前卫,那大概是种一无所谓的表情?

最害怕这种表情的恐怕要数对面下铺的护士了。听说她是从东北来这个大学附属医院学美容的,算是进修,通过关系住在学生宿舍里,看上去三十多岁,纹了很重的眼线,是个波霸,名副其实,很是凶悍。第一个和金子说话的就是她,一脸怨毒:“我最害怕你瞪着眼睛看天花板的表情了。”

第二句是:“你为什么不开灯?喜欢黑暗?”说着把灯打开。一脸金子不定是干什么的样子。

金子闭上眼睛。后来没有过多交谈过的原因,是因为她总是睡懒觉和烦躁,二十九岁。

靠门边上铺的女孩好像城南旧事里面的英子,有着圆圆脸和娃娃头,有些黑黑怯怯的样子,却有着鸽子般的笑声,悦耳而动听。

她的下铺,是一个单纯而易怒的女孩儿,她的床永远和她的人一样冰冷而坚硬,收拾得一尘不染,可你千万不要坐在上面,这个有超级洁癖的家伙会脸红一个下午,因为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的缘故。可是她身材绝好,好到穿上衣服就发现不了她的美,对她来讲,任何一件衣服都是多余的,神圣而不可侵犯。这是在金子洗澡的时候发现的:冰肌玉骨、神情飘然,仿佛小鹿回头,这让金子终于对她刮目相看。

更值得一提的是另一个神秘的房客,和护士一样,她不是她的同学,算是她的学姐,据说是因为要考雅思留在学校方便复习,但从来只是留张空床,不见人影,见面的时候倒吓了金子一跳,因为她长得实在太像狮身人面像了,神秘而昭显,让金子很难辨别出好看和难看。

住进宿舍不久,金子就学会了叠纸星星和千纸鹤,不过,她似乎并不喜欢那些。她被涂满了指甲油和编了满头小辫,当她戴上棒球帽的时候就显得十分特殊,这多少让自己有些骄傲。她还常常喜欢穿了红色的衣服和木屐,露出涂满红色指甲油的脚趾和用涂满红色指甲油的美艳手指去拿黑色的钱包;她穿着木屐从食堂走到宿舍,用钱包垫着烫人的饭盆,留下一路欢声笑语;她骑着山地车带着一脸惶恐的同学摇晃着穿过挂满吊死鬼的槐树街;她仍会在数学课上睡觉,在哲学课上写作;她也依然会流连于花荫小径,闹市人群……这就是年轻时代的金子,她又回来了。

她有时也会记得些许凡间俗事,比如说在吃过晚饭的时候悄悄开上她的红色的POLO在家的附近溜上一圈,以便随时观察老虎的动向,给老虎打电话在各个南腔北调的学生宿舍附近。有时到她的店里逡巡,有时在网吧流连……

一日中午,又遇到了“银色齿轮”。金子发现其实这个家伙一直在寻找她的行踪。

“你在哪里?在干什么?我遇到了麻烦的事,你一定要帮我!我不能再找不到你!”“银色齿轮”大声疾呼,恐怕要从银幕上现身出来。

金子并不是一个不守承诺的人,只是,她总是习惯于把老虎放第一位,自己放第二位,而其他旁杂的事情放在有工夫处理的时候处理,和很多看上去自私的人一样。不过,当时,“银色齿轮”的行为并没让金子想到些什么,她只看到一只鸽子鬼鬼祟祟地从窗台走过,看上去有点儿像个头颅乱点的秃鹫。

“你怎么了?”

“我遇到了伤害。”

“什么样的伤?”

“这个世界对我的抛弃。”

“为什么呢?”

“因为我的咎由自取。”

“那怎么办呢?”

“我不想活了。”

“那样大概不好,因为没人会劝人死,只会劝人活,而我就不太一样,如果你做了坏事或者受伤太重而又不可挽回,即使活着也是负担呢。”

“那我怎么办?”

“要么找神父忏悔,重新做人,要么去死。”

“你说这话未免也太没有人味了,我做什么了?就让人去死。看来该死的是你。”

“也许你说得很对,我早就不想活了。”

“不过,如果,我真的想死,死前也要看看你,看看美女的心有多黑。”

“别指望我会劝你,因为多数时候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

“那你什么意思?可我今天一定要见你,告诉你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关于你的,你一定要听,否则你永远不知道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这样,我就听听吧。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说?”

