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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尘 当前章节:14891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5:01

他不急,却是急坏了身边的下人,以及堂下一众歌姬舞姬声乐伶人,两王与两侧观望,目光皆是深不见底,没有人能看出他们的情绪,偏偏他们夹在中间进退不得,节奏快了不是,慢了也不是。

好不容易挨到一曲终了,众人纷纷退下,隔了片刻,没有再听到传唤,总算放了心。

“哈哈……琅峫王今夜怎么有闲心,到本王这高楼殿来坐坐?”九陵王一把推开怀里的女子,持着杯盏站起身,缓缓走下堂,“莫不是多时不见,想与本王叙叙旧?”

琅峫浓眉一挑,站在原地不动,笑道:“叙一叙旧倒也无妨,只是,本汗就怕九陵王记忆不好,想要叙旧也不知从何说起。”

说话间,九陵王已经站在琅峫面前,距离不过两臂远。他盯着琅峫的双眼定定看了片刻,陡然又是一笑,将手中杯盏送到琅峫面前,道:“听琅峫王这意思,莫不是本王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

“怎敢?”琅峫朗朗的嗓音在殿内四处传开,他抬眼向周遭瞥了两眼,道:“九陵王乃是性情中人,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就做什么,本汗怎有权力阻止、过问?”

闻言,九陵王眸色骤然一变,虽遮了面具,琅峫却能想象到他狠狠皱了皱眉,反问道:“琅峫王此言何意?”

琅峫轻笑一声,接过杯盏,不紧不慢地走到桌案旁坐下,“九陵王可还记得曾经答应过本汗什么?”

“什么?”

“稍安勿躁,以静制动。”

九陵王笑了笑,摇头道:“本王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这事自然是记得。”

“可是,九陵王却没有这么做。”

话音落,紧接着只听“当”的一声,琅峫手中杯盏被他用力放在桌上,抬眼淡淡扫过九陵王,那种奚落、嘲讽的目光让九陵王顿然一怒,却又无法发火。

“九陵王无须动怒,本汗知道,天朝帝都有你九陵朝的人,可是九陵王别忘了,本汗与他们打的交道比你与他们见的面都要多,身为一朝之君,你此事做得未免欠妥。”

话说到这里,九陵王总算明白了琅峫此行所为何事,他摆摆手屏退所有人,而后回身看向琅峫道:“本王自然知道琅峫王在兹洛城有眼线,而且就眼下来看,这些人绝对都是一等一的精兵亲信,不但善于隐藏,武艺高强,打探消息的能力也非一般人所能及。”

琅峫眸色一沉,幽幽笑道:“这么说,九陵王是承认此次夜袭之事,是你所为?”

九陵王嘴角微挑,道:“承认了如何,不承认又能如何?我天朝是我九陵朝拿下大宣的唯一阻碍,不除掉他们,本王何时有翻身之日?”

“糊涂。”看着九陵王傲慢嚣张、不知深浅的模样,琅峫忍不住一声低喝,而后对九陵王的怒视置若罔闻,继续道:“你莫不是不知道自己要去对付的人是谁?”

“自然知道,她是天朝皇后、苏夜涵的妻子慕衣凰。”话音顿了顿,九陵王邪邪一笑,又道:“也是你心心念念的女人。”

“你……”托和也脸色一变,瞪眼看了看九陵王,正要出声,却被琅峫抬手制止,“让他继续说。”

九陵王不屑一笑,接着道:“本王知道你一向对她很看重,也难怪,中原人有句话叫做‘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个慕衣凰本王早就听说过,倒也算是个难得的奇女子,可是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区区一介女流,到头来还不是乖乖嫁做人妇?本王就不信她能有翻天的本领。”

“呵!这翻天的本领怕是没有,可是,她有能让你的人手尽数死伤的本领。”琅峫一脸玩味地看着九陵王,很是期待他听到这番话时会是什么表情。

果不其然,闻言,九陵王眸色又是一变,问道:“什么意思?”

“看来,九陵王在兹洛城的探子还没来得及传回消息,既是如此,本汗便代劳通知你一声,你派去截杀慕衣凰的人死了八成,伤了两成,侥幸活下来的人已经在兹洛城外找了僻静之所安顿下来,暂时尚未被人察觉,不过,他们的伤都很重,若是你在兹洛城里的帮手不尽快给他们送去治伤的药,恐会性命难保。”

“你跟踪我?”九陵王又气又恼,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琅峫摇摇头,面上始终带着清淡笑容,“本王跟踪你有何用?再说,就算本汗的人未曾发现你的人截杀慕衣凰,但十八卫出动这样的大事,总归还是能发现。”

“咚!”九陵王狠狠一拳砸在案上,怒道:“果然是苏夜洵!”

