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凤殇》作者:凌尘【完结】 > 凤殇.txt

第 102 页

作者:凌尘 当前章节:148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5:01

说到这里,三人不约而同地齐齐回身药房看去,衣凰心中骤然一阵酸涩,她强忍住心头的难过,听绍元柏继续说道:“那两个樵夫虽已吓得魂飞魄散,却还有点心,见洛王妃穿着配饰华贵,想是大户人家,便留下一人看着尸首,一人忙着去找人,正好遇上了大理寺的侍卫,那侍卫听闻死了人,二话不说,将他带到了大理寺……”

衣凰心头沉重,她摆了摆手,道:“后面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洵王……和高大人一起去查此事了?”

“嗯。”

“呵!”衣凰轻呵一声,摇了摇头道:“我这根本就是明知故问,他现在掌管刑部和御史台,这些事本就归他所管。”

“娘娘……”见状,二人皆是心疼不已,担忧地看着她。

衣凰垂首敛眉,扶住身旁的柱子,满脸疲惫与惶然,轻声呢喃道:“我已经答应了轩儿,答应他等洛王妃从波洛族回来,就把洛王妃接进宫来,让他们母子相聚,可是现在,我要怎么……怎么向轩儿交待……”

绍元柏上前扶住她,安慰道:“娘娘不必忧心,这事,怪不得娘娘。”

“怎能不怪我?”衣凰凄凄一笑,抬眼看向绍元柏,“你可知,我为何突然将洛王妃接进宫来,让她和轩儿待在一起?”

绍元柏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衣凰便轻笑一声,道:“你可听说过波洛大军?”

“有所耳闻。”绍元柏点点头,凝眉道:“传闻,波洛大军,不出则已,一出则必取命得胜而归。”突然,他神色一惊,像是猜到了什么,怔道:“娘娘的意思是……”

衣凰低头沉沉一声太息,道:“凤衣宫的弟子传来消息,波洛大军异动,一行十万人马正朝着中原而来,这么突然的出兵,与洛王妃必脱不了干系,甚至有可能,正是洛王妃之意。我本想不战而屈人之兵,以轩儿牵制住洛王妃,却没想到……”

说到此,她满脸恼然会懊悔,几度身形摇晃。

绍元柏轻叹一声,道:“你放心吧,轩儿是个懂事的孩子,你这么做都是为了他好,他能明白你的心思。”

衣凰却只是一直摇头,“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你别忘了,那是他的娘亲,洛王妃十月怀胎生下他,他们之间那永远也切不断的母子亲情,一定会狠狠折磨轩儿……是我,伤了他……是我……”

如果,她没有那般暗示洛王妃,如果她没有以轩儿来牵制洛王妃,会不会是另一番情景?

眼前的一切突然开始剧烈的抖动摇晃,天旋地转,晃得她连站都站不稳,身体失去了中心和平衡,终于向后倒去……

“娘娘!”

“小姐!”

两人齐齐一声惊呼,将眼看就要摔倒在地的衣凰接住,绍元柏顾不得那么多,一把将她抱起向思凰阁奔去,边走边吩咐白芙道:“速速请杜老来,快!”

“哦……”白芙连连应声,话未说完便转身向着太医署奔去。

那人略有些诧异地抬头瞥了陌缙痕一眼,问道:“先生相信命?”

“不信。”陌缙痕断然否定,“只是,每个人的命运都是掌控在自己的手中,而非是你,你不可能做得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毫无怨念,更不可能救下所有你想救的人。甚至,有些时候有些人,因为你,却不得不搭上自己的性命……”

说到这里,他不由再度看向对面那人,声音渐冷,“阁下既是在陌均的墓前设下陷阱,抓我回来,就必然是个知晓我过去、甚至我真实身份之人……”他说着抬起手覆上银色面具,“你甚至,都未曾解下我这面具,看来,你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那人站起身来,却并未走上前,声音沉沉道:“我曾与先生有过数面之缘,当年听闻先生丧生,曾悲痛欲绝,只是,先生离京已久,怕是已然记不得我这样的小人物。倒也无妨,我想今后我与先生定有见面之时,到那时候,以先生的聪明,定能明白我今日所作所为的难处。”

陌缙痕只是轻笑,笑容有些嘲讽,并不答他。那人正想再说什么,突然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继而有人在外面轻咳了两声。

那人会意,最后看了陌缙痕一眼,低声道:“饭菜冷了,我让人热一热再给先生送来。先生若是想知道我的身份,想与你的亲友团聚,最好还是吃些饭菜,先养足精神和体力才是要紧的。”

说罢,他大步离去。

微微眯起眼睛,陌缙痕默不作声地看着那道挺俊的背影,越发感觉这个人的骨子里充满了霸气与掌控,这是一个由不得别人控制的人,至少,非寻常人所能控制得了的。

洵王府内已经乱作一团,下人们进进出出,烧水的烧水,送汤的送汤,大夫、稳婆换了一个又一个,屋里的人痛苦却丝毫未减。

远远地,众人看到那道身影快步走来,悬在半空的一颗心顿然似有了着落一般,纷纷涌了上去。

“王爷,您可算来了……”

苏夜洵脸色沉肃,开口便问:“王妃怎么样了?”