“这里有太多人,有些话一定要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说得出口。”

“那你说吧,什么时间,在哪里?”

“你会来吗?”

“应该会吧。”

“你一定会来吗?”

“大概会吧。”

“你不敢来吗?”

“不一定吧。”

“如果你来,我说过,我会报答你的,你记得我的话。”

“就算是吧。”

第二部月黑风高的夜晚

这的确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黑漆漆的院子里,两棵巨大的法国梧桐身上的花斑忽明忽暗,昭彰而硕大无比的叶子在空中胡乱地舞动,站在这黑洞洞的大门口,金子觉得自己仿佛在瑟瑟发抖。有些什么即将发生,从暗中走来的身影里,金子断定那是个男人。  的确是个男人,有些矮瘦,脸上的表情或许是正直憨厚或许是软弱疲倦,金子努力分辨着龌龊的痕迹,但光线的模糊让人无法清晰地判断。他们相对无言,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显然两人都是来赴约的。  “‘妃子’小姐?”  “‘齿轮’先生?你为什么不是小姐?大家都说你是个女士,要知道是这样我就不会来了,不过想你也不会怎样我的,我外面的车里有两个朋友,我来并不是想听你说什么,只是来见见传说中的美女妹妹,没见到我只好回去了。”  “其实,我只是想说一些事情,没有别的意思。”  “我倒不是怕你有别的意思,只是你的事情有些特别吗?”  “不是因为你是女的我就会找你,因为女人很多,很容易找到,但能听懂的很少。”  “为什么呢?”  “因为你不知道她们大多数时的状态,也许你是女人你会了解,也许你没有我了解,但我厌恶她们。”  “我也是。那你打算到哪里去讲你的故事呢?”  金子随他走了大概二百米的路程,来到了大院深处的一排平房。  房间里凌乱不堪而充满积尘,看上去和所有单身宿舍一样,充满惰性和懒散,空气里浮散着若隐若现的可疑的色情气息,正连同那人端给她的茶杯里冒出的热气一样飘荡在空气里。  “我是武大生物系毕业的。”  金子看了看他的脸,似乎有些书生气的呆板。“那又怎样呢?”  “这并不能说明我就是一个好人。”  金子点点头。  “但什么是坏人也没有特殊的定义。”  “我不是‘银色齿轮’,但我听她说你是写故事的也喜欢听故事,于是我就找了你来,很冒昧,但我一定要说,你没有危险,至少在这里,对于你没有。”  “那就说吧。”  “你看我有多大?”  “三十多?四十多?五十多?看不太出来。”金子有些调侃地望着他。  “我三十八了。”  “哦,不像嘛,看上去有些像四十八。开玩笑的,其实,你脸上的皱纹和晦气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重要的是你的表情,看上去和我一样,才二十多岁。”金子说道。  “你知道我现在的环境并不很好,而且我的年纪也大了,以前很多人都给我介绍对象,但现在他们给我介绍的大多数是没人要的老姑娘和离过婚的女人。”  “你没骗人吧,首先你看上去没那么老,其次没那么惨,说你二十九估计也勉强有人相信。”  “但是,那离过婚的女人以前我曾经追过她,她是我以前同事。但既然那时她没有选择我,现在我也用不着也没义务收留她,她前夫也是我以前的同事,再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也没意思。我虽然不在那个单位了,但现在我还住在这个院里,以前单位分的房,就这间平房,也不算是分的,算借的吧。因为我刚工作的时候被派去香港工作,回来的时候因为带了些性用品和色情杂志被海关扣留而且通知了单位,你想想那年头,可不是吗,以后我就没什么兴趣在工作上了,所以就辞职了。开始在单位院里的一个公司工作,就一直赖在这里不走,再后来就去了别的公司,但我暂时还住这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赶出来。”  “有那么悬吗?”金子疑惑地望着他。  他并不理会金子,自顾自地说着。“你知道,我现在做销售工作,一个研究生做这个,当然,这是我进入外企的门槛和底薪三千的保证,然后就是提成,当然,像我这样的人也拿不了什么提成,因为工作是朋友介绍的,所以老板就不怎么好意思炒我鱿鱼,所以我还赖着不走,反正混一天是一天,我都这样了,我也不怕。再说,他们同情我说让我别挑了,找个差不多的结婚算了,可你猜我怎么想?”  “嗯?”  “结婚做什么?不就是解决性的问题吗?当然,还有生小孩,可我这样的人估计不能对小孩负责再说我也不喜欢小孩子。我又不是找不到女人,以前我有个女朋友,还是在我本科刚毕业的时候,那时我们已经同居了两年,她在饭店工作,她养活我。”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和朋友一起总去那里吃饭,然后大家一撺掇就这样了。”  “后来又怎么分手的呢?”  “因为我的欲望很强烈,我每天都要三四次,她受不了了。”  “那怎么忍了两年?”  “其实是因为她病了,她提出回老家,让我和她一起回去,再和她结婚,我不同意呗。我和她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可言,因为我从来就没觉得感情这东西怎样,你说她不能做了,对一个女人来讲就意味着生命的枯萎,对男人来说简直就是残酷的现实嘛,再说,她没病的时候就没什么激情,一天到晚跟死人似的,走就走了呗。”  “那既然是这样,你以后怎么办?你去找……小姐吗?”金子有些费劲地说道。  “那用不着,我这里最好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这台电脑。”  金子这才看见满是烟蒂的桌上摆着一台计算机。  “通过网络,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你知道,很多人可以因为网络的固有特点暴露出她们的本质,她们也许没那么坏,但可以在一瞬间变那么坏;她们也许有那么坏,所以就更加变本加厉……她们白天有可能是淑女,有老公有孩子有体面的工作,她们可以放纵她们感情的地方有可能就是网络,在这个隐秘的不知情的领域里恣意纵情。”  “我有些知道你要说什么了,但我不相信也不明白,我听说过有小姐上网接客,客人可能都是大学生,在这方面,男人比较龌龊。”  “不,你不了解,或者你比我了解,这世上应该是女人更下贱。”  “怎么?”  “我有过很多情人,多是一夜情。”  这让金子想到了很久前看过的凤凰卫视名嘴之一窦文涛主持的“锵锵三人行”节目其中的一期就是探讨“一夜情”问题的,当时金子还在想,这就是香港和内地的差别,当那里这项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不得不说的时候,这里还没听说过呢。当时,自己还觉得这是那个节目没得说了,硬是把这样凤毛麟角的事情扩大化,可现在看来,不会是只有自己蒙在鼓里吧。金子猛然想起,的确,几个月前炒得特火的一本书《天亮以后说分手》,之后又出来一本叫《天还不亮说分手》,就仿佛继她的书《有多少爱可以重来》之后出现的《有多少爱可以胡来》一样,现在的人充满了浮躁与调侃。即使那本描述一夜情的书炒得再热,金子也不想看,因为她的感情,她的婚姻本就那么脆弱得不堪一击,她既没心情去同情别人,也没勇气面对那么多可以称为现实的东西。  “这不太可能吧,上网的人怎么也是有点文化的。小姐也毕竟是少数才可能想到用这种方法,随便和别人发生一夜情的那都是什么人?即使你说的是真的,她们都长什么样?”  “她们都是普通人,普通又普通的,平常到满大街都是,你看大街上走的二十多岁的女人了吗?她们多数姿色平常,穿着普通,有可能她们中间的任何一个都发生过一夜情。”  “你又在骗人吧?”金子有些心虚,她不相信这是真的,但又怕这是真的。她再次端详那男人的脸,不知道能有什么样的女人能和这样的男人发生一夜情,估计是比较丑陋的,但那样的女人多数都应该比较自卑,怎么可能随便接触陌生人呢?或者是当一有异性给她们温暖的时候,她们就会用自己的方式报答?有那么悬吗?  “那你用什么方式去引诱别人,别人就会来了呢?”  “很简单,我会用很SEXY的名字去上网,直奔主题嘛!”  “那就有人和你说话?”  “当然,我之所以用这样的名字,就是为了免去不必要的废话。”  “那都聊点什么呢?”  “譬如说用文字亲热之类的,如果她愿意,到生活中来,我也不拒绝。反正这是两厢情愿的事,我从没用过什么恐吓强迫威逼利诱的事,女人,很容易搞定。”  “有没有人和你要钱什么的?因为这种事?”  “那倒还没遇到过。有一次,我遇到一个外地女孩儿,只聊了一次,她执意要来北京,山东的。我到火车站去接她,她说她十九,可看上去只有十四五的样子。她说她身上除了买票就只有二十块钱,显然她只能住在我这里,其实,我倒不想收留她,我嫌麻烦。之后,我们一起住了两个月,她还真当真了,要和我结婚。