“如今天朝京中除了苏夜洵和苏夜泽,已经没有其他苏氏兄弟,而苏夜泽喜得贵子,整天忙得陪妻儿还来不及,哪有时间顾虑其他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如今这天朝之中,掌权之人乃是洵王苏夜洵,自然是苏夜洵前去搭救无疑。”琅峫说着再次摇了摇头,叹道:“不过说来九陵王倒也算是个聪明人,竟会想到在兹洛皇城下动手,此事若是成了,苏夜洵就算有登天之能,也难逃一个监国不力、害死皇后的罪名。”

“哼哼……”九陵王连连冷笑,“苏氏兄弟皆是我九陵朝的大敌,本王一个都不会放过!就算他们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躲不了一辈子。愚蠢的人,只怕他还不知道本王在他身边放了一把尖刀,一把随时可以取他性命的尖刀,本想借刀杀人,掩人耳目,可是,若是到最后还是除不掉他,本王就只能动用这把尖刀了。”

“哦?”琅峫稍稍惊讶了一下,不由站起身来,“敢问,九陵王的这把尖刀,放在了何处?”

“这一点,好像无需琅峫王费心。”说到这里,九陵王方才略有激动的情绪终于缓和了许多,他执起一杯酒仰头饮下,冷眼瞥着琅峫,问道:“琅峫王深夜造访,就只为了这事儿?”

“自然不是。”见他不愿说,琅峫倒也不急着追问,话锋一转,神色肃然道:“本汗是来告诉九陵王,若是想要拿下整个大宣,只怕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我们更加要按兵不动,一动都不能动。”

九陵王沉吟片刻,反问道:“为何?之前不让动,是因为有慕衣凰在苏夜涵身边,现在慕衣凰已经回到京中,苏夜涵便是少了一只手臂,正是我们出击的大好机会。”

“不然。”琅峫断然摇摇头,“九陵王或是不知,以慕衣凰的性格,她既然能这么爽快地就回京去了,自然是留了后招。虽然苏夜涵这段时间看似平平静静,每日悠闲,可是本汗保证,他早已做好准备等着我们自投罗网,这等蠢事,九陵王会做吗?”

九陵王突然不说话了,紧盯着琅峫打量了半晌,突然笑出声来,道:“听琅峫王这意思,莫不是琅峫王怕了?”

“怕?”琅峫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跟着笑出声,“本汗若是怕他,早在五年前第一次与他对阵之时便丧命了!”

九陵王紧跟着追问道:“那你所言是何意?”

琅峫挑起嘴角笑了笑,道:“这一次衣凰匆匆回去,你一定是知晓所为何事。而今她有孕在身,京中却并不安稳,那苏夜洵可是不善事儿的主,趁着苏夜涵不在京中,你以为他会只安安心心处理朝政?哼哼……所以苏夜涵现在是内忧外乱,两面遭袭,而且衣凰是苏夜涵的软肋,所以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将大宣与九陵朝的战事速战速决,好赶回京中与妻儿团聚,也稳住自己的帝位。”

九陵王不屑,道:“他若是想战,本王便陪他玩玩。”

“可是你不可能玩得过他。”琅峫所言一阵见血,直接干脆,噎得九陵王直瞪眼,他却视而不见,“他想战,你便送上前去让他打,这根本就是自寻死路。最好的办法自然是避而不战,挑战他的耐性和毅力。古人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便让他自己一人先着急,越到后面,他的耐性就越小,兵将的冲杀战斗能力也就越小,届时,我们只需坐收渔翁之利,手到擒来。”

闻言,九陵王不由眸色沉敛地低下头去,思索良久。

琅峫所言他都懂,也明白,只是之前自己没有想得那么远。

两军交战,最忌焦躁。军心不稳,必难取胜。

而眼下,银甲军中确如琅峫所言,之前的安定平静渐渐消散,已经有些蠢蠢欲动,若真如琅峫所言,苏夜涵想要速战速决,赶着回京见自己的妻儿,那他就必须要在十一月前将这里的战事处理掉,那他们只要将对战再拖上两三个月,苏夜涵的耐性就必定会垮掉……

“哈哈……”他突然大笑一声,举杯一饮而尽,笑道:“琅峫王思虑果然缜密,计划周详,教本王不得不佩服。只不过……”

“九陵王有话尽管说来。”

“只不过这慕衣凰不是琅峫王心中爱慕的女子吗?琅峫王就忍心这般对待自己心爱之人,算计她、伤害她?”

琅峫面上笑容越发冷酷、轻狂,他抬起头透过殿门看着外面无边暗夜,笑道:“算计了,她可能会恨我,但是不算计的话,她这辈子都不会属于我。”

“啧啧,琅峫王果然是如传闻中那般铁面冷心,莫说一个女人,就算是本王,听了琅峫王这话,都不由得冒冷汗。”而后他轻叹一声,点点头道:“既是如此,本王就知道该怎么做了。琅峫王尽管放心,这一次本王一定会和琅峫王一起,将苏夜涵和大宣逼入绝境,让他们有来无回!”