“回王爷,已经请来了京中最好的稳婆,王爷不用担心,只是……”

苏夜洵脚步蓦地一顿,凝眉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王妃是第一胎,没什么经验,且胎位有些不正,怕是要吃些苦了。王妃已经累得没力气了,现在就是在咬牙撑着。”

苏夜洵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快步走到房门外,听着里面红嫣极力压抑却还是痛苦难当的喊声,只觉自己的心夜跟着揪在一起。

一名稳婆端了碗热烘烘的汤闪身进了屋又迅速关上了房门,将苏夜洵关在了门外,走到里屋柔声安慰道:“王妃莫怕,振作些,王爷现在就在门外等着呢,好像想要进来看一看王妃。”

榻上,红嫣的衣衫已湿,发间也尽是汗水,听得稳婆所言,连忙摇了摇头,有气无力道:“不可……”

“为何?”

“我……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幅模样……”她吃力地说着,身上一阵阵的疼痛很快就将她的注意力拉了过去,忍不住惨叫一声。

她每叫一声,门外的苏夜洵便狠狠皱一下眉。

傅雯嫣生逸莳的时候,他还在从北疆回京的途中,并未亲身感受过这种在门外等候的焦躁与煎熬,却是直到这时候他才明白苏夜泽之前所言何意——这确实也是一场战争,紧张、激烈、丝毫不敢大意,不敢放松。

这种紧张的感觉同样弥漫在思凰阁内,在泽王府内。

夜半了,从得知洵王妃就要生产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时辰了,却还没有结果,衣凰一听那传话之人所言,不由担心红嫣会难产,所以时间过得越久,她就越担心。

眼看着快戌时七刻了,衣凰终于按捺不住,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去,还好白芙眼疾手快将她拦住。“小姐,你现在可千万不能去。”

“我必须要去,耽搁了这么久,红嫣一定会很痛苦,我……”

“可是,现在全京最好的大夫和稳婆都在洵王府,您有什么好担心的?再说,现在洵王府一定已经乱作一团了,您这样去了,不是给他们添麻烦吗?”白芙说着学着衣凰挺着肚子走路的样子走了几步,动作略显笨重。

衣凰一见,不由得狠狠瞪了她一眼。

“哇——”

突然,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在这宁静的夜里撕开一道裂口,让整个洵王府都欢腾起来。

“吱呀”一声,稳婆把门打开一条缝隙,让苏夜洵让进屋里,又迅速关上了门。

“恭喜王爷,是一位小郡主!”稳婆抱着一个还有些皱巴巴的小家伙走到苏夜洵面前,喜不自禁道:“这一下王爷可算凑足了一对‘好’字,放眼整个京都,除了清王殿下,也就王爷您有这等好福气。”

虽明知这其中多少有些谄媚、奉承之意,可是此等情境下,苏夜洵听来,只觉心中舒畅,开心不已。他俊眉一挑,朗声道:“先把王妃照顾好,晚些时候,所有人都有赏。”

“多谢王爷!”

苏夜洵接过小家伙抱在怀里,缓缓向里屋走去,隐约能闻到一阵腥味儿,他的心底不由得微微一颤,再看床榻上的红嫣,虽然简单整理了一番,然那已经湿透的衣衫与长发却是无法遮掩,脸色苍白如纸,神情疲惫不已,可是她的眼底却慢慢都是笑意。

苏夜洵没由来的一阵心疼,向前一步抓住她微微抬起的手,与她相视良久,轻声道:“辛苦你了。”

……

“小姐!”

思凰阁大门敞开,老远便听到白芙咋咋呼呼的喊声,若是在平时,衣凰早已凝眉训斥,可是这个时候她的心却随着白芙的喊声揪在一起,起身走到门前问道:“怎么样?”

“生啦!”白芙瞪大眼睛满脸喜色,“是个女儿,听说洵王喜欢得不得了,下令打赏一众下人,出手那叫一个阔绰……”

后面的话衣凰便没有再听下去,她轻轻转过身去,微微阖眼,心中一直提着的不安终于渐渐放下了。

红嫣母女平安,这是她最想看到的。她不想红嫣因为她受到任何影响,而今一切都正朝着她所期待、预料的方向发展,她总算可以放心了。

只是,陌缙痕的下落依旧是没有丝毫,京中所有凤衣宫弟子就差把整个兹洛皇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他的一丝踪迹,眼下衣凰唯一能确认的便是,陌缙痕定是团圆节前一天晚上在楼陌均的墓前失踪,换言之,这个人定然也知道陌缙痕的真实身份,知道他与楼陌均的关系。

若是如此,这个人就一定身在这皇城之中,而且是他们熟识之人——毕竟,知道苏夜澄与楼陌均之间关系之人,并不多。

“备礼。”

良久,衣凰回身看向白芙,轻轻说出两个字。

“备礼?”白芙眨了眨眼睛,“小姐要去洵王府?”