如果不想太多,倒也还像那么回事。我们一起去公园,一起逛街……”  “那她知道你多大吗?”  “我诉告她我三十二,我怕说多了吓着她。”  “那也比她大十多岁。她对你有什么企图吗?她就和你一见钟情了?”  “要说企图,我也不知道,有一回我对她说要带她回老家见父母,她很高兴呀,要跟我去,结果是显然不可能带她去的,她还哭得很伤心呢。我有些糊涂了,不过,她和我逛商店的时候经常要东西。”  “那你就给她买了?”  “买了。”  “后来呢?”  “后来,她走了。我把她赶走了。因为她总哭哭啼啼的,烦得很。不过,送她上火车之前,给了她点钱。”  真可怕,她可是来自净出好汉的山东。真不知她下次又到哪个城市寻找网络情人呢?怎么活都是一辈子,不是吗?  “当然,这里面也有特殊。”  “怎么?你被人揍了一顿?”  “当然不会,一次,一个女孩儿,我们在网上聊得很开心,我让她来找我,她有些犹豫,可还是来了。但她看上去很文静,并不像在网上那么疯狂,仅仅是个普通人而已。”  “对不起,我打断一下,在你眼里,什么是普通人?什么是‘不普通人’?”  “普通人就是在大街上随时可以看到的,人来人往的,普通得不会给你留下一点印象,她们可能在街上走,可能坐汽车或者乘地铁也许骑自行车,她们可能有男朋友或者有老公或者离婚了或者婚姻很幸福也许有的有孩子,有的没有……什么人都有这种可能。但是,除非她们主动说的,否则我就不会去问。再比如说你就不普通,人也漂亮。我不了解你别的方面,我只就长相而言。所以,对你,我这种人都不敢想像能和你坐一起说话。”金子从那男人眼里看到一点亮光,或许是可以称之为仁慈的东西。  “哦。”金子松了口气。  “那女人和我同睡一床,但一晚上什么也没做,和衣睡了一宿。我说过,我无所谓,从不强迫别人。第二天早上,她走了,就这样。”  当然不会随便和这个人怎么样,首先长相有些龌龊(有时候看上去),其次,就这样的环境,真不知什么人可以承受,心理素质真好,金子心里暗想。自己在这里浪费时间已经是够不可思议的了。  “当然,还有一次,一个女人,一晚上不停地要,要得我都怕死了,直想求饶。因为,我发现一个秘密,对别人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反正我是,这种事情做得越多就越不行。”  “怎么不行?”  “就是不行。”  “怎么样的不行?”  “怎么和你说呢?”  “是没想法,还是根本就不举?还是坚而不久?久而不坚?还是很快就结束了?”  “是很快。”  “是你故意的?”  “是力不从心。”  “哦。”  “那你和她们在网上聊完了,她们怎么来呢?是你和她们约好在别处先吃饭再……还是什么方式?是先有了好感再……还是……她们知道她们来的目的是什么吗?”  “没那么复杂,用不着花钱花心思。要都像谈恋爱那么累,我不如谈恋爱去好了。就说好了时间、地点,然后我在那里等她们,就像等你一样,然后带她们到这里。她们很自然,带了洗涮用具就来了,梳洗之后就上床了,感觉好就多做几次,也许以后还来找我。感觉不好就只有一次,反正不知道姓名、年龄、婚否,第二天就各奔东西了,很安全。没有谁的隐私被暴露。”  “这里有结过婚的女人吗?”  “很难说,也许有。我有一个电话情人,也是上网聊天的时候认识的。三十九岁,结婚了,孩子都上高中了,是个男孩儿。武汉人。老公对她不错,很疼她。她固定每个月大概给我打三四次电话,时间不确定,有时白天,有时晚上,不过,深夜以后多。我不知道是不是她老公出差去了。我们在电话里用语言用舌头用一切声音调情,自慰,疯狂做爱……可以同步达到高潮,那种感觉很刺激,可以充分发挥想像,一样很有快感。”  “她长什么样?”  “没见过,也许年轻丰腴?娇气?”  “她没说来见你?”  “她说过,但只是说说而已。也许,她有很多情人?不知道。”  “那你以后打算怎样?”  “如果有合适的就结婚,没有的话我也不找,反正不就是性吗?我又没别的需要,人也就图个快乐,过一天算一天吧。我这样挺好,反正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  “那你不怕生病吗?”  那男人沉吟了好久:“有这种可能。”  金子顿时觉得,身边这个男人可能身患数种性病,一身溃烂的样子。“你的故事讲完了,我也该走了。你想告诉我的是什么?”  “生活中不可能有那么多风花雪月,有些真实的东西是你不可想像的,而且一定要面对的。”  “谢谢你。”  “我送你吧?”  “不用,我认识路。”金子似乎是夺路而逃。