琅峫只随意一笑,眼底却并无信任之意,只是慢慢饮酒。

对于九陵王,不是不信任,而是无法信任。

如此冲动易怒之人,连自己的脾气都把持不好,又如何去打理好一个偌大的九陵朝?

“王,你是不是也不相信九陵王所言?”托和也讪讪一笑,小跑上前问道。

“这种人,何以信任?”琅峫不由嘲讽一笑,摆摆手道:“今日与他说这么多,只是不想他的愚蠢和冲动坏了我的大事。”

托和也浓眉一挑,问道:“王的大事是指……江山?美人?”

闻言,琅峫不由回神冷眼瞥了他一眼,而后张狂一笑,道:“兼而有之。”

对于琅峫这般毫不遮掩的性情,托和也已然早就习惯,这会儿不由得笑了笑,点点头道:“也是,王看上的东西,岂有不争取到手之理?”

……

前些日子天气已经渐渐转凉,没有了平日里的燥热,却不想这几日,天气陡变,竟是比之前还要炎热,犹如酷暑返回,燥热难当。

银甲军营中兵器相碰之声不绝于耳,三军将士齐齐列阵炎日下,大汗淋漓而不自知,个个面色黝黑,满脸汗珠。

夏长空几乎是奔走在骄阳下,脚步飞快,直朝着苏夜涵的营帐而去。

“皇上,七星军已经集合完毕。”

“嗯。”不同于夏长空的欣喜,苏夜涵面色平淡无奇,几乎不见神色变动,静静地看完手中的地图,将需要标记的地方都标记好,这才抬起头来。

冉嵘与祈卯相视一眼,虽不动声色,眼底却有喜色,冲夏长空点头致意,“皇上放心,这一份地形图末将一定将它吃得干干净净,保证它生生活在末将的脑子里。”

闻言,苏夜涵嘴角掠过一丝笑意,“二位将军切不可太过劳累,朕的数十万兵马还需要你们。”

说罢,他朝二人一点头,虽夏长空出了营帐,一道朝着营帐后方去了。

不过半月时间,那里已经新开辟出一片空地来,俨然一个新的校场,场中约莫三百来人,清一色的玄黑色劲装,脚蹬黑色长靴,束发束腰,清简利落,一眼看去,威风凛凛。

看见苏夜涵,众人神色齐齐变色肃然,却并未出声,只是对着苏夜涵无声行了礼,待见得苏夜涵扬手的动作,又迅速恢复原状。

见到苏夜涵面上掠过一丝笑意,阵前的几人不由相视一笑,绍元杨走上前来道:“皇上,七星军整顿完成,各领将已就位。”

苏夜涵抬抬眼望去,目光清淡却幽深,一一从几人面上划过,每落在一人身上,便听得一声低喝:

“天枢夏长空——”

“天璇岑瑾瑜——”

“天玑何子——”

“天权邵寅——”

“玉衡曾巳——”

“开阳董未——”

“摇光曾巳——”

“七星就位!”

“好!”苏夜涵抬手一挥,眼中冷冽霸气越发明显,“这段时间你们所看的、学的、练的,朕相信都已经牢牢地印在脑子里,你们是朕亲自训练出来的,与十二地支军一样肩负重任。在大战疆场上,十二地支军是朕的王牌,少人突袭中,七星军是朕的奇兵。”

“末将谨遵圣令!”

绍元杨拱手道:“皇上放心,即便现在立刻有人来偷袭,七星军也可立即应战。”

“很好。”苏夜涵又一次满意地点点头,碧眸深沉幽静,骤然闪过一丝杀意,冷笑道:“虽然现在没人,不过,如果我没有料错,今晚便是你们一展身手之时。”

闻言,众人眼底齐齐划过一丝喜色,抱拳道:“末将定会完成圣命!”

【四百一十二】烛影摇红相随伴 [本章字数:311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22 23:37:10.0]

时不过子时,银甲军营异动。彼时苏夜涵正站在瞭望台上,面向高楼殿的方向,目光沉沉,静默不语。冉嵘随在身后,面上笑容清淡之中带着一丝残冷,眼底闪着猎人般的精光。

“子时了。”苏夜涵轻轻开口。

闻声,冉嵘像是得到了指令一般,对着苏夜涵抱拳行了行礼,转身走下高台。

整个银甲军营难得这般沉寂,静谧无声,然,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不宁静的夜,这平静的背后是暗潮汹涌,难以平息。

人心不宁,则夜不宁。

隐约中,耳边传来整齐的步伐声,以及飞速离去的声音,可是循声望去,却不见一人。

兹洛皇城,一如大宣一样,静得不听一丝声响。原本热闹的街市,三更过后,也已经悉数散去。就连江月船帆的游船也全都排成一排拴在一起,只留陌缙痕的船上尚有一丝光亮。

玄衣男子静坐案前,看着手中的书册入神,明康站在一旁,已经快睡着了,就连陌缙痕伸手碰翻手边的杯盏都未曾发觉。

陌缙痕无奈摇摇头,嘴角笑容清淡,正要将杯盏扶起,擦去茶水,就听得门外一声轻轻的:“我来。”

