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凰的脸色越发沉敛、凝重,越是如此,杜远便越觉她有事藏在心里,“这段时日,从不听你提及玄清师叔,也不再似往日那般,终日往着大悲寺跑。那日师叔进宫,离去之后便没了音讯,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衣凰以手扶额,静静看着河中的流水,过了半晌方才开口问杜远:“师兄认为,洛王此人如何?”
杜远愣了一愣,想来一会儿,道:“将帅之才,国之栋梁,出有退兵之能,入有治国之才。怎奈天妒英才,让我朝折损了一名良将……”
蓦地,杜远一惊,收声,侧身看着衣凰,满脸怔愕。“你方才所说,师叔容不下之人,莫不是……”
衣凰无声默认,复又摇头道:“我只怕这其中还有很多我没有查明的真相,还有很多没有解开的误会。我不相信,以师父的为人,会无缘无故去伤害一个像洛王这么好的人。”
杜远迟疑了一下,问道:“此事……你可曾与皇上说过?”
衣凰摇头道:“贤妃娘娘过世之后,玄凛就一直跟随着师父,由师父暗中授业,师父于他亦师亦父,而洛王则是他的亲兄弟。最重要的是,如果我现在告诉了他,必会扰乱他的心,而且现在我还没有查明其中的原因。师父不愿说,可我不能就此撒手不管不问,因为我发现,他曾与我说过的事情,有很多不对,越来越不对,越来越……越错得离谱,我甚至开始怀疑,他当初所说的那个紫微帝星一分为二陨落之事,究竟是真是假。”
“紫微帝星?”杜远不由疑惑出声,似是听到了什么让他好奇的事情,“你说的,可是十五年前的那一场落星?”
衣凰微怔,问道:“你也知道此事?”
杜远点点头,道:“曾经听师父与师叔聊起过,只是没有听得很清楚。我记得,当年师父还按着当时的落星画了一张图。”
衣凰问道:“什么图?”
杜远想了想,道:“分落图。”
“分落图……”衣凰沉吟良久,突然转身,正色对杜远道:“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杜远几乎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皱眉道:“那张图乃是十几年所作,有没有保存到今日,尚未可知。就算留了下来,师父他老人家年岁已高,这些年都要别人照顾着才行,又如何记得起、找得出这张图?”
“可是我一定要找到它,一日找不到,我这心就一日不安宁。”她隐约觉得,这事情不似她一直以来所认为、所知晓的那般,这其中定有隐情。
而只有找到这个真相,她才能找到苏夜洛之死的真正原因,才能对苏夜涵、对苏夜洵以及毓后,有一个交待。
也对苏夜洛,那个曾被称为天朝第一奇男子的男人,那个曾对苏夜洵说过“一见清颜误终身”的男人,那个曾为她抛下新婚之妻、洞房花烛夜的男人,有一个交待。
尽管这些她之前并不知晓,尽管这些都是听别人向她说来,可是她却不能不信。幼时,那个总是出现在冰凰山庄附近,狩猎而不伤猎,每次返回时都将所猎之物放回的男人,正是苏夜洛,再无二人。
见她神色这般坚定决绝,杜远心知自己多说无益,便只能点点头,道:“好,我就为你走一趟南疆。但是,你要答应我,在我去南疆的这段时间哪也不能去,尤其是不能随洵王前去迎接波洛大军,你若去了,我便将那图毁了。”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说笑之意,看似淡然,实则肃然。
衣凰了解他,他向来说到做到,断不会为了衣凰或者苏夜涵的身份而有所顾忌。他若是懂得顾忌,当年就不会放着睿晟帝钦封的太医令不做,跑到苏夜涣的军中做一名随军军医。
“好,我答应你。”顿了顿,她又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杜远换出一副悠闲的神情,顺着河边缓缓走着,道:“不急,待洵王殿下前去迎接波洛大军,我便动身赶往南疆去见师父。”
“你……”衣凰脸色陡然一变,跟在他身后,“可是我等不了那么久。若是再等一个月你再动身,一来一回,加上在南疆耽搁的日子,至少要一个多月,到那时候……”
“唉!”杜远忍不住叹了口气,连连无奈摇头,“你现在不仅是记性差了,就连这觉察力也大不如前,我这一走,还真是不放心你。”说罢,他朝衣凰笑了笑道:“放心吧,不会等一个月那么久,但是你好歹给我些时日,让我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不是洵王,不用监国,也不用代理朝政,没那么多的事情要交待要解决,但是我怎么着也是皇后娘娘您的大夫,我这一走少则一月,多则两月,这么长时间我不在,不把接下来的事情全都交待好,怎么放心?”