第二部一个不可触及的黑洞

自从经历了那个晚上,金子一直生活在疑神疑鬼之中。到底有多少不可能成为可能?又有多少可能是真实存在的呢?这是一个不可触及的黑洞,让人不寒而栗。  重新回到学校生活的时候,这让金子脑子里总想到一个外国男子学校的高中女教师,三十七八岁而依然丰腴可人,尚未婚嫁,于是以学校为家。而那个学校的十七八岁的男孩子也以和老师上床为炫耀的资本,这样过了很多年,终于东窗事发,老师被以某一项罪名被监禁入狱……其实,想想,这估计是每个想偷情的人心中的最高理想吧———若干个纯洁而忠实的情人,这有什么不好?总比一夜情干净吧。唉,人就是人。  “老虎,咱还没度过蜜月呢?我知道你忙,但是,我只要求你抽三四天的工夫带我出去玩一下吧。”  苏州的旅行一直是金子想要完成的梦,是为了圆四年以前未完成的梦,因为行程仓促的原因,皮皮和金子一直没有去成苏州,现在的金子想来,皮皮是对的,皮皮一直是对的,不是吗?  金子一直以为苏州是一个充斥着吴侬软语玲珑精巧的小城,有着典型江南水乡的清秀,有着闻名于世的园林和苏绣……  可呈现在她眼前的却是一个旧式的女子,没有了旧时的风韵却多了几分旧时的哀愁,淡淡的薄雾总轻轻薄薄地笼罩着整个城市,有着老式的商店和老式的生活方式,老式得有些破败,让依稀的淡淡桂花香气有了几分静谧的忧郁。也许,在春天的时候,这是一个常常笼罩在细雨中的城市了。  拙政园里的荷花败了,人工饲养的鸳鸯显得那么无精打采,徜徉在荷塘里的龙鱼只是本能地寻找着食物,仿佛没有了应有的悠游。这里的飞檐、老宅、九曲长廊又承载了多少历史的变迁和游人的脚步?  整个上午金子都坐在虎丘一角的水塘边上哭泣,见证她的眼泪的仅仅是岸边的一棵怀抱着银杏的大樟树,偶尔跃出水面的鱼群和两只不知名的水鸟而已。这一切都让她再次想起了皮皮的话:如果你想说话,可以试着和一棵树说话,也许,这是一个缓解压力的方式。是啊,金子和老虎说话,老虎也像树一样默不作声,可老虎不是树,所以金子就显得格外落寞。整个园子里都充斥着蔡琴的“你的眼神”,也许,那天,会令金子一生难忘。  金子经常不能把握自己的心情,她有时将车开得飞快或许是因为高兴抑或是不高兴或者没什么可高兴的事,就像现在一样。当车到一个路口的时候,突然是红灯,她只得大老远的就开始减速,待到绿灯的时候,她刚要发动车子,一对年轻夫妇横穿马路而来。那个年轻的女人即将做妈妈了,平凡却骄傲;那男子带着稚气未脱的书生气,他一手拿着油饼,一手扶着女人的胳膊,赔满了小心,脸上有着掩饰不住满足和喜悦,而女人脸上除了幸福以外还满是骄傲或者说有些不可一世的高傲。金子一直看着他们走到马路对面的老楼里去,四周春暖花开。满是油污的玻璃,楼板上年久失修的裂缝,阳台上挂满的长长短短的衣物仿佛都视而不见,这是以前经常路过的职工宿舍吗?后面车不断摁喇叭的声音打断了看得出神的金子。  从一个小门进去,走过一条黝黑的长廊,却看见两排平房,铝合金的落地玻璃窗做成的前廊有阳光透过,贴了瓷砖的走廊里摆着大盆的芦荟和韭菜莲,天井里的一条大狗看见主人和陌生人的到来一边摇着尾巴一边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吼,这里所有的房间都宽敞明亮方方正正给人一种喜气洋洋的感觉。  可这是一个密不透风的房间,一切都是黑的,射灯从四面打来的光柱似乎能把人穿透。所有的玻璃器皿仿佛是水晶制成,折射出七彩光芒,让人晕眩,让金子有些站立不稳有些不安。就像第一次遇到这个女子时一样,水晶般的女人,的确是她,那个让金子寻找“银色齿轮”的女子。  “坐这里吧。”一个女人的声音悠远低回。  “你……”本能让金子这样问道。  “你的小说里常出现的词是什么,你知道?”  “什么?”  “震惊、惊呆、愕然……就是说形容突然的一种强烈震撼的感觉,你常用这种感觉去影响谁?肯定是你认为愚蠢和你能左右的人———就是你的读者,你认为全天下就你聪明是不是?”