抬头,清姰一身月白素衣,不紧不慢地款步走来,不声不响地将桌上收拾干净,复又出去给陌缙痕重新沏了杯茶。

“先生,用茶。”始终清和平淡的嗓音,却让陌缙痕闻之心下微微一动。

明康睡得熟了,站得不稳,不由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一睁开眼睛就看到陌缙痕和清姰正齐齐盯着他看,脸上皆是看笑的表情。

“先生……”明康愕然地眨了眨眼睛,讪讪一笑,挠头道:“方才困得厉害,这一不小心……”

他说着看了看陌缙痕手中刚刚端起的杯盏,忙道:“哦,这茶水应该冷了,我给先生换杯热的去。”

“不用了。”陌缙痕一伸手将他拦开,淡淡道:“清姰姑娘已经给换过了。你若是实在困乏,便先回去歇着吧。”

“那……先生你……”明康赧然地看了看陌缙痕,又看了看清姰。

“我没事,看完这些我就睡去了。”

看着明康那不自然的表情,清姰忍不住低头轻轻一笑,明康嘿嘿赔笑,又挠了挠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先生……就拜托清姰姑娘照顾着。”

“嗯。”清姰微微一声,陌缙痕却头也没抬,看也不看他一眼。

直到目送明康的身影离开船舱,陌缙痕方才轻笑出声,对清姰道:“他一直都是这样,每到下半夜就会站着睡着。”

清姰浅笑,走上前去替陌缙痕徐徐研墨,“这也怪不得他,先生每夜都读书到这么晚,旁人早已睡下,说来,先生也该注意身体,多多休息才是。”

陌缙痕手上翻页的动作顿然一停,不由侧身抬眼向她看来。

出了七香楼的清姰与往常想必,并没有多大变化,她在七香楼时便是这般淡妆素衣,如出水芙蕖。可是,陌缙痕却看得出,如今的清姰身上有一股潇洒脱俗之气,抛开世俗繁杂,她避世而居,终日待在这个漂浮水面上的船舫里,几乎从不见外人,那番清幽宁静的气质,不是做做表明功夫,而是心境的历练与沉淀。

只是,毫无意外的,那张似曾相似的面容依旧会让他时时念起旧事。

“清姰。”他微微一声太息,宽大手掌轻轻覆上清姰的手背,“你会不会恨我?”

清姰神色一怔,继而笑问道:“清姰为何要恨先生?”

“我……”

“先生若是想说因为我初次登台那晚的事情,其实大不可必。”她抬起自己的另一只手握住陌缙痕的手,“明康都已经跟我说了,那晚先生在赶去七香楼的路上碰上了杀手,先生为救他人性命,所以才会姗姗来迟……”

她说着侧身来看了陌缙痕一眼,笑容明媚,“莫说先生后来及时赶到,带走了清姰,便是先生没有赶来,清姰也不会怨恨先生丝毫。清姰知道先生胸怀大志,肩负重任,不可为儿女情长所牵绊。此生能有幸识得先生,已是万幸,清姰不敢奢求其他。”

说话间,她在陌缙痕身边缓缓蹲下,由原本的俯视变成仰视,一双水眸清澈澄静,不参半点杂物,低声缓缓说道:“清姰只求先生此生,安然太平。”

听着她不疾不徐的嗓音,清雅醇越,所言字字为他所思,为他所虑,且半点没有顾忌到自己,心下不由一阵狠狠的心疼。

他轻轻放下手中书册,伸手将清姰揽在身边,任她将头枕在他的腿上,温顺得像一只白兔。

“我陌缙痕并非如你想象中的那么好,我有我不可告人的黑暗过往,我的未来亦是一片昏暗,看不到方向,你跟在我身边,就等于每日都活在危险与恐惧之中。”他缓缓说着,语气之中有浓重的怅然与顾虑,手掌顺着她的长发轻抚,“我怕,你会后悔……”

“不会。”清姰断然摇了摇头,“只要清姰能跟随在先生身边,死亦无悔。”

“呵!”陌缙痕无奈地笑了笑,“清姰,你今年芳龄几何?”