衣凰挑起嘴角淡淡一笑,道:“这么大的喜事,我身为一朝之后,怎能不前去探望一番?”

白芙却在心里连连犯嘀咕,衣凰面上的笑容越看越觉有些诡异,事情只怕并非去“探望一番”这么简单。

先是泽王府世子出世,接着又是洵王府小郡主,这些日子可是忙坏了京中的店家,从外地赶来向二位王爷道贺之人来来去去不绝,京中客栈酒楼便不得歇。

玉清酒坊的文人雅士倒是一如既往,除了几张新到京都的陌生面孔,其余皆是常来之客。

苏夜洵临窗而坐,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嘴角笑意越来越浓,竟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见状,坐在他对面的裴裘鲁不由得笑着摇摇头。

“为师见王爷近日一直笑得合不拢嘴,想来小郡主的出生给王爷带来不少欢乐。”

苏夜洵面色不变,笑容却越发深沉,轻叹道:“世间之事,向来是几家欢喜几家忧。而今我为自己女儿欢喜,却又不得不为失去的亲人悲痛。”

说着,手中的杯盏骤然捏紧,眼底闪过一道凌然杀意,只听“嘎”的一声脆响,手中杯盏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若是此时在他面前的是杀害洛王妃的凶手,只怕被捏碎的就是凶手的脖子,而非这只无辜的杯盏。

转瞬间,他似乎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转向裴裘鲁问道:“老师今日特地将本王约出来,不知所为何事?只怕没有喝酒这么简单。”

裴裘鲁沉叹一声,道:“自然是有要事,这几日你府上亲友甚多,人来人往人多口杂,为师怕多有不便,便将你约到这里。”他说着不由得想着江月船坊的方向瞥了一眼,低声道:“这几日王爷可有与江月船坊的那位先生再有来往?”

苏夜洵倏忽一凝眉,淡淡道:“本王已经数日不见先生,正想着这几日手头上的事情忙完了,前去拜见。”

裴裘鲁连连摇了摇头,道:“这怕不必了。那位江月先生已经多日不见人影,只怕不是离开了就是出事了。”

“怎会?”苏夜洵微微一惊,蹙眉道:“先生并非是那种会不辞而别之人,莫不是外出有什么事耽搁了?”

“哼哼……”见苏夜洵面露担忧之色,裴裘鲁忍不住摇摇头,道:“王爷竟还有心思为他担心?看来王爷尚且不知他的真实身份。”

苏夜洵的脸色已然沉了下去,他不出声,只是以询问的眼神看着裴裘鲁,见裴裘鲁的神色一点一点变得凝重,神情竟有些犹豫。

好久,他方才又叹了一声,小声道:“虽然这件事情听来有些滑稽,然而为师还是想要告知你真相。”说话间,他从怀里取出一幅画像递到苏夜洵手中,“早前你提及与这位江月先生见面之事,为师便觉怪异。寻常隐士不愿露出自己的面容这本不足为奇,然这位江月先生甚至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愿透露,不免有些奇怪。”

他抬头看了苏夜洵一眼,见苏夜洵打开画像之后,顿然面露疑色,嘴角不由浮上一抹嘲讽冷笑,道:“若非为师派了人潜在他身边,将他的模样画下来,为师也不敢相信这件事。”

苏夜洵神色蓦地一沉,问道:“老师的意思是,这是先生的画像?”

“正是。”

“不可能。”

苏夜洵一摊手,画像铺展在桌案上,那上面的除去银色面具的面容,却赫然正是苏夜澄!

“起初为师也不信,可是若是将事情的前前后后,所有的一切全都联系在一起,再好好想一想,为师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裴裘鲁眼神犀利,紧紧盯着苏夜洵,坐直身体向前倾,小声道:“楼陌均的死,本就蹊跷,整个东宫大火,上上下下那么多下人,竟只被烧死了寥寥数人,其余人皆在大火之前被遣离东宫。再者,大殿下与楼陌均二人本是形影不离,可是那晚为何是大殿下被烧得面目全非,可楼陌均却面容完好?如果为师没有记错,当初发现他二人尸体的时候,他们是待在一起的。”

眉峰骤然拧起一簇,苏夜洵不出声,目光凛凛地看着裴裘鲁,听他继续说下去,“王爷再想想,那晚本是你生辰,帝后外出,正是宫中守卫放松之时。最重要的是,其他王爷公主皆是携全家人前来参加晚宴,为何独独爱子心切的清王夫妇将一双儿女留于府中?又怎会这么巧,晚宴中途世子、郡主受伤,须得清王妃匆匆离去?为师听闻,那晚皇后娘娘也在,且与清王妃一道离去了,说是为了查看孩子的伤势,然既是有皇后娘娘亲去,又何须在太医院值夜的闵吉半夜出宫,前往探望?这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吗?最重要的是,闵吉被人下了药,半途上被丢在皇城外,而马车却不知去向。如此看来,他们根本不是要闵吉外出看病,而是要借闵吉的马车送人出宫……”

“够了!”

