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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尘 当前章节:149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5:01

含象殿花园内,玄音华服玉立,微微抬起手,远远地看见一只黑点向着几人飞来,转瞬便到了跟前,乖乖落在玄音的手上。

玄音熟练地从流星鸟的翅膀下取出一封信函交到衣凰手中,清泠一笑道:“看这信札的手法,想是有好消息传来。”

衣凰坐在圆桌旁,神情有些懒散,听得玄音所言,却还是忍不住满意一笑,打开信函看了看,点点头道:“我为他们准备的东西他们总算派上用场了。”

“什么东西?”

衣凰将信函交给玄音,站起身道:“在战场上,出了将帅要懂得如何布阵用兵之外,将士本身的反应灵敏与否也很重要,这就如同两位高手对决,谁快一步,谁赢的胜算就更大些。之前娘亲避居北疆深山,独守白玉真衣,那个深山附近便是皑皑白雪堆积不化的雪山,山里生存者一种和灵影一样的灵物,冰蚕。”

“冰蚕?”闻言,玄音顿然一喜,像是想到什么,惊喜问道:“难道衣主已经用这些冰蚕……”

衣凰笑而不语,已然默认。

玄音下意识地舒了口气,道:“这样一来,解除大宣之难就更加容易了。想来,倒是多亏了夙瑶衣主的英明,也多亏了衣主心思细腻缜密。”

衣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笑道:“我哪里来的心思缜密,我现在每天说话做事丢三落四,白芙哪一天不要唠唠叨叨个没完?”

玄音轻笑出声,看了看衣凰有些臃肿的身体,叹道:“将为人母,都是这般。前些天听说红座主一时大意,忘记了换茶水,竟将隔夜剩下的茶水当做新茶,洵王喝了只觉味道不对,又不便与红座主明说,结果闹了一夜肚子……”

闻言,衣凰顿然笑出声。

玄音继续道:“后来,洵王殿下找来了伺候红座主的几个下人,挨个狠狠训斥了一番,将他们全都遣散去了,给红座主换了一批新的下人,并再三叮嘱王妃生产在即,一定要照顾好王妃,谁若做的不好,定要种种责罚……”

衣凰原本笑得欢,却在听到玄音说红嫣身边换了一批下人时,笑容蓦地一滞,继而收住。

“倒是怪了,红嫣的孩子眼看就要出生,不是应该把照顾她最久的下人留在身边细心照料着吗?怎么会突然换成新的下人?”

玄音笑容也突然一顿,似是明白了衣凰话中之意,不由与衣凰一起蹙起眉头,“衣主的意思是……”

“呵呵……”衣凰笑了笑,微微摇头,“许是我多心了,不管怎么说,红嫣与洵王成婚已三载,就算洵王有什么事,防着谁也不会防着红嫣。”

“但愿如此。”玄音点点头,道:“衣主放心,红座主那边玄音会让人小心留意着,一有情况便通知衣主……不过,衣主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你现在是特殊时期,切不可出一丝岔子。”

衣凰无奈地摆摆手,叹道:“知道,知道了……现在整天就是你和白芙在我耳边嗡嗡嗡地念叨着,我这脑袋都要炸开了……”

顿了顿,她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天色不早了,过了今晚,明天便是十五。”

玄音明白她话中之意,小声问道:“我知道你想回山庄,可是如今你为一朝之后,团圆节时不在宫中,怕是……”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嗯。”玄音点点头,突然笑了笑道:“弗如,派人把老国公接进宫来,与衣主好好聚一聚。一直以来衣主与镇国公都是聚少离多,如今好不容易衣主有了些清闲日子,何不让镇国公多陪陪?”

衣凰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不必了。这种时候爹爹应该更想一个人待在夙瑶阁陪着娘亲。”

玄音心领神会,点了点头,继而又皱起眉头,问道:“只是……洵王所提之事当真可行吗?好好的团圆节,非清明亦非中元,为何要……”

“你也说了,是团圆节,既是团圆节,自然该请回所有亲人一起聚一聚。”衣凰说着不由得挑起嘴角,却笑得不深,笑意很淡,“请来所有祖先以及一众已故亲人,祈求他们在天有灵,保我天朝国泰民安,保皇上在北方能得胜而归,倒也真难为了他能想到这些。”

听她这么一说,玄音原本凝起的淡眉终于缓缓舒展开来,心中只盼一切都能安安稳稳,顺顺利利,最重要的是,苏夜涵能一举夺回大宣,打败九陵王与琅峫,今早归来。

那样,她对自己、对大宣王、对大宣的百姓,也算有个交代。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入秋之后,夜间气候不免有些清凉。

遣散一众人,包括明康和清姰,陌缙痕一人独自立于船尾甲板上,任夜风一丝丝一缕缕吹在身上,撩动他衣角翻飞,可他却浑然不知,冰冷双眸紧盯着无际苍穹。

群星已隐,明月将圆。

月圆,本该人团圆。可是今世今朝,皆已不可能。

他记得,往日里的团圆节,每一年他都有两场晚宴,一场是睿晟帝的家宴,一场是东宫里的小宴,而那个小宴只属于两个人,他和他两个人。

陌均,与君分别已久,汝可安好?