“十七。”

“十七……”如花之龄。“清姰,那你知不知道,我长你多少岁?十六岁……我与你父母年龄相差无几。”

“清姰从未在意过年岁,从见到先生第一面的时候我便知道,再者……清姰是个孤儿,无父无母。”

“唉……”

听她这么一说,陌缙痕便不再接话,只是沉沉一叹,继而无声。感觉到清姰伏在他腿上的身体微微颤抖,他便将她揽得更紧,试图给她一点安慰。

渐渐入秋了,晚风入室,吹动烛焰微微摇动。

连安明一路快步走来,身后的小太监跟得紧紧的,一步不敢落下。终于见到清宁宫就在眼前,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娘娘既已归来,那这朝中之事……”

思凰阁内,衣凰正不急不忙地收拾着屋里的东西,那些她和苏夜涵亲自挑选的茶盏瓷器,全都经由自己的手一一擦拭干净。

连安明站在一旁,低声向衣凰回禀这段时间以来所发生的事情,待到最后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他憋了三天的问题。

衣凰嘴角掠过一丝淡然笑意,徐徐道:“皇上临行前交代过,君不在朝,由洵王监国,代理朝政。”

“可是现在娘娘……”

“再说,后宫不得干政,历朝历代皆是如此,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不能改。”

连安明不由得瞪了瞪眼,好在衣凰这番话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也不算惊讶,“那洵王殿下所提关于今年团圆节之事……”

“既然洵王已经有了主意,那就按着他的想法去办吧。”

连安明轻轻叹了口气,想了想又道:“皇上那边可好?”

“放心吧,皇上身边有那么多人,何子、元丑、邵寅、冉将军、绍将军、祈将军……你认为,有谁能伤得了他?”她说着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琉璃青盏,回身看了连安明一眼,又道:“就算那阿史那琅峫狡猾聪明,可是也曾数次败在皇上手下,你就不用担心了。”

连安明这才放心地点点头,道:“既是如此,娘娘这次回宫之后就安安心心养胎,只要娘娘一切安好,皇上就不会分心,就可全心替大宣夺回被夺城地,早一天打败突厥,就能早一天归来与娘娘团聚。”

“团聚……”闻言,衣凰神色稍稍一滞,顿然想起在大宣分别时,苏夜涵所说之言。

最迟不过今年腊月,他答应过今年一定回来。

“你方才说,绍驸马曾经遭人夜袭,险些丧命,幸得先生所救?”

“正是,那天本是泽王殿下的小世子出生,绍驸马也刚刚出狱,到泽王府喝了喜酒,就在回府的途中被黑衣人袭击。那天晚上的雨下得很大,绍驸马的随从本就不多,根本不敌黑衣人,好在先生正好路过,这才救了绍驸马一命……”连安明想起那晚的事情,心中还有些后怕,并没有注意到衣凰清眉皱了皱,“后来洵王的龙武卫夜巡时,路过那里……”

“你方才说,先生路过那里……那么晚,外面又下着大雨,先生为何半夜外出?”

最重要的是,陌缙痕本就是个不喜喧闹之人,若非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连船坊大门都不出一步。

“这个……”连安明嘿嘿一笑,有些故弄玄虚,“这个,娘娘可能要去问一问先生……”

话未说完,蓦地感觉身上一凉,那道冷冽的目光毫不例外地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得一怔,连忙低下头去,道:“那晚先生外出,像是为了去找一个人,一个……一个姑娘……”

“姑娘?”衣凰着实吃了一惊,“什么姑娘?”

“听明康说,应该是先生在七香楼的时候认识的,约莫十六七岁,人长得很是漂亮,对先生照顾体贴入微,那晚是那姑娘初次登台,先生赶着去带走那去娘,却不想半路上正好遇上绍驸马被袭。”

“七香楼……姑娘……”衣凰一字一字缓缓念叨着。

连安明不知往事,不明白衣凰反复念叨“姑娘”二字的真正含义,只是感觉衣凰听闻这件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欣喜,却反倒有些怪怪的。

【四百一十三】将军攻城君相迎 [本章字数:325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8-23 23:01:49.0]

由始至终,除却自家兄妹亲人,在陌缙痕身边出现过的女子最多不过三人,一是原太子妃岑瑾萱,二是衣凰,第三个为人所知所闻的便是这个半路杀出的清姰姑娘。

“安明,明天东正门谁当值?”

“回禀娘娘,是骁骑卫。”连安明说着,又似想起了什么,“清王殿下离京之后,骁骑卫便暂时交由泽王殿下负责,所以……”

衣凰闻言笑了笑,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精光,“明日,你与白芙随本宫一起出宫一趟,本宫想亲自去看看泽王家的小世子。”

“哎,好嘞。”连安明连连点头,看了看衣凰手中动作停了下来,便又道:“夜深了,娘娘莫要太过辛劳,早些歇着吧。”

“嗯。”她站起身,想着门外看了两眼,正好看到白芙端着水盆从外面走来,便对着连安明摆摆手,道:“你也尽快回去休息吧,本宫这里有白芙就好。”

“是,奴才告退。”

“小姐,要出宫去?”白芙边放下水盆边问,两眼放光,“我们……要去哪里?”

衣凰回身白了她一眼,淡淡道:“明日出宫是办正事,泽王家的小世子出生,我到现在还没有见过,身为婶婶,这可有些说不过去。至于玩……啧啧,这些年京都各处早已走遍,怕是没什么好的去处。”

“啊!”白芙瞪了瞪眼,有些懊恼和失望,“那……我们会去看先生吗?”