手中新执的杯盏豁然用力放到桌上,苏夜洵神色凝重,双手紧握,目光如锋如刃,沉沉落在裴裘鲁身上,眼角是冷冽讥笑。

“那老师的意思是,大哥没死,而那晚的东宫大火也是他们故意为之,目的就是要嫁祸我母妃,是吗?”

一字一句都似咬牙说来,字字沉重,听得裴裘鲁心中一阵发怵。

饶是如此,他还是硬着头皮抬头道:“没错,甚至更有可能的是,这件事情所有人都是一早便知,清王夫妇也是故意将孩子留在府中……”

“三哥不是这样的人!”

“就算此事与清王无关,与清王妃定有逃脱不了的关系,为师听闻清王妃出阁前便是皇后娘娘的至交好友,二人情同姐妹,而清王向来最疼爱清王妃,如此一来,皇后娘娘若开口,清王妃必定相助。”

苏夜洵垂首沉思,不言。

裴裘鲁一言,似将他心中多年的疑团全都层层解开了。当年东宫出事,他也曾前往质问过毓后,只是毓后一口咬定自己从未命人刺杀苏夜澄,更未曾派人到东宫纵火烧东宫。若事情当真如裴裘鲁所言,当年便是所有人都误会了毓后!

“依老师所言,那楼陌均是甘愿承受被火活活烧死之痛,为的就是留那一张脸,让人辨认出他的身份,以及与他待在一起的男人就是大哥?”

“呵!”听着苏夜洵略带怀疑的语气,裴裘鲁忍不住低头一笑,连连摇头道:“王爷,你还不明白吗?这一切本就是一个布好的局。他们担心大殿下继续留在宫中迟早遭人毒害,干脆将计就计,火烧东宫,将大殿下带出宫,送到安全的地方,再做成大殿下已经被火烧死的惨状,然先帝和所有人都相信大殿下已死。王爷仔细想想,皇上本是个淡泊宁静、无欲无争的七王爷,从何时起,他开始有了一争皇位之心?”

苏夜洵不由得一怔,苏夜涵从何时起决心一争皇位,他倒是不知,他只知道,苏夜澄、楼陌均以及苏潆泠相继离去之后,苏夜涵的性子便不再似往日温和淡然,一贯不与人争的作风也渐渐改变,至少对待衣凰之事,他是绝不会退让半分。便也是在那之后,他开始一点一点接手睿晟帝交给他的事情,一点一点介入朝中。

原来,竟是从那时起吗?

“你看看皇上的后宫,那哪里像是一个帝王的后宫?”裴裘鲁笑得嘲讽,满脸不屑,“自古以来,何曾有过皇上后宫只中宫一人的说法?且,皇上登基这么久,连一个公主都没有,可是他却不急不忙,丝毫不为此事担忧。王爷你想,一个想要稳坐皇位之人,怎会不为了自己的皇嗣着急?”

苏夜洵冷冷瞥了他一眼,道:“所以皇上封了建平王,这有什么奇怪吗?”

“王爷还在想着建平王吗?哈哈……”裴裘鲁忍不住连连长叹,连连摇头,“为师与你说过的话,你莫不是从未记挂在心上?为师早就怀疑皇上封洛王之子为建平王乃是缓兵之计,他就是怕他不在朝中之时,你洵王会振臂一呼,李代桃僵,又深知你对洛王、对建平王感情深厚,所以暂时以建平王缓住你。就算皇上无心长居皇位,只怕他们心中真正的接位人选也非建平王,而是他!”

“啪!”话音刚落,裴裘鲁用力拍在桌案上,手掌正好压在画像上。

也用力,重重压在苏夜洵心上。

深浓俊眉紧紧蹙起,眸色沉敛难测,裴裘鲁看不透,也捉摸不透此时他心中所想。他向来看不透苏夜洵,六年前如是,而今,亦如是。

时间过了很久,久到裴裘鲁手中一杯热茶已经彻底变凉,苏夜洵的神色方才有了一丝变动。

敛去所有多余情绪,只留一脸深沉,冷面不动,淡然道:“老师既是派了人潜在先生身边,盗了先生的画像,为何现在却不知他人在何处?”