衣凰瞥了他一眼,故作不悦,道:“你这个老头,年龄越来越大,心眼儿却越来越多。我自己就是医者,你还怕我亏待了自己不成?”
杜远摇头道:“不好说啊,医者难自医,把你交给你自己,我可不放心。”
白芙适时凑上前来插话道:“杜老,你可以把小姐交给我呀。”
杜远白了她一眼,道:“交给你?小老儿我更不放心!”
“你……你这个小老头!”白芙气结,却又不敢动杜远分毫,忍不住咒骂道:“你这小老头活该没人愿意嫁给你,长着一张善人脸,却又带着一张阎王嘴,又狠又毒!”
杜远才不在乎,走在最前面,哈哈大笑。
衣凰走在最后,看着二人的背影,心中没由来的一阵安宁,她勾起嘴角淡淡笑了笑,兀自轻声道:“最重要的是,偏偏生得一颗菩萨心。”
五更过后,天色即明。
静静坐在院里,只觉凉风阵阵,吹在身上冷飕飕,偏偏她生得一身的懒骨头,挣扎了好几次,就是不愿起身回屋拿一件衣裳,就这么抱紧双臂坐在石凳上,抬眼看向漆黑夜空。
越是沉寂的夜,她的心就越发不能宁静,耳边呼啸而过的万马奔腾,狂啸厮杀,她恨不能转瞬间飞到苏夜涵身边,那怕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什么也不做,只是看他挥军上阵也好,至少,她能清楚地知道他是否安好。
然,这毕竟只是冲动的想法,待冷静下来,她还是要做群臣面前那个高深幽雅、沉着冷静的皇后娘娘。
“小姐,你怎么不多睡会儿?”身后传来轻轻的喊声。
衣凰回身一看,只见青芒自己批了件外衣,怀里还抱着一见披风,不由分说便走上前来给她披上,握住衣凰的手道:“瞧这手都是冷的,天冷了,小姐可要注意身体。”
顿了顿,又道:“小姐是不是有心事?天还这么早,怎么就起身了?”
衣凰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淡淡一笑道:“做了个噩梦,睡不着了,便出来走走。你怎么也起身了?”
青芒叹道:“我这是习惯了,都是惠林刚出生那会儿给闹的,反正也睡不着,就想着来看看你这边的火烛别熄了,我怕白芙那丫头粗心。”
闻言,衣凰忍不住轻笑一声,道:“这段日子辛苦你了,要在山庄和宫里两边跑,其实你不用过来看着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我没事。”青芒连连摇头,“再说倒也不累,你说这宫里宫外现在还有几人能像我这样,想出宫就出宫,想进宫就进宫的?”
衣凰一笑以应,抬头看了看四方,最终目光停留在南方。青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道:“杜老和洵王殿下都已经在路上了,小姐现在就不要想那么多,安心等他们回来便是。”
她说着拉着衣凰的手,向她靠近了些,柔声道:“我知道小姐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现在不管你怎么担心,都帮不上他们半分,却反倒会累了自己的身体。”她的手掌覆上衣凰的肚子,微微一笑,“你看,这里的小生命正在一点一点长大,所以你现在不仅仅是你自己,你还是一个母亲,一个妻子,更是我天朝的一国皇后。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们未来的皇子,只有这样,皇上才会安心,杜老才会安心,天朝上下群臣百姓才会安心,这也是你能为他们做的头等大事。”
衣凰怔怔地听着,心中明知青芒所言在理,然,她却做不到不闻不问。
“人非草木,何以能不管不问,毫不关心?”