“看不看先生有什么不同吗?”衣凰挑眉睨了她一眼,故意问道,“再说,你与先生不过三面之缘,先生能不能记得你都尚未可知。”

白芙眯起眼睛嘻嘻一笑,面露崇拜之色,痴迷道:“三面,足够了。我这一生能认识先生这样的男人,当真是万幸之事……”

“可是,先生身边现在有佳人在侧,你……”衣凰想问“你确定自己要去见他”,可是话未说完,白芙脸色就“唰”的变了,继而哭丧着脸道:“为何?为何嘛?先生明明跟我说过,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任何女人的。”

衣凰不由笑她,故意火上浇油,道:“男人的话你也相信?尤其是先生这样的男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管先生在哪里,身边的女子都围了好几圈,以前是,现在也是……”

顿了顿,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往事,脸色稍稍一沉,轻笑着感慨道:“可惜,先生是个重情之人,对于过往实在难以忘怀……所以,这个清姰姑娘,我是非见一面不可,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女子,竟能让先生这样的人,连夜冒雨赶去见她。

白芙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撇着嘴站在原地,满脸伤心的神情,兀自嘀嘀咕咕:“唉,先生怎的就不等等我?明明说好了不会再爱上别的女人……先生这般出尔反尔……

“好了……”衣凰无奈地推了她一把,“有什么好伤心的,先生那把年纪,年长你十几岁,都快能当你爹爹了。”

“可是我就在喜欢。”白芙硬着头皮一边顶嘴,一边警惕地看着衣凰,向后退了两步,“先生他惊才风逸,品貌非凡,气势卓绝,待人温润儒雅,武功高强,最重要的是,他为人重情重义,世上有哪个女子会不喜欢这样的男人?”

闻言,衣凰连连皱眉,再看他一脸痴迷得无可自拔神情,终于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搭理她,兀自收拾准备休息去了。

想起方才连安明所言,她又不禁想起大宣以及正身处大宣的苏夜涵,下意识伸手覆上小腹,感觉到那里的小生命正在迅速成长,心底一阵悸动。

你放心,娘亲这一次一定会保护好你,绝不会让你再受到跟姐姐一样的伤害,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丝毫,任何想要伤害你的人,娘亲定会毫不留情地反击!

说话间,她已经缓步行至窗前,抬头看着窗外那一轮已经大半圆的明月,轻轻一笑,喃喃道:“入秋了,该起风了。”

北方大宣,三更过后,竟真的起了风。

黑暗中,绍元杨唇角掠过一丝残冷笑意,抬头看了看天,身边一名黑衣人跟着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道:“果然起风了,皇上真是料事如神。”

绍元杨笑道:“岑将军是第一次随皇上出征?”

岑瑾瑜点点头,眸色微沉,握紧拳道:“当年因为澄太子一事,岑寂上上下下数百人遭牵连,舍妹被罚入冷宫,家父也遭人诟病,被贬为通议大夫,末将刚刚升任云麾将军不到一月,结果……”

回想起当年之事,岑瑾瑜眼中有隐隐燃烧的怒火,只是被他努力压制了下来,“这么多年来,岑家忍辱负重,多亏了有皇上替岑家洗清冤屈,让我岑家得以重见天日。末将这条命就是皇上给的,只要皇上用得上末将,末将定会舍命办事。”

“哈哈……”饶是就近在眼前,绍元杨却没有丝毫畏惧之意,笑出声来,拍了拍岑瑾瑜的肩,“放心吧,皇上可不想要你的命,更不想你为他丢了性命,今后需要岑将军的地方还很多,岑将军不必担心无用武之地。”

一道黑影迅速奔来,对着绍元杨行了礼,沉声道:“绍将军,明城有动静了。”

“好!”绍元杨微微起身,四下里看了一眼,回身对身后众人道:“兄弟们,我们一展身手的机会来了。本将不要你们全都不惜自己的性命,拼死而战,而是要你们在保护好自己的同时,完成皇上吩咐的任务!”

众人齐齐肃容起立,握拳垂首。

绍元杨看在眼中,不由挑起嘴角一笑,对着众人做了个手势——七星军。

众人回应——杀!

百十来人夜行,悄无声息,竟是没有一丝嘈杂的脚步声,齐齐向着立谷关掠去。三更过半,立谷关守城城墙上有几道黑影掠过,没过多久,城门处便见一片火光……

黎明时分,百人归来,清一色的玄黑色劲装,个个装束清简利落,苏夜涵与冉嵘一起站在营外的坡上,看着他们策马而归,眼底皆是清凉笑意,一如这清晨的微光。

众人行至面前,齐齐下马单膝跪地行礼,只听绍元杨道:“末将幸不辱命,所有人安然归来!”