裴裘鲁不由叹息,道:“只怕此人已经被他们识破,除掉了。为师已经好多天没有等到他的消息,也未与他见面。如此一来,就更加能证明为师所料不错,王爷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去查。王爷与那江月先生多有接触,想来对于此人,王爷比我要了解得多。王爷何不想想,一个来历不明、身份不明之人,何以得皇上和皇后娘娘如此信赖、倚重?甚至就连泽王殿下和绍驸马亦是对其毕恭毕敬,礼待有加?而他一个突然出现在京都之人,即便曾耳闻京中众人、诸事,又何以对事事都了解甚深?王爷若是能将这些想明白,就不会再怀疑为师的猜测了。”

苏夜洵沉吟良久,不言。

可是裴裘鲁知道,他心中必是万马奔腾,思绪万千。

“王爷。”就在二人沉默不语之时,门外传来曹溪轻轻的喊声,苏夜洵瞥了裴裘鲁一眼,问道:“何事?”

“皇后娘娘到府上看望小郡主了。”

闻言,裴裘鲁意味深长一笑,道:“为师就说府上人多眼杂。”

苏夜洵一笑回应,却笑不及眼底,“先生的事暂且有劳老师多多费心,眼下本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立刻解决。”说到这里,眼底微光越发明亮,寒光乍现。

裴裘鲁会意,点点头道:“你放心吧,为师自有分寸。至于洛王妃之事,你也不要太过伤心,死者已矣。”

苏夜洵颔首,并未出声,站起身来,似乎心中另有所想。

裴裘鲁稍作犹豫,而后道:“关于洛王妃之死,你不妨查一查她死前与何人接触过,发生过怎样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别忘了洛王妃的身份,为师已经收到消息,说波洛大军有异动,便总觉得这事与她波洛国公主的身份有极大的关联,你要好好查一查,也许对你找出凶手,会有帮助。”

看似无心之言,苏夜洵却陡然以蹙眉,想了想,点头道:“本王记下了,老师放不用担心,本心中自有打算。”

言罢,他向裴裘鲁道了别,与曹溪一道大步出了玉清酒坊。

身后,裴裘鲁安坐不动,静静目送苏夜洵身影离开,嘴角浮上一抹不易觉察的冷笑,笑得得意而又诡谲。

洵王府内,下人们来来往往,给住进府中的贵客端茶送水,只是人虽多,却是一片沉寂,只余正院里有一阵嬉笑之声。

一刻钟之前,皇后娘娘摆驾洵王府,过府探望刚出生的小郡主,府中一众宾客、下人齐齐出门跪迎,洵王妃红嫣亦欲起身,却被身边伺候的红莲笑着拦住,说什么也不让她起身。

这会儿,衣凰领着一众女眷差点将红嫣这院子闹得鸡飞狗跳,绍彤鸢和逸莳满院子追逐打闹,苏潆汐看着他们的样子,笑得前俯后仰,还时不时地扯一扯身旁的衣凰和红嫣,非得拉着她们一起折腾不可。

午后的阳光正好,他们所待的角落又避风,红嫣所幸抱着刚出生的女儿,与他们一道坐在院子里,聊起家常。

经过这几日的调理,红嫣的脸色恢复了些许,只是还是看得出有些苍白,她刚刚一出门,伺候的下人就抱着长长的披风来给她披上,生怕她受一点风。

衣凰看在眼里,笑在嘴边。

“还在怨我?”她捻起一颗果仁放到嘴边,却没有放进嘴里。

红嫣正看着孩子浅笑,闻言,不由愣了一愣,继而摇头笑道:“我还怨你?不是该你怨我吗?”

“那倒也是。”衣凰轻叹,故意道:“那晚,凤衣宫弟子齐聚冰凰山庄,独独你没有去,反而让红莲代替你,莫不是你也想学青鸾?”

“我……”红嫣赧然地皱皱眉,道:“那日,你刚与我说了王爷的事情,我这身份不尴不尬,如何去见你?”

“所以啊,在处理公私之事时,不得不说你和青鸾都输给了一个人。”

红嫣一怔,问道:“谁?”

衣凰将果仁放进口中,轻声道:“玄音。”

“玄音……”红嫣轻笑一声,点点头道:“大宣国皓月公主、天朝的月妃、凤衣宫的玄座弟子玄音……也真是为难了她,独身一人远离大宣,偏偏此时此刻大宣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她倒是沉得住气。”

不想衣凰却摇了摇头,道:“不然。她早已沉不住气了,只是不好明说。换做任何人,这种时候如何能做到无动于衷?其实我知道,近日,她一直都和大宣王私下里有联系。”

“那……”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那毕竟是大宣,是她的朝国。”她说着侧身看了红嫣一眼,见她眼底有一丝担忧,便又笑了笑道:“放心吧,有玄凛在那里,大宣无碍,我天朝也会无碍。”

正谈话间,白芙从外面快步跑来,小声道:“洵王回来了。”

【四百一十六】踏途远去南北行,大军影无踪 [本章字数:1117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7 09:07:50.0]

红嫣先是一喜,继而又似想起了什么,看了衣凰一眼道:“你不是找王爷有要事相商吗?快些去吧,可别耽误了王爷用晚饭的时间。”

衣凰不由得狠狠瞪了她一眼,听苏潆汐在一旁感慨道:“当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过些日子,只怕四嫂连门都不让咱进了。”

对于她的揶揄,红嫣全然不当一回事,撇撇嘴道:“你还不是一样?只是,我瞧着这肚子……”

“啊——”

衣凰起身离去,对于身后两人的吵闹声与嬉笑声置之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随白芙一道直奔着院外去了。

刚刚到了门外便见到苏夜洵从外面大步走来,甫一见到衣凰,他的脚步放慢了两步,似是在思索什么,见衣凰停下脚步等他,这才又快步走到衣凰面前。

“书房谈?”