显然,这女人充满敌意。  “……”一时间,金子不知道怎样回答,面对尖刻的言论她一向语噎。  “并不是,我一定用了我最真挚心去写,如果她们因为看我的小说而流泪,我一定也是流着眼泪去写的。”  “有谁这样评论你的小说:‘……跟着主人公的心情坐了一次情感过山车,当快乐达到极至,凝重却又悄悄走来……’你一向喜欢这样的,不是吗?当别人的心里在悲伤的时候,你在干嘛?”  “我并没有觉得高兴,相反,我也很难过,我写的目的是不希望这些难过的故事实现,如果,告诉大家多一些,这样的事情也许就会发生得少一些。每次,我拿到新书的时候,都不会再看一眼,因为,回顾书里的内容是一件难过的事情,因为每个故事都很沉重。”  “可你不知道吗?也许,有人正把自己变成这书里的主人公,或者和他们对号入座,这就好像描写犯罪心理的小说可以教唆人去犯罪一样。而且,有些人喜欢受虐,我想你一定比我了解,譬如说你。”  “不。”  “其实是,你不知道?”  “不。”这样的场合让金子有些透不过气来。  “你在编造故事的时候想没想过,如果,主人公是你,你会是什么感觉?”  “所有故事的主人公都是我,我创造她们让她们脆弱之后变坚强,这是我对自己的希望也是对所有伤过心的人的希望。”  “你认为悲剧最能骗人的眼泪,最能打动人?”  “不对,也许,当生活中的悲伤多过快乐的时候,悲伤的情绪就很容易流露。”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却欲哭无泪。可金子从来都是坚强的,没有男人呵护的日子她一直没逃避过。在这个房间里,一定有些什么,令她想夺路而逃。  “你也有不快乐吗?如果你强说自己不快乐那要有好多人哭了。”  “快乐不是物质不是权力带来的,也许,你不了解。”  “我当然不了解,我在年轻的时候结婚又离婚,那时我卖汽水的时候我老公在跟别的女孩儿钓鱼,我在边上都不知情……从那时起,我就发誓,但愿全天下的男人没有一个会有好报,如果我有能力……”  “可你那么漂亮。”金子由衷地叹息。  金子看着她的眼睛,冷漠得好像水晶,她凝视她的眼睛不知道她的年龄,而自己仿佛就是祭坛上的牺牲。  “天下没有好男人,或者说没有百分之百的好男人,你同意吗?”  金子下意识地点点头而后又摇头。  “不要以为自己有点儿小聪明就沾沾自喜认为自己与众不同,你还不就是女人吗,一个笨女人,当然,天下的女人都很笨。”  金子看着她的表情,猜不出她的年龄,她觉得她其实很老,但如果她不对她说这番话她果真会相信她只有二十一岁,想到这里,金子不禁打了个寒战。这是什么地方,这里真的很冷。“你以为你可以左右别人的思想吗?包括你丈夫?”女人略带戏谑地看着她。  说到老虎,金子没了底气,她不得不承认:老虎是她心中永远的痛,金子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拥有老虎的金子仿佛拥有了世界上最大的钻石,谁都知道,得到它的人下场一定是死。而老虎从没一天是真正属于她的,每一天她都必须仰视,即使这样,她还是惹来了仇恨和祸患。可她是贪心的,不是吗?虽然,从认识老虎的那一天起她就应该正视她的痛苦,可她一直选择的是回避。她像一个守护神一样忠实地看守着宝物,哪怕是付出生命。几乎每一天都有人窥视着这宝贝,而宝贝也一如既往地闪着慑人心魄的光芒。如果有一天有人抢走了宝贝,她就仿佛丢失了灵魂,她惟一能做的只有立刻去死。  她不知道在这样的地方,自己在做怎样的事情?而这样的女人和那样的老虎……她甚至不知道敌人在哪里,在那一刻,她清楚地觉到了冬天的气息,那是一种死亡的气息,是一种喉咙被扼住了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正愈加地强烈起来,这让她突然有了锥心的痛楚。  她呆立在那里,一万次地问自己,当面对这样的事情自己该怎么办?