苏夜涵颔首,继而将目光移向绍元杨身后,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开口朗声道:“任务已完成,众将士都歇着去吧。”

“是!”众人应声,而后快步离去。

冉嵘回身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忍不住点了点头,听苏夜涵问道:“你说,立谷关内现在是什么样,九陵王现在在做些什么?”

冉嵘哈哈一笑,道:“末将猜,立谷关在哀嚎,九陵王在痛心疾首,悔不当初,后悔不该与皇上对抗,不该与我天朝对抗,更不该企图夜袭明城。”

“错。”不想苏夜涵断然否定冉嵘之言,冉嵘一愣,听苏夜涵继续道:“他不会后悔与我为敌,他只会更加有斗志,而且会越来越觉琅峫之言有理,也越来越觉琅峫为人可怕,可怕到让他这个盟友都觉心生畏惧,不得不消息提防着,甚至想方设法除掉琅峫。”

“这……”冉嵘不由得吃了一惊,垂首思索片刻,凝眉疑惑道:“皇上的意思是,九陵王夜袭,是受琅峫唆使?”

“相反,琅峫所言定是要他不要轻举妄动,可是以九陵王的为人,他怎么可能乖乖听从与琅峫?”说着,他挑眉冷冷一笑,“琅峫狡诈无比,绝非九陵王所能敌。从衣凰离开到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双方一致僵持,不见任何人有举动,琅峫这一招借刀杀人,杀得可真是无影无踪,与自己不沾半点关系。”

冉嵘顿然醒悟,慨然道:“末将明白了,琅峫见我们这么长时间没有动静,想要探一探我们的底,可是又不想折损自己的兵将,他明知九陵王此人高傲霸道,听不得别人谏言,便故意告知九陵王让他按兵不动,九陵王听了自然是不服气,按捺不住心底的躁动,所以举兵来袭。”

苏夜涵呵呵一笑,点点头,见状,冉嵘不禁摇了摇头,叹道:“这个琅峫真是狼子野心,心够狠的。只是……”

正说着,他突然又眉头一皱,问道:“可是,如此一来必会激怒九陵王,难保其必会伤及立谷关内的大宣百姓,再者,这次九陵王吃了这么个大亏,接下来一定会更加谨慎,按兵不动,他们不动,我们怎么打败他们?”

苏夜涵昂首而立,笑容虽然很淡,却包含万千,嗓音澹澹道:“大宣的百姓他不会伤害的,不管是因为何故,既然他志在拿下大宣,那在他心中,大宣的百姓就是他的百姓,今后他若是想在大宣站稳脚,不激起民怨,现在善待大宣百姓就是他必做之事。再者,若他真的决定按兵不动,那我们就变被动为主动,正所谓,山不过来我过去。”

闻言,冉嵘不由得一阵热血沸腾,握了握拳,道:“皇上所言甚是。不过百十人便可搅得他整个立谷关鸡犬不宁,顾前不顾后,若是整个七星军与十二地支军同时出现在战场上,定能让九陵王和琅峫有来无回!”

苏夜涵没有出声应他,眼角的凌然笑意却道明他心中所想。他抬眼看着东方渐渐升起的初阳,红润温煦,衣凰曾说过,以后他们的孩子也会像这初阳一样,清润温良,温暖照人。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朕给他们三天时间,吃喝玩乐也好,骑马射箭也好,三天之后一切回归原样,届时,也就到了一举拿下立谷关,拿下九陵朝和突厥之时。”

“是,末将这就去办!”

【四百一十四】寸丝寸缕皆是情 [本章字数:1269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5 15:18:17.0]

立谷关内却是一片混乱,城门处满地狼藉,四处仍可见星星火光,残垣断壁处处皆是,放眼望去尽是死伤。

身着九陵朝军服的将士来回奔走穿梭,将受伤之人抬离此处,远远地看到那一队人快步走来,全都下意识地闪身让到一边,垂首行礼。

“王……”

九陵王满眼红色血丝,怒形于色,双拳紧紧握住,恨不能将袭城之人碎尸万段,然而他又不能让身旁将士看出来,只能强忍着咽下。

深吸一口气,他稳住自己的声音,问道:“何人袭城?”

“回禀王,暂且……”身旁随从满脸惶恐,战战兢兢道:“尚且不知……”

“没用的东西!”九陵王如他意料之中的一声怒斥,“从敌人袭城到现在已经两个时辰过去了,你们竟是连来人是谁都不知道,甚至没有一丝线索,本王要你们有何用?就是让你们这般为本王守城吗?”

“王请息怒,来人实在是……”

“王,此事怪不得他们。”身后,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子声,几人回头一看,只见卢恒带着一队军士大步走来,手中握着几只羽箭,“王请看。”

九陵王心头虽恼火不已,然卢恒之言他还是忍不住细细思索起来,接过羽箭在手看了看,问道:“怎么了?”

“王请仔细看看箭头。”

九陵王依他之意仔细看了两眼,蓦地,他神色一变,浓眉皱紧,将羽箭紧紧攥在手心,咬牙恨恨道:“果然又是他……果然是他苏夜涵!”