“嗯。”衣凰轻轻点了点头。

一路上,苏夜洵尽量放慢脚步,没有丝毫焦急之意,他略慢了衣凰一步,在斜后方看衣凰,已不见她离开时的清瘦,身形有些臃肿,脚步缓慢。

不过数月不见,而今竟有些陌生了。

偶尔,衣凰侧身,与他四目相对,虽不言语,虽只是清淡一笑,苏夜洵却觉心中一悸,这样的清和笑容,他已多时不见。

嘱咐下人上好了清茶,便命他们门外候着,苏夜洵这才看向对面安坐的衣凰,淡淡一笑,说道:“好久不见。”

衣凰明白了他话中之意,也不反驳,点点头道:“确实好久了。”顿了顿又道:“谢谢。”

“呵呵……”苏夜洵不由摇摇头,“从你回京那晚,本就想与你见一面,细细说一说,却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一来二去就拖到了现在,却又碰上了这么多事情。”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衣凰明白他的心思,眉间浮上一抹愁绪,道:“此事是我的责任,我会找机会跟轩儿说明。”

“此事与你无关。”苏夜洵断然否定衣凰所言,想了想道:“衣凰,我知道你耳目众多,分布各处,我想请你用最快的速度帮我确认一件事。”

见他一脸正色,衣凰点点头道:“你尽管说。”

苏夜洵道:“是关于波洛大军之事。”

衣凰一怔,微微凝眉,问道:“何以突然提及波洛大军?”

苏夜洵跟着蹙眉道:“莫不是波洛大军当真有动静?”

衣凰想了想,点头道:“波洛十万大军已动,向着中原而来。如果我没有料错,这十万大军定与洛王妃有密切关联。”

闻言,苏夜洵陷入沉默,垂首静思许久,再抬头时已是满脸肃然神色,捏紧杯盏道:“我记得二哥曾经与我说过,当初母妃坚持要他娶二嫂,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若有朝一日我朝有难,而军队来不及调遣,二嫂可为我们的援兵。”他说着抬头看了衣凰一眼,见衣凰面露疑惑,便又道:“二嫂是波洛王最疼爱的女儿,她嫁入我朝时,波洛王为了表明二嫂地位之高,曾给了二嫂一枚军符,这枚军符与寻常将军的兵符不同,它可遣波洛十万大军,且一众将领不得有任何异议。若波洛真的有十万大军已经在进往中原的路上,想来必是二嫂动用了这枚军符。”

然,想了想,又觉事情说不通,“可是,二嫂要调遣这十万大军作甚?”

“呵!”衣凰顿然轻笑一声,垂首敛眉道:“自然是攻入中原。”

苏夜洵神色蓦地一凛,似是想起了什么,与衣凰相视一眼,冲门外喊道:“曹溪。”

“王爷。”

“携本王令牌,立刻派人前往洛王府,搜查洛王妃遗物,将府中所有可疑令牌与军符全都找出来,一个都不许落下,越快越好!”说话间,他已经伸手解下腰间的令牌丢给曹溪,末了有低声补了一句:“翻找之时小心些,莫要损坏了洛王妃遗物。”

“是!”曹溪一见二人脸色便知此事的重要性,片刻不敢耽搁,转身匆匆离去。

衣凰看了看他的背影,神色越发凝重,再次问道:“何人想你提起了波洛大军?你怎会突然想起他们?”

苏夜洵沉吟片刻,缓缓道:“是我的老师,裴裘鲁。”

衣凰不由深吸一口气,似乎这个回答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二人便是这般面对面坐着,若有所思,不再多言。

裴裘鲁,从这个人出现到现在,已经有太多的事情,看似与他无关,却是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是裴裘鲁,又不是裴裘鲁。他的性子他的人还是多年前的他,可是他的品味、他的喜好……却又与多年前截然不同。

最重要的是,而今他的想法与作风,也与多年前不同。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曹溪终于匆匆而回,带回了一只包袱,打开摊在桌案上,苏夜洵与衣凰一一看来,却没有一只像是军符,甚至,这些都不是波洛之物,而是天朝的令牌。

苏夜洵挥手遣退曹溪,神色凝重对衣凰道:“二嫂的身上早已搜查过,除了些许银两,根本没有其他之物。”

衣凰会意,点头道:“如此一来,凶手之心便昭然若揭,他定是之前便知晓了军符一事,所以他杀洛王妃的目的便是在于她身上的那枚军符,在于那十万波洛大军。”

苏夜洵不言,无声默认。

衣凰又道:“可是,这么庞大的军队,只凭区区一枚小小的军符便可调遣,且其他所有人皆不可阻拦干涉,未免有些太过荒唐。难道波洛王就不担心,这枚军符会落入他人之手?”