仰头,饮尽杯中酒,却散不尽胸口的压抑与悲痛,这一个角落此生再也装不下别的人、别的事、别的情绪,独独只能容他一人,任他放肆地噬咬着,张狂起舞,每到这个时候,就越发不安宁,越发地折磨着他。

他曾经试想过千万种他与楼陌均的结局,却惟独没想过会是这一种——

天人永隔。

白日里,那两个路过游人的谈话还在他耳边不停回响,其中一人道:“听闻皇上不在京中,,今年的团圆节之宴由洵王殿下主持。”

另一人道:“这有何不妥?皇上临行前曾有交代,让洵王监国,由洵王主持本就是情理之中。”

“关键不是这个。洵王已经决定,明日一早领朝中诸位大臣前往请灵,祭拜已故先人,据说……”顿了顿,那人压低了声音,道:“据说洵王还打算将几位王爷、公主以及重臣、功臣的灵位也请来,听我那位在泽王府当差的表兄说,澄太子、洛王殿下、涣王殿下、六公主、和十公主的都要请,还有……还有已故前老国公和澄太子的太子幕僚楼大人……”

闻得“楼大人”三字,陌缙痕顿然僵住。

他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然,这个称呼无疑会狠狠刺痛他的神经。

陌均,当年一别,时已数载,吾,心中念君甚深!

心头的酸涩越发浓重,他盯着泛起微波的河面怔怔看了半晌,蓦地神色一定,足下轻点,跃过水面,向对岸掠去,速度奇快。

天朝,以北为上,以右为尊。

是以,右相为尊,且功臣、重臣之墓,皆在北方,于皇陵附近。

崇仁二十三年的那场东宫大火,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尤其是看到被活活烧死的楼陌均,所见之人无人不觉触目惊心。睿晟帝心中亦是怔愕,他自是知道楼陌均与苏夜澄的关系,生前他为他二人之事伤尽心,然今人已死,再计较此多又有何用?是以,经过一番思量之后,他毅然下旨将“苏夜澄”安葬于皇陵,而楼陌均,则取了一处与“苏夜澄”之墓最相近之地下葬。

四下里一片死寂,凉风吹来,竟有些阴森之感,然陌缙痕却浑然不觉。

借着月光,隐约可见那碑上所刻下的“楼陌均”三个字,即便没有靠得很近,他一样看得清楚。大步走上前去,伸手在楼陌均的碑上划过,每一下都如同有一只铁锤重重敲打在心上。

蓦地,他眸色一变,抬起手来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中一惊,竟是一丝尘埃都没有。再看陵墓四周,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墓前的祭品、火烛皆是刚换过不久。

莫不是有人刚刚来祭拜过,或者这里有人定期打扫?若当真如此,那此人是谁?这人绝不可能是衣凰,衣凰如今身怀有孕,不可能到这种地方来……

突然,他扶在碑上的手一划,垂了下来,再想抬起,竟是浑身松软,提不上一点力气。他心中陡然一凛,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正左右摇晃的火焰,继而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迅速靠近。

回转过身,如他意料中的,身后早已站满了人,个个黑衣蒙面,将他团团围住。

“是你们……”他身形晃了晃,一阵眩晕,脑袋越来越重,浑身乏力。“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要祭拜陌均……”

“先生,我们主人想要见你,左右得罪了!”领头那人说着看了众人一眼,沉声道:“要活的,切不可伤了分毫,否则,你们性命难保!”

“是!”众人得令,缓缓围上前来。

陌缙痕只觉眼前之人身影重重叠叠,摇摇晃晃,尽管他以及努力运功御气,然自己从一开始就不慎吸入了迷烟,此时察觉为时已晚,他已经连站都站不稳。

听这些人所言,要抓的人很有可能是知道他身份之人,可是这京中知道他身份之人实在少之又少。

这个人,究竟是谁?为何要祭拜楼陌均,为何要用这样的手段来抓他?