沉了沉气,九陵王冷静下来,冷声道:“把昨夜的情况再说一遍。”

“是。”一名领将稍稍犹豫了一下,而后道:“昨夜,末将当值守夜,之前一直安然无恙,卢将军领兵去了明城之后,末将与众兄弟还在算着时间,估摸着差不多该到那边,就想着这一次王已经精心准备,而且是卢将军亲自领兵前去,定能杀银甲军一个不备,兄弟们还在想着,等卢将军回来之后,好好庆祝一番,却是不料……不料刚刚有人回来通报说卢将军与银甲军交上了手,城门就出事了……他们个个都似有飞檐走壁之能,轻而易举地就跃上了城墙,且没有一丝动静,他们先是杀了瞭望台的兄弟,后又解决了城墙上的守兵,多亏巡夜军队路过,这才发现了他们……”

“啪!”手上一用力,羽箭应声断成两截。

领将吓得顿然收声,惶恐地看了卢恒一眼,卢恒眉头紧蹙地瞥了瞥九陵王,对那领将道:“继续说。”

“巡夜军发现他们之后,及时通知了大家,只是当时城中守兵只有五万人许,分守四处城门,而被他们夜袭的南门原有两万人,末将正打算把其他地方的人手调来救援,却发现其他城门竟也遭到了夜袭……”

“他们来了多少人?”九陵王声音已经冷到极点,同时心中亦疑惑不已,他只是在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然而,当他听那将领报出人数,顿时就怒了——

“约……约百十人……”

“什么?”九陵王与卢恒齐齐一惊,卢恒沉声问道:“每处城门?”

“是……是所有人……”

“胡说!”九陵王全然不信,不由怒喝,“百十人!百十人如何破我五万守兵?本王的弓箭手呢?他们攻城时,你们近战处于优势,难道,难道连放箭也不会吗?”

“王!”那领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几欲哭了出来,声音颤抖道:“末将正要告知王这件事……这些人为了行动方便敏捷,个个身着黑色夜行衣,连一片盔甲都未上身,可是……可是我们的弓箭手却是拿他们没辙,他们个个反应灵敏迅速,轻功极好,在箭雨中穿梭自如,更重要的是,即便有人不幸被箭射在身上,却似刀枪不入般,竟是没有受到一点伤,那箭……根本就射不中他们……”

顷刻间,九陵王与卢恒齐齐色变。

两人相视一眼,满脸惊愕,尤其是九陵王,一副完全不可信也不远信的表情,用力摇了摇头,低声沉喝,“刀枪不入?哈哈……怎么可能?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人,非但刀枪不入,且仅百十人就破了本王的五万守兵?”

“有可能。”卢恒比他冷静很多,沉沉道来。

闻言,九陵王又是一愣,噤声,以疑问的目光看着卢恒,只听卢恒缓缓道:“王可知道洵王的龙武十八卫?”

“自是知晓,上一次在小镇上救走慕衣凰的人就是他们。”

“那,章州夏长空的无影队呢?”

“无影队乃是夏长空的亲卫队,擅长用剑,个个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直接听命于夏长空一人,听说只有特殊任务才会交由他们……”蓦地,他话音一顿,似是想明白了什么,摇头道:“不可能,这不可能……就算他们是苏夜涵专门训练出来的高手,就算他们当真有飞檐走壁、上天入地之能,可是,他们身不披甲,又是如何能躲得过本王的弓箭手,如何能刀枪不入?”

卢恒思索片刻,沉吟道:“也许,他们并非身不披甲,极有可能他们身上穿了盔甲,只是我们……我们看不到。”

九陵王愣了愣,怔问道:“将军此言何意?”

卢恒叹了叹气,肃然道:“末将尚且不能确定,请王给末将一些时间,末将一定将此事查清楚。”

九陵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似是无声默认。

卢恒却一副心事重重的神情,凝眉嘀咕道:“难怪银甲军会不急不忙应战,原来这一切他们早已都知晓。如果本将猜得没错,苏夜涵定是在我军中安插了眼线!”

“竟有此事!”一言出,九陵王不由怒吼出声,用力将手中断开的羽箭狠狠摔在地上,满眼杀意凛凛,喝道:“传令下去,清查全军,本王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这般不知死活,竟敢混在本王的军中做鬼!”

闻言,身旁一众将士皆心下一寒,连忙垂首应声道:“是——”

看着众将士离去的身影,九陵王不由阴冷一笑,咬牙切齿道:“好你个苏夜涵,既然你跟本王玩阴的,本王便奉陪到底!琅峫说的对,现在不是与你正面相碰之时,既是如此,本王就之能迂回取胜了,届时,你不要悔不当初才好!”

……

“嘤——”

一声怪异鸟叫,宫人只觉有什么东西从头顶的空中一闪而过,可是再抬头仔细去看,整个天空空荡一片,哪里见半点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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