苏夜洵浓眉一拧,道:“你的意思是,真正能调动、号令这十万大军的,除了这枚军符,还有其他东西?”

衣凰沉沉一叹道:“这个我尚且不知,只是猜测。”

苏夜洵不再多言,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静立许久。衣凰几度欲开口,却在目光触及他英挺的背影时,又骤然收声。

也许的兄弟血脉难断,苏氏兄弟除了同样都怕苦以外,也同样喜欢独自沉思,待到他们想说的时候,自然会与你说。

所以,衣凰就静静等着,直到面前杯盏里的茶水饮尽,他终于缓缓回过身来。

“依你之见,波洛大军最快多久能赶到?”

衣凰略一沉吟,道:“洛王妃似乎有意让他们放慢脚程,并未急着赶路,按着他们现在这个速度,大概还需两个月。”

“两个月……”苏夜洵随意把玩着手上的扳指,思索半晌,道:“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衣凰欲起身,却被他走上前来抬手制止,“你说。”

“二嫂的死,我心中已经大概有了底,只是尚且不能确定,眼下看来,波洛大军不到,这枚军符不出,就很难找到加害二嫂的凶手。给我一个月时间处理朝中手头上的事情,一个月后我要离京。”

衣凰一惊,问道:“你要去哪?”

“迎接波洛大军。”

“你……”这一下衣凰顾不得他阻止,豁然起身,隽眉紧蹙,道:“你想做什么?”

不同于她的紧张,苏夜洵却不急不忙,安抚她坐下,淡淡一笑道:“孕妇不宜急躁,你现在身份特别,收一收你这毛躁的性子,不要动不动就发脾气,就激动。”

而后他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这才沉了沉脸色,徐徐道:“我想过了,不管这一次波洛大军为何而来,二嫂在天朝丧命已是事实,即便他们本无心为难我们,因为二嫂一事,也势必会发难天朝。与其坐等他们到来,倒不如我们自己迎上去,提前将这里的事情与他们说个明白。二嫂乃是二哥明媒正娶的洛王妃,二哥与我又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与我最亲,所以现在放眼整个朝中,除了我,没有更好更合适的人选。”

衣凰凝眉道:“可是,皇上临行前曾有交代,他不在时,由你监国,代理朝政。”

“正因是由我代理朝政,我才更加要去。皇上不在朝中,监国大臣便是首要,若是我藏头缩尾,不敢上前面对,岂不是让人耻笑?”话虽如此,可衣凰面上的担忧之色却并未减少分毫,苏夜洵见了心中竟有些欣喜,叹道:“再说,现在你已经回京,朝中还有十三弟和绍驸马,我很放心。”

衣凰神色依旧没有丝毫放松,道:“你可知这一次领兵前来的是何人?”

“何人?”

“洛王妃的兄长,波洛族未来的王,查塔王子。洛王妃是他的亲妹妹,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他不听你劝,你性命危矣。”

“查塔……”苏夜洵想了想,轻笑道:“我与他曾有数面之缘,虽是个冷汉,却是个讲道理之人。”

“可是……”

他抬手摆了摆,笑道:“别想那么多,相信我。”

虽是笑言,衣凰却看得出他心意已决。她劝不了他,一如当初她决心去北方时,他劝不了她。所以,即便很担心对方,可是在所有人都极力相劝之时,他们却很少开口阻拦对方。

“好,我信你。”良久,她终于松口,太息一声,抬眸定定地看着苏夜洵,沉声道:“所以你要答应我,定要平安归来,为了天朝、为了红嫣、为了你们刚刚出生的女儿。”

“也为了你。”苏夜洵冷不防地接过话。

衣凰只微微一怔,便垂首别开了目光,淡笑道:“我是一朝之后,你为了我便等于为了天朝,为了所有的无辜百姓。”

苏夜洵无意与她争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侧影,目光似水,柔情许许,良久,他轻叹一声,“替我照顾好红嫣母子……也,照顾好自己。”

……

“洵王要去迎波洛大军?”

杜远初闻,不由惊了一惊,“他只身一人前去,岂不是送死?”

衣凰瞥了他一眼,道:“自然不可能是只身一人。”

杜远警觉性地拧拧眉,道:“你别想打什么主意,你若想前去,我是断然不会同意,而且会即刻传书于皇上。”

“你……”衣凰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话,一时气结,把手中的杯盏向他掷去,却被他一把接住,又稳稳放到桌上。

“查塔王子是何人你又不是不知,此人心狠手辣,铁面无情,与那阿史那琅峫并无两样。”他说着摇摇头,叹道:“唉,都是草原上长大的粗鲁男儿,不动怜香惜玉,若是伤了你,我怎么向皇上交待?”