他……究竟……是谁……

十五一大早,满城欢腾。

家家户户都是欢腾不已,一大早就满大街的人,买菜的买菜,出街游玩的游玩,酒楼客栈内都飘出了酒肉香味儿,让过路人顿觉嘴馋不已。

衣凰早早起了身,安排人给冰凰山庄送了东西去,接着便去往各宫请安,不巧遇上靳太妃在华太后那里,两位长辈看到衣凰如今身孕已稳,心中甚慰,开心不已,执意不让衣凰行礼不说,更是准备了一堆厚礼送于衣凰,又拉着衣凰不放,絮叨了好半天,待衣凰踏出凤寰宫时,已近晌午。

好在如今她有孕在身,这祭拜诸事皆与她沾不上边儿,趁着众大臣皆已出宫,她就乐得落个清闲逍遥,一路不急不忙摇摇晃晃回了清宁宫。

却是不想,她刚刚到了清宁宫门外,便见一名贴身宫女匆匆迎上前来,小声道:“娘娘可算回来了,连公公好像有什么要事禀告娘娘,等得都快急疯了。”

衣凰神色顿然一沉,不作声,大步走进院内,一进门就见连安明领着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迎了上来,“奴才参见娘娘。”

“免了。”衣凰随意摆了摆手,看了身边众人一眼,“你们都下去吧。”

“是。”众人应声离开。

白芙看了衣凰一眼,会意,走到路口守住唯一通向这里的那条路,衣凰这才看向连安明,问道:“发生了何事?”

话音刚落,连安明身边的小太监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道:“求娘娘快想想办法救先生。”

衣凰一惊,只觉这声音有些耳熟,盯着那小太监问道:“你是……”

小太监抬起头来,满脸焦急,正是陌缙痕身边的明康。衣凰脸色肃然,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明康担忧道:“昨天一整天先生都心事重重,从中午到晚上更是一粒米未进,到了夜间,他独自一人在船尾饮酒,我怕他只饮酒会对身体不好,清姰姑娘还特意给他做了下酒的小菜,只是先生不让我跟着,说要一个人静一静,我和清姰姑娘就回去休息了。可谁想……谁想凌晨的时候我起夜,看到先生的酒菜都原封未动地放在原地,可是里里外外都找不到先生的影子。我让船舫里的伙计们到处找了一早上,却一点踪迹都没有……”

“先生失踪了?”衣凰心中狠狠一凛。

“必然是。”明康用力点点头,“先生从来不会不辞而别,更不会夜不归宿,而且一点消息都没有留下。就算他有紧急之事,也必定会与我说一声。而且……而且今日一早我才发现,夏大人安排的从章州跟来保护先生的无影队兄弟,皆被打晕了放在船上……我一个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就一大早就找了绍驸马,绍驸马得知此事后亦是焦急不已,当即带着我一道进了宫……”

连安明接过话道:“好在今天是团圆节,各路前来祭拜的官员不少,绍驸马带了个人一同进宫倒也没人怀疑,他让奴才带着明康先来见娘娘,待他那边的祭拜之事一结束,便赶过来与我们会合……”

“小姐,”连安明话刚说完,就听白芙喊了一声,匆匆走过来,“泽王殿下和绍驸马来了。”

衣凰点点头来,“请。”

“怎么回事?”苏夜泽人还未到跟前,就先问出声来,紧接着看到他和绍驸马二人皆是身着朝服,快步走来,“方才听绍驸马所言,先生出事了……”

衣凰垂首敛眉,低声道:“先生失踪了。”

“怎么会这样?先生不是一直好好地待在江月船坊吗?怎么会失踪?”一听说是陌缙痕出事,苏夜泽那好不容易调整出来的沉稳顿然消失于无形,毛躁脾气再度出现。

衣凰拧了拧眉,沉吟片刻道:“你先别急,我这就派人去找。只是……”她顿了顿,略有顾虑地看了几人一眼,道:“只是,除了我们之外,先生在京中一无仇敌,二无亲人,三无好友……”

“不。”绍元柏骤然出声,几人皆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微微蹙了蹙眉,沉声道:“今天前去祭拜时,楼陌均的墓……是这两天刚刚有人祭拜过、打扫过的,贡品也是刚换的新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几人却已然明白他的意思。

衣凰太息一声,语气沉沉,“先生的身份暴露了。”

“可是,这京都之中,先生有什么仇人?就算他身份暴露,那也只会让大家惊喜,又怎会这般将他劫走?”苏夜泽越发担心,来回踱步,“再说,先生自己的武功高强,绝非寻常之人能应付得了,又怎会……”

“所以,这次的事情,是早已安排好、预谋好的,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人一定是知道先生和楼陌均的关系,以楼陌均来钳制先生,甚至,先生是不是在楼陌均的墓前被劫走,都很难说。”绍元柏一语道破玄机。

只有是事先已经得知他的身份、得知他的过去,才可能布下此局,事先解决了陌缙痕的随身暗卫,又设计将他引到了楼陌均的墓前,以迷烟将其迷倒,再行带走。

苏夜泽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心中明白眼下干着急完全没用,只有尽快找到陌缙痕的下落才是关键。

“我这就去调派所有神武卫,全城搜索,我就不信他们能带着人蒸发了不成。”

“不可。”衣凰出声断然否决,她冲苏夜泽摇摇头,拍拍他的肩道:“这件事切不可大张旗鼓,既然这个人已经知道先生的真实身份,却并未大肆宣扬,而是悄悄将先生劫走,他必然也不想先生的身份公之于众,所以现在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苏夜泽不由浓眉一皱,问道:“那我们就不找了?”