在小说里,被欺骗的永远是别人,而现在的她已经分不清是生活还是故事,她的思想在刹那间迷乱了起来,脑子里满是老虎的名字,在艰难地咽下一口气之后她虚弱地问自己:“你,认识……老虎?”  “你们家老虎的别名是‘贝贝’,而我叫他‘宝贝儿’,他也叫我‘宝贝儿’,当然,这名字对谁都适用,即使叫错了。  “不过,应该承认的是,你家老虎的床上功夫可是一流,你知道为什么?因为他背上有‘王八记’。  “不过,我只是听说呢,我又没见过,因为他当我是纯情的大学生呢。其实,这年头连中学生都不纯洁了,难道还有纯洁而有惊人美貌的大学生?我看他也是装的,故意吊我胃口,我又不是没见过男人的人,对男人,我在俘虏他们身体的同时也攫取他们的灵魂,你可以写我在你的小说里,也可以录下我说的话,你包里就有采访机吧,但我不怕,你知道吗,我可以真正做到‘无为而自在’的境地,没有什么是我真正畏惧的,即使是天上的月亮,所以我从来就无视于他们的存在。  “不过,你老公的确是个例外,你知道棋逢对手的情况也偶有发生。你知道你笨在哪里?你根本就分不清聪明和不聪明,看不出好人和坏人。你知道好人有时候等于傻人,比如说你,你看出男人的需要然后满足他们,于是他们就为所欲为,而不懂得像训练狗熊一样地训练他们,让他们能为你做些什么,而我懂。所以我,虽然在某种意义上说是坏人但也是聪明人。而你,只能去哭,你知道物竞天泽,优胜劣汰吧,面对现实吧,我相信你比别人坚强就像你小说里写的一样。顺便说一句,我不用你的祝福,因为情长路更长,这个你比我懂,记得你曾写过‘虽然,小路上开满鲜花,但请不要逗留得太久,因为我们要一起闯天涯……’写得太好了,可是,你不是仍然抛弃了他吗?你不是也背叛过别人吗?新鲜吗?你知道笑到最后才笑得最好,那时,你绝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吧。”  是的,为了去爱老虎,金子曾抛弃了她挚爱的亲人、恋人,曾经是那样不可饶恕。“等来了这一天,我终于可以放下点什么了,我觉得我可以解脱了,因为我知道这是一种传递,一种宿命,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为了这一天,我常常饱受折磨,夜夜不能安睡,所以我才会用写去赎罪。谢谢你的出现,如果,今生没有你出现,来世我变牛变马也不能赎清我今世的罪孽。”金子欲转身。  “不论你相不相信也不用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他今晚先和我共进晚餐,然后……我相信他也这么想……你知道,相爱的人都一样。”  金子几乎是夺路而逃,她怕人看见她眼里盈满的泪光,整个下午她都坐在护城河边上痛哭,河水无声地流过,有谁知道别人的喜悲?  从没有在面对老虎的时候这么害怕过看他的眼睛。难道,今夜,他还要走吗?是呀,如果他不出去,金子又将如何面对?即使日子一如平常。她多想和老虎谈谈,谈谈从前,现在和以后,可她从来就不知道怎样开口,也许老虎并不想听吧。她本就不了解老虎,不是吗?也许,正是因为对了解的渴望她才会和老虎在一起,从那时起她就知道会有今天,不是吗?她一直不敢去想这一天的可怕,可这一天却来得如此突然,突然得让人来不及想像,感到恐惧,让人窒息,或许老虎从没爱过她,从来没有,即使是这么寂寞的爱情,金子都将失去了,从今以后,她将一个人。经营一个婚姻是这么难。  “刘哥叫我。”老虎在接到电话以后说。  “哦,这样啊。”金子背对着老虎,眼泪却一再地下落。也许,她等待这个结局已经好久,从出生开始。她多希望她不是她自己,她现在是她该多好。金子听到老虎关门的声音。她努力眨眨眼睛冲出门去,扑向电梯前的老虎:“我多想你能早点回来。”趴在老虎身上的金子泪如泉涌。他不会看见金子的眼睛。在他面前,金子从来都是低着头的。也许,在那一刻,老虎的背影有了迟疑?  “咳,大老虎,我是兔子。”