顿了顿,又道:“不过,那阿史那琅峫倒是有几分中原男儿的性情。”

衣凰白了他一眼,淡淡道:“琅峫与中原人交手无数,常在中原安住,对中原的口音、礼节早已了解透彻,加上他长相少了一份异族的凶悍,多了分潇洒,他若是穿上一身中原人的衣着,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几乎没人能猜得到他是突厥人。”

杜远点点头,道:“那就是了。可是这查塔不是琅峫,他可没有琅峫那么好的性子,你此番若是去了,他不见得会手下留情。”

“那洵王呢?”

“这……”杜远想了想道:“洵王乃是洛王的兄弟,念在洛王与洛王妃的份上,查塔应该不会轻易伤他,你放心便是。”

对于他这站不稳脚跟的说辞,衣凰倒也不点破不追究,凤眉微凝,道:“记得先帝也曾说过,在众皇子中,便是洵王的脾性与他最像。”

杜远淡笑道:“最像的并非是最好的。”

衣凰闻言,瞥了他一眼,叹道:“看来是我太高估了自己,我原以为即便皇上不在,这诸多事情我也可以一手解决,可是……”

“别想那么多了,你并非真正是他们口中的神灵。”杜远起身走到窗前,向外面看了看,面色微沉,“便是皇上、洵王,也不可能独身一人解决所有的事情,你看看皇上身边,冉嵘、十二将、绍元杨,还有那久居北方的夏长空,以及京中的绍驸马、冷驸马,哪一个是他缺少的了的?洵王身边有曹溪,有龙武十八卫,有裴裘鲁,泽王手中如今也有神武卫与骁骑卫在握,便是当年洛王与涣王在时,身边又何曾少的了精兵良将、军师谋臣?别想着独自一人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身上,一个人解决,那不可能。”

衣凰杯盏放在嘴边,却没有动,静静地听完他这一番长篇大论,而后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师兄啊师兄,你不去做那讲经的大师,却整日跟在我身边,看着我这个孕妇,实在是屈才。”

“你……”闻言,杜远回身瞪了她一眼,看她笑得得意,便转过身去不搭理她。

“如意糕来啦。”只听得门外白芙一声喊,片刻之后那道白色身影便飘进了房间,把香喷喷的糕点放到衣凰面前,看向杜远问道:“方才你们在说什么?我好像听到什么法师?难道,杜老是个和尚?”

“噗嗤……”衣凰刚刚咬紧嘴里的糕点悉数吐了出来,继而拍案哈哈大笑开来,前俯后仰。

白芙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杜远则是满脸扭曲的神情,恶狠狠地瞪着这主仆二人,恨不能上前将她二人捏碎了,从这窗口扔下去。

白芙倒了杯茶水送到衣凰面前,笑问道:“小姐你笑什么?”

衣凰放下手中的糕点,喝了几口水,这才连连摇头看向杜远道:“师兄,你索性赶紧随便找个女人成婚罢了,免得今后再被人误会,今日道你是和尚,明日道你是道长,时间久了,你可就百口莫辩了。”

白芙这才回过神来,讪讪地看了杜远一眼,连忙上前给杜远捶捶肩部,道:“原来杜老不是和尚啊,只是……只是杜老年纪老大不小了,为何不成家?您若是早早成了家,估计您女儿都跟我一样大了。”

她越劝,杜远的脸色就越难看,回身冷眼看着早已笑得伏在桌案上的衣凰,恨得牙痒痒,却又不能把她怎么样。

就这么定定地看了衣凰半晌,他突然挑眉一笑,目光再度移向窗外,眼底有一丝怅然划过,继而笑道:“天色不早了,该回宫了。”

甫一听到“回宫”二字,衣凰与白芙的脸色齐刷刷暗了下去,二人相视一眼,白芙笑嘻嘻道:“杜老,要不咱们再待一会儿?这几日晚上街上都有花灯的,咱们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杜远不应声,只是冷着一张脸看着窗外,突然他“咦”了一声,下意识回身看了衣凰一眼。衣凰想也没想,便起身走到窗前,顺着杜远的目光看去,只定定看了两眼,她便即刻转身,匆匆下了楼去。杜远和白芙不敢耽搁,跟着奔下楼。

刚刚到了楼下,就看到衣凰正怔怔地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神色黯然。

杜远轻叹一声,走上前来轻声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更何况,他还是你娘亲的前辈。”

“所以我才更加想不明白,他究竟为何要这么做?”衣凰说着抬头看了杜远一眼,凤眉拧起,“他是我师父,也是玄凛师父,更曾是凤衣宫玄座座主,他一手慈悲医术救人无数,一生淡泊名利,不为功名不为钱财,却是究竟为何,他偏偏容不下那么好的人?”

杜远蓦地一怔,四下里瞥了一眼,拉着衣凰快步走到河边一个无人的角落,低声问道:“你方才说什么?玄清师叔他……他容不下何人?”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