衣凰沉了沉脸色,思索片刻,道:“找,自然是要找,但是不可太明显。这个人既然能将先生劫走,就绝不会让你轻易找到,我们现在切不可自乱阵脚,要以静制动,你有没有想过,就先生来说,抓活的可比杀了他困难多了,既然这人选择将先生带走,就必然不会让先生这么容易死掉,所以现在先生一定还活着,最重要的是,这个人也一定在等着看我们会有什么动作。”

绍元柏点了点头,恍然道:“我明白了,娘娘的意思是,我们要以不变应万变,逼着那个人自己跳出来。只要知道那个人是谁,那救回先生就不难了。”

衣凰点了点头。

苏夜泽听来只觉有理,而且自己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便只能跟着点点头,却还是不放心地问了句:“那我现在要做些什么?”

衣凰浅浅一笑,道:“照顾好泽王妃和孩子,处理好吏部事宜和洵王所交代的事情。”

“就这些?”苏夜泽不由得瞪了瞪眼。

“就这些。”衣凰神秘一笑,又道:“对了,过几天只怕你要更忙些了,洵王府将再添一丁,到时候洵王必是会顾着府中的事,朝中诸事怕是要由你去处理。”她说着看了绍元柏一眼,“礼部和工部那边就有劳绍驸马多注意些,毕竟现在六部直属左右二相,稍有差池,便是二相之过。”

绍元柏点点头,一脸正色道:“娘娘放心。”

衣凰自然是放心,绍元柏办事她向来放心。

见绍元柏都干脆答应了,苏夜泽也不好再说什么,心中虽担忧得厉害,可是他相信衣凰。既然衣凰说陌缙痕没事,那他就一定会没事。

看着他们个个面露忧色,心事重重,衣凰不由轻声一笑,道:“既然做了,就要做到最好,不能让别人看出破绽。”她说着看了绍元柏和苏夜泽一眼,问道:“拜祭已经结束,还有何其他安排?”

绍元柏道:“洵王殿下道皇上在外征战,眼下正是需要军费之时,身为臣子,该想着为皇上多节约,便免去了晚宴,允众人回府与家人团聚。众臣,无不开心不已。”

衣凰笑道:“那就好。既是如此,你们也速速恢复去吧,别让家里人等着急了。”

话音刚落,绍元柏神色便蓦地一沉,继而又是浅浅一笑,道:“也是,我也该去看看淽儿了,自从上一次之后,至今都没有再去看过她。”

“驸马……”苏夜泽和衣凰相视一眼,心中不免心疼他的痴念与深情。

“放心吧,一大早潆汐那边便命人来传了话让我过去,我要是不去的话,潆汐这丫头指不定和鸢儿要合起伙来怎么训斥我。”他说着拍了拍苏夜泽的肩,道:“泽王殿下还是赶紧先收拾收拾回府去看泽王妃和孩子吧,回去晚了,小心不给饭吃。”

“噗嗤……”几人忍不住笑开。

目送着一行人离开,衣凰脸上勉强撑起的笑容终于消失不见,白芙看在眼睛,疼在心里,连连叹息道:“小姐当真打算此事就以静制动这么简单?”

衣凰冷不防睨了她一眼,眼神冷酷,“召集凤衣宫弟子,找人。”

白芙瞪了瞪眼,怔道:“怎么找?”

“怎么找都行,只要能把人安全找到就行。”说罢抬脚离去。

白芙“哦”了一声,呆呆地站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追上前去:“小姐,你现在去哪?”

“崇文殿。”

崇文殿,那是建平王逸轩所居之处。

将近一年时间,荒废多时的崇文殿已经渐渐恢复往日光彩,虽然与苏夜澄在时大不相同,然却独有一番韵味。文馆、武场、药房一应俱全,教授逸轩各种学业之人皆非寻常之士,众人看在眼里,彼此心照不宣,对苏夜涵此举的心思并不打算猜得很明白。

午膳时间到了,九福里里外外找了一圈,却不见逸轩人影,文馆找了,武场找了,就差药房了。

蓦地,他脚步一顿,瞪大眼睛看了看迎面走来之人,没由来的一喜,连忙迎上前去,拜道:“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衣凰淡笑着摆摆手,看向他身后问道:“建平王可在?”

九福忙道:“许是在药房那边,昨天晚上建平王就念叨着要将什么草药取出来通通风……”他说着往药房的方向看了看,“奴才这就领娘娘过去。”

“走吧。”

一众人尚未走进院子,便问道一阵浓烈的草药味,抬眼一看,只见院子里的架子上满满地全都是草药,新采的、晒干的、浸泡的,一一分开放置,若论起来,倒真的算上一个不小的药房。

那道日渐挺拔的身影正不急不忙地穿梭在栏架之间,一一检查一一比较,神情认真仔细,看得衣凰心下一阵欣慰。

“轩儿。”看了好大一会儿,她终于轻轻开口。

乍一听这声音,逸轩愣了愣,待回过神来,不由神色一喜,快步走来,口中喊着“婶婶”。

“轩儿拜见婶婶。”

衣凰笑得欢畅,一把将他扶起,“早跟你说了,以后在我面前就不要这么多礼了。”

逸轩抿嘴一笑,用力点点头。“婶婶怎么来了?”