金子笑对着,“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吗?”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怎么连这个也忘了呢?”  “也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的日子。”  “你一定对我有什么意见吧,你却一直不说。”  “你知道吗?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了你,我就不会有今天,这个你知道,也许,你也一样。”“谢谢你,让我遇到了人生最有味道的一段感情,这是我永远不会忘记的。”  “有些遗憾的是,我们没有孩子,虽然,我努力了好久,对不起。”  “老虎,我最爱是你,最舍不得的也是你,虽然你常常不理我,可你叫我兔子的时候,我就不生气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有好多好多回忆,不是吗?虽然短暂却可爱。我记得,你呢?”  “我会撒娇,念诗歌、讲笑话给你听,虽然,你不常有时间,可你还是高兴的呀。”  “感谢上天让我在年轻的时候遇到你,不然,生活将是多么平淡。”  “一直以来,我对婚姻的期待都是那种:如果在我死了以后,我的先生会为我刻上这样的墓志铭:‘你是那样温柔、可爱。’如果在雪山上遇险,我会像那个男子一样用自己的身体去做爱人的食物直到死去。我多希望这样的婚姻可以存在一百年。”  “你知道,我看得最多的,就是天快亮了的景色,无论晴天还是阴天。你会在天亮时回来,就像我的希望:天会亮,你会回来。”  “人虽然在长大,会变老,可我相信,我不会,因为我常常期待看见你宠爱的眼神,在这种期待里,我一直不肯长大。”  “可如果,我真的长大了变老了你都不肯宠爱我一下,我是不是会变成怪物,这个我没敢想。”  “什么道路都是必经的,什么苦难都是该受的,当知道了这些的时候,人就不会太难过。只是,有些伤感。”  “老虎,贝贝,贝贝,老虎。我在这里叫你,真想和你做三世的夫妻。”  “不愿想你。”  “照顾自己,冬天会冷,你会在夜里踹被子,我依然会守着你,给你盖上。真不想离开你,我是那么爱你。”  “时间就要到了,时间留给我们的距离是那么长却又那么短,真想留在时间的尽头,贝贝。”  “贝贝老虎,一生之中,有些再见竟是那么难说出口。”  “唉,可爱贝贝呢。”  对着摄影机的金子一生中从没像现在这样不舍,可是,午夜十二点就要到了。她站起身来,穿上那条红裙,老虎买给她的,戴上红色的围巾。她最后一次给老虎发去短消息:  “我喜欢生命里只有单纯的盼望,只有一种安定和缓慢的成长,喜欢岁月漂洗后的颜色,没有唱出的歌,更希望和这看短信的你做一生一世的夫妻。”  在这天夜里,金子终要羽化成蝶,她将变美丽。  可金子并不知道在午夜十二点死去,穿了红色的衣裳会化作厉鬼。这对她也许是公平的,至少不会永远记得那段刻骨铭心让她受伤至深的婚姻吧,但也可能更不幸,她不能安静地走,她将永远飘荡在人间等待复仇吧。  最后,她还是决定发最后一个短信给“河豚”:“我最亲密挚爱的战友,请原谅我没和你说声再见就走,很怀念我们在一起并肩作战的日子,可是,我还是决定要走。就像顾城、三毛或是海子一样。虽然,很想见你,可是,又害怕见你,因为,在最后的时刻,我不想再游戏人生了。很想认真地对你说:谢谢你给我寂寞的人生点缀了别样的乐趣,谢谢你实现了我所有的梦想,也谢谢你陪我在孤独的海上飞翔了很久。不知道怎样感谢你,可是,我最后还有一个愿望,一定是你实现不了的:让天下的有情人终成眷属。替我完成我毕生的愿望,谢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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