“午膳时间,我就知道你又不按时吃饭,所以过来看看你。”衣凰说着故作生气,瞪了他一眼,逸轩笑了笑,低下头去,任由衣凰“斥责”,却只字不言,一路走回正殿。

从回到京中到现在,难得衣凰心情大好,白芙不由得跟着松了口气,见衣凰与逸轩聊得欢,索性与九福悄悄退到殿门外。

“听闻婶婶从大宣回来了,轩儿一直想找机会去看看婶婶,可是不是被课业耽搁了,就是婶婶不在宫中,可让轩儿好等。”逸轩说着看了看衣凰隆起的肚子,有些好奇又有些腼腆,“十三叔家的璞弟弟十分可爱,轩儿甚是喜欢,四叔家的莳儿轩儿也喜欢,不知婶婶会不会也生个男孩。”

衣凰扑哧一笑,问道:“那你是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逸轩凝眉想了想道:“弟弟妹妹都好,弟弟的话,轩儿以后就教他们武功,如果是妹妹,轩儿就教她们读书识字,教她们医术,让她们跟婶婶一样聪明厉害。”

“滑头!”衣凰瞥了他一眼,嘴角含笑,“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是不是跟你十三叔又学坏了?”

“哈哈……”逸轩终于笑出声来,连连点头,忍了忍,实在忍不住,压低声音偷偷道:“十三叔骂我一个男子汉却学得伶牙俐齿,说是跟着婶婶学的。”

“他……”衣凰蓦地瞪了瞪眼,心中暗暗咒骂苏夜泽,再看逸轩笑得开心无比,心中也跟着开心不少。

一顿饭,两人便是在嬉笑之中度过,吃晚饭,两人又到院子里树荫下散步去,衣凰见逸轩心情不错,稍稍犹豫了一下,道:“轩儿,今日是团圆节,有没有特别想见的人?”

逸轩稍稍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衣凰略有心疼地笑了笑,试探性问道:“那,想不想见见你的娘亲?”

逸轩始料未及,顿然怔住,呆呆看了衣凰片刻,不知如何作答。

正沉默间,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继而听白芙道:“娘娘,洛王妃来了。”

逸轩再次怔了怔,目光中带着一丝惊慌,紧紧盯着衣凰看了几眼,见衣凰冲他微微一笑点点头,拉着他一道回过身看去。

那个素衣淡妆的女子眉宇之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英气,带着异域风韵,美艳之中尚有一抹野性,看向衣凰的一双眼眸冷酷之中夹杂着些许防范。

“妾身参见皇后娘娘……”见到二人,她毫不犹豫地俯身行礼,顿了顿,继续道:“参见建平王。”

“不可!”逸轩低呼一声,话说出口,又下意识地看了衣凰一眼,见衣凰眉角含笑,走上前去扶起洛王妃,道:“洛王妃不必多礼,轩儿是你的儿子,这般大礼恐会折损了他。”

洛王妃不由一愣,向逸轩看去,四目相对,两人眼中皆有一丝惊惶一闪而过。母子连心,尽管他们不常见面,但是终究是血脉相依的母子。

“今日是团圆节,本宫得知洛王妃已多年不与轩儿一同过节,便想着让你们母子好生聚一聚,但愿洛王妃不会怪本宫自作主张。”

“妾身岂敢?妾身谢娘娘恩典还来不及。”她本欲再行礼,却被衣凰一把拖住双臂,拉着在一旁的亭子里坐下。

看着这母子二人,逸轩略有踌躇,洛王妃神情漠然,似是心中藏有心事,目光始终不沾逸轩身上,偶尔瞥见逸轩,也是匆匆又挪开。衣凰心下无奈一笑,端起杯盏微微呷了一小口。

“这一次请洛王妃前来,也是有事要与洛王妃说。”

洛王妃神色不变,淡然道:“娘娘有事尽管说来。”

衣凰浅笑,道:“皇上刚刚登基不久,事务繁忙,对轩儿的照顾有些不周,尤其是毓后离开之后,就没有了亲人呆在身边亲自照顾轩儿,虽然安排了不少好老师教授轩儿的课业,可是却总觉缺了些什么。本宫便想着若是洛王妃不介意,弗如搬到宫里来住,留在轩儿身边,也好有个照顾。”

“什么?”母子二人齐齐一惊,抬起头诧异地看着衣凰。

衣凰却似不觉,继续道:“入了秋,轩儿就要开新的课业,本宫回京之前已经跟皇上商议过,轩儿天资聪颖,小小年纪,却已将四书五经读遍,而今让他立刻全都融会贯通,明白所有道理也不可能,倒不如让他自己慢慢温故体会,今后就由韩老来教授轩儿。”

听得“韩老”二字,逸轩略有茫然,洛王妃却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双拳握紧,衣凰口中的“韩老”莫不就是睿晟帝的老师韩启子?

早在千阳帝在位时,帝王之师便是出自韩家,“韩老”所授之人不是太子便是未来皇帝。

衣凰故作不见,继续道:“如今,我朝之中对《三传》、《四经》以及《国策》等古籍最了解之人便也只有韩老一人,本宫与皇上一致认为,他老人家是轩儿老师的最佳人选。”

“娘娘,这……”饶是洛王妃一开始漠然不语,到这时也有些慌乱了,衣凰口中的《三传》、《四经》,哪一样不是身为帝王必读之书?再加上一个专为帝王之师的韩老,苏夜涵与衣凰二人这是要把逸轩朝着帝王的方向教授!

“娘娘,这是不是有些不妥?”稍稍踌躇的之后,洛王妃还是问出心中的疑惑。

衣凰眉角一挑,反问道:“有何不妥?”

“这……”洛王妃犹豫了一下,见衣凰一脸了然的神色,不由心中暗惊,低下头去。

身为波洛族公主,她自小对朝中国事便有所了解,深谙帝王之家的生存之法。她早就听闻嘉煜帝和皇后娘娘对逸轩偏爱有加,本以为是因着逸轩幼年丧父的缘故,而今看来,只怕情况没那么简单。

见状,衣凰又是一笑,太息一声,道:“瞧我,这大过节的,该让你们母子俩好好聊一聊才是,如此,本宫就先回去了。”

“婶婶……”逸轩眼底闪过一丝慌张,跟着站起身来。

衣凰冲他微微一笑,“多时不见,洛王妃心中甚是思念你,你陪娘亲好好聊聊叙叙旧。”

说话间她已经转过身去,逸轩和洛王妃纷纷起身,欠身行礼道:“恭送娘娘。”

看着衣凰的身影渐渐走远,洛王妃的双拳不由一点一点握紧,心中如有波涛汹涌,翻腾不已。她是万万没料到当初那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如今已是天朝的皇后,她站在与帝王同样高的位置,睥睨尘寰。

自从苏夜洛战死之后,她与逸轩就极少相见,后慕太后宾天,毓后亲自照顾逸轩,她就更加很少能见到逸轩,毕竟毓后并不喜欢她这个儿媳妇。

而现在,却是一个自己曾经嫉恨过、试图谋害过的人,替她圆了这个与儿子共度团圆节的心愿。

“轩儿……

四下里无人,只剩下他们母子,看着眼前已经不再稚嫩、渐渐成熟的面孔,洛王妃只觉百感交集,看得出来,他被照顾得很好,再看他住的地方与环境,她相信那些传言不假,嘉煜帝确实给了逸轩一个皇子、甚至是太子该有的照顾。

轩儿嘴唇蠕了蠕,小声应道:“娘亲。”

听这一声“娘亲”,洛王妃心下狠狠一颤,鼻子一酸,热泪盈眶,她连忙转过身去,悄悄拭去眼泪,突然一方白色手帕出现在眼前,继而听逸轩轻声道:“娘亲不必落泪,今后娘亲若是想念轩儿,可随时进宫看望轩儿,如果娘亲愿意,也可以直接搬到宫里来跟轩儿一起住。崇文殿这么大,娘亲想住哪里就住哪里。”

洛王妃愣了愣,怔怔地看着逸轩微笑的脸庞,随后被逸轩一把拉住衣袖,道:“娘亲,轩儿带你去四处看看,等你以后过来了,就不会迷路。”

洛王妃喉间一阵哽咽,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点头,任由他拉着走遍崇文殿每一处角落。

秋海棠开满枝头,清艳绝美。走得累了,母子俩就在海棠树下席地而坐,悠闲畅谈。多时没有与洛王妃相见,如今再见面,两人似有说不完的话。

日偏西,时黄昏。

逸轩枕在洛王妃的腿上,闭着双眼,轻轻揉捏着洛王妃的手。

“轩儿,”犹豫了许久,她终于开口轻轻问道:“皇上和娘娘,对你好吗?”

“好,很好。”逸轩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似乎在想什么,思索片刻而后道:“不管婶婶的宫里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给我送来一份,有好玩的,婶婶也不会忘记我,婶婶还经常亲自给我做吃的。只要皇叔和婶婶一有空,就会来看我,指导我的学业、武艺以及医术,四叔、十三叔还有潆汐姑姑也经常来看我……”

他说着顿了顿,想了想又道:“四叔曾经说过,这个世上任何人的话我都可以不听,但是婶婶的话一定要听。”

洛王妃脱口问道:“为什么?”

逸轩轻声一笑,道:“当初我问了和娘亲一样的问题,娘,你猜猜四叔怎么说。”

“唔……”洛王妃凝眉想了想,轻轻拍着逸轩,道:“因为,她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就像一个传奇,一个神话,一个独特的存在。”

逸轩突然一骨碌爬起来,瞪大眼睛看着洛王妃,惊道:“娘也这么认为?”

“呵呵……”洛王妃被逸轩的举动逗得笑出声,连连点头道:“没错,有她在你身边照顾你,娘亲很放心。我相信,只要有她在,就一定能保护好你,教你成才。”

“娘,那你呢?”

洛王妃思索道:“娘亲想回波洛族看一看,看看轩儿的外公和舅舅他们。”说着,她仿佛又看到小时候在族里与兄弟姐妹打闹的场景。

自从嫁入天朝,她便再也没有回去过。她是族里高傲的公主,她众人皆知她嫁了天朝骁勇善战、英俊神武的洛王殿下,却不知她嫁了一个不爱的男人,甚至,没过多久,洛王便战死南海。她那般心高气傲,怎肯低头回到族里,受人嘲笑与白眼?

可是,就在今天,就在逸轩依偎在她身边,喊着她“娘亲”的时候,她才恍然意识到,她不是什么都没有,她还有她和洛王的儿子,天朝的皇长孙,而今的建平王,甚至更有可能是未来的帝王——

她不傻,她比任何人都聪明。

身为王爷之子,却被安排住进太子读书专用的崇文殿;身为寻常世子,却在帝后离朝之时突然被封建平王,与皇子平位;更重要的是,现在嘉煜帝已经决定让帝王之师韩老亲自教授他君王所学课业!

如果她没有猜错,那苏夜涵的意思便再明白不过了。

既是如此,她曾经做的一些错事,也该收手了。

(作者有话说的内容,似乎除了17K网,其他网站看不到,在此重复一下,望亲见谅:9月5日起,每天日更1W+,直到完结。休假,想把文好好结尾。有亲说一直在重复,可能是之前修文更改的原因,若是愿意,欢迎亲留下邮箱,或者到17K网站阅读,万分感激!敬请原谅!)

【四百一十五】山外青山楼外楼,吾君重归州 [本章字数:1066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6 01:43:37.0]

晚风习习,枝叶渐黄。

一道黑影避开更夫与巡城侍卫,迅速掠过道道围墙,朝着第六围外去了。那里地处僻静,少有人烟,如此半夜时分,就更少见人出现。

她娇小的身躯隐匿在宽大的披风下面,帽子盖下来,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听到有脚步声渐渐向自己靠近,她不由收住脚步,定定听了一会儿,继而沉声道:“你来了。”

“呵!王妃很准时。”听声音,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只是他如女子一样的装束,又是背对着女子,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

“我不想跟你废话,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之间的交易取消。”女子嗓音渐冷。

闻言,男子先是一愣,继而问道:“王妃这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我不想再跟你们合作,我现在只想好好照顾我的儿子,我相信他日后必有大作为。”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嘴角浮上一抹慰然笑意,“以前是我不了解他,不明白他的处境,误以为我这么做是为他好,是帮他,可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我不想一错再错,现在正是我收手的时候。”

“呵呵……”男子闻声,不由冷冷笑开,摇摇头道:“王妃以为,你现在还收得了手吗?波洛族的大军已经在前来的路上,只要我们联手,里应外合,拿下兹洛城,拿下慕衣凰,那这天朝帝都便是在我们手中,归我们所管,到时候,你的儿子就是新的君王……”

“你错了!”女子顿然提高了声音反驳,“就算那样我能让我的儿子坐上帝位,可那也要背负着叛徒的罪名,我的儿子是个心气高傲的男子汉,他不屑要这样的帝位。而且,现在我的儿子在她手中,我若有什么举动让她起了疑心,我的儿子就会有危险。最重要的是,现在就算我什么都不做,这帝位迟早也是他的,我又何必要铤而走险,急于一时,冒险去替他抢一个迟早会属于他的东西?”

男子的嘴角顿然划过一丝残冷笑意,冷笑道:“哼!那王妃的意思是……想要出尔反尔,不愿与我们合作了?”

女子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道:“没错。波洛族大军已在路上不假,可是军符在我手,等他们到了这里,他们就不在是来攻城的军队,而是保护帝都的军队,所以我劝你也尽快收手吧,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如果你一定要一直错下去,届时,波洛大军定会与你为敌。”

“好狠的心!难怪故人说,最毒妇人心。”男子摇摇头叹息着,转过身缓缓走到女子身旁,“听闻波洛大军英勇无比,忠诚无比,对持有军符之人从不违抗。如此,若是想要王妃继续帮我,看来就只有我取得这波洛族的军符方可……”

月光下,此言刀光一闪,继而只听闷哼一声。

女子抬起头,满脸惊讶和不可置信地看了看眼前之人,再看看准确扎在自己左胸前的匕首,似是全然没有料到眼前之人会做出这样的事。

“你……”

“哼!与我为敌,你一个小小女子还嫩了些!我九陵朝想要的东西,谁也别想阻拦,挡我者死!”男子说罢狞笑一声,眼看着女子缓缓倒下,便从她身上搜出一枚兵符样的令牌,看了看女子不愿闭上的眼睛和挣扎着抓住他衣角的手,哈哈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死不瞑目,你放心吧,我知道你最疼你儿子,所以我不会让你等太久,很快就送他来陪你!”

叫上一用力,狠狠一脚踢在她身上,甩开她的手,大步离去。

身后,月光下,女子披风的帽子被风吹开,依稀可见她眼中的担忧与懊恼,然那嘴角的一丝诡谲笑意,在这黑夜中显得更加诡异,像是是嘲笑杀死她的男子疏忽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那张面容熟悉无比——

“这一剂药配得有些欠妥,三七是止血神物,用于受了外伤之人倒是很好,可是用于女子身上,药量切不可太重……”

药房里,衣凰正不紧不慢地地看着逸轩配好的方子和药量,一一检查,这一番查下来,大问题倒是没有多少。

逸轩不解地拧了拧眉,问道:“为何药量不可太重?”

衣凰怔了怔,“噗嗤”笑了笑,道:“等你再长大点,自然就明白了。”

逸轩撇了撇嘴,却还是乖乖点点头,一边按着衣凰的吩咐将多余的药量取出来,一边道:“婶婶,我已经跟娘亲说好了,等娘亲从波洛族回来之后,她就搬到崇文殿来陪我。”

衣凰挑眉一笑,道:“那是再好不过了,有了洛王妃看着你,我也可以省点心了。”

“婶婶……”逸轩满脸委屈,“轩儿给婶婶惹了什么麻烦了吗?”

一见这表情,衣凰忍不住哈哈笑开,捏了捏他的脸道:“没有……我轩儿最乖……”

二人正说笑间,突然只听得外面一阵惊呼,紧接着是疾奔而来的脚步声,片刻之后白芙便站在门口,满脸惊慌地叫道:“小姐,出事了!”

衣凰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这丫头怎的跟沛儿一样咋咋呼呼的。“何事?”

白芙正要说什么,一眼瞥见一旁的逸轩,又骤然收声,一脸为难又焦急地看着衣凰,向衣凰招了招手,衣凰心下顿觉情况不对,便放下手中的东西,走上前来,听白芙在耳边耳语了几句,转瞬间,脸色骤变,一阵苍白。

“怎会?”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着急,顿时一阵头晕目眩,白芙连忙扶着她站稳,与她一道出了药房。

“小姐莫急,要小心腹中孩儿。”白芙更加担心衣凰的安危,见衣凰心急,连忙安慰她,可衣凰哪里听得进她的劝,脚步越来越快,边走边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芙犹豫了一下,这才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了解,只是听连公公简单说了几句,他还……他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别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可是我担心我若是真的不告诉你,等你知道以后,对你的伤害和刺痛会更大……”

衣凰脚步一顿,睨了白芙一眼,冷声道:“你倒是了解我。”

白芙继续道:“小姐你先别急,他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怕你担心着急,伤了身子。”

“这事还有谁知道?”

“事情最先传到大理寺,不巧洵王殿下就在大理寺与高大人议事,一同得知了此事,紧接着又遇上了巡城的冷将军……现在,就只有他们和绍驸马知道此事,冷将军已经调动京中守卫四处搜查凶手,高大人和洵王殿下已经去了洛王妃遇害的地方……”

“白芙,”衣凰眸色顿然一沉,吩咐道:“准备便衣。”

“小姐!”白芙顿然一惊,连连摇头道:“不可!小姐你现在身怀六甲,绝不能去……”

“照我的吩咐去做!”

“可是小姐……”

“娘娘。”就在二人争执时,一道清冽的嗓音传入耳中,循声望去,只见一道浅色身影正大步走上前来,却正是绍元柏。

他走到衣凰面前,微微行礼,神色肃然道:“白芙说得没错,娘娘现在不宜前去。”

“可是……”

“娘娘放心,此事有洵王和高大人共同查办,定不会让凶手逃脱。”话虽如此说,可是绍元柏自己心中也是没底,他明白,这不过是为了稳住衣凰的情绪。

他们所言,衣凰心中都明白,可是越明白便越着急,越担忧。她才刚刚缓和了逸轩和洛王妃的关系,结果洛王妃就出了事,她该要如何向逸轩交待?

好不容易压下心头的焦躁,衣凰低声对绍元柏道:“你把情况跟我说一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绍元柏心知推脱不掉,便点点头,与她边走边道:“发现洛王妃的是两位樵夫,二人一大早前往山林里拾柴,结果就在山脚下发现了洛王妃,那个时候洛王妃胸前插着一把匕首,已然断了气,却双目张大,不愿阖眼,想来是心中有未了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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