青芒笑了笑道:“何时说过让小姐你毫不关心?关心自然是要关心,眼下洵王离京,京中诸事落在泽王殿下一人身上,我敢保证,不出三日,他便会带上奏章寻上门来,让你帮忙出主意。”
闻言,衣凰顿然一笑,点头道:“也不能小看了如今的十三,三日他还是撑得过去,只是这一个月的时间……似乎有些长。”
青芒连连点头道:“我的意思是,小姐现在要注意休息,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肚子里的小家伙。毕竟,皇上、洵王殿下和杜老那边,我们都只能静候佳音,至于先生和洛王妃之事……”
她顿了顿,见衣凰收起了笑脸,便轻轻拍拍她的手,道:“洛王妃那边怕是要等洵王归来,所以这段日子你暂且就不要想了,而先生那边……”
衣凰点点头道:“我明白,我现在倒是不担心先生,这个人既然特意给我传了信儿,告知我先生一切安好,为的就是要我放心,我也更加确定,这个人就在我身边,离我很近,而且是你我熟识之人。”
青芒拧拧眉道:“小姐向来擅长识人字画,可否从那笔迹之中看出此人身份?”
“呵!”衣凰轻笑一声,摇头道:“这人既是知道先生、知道楼陌均,甚至知道他们过去的事情,又怎会自己亲笔修书?可越是如此,就越证明这人与我们关联甚深。眼下,他没有放回先生之意,只是要我们安心等着,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安心等着好了。”
青芒一愣,道:“不找了?”
“找,要找。”衣凰嘴角笑容冷冽,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微光,“但是不是找先生,而是找那个把先生藏起来的人。”
青芒问道:“怎么找?”
衣凰挑眉道:“是谁来送的信,就找谁。”
青芒不明,低下头去想了半晌,却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突然只听衣凰轻轻“呀”了一声,青芒神经一紧,连忙问道:“怎么啦?”
再看衣凰脸色,却无任何不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笑了笑道:“这小家伙刚刚动了。倒是奇了,怎么会这个时候动起来?”
青芒笑道:“你莫不是没看出来这是在跟你抗议?这么早,你不让人家好好休息,竟然跑到院子里来吹冷风,孩子心疼你啊,催你回屋休息呢。”
衣凰无奈地摇摇头,跟她一起起身道:“自从你做了娘亲之后,就变得比青鸾还要婆婆妈妈,一点小事都能编出天大的理由来。”
话虽如此,那满脸的笑容却让青芒放心了许多,连连点头,一边把她往屋里拉一边道:“是……我婆婆妈妈,我们都婆婆妈妈,我倒是想看看,等你做了娘亲之后,能好到哪里去。”
说话间,两人一摇一晃走回殿内,青芒一直守在衣凰床边,看着她安然入睡了,这才蹑手蹑脚地离开。
轻轻关上门,走到院子里方才落座的地方坐下,目光情不自禁地投向北方,青芒眼底划过一道忧色,垂首小声道:“人呐,总是在劝别人的时候最理智,到了自己就没了头绪。”
沉默片刻,她方才再次轻声念叨:“夫君,我和惠林一切安好,你与皇上,与所有的天朝将士,定要平安归来!”
北方的五更天,伸手不见五指,清风拂面,带着冷飕的清寒。
冯酉毫无症状地打了个喷嚏,一旁的将士纷纷笑开,方亥走过来用胳膊肘抵了他两下,揶揄道:“莫不是嫂子又在想你了?”
冯酉憨憨一笑,揉了揉鼻子道:“哪里?不过是吹了风,有些不舒服。”
话音刚落,一众人便哈哈笑开。
“好了好了……”冯酉摆摆手,抬头看了看天色,正色道:“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看这时候,冉将军的信号差不多快来了。”
“是!”此言一出,方才还嬉笑一片的军队立刻齐齐肃然正色,双目紧盯着前方。
不出一刻钟时间,前方果然传来一阵马蹄声,所有人面上一喜,可是再仔细一听,又觉情况不对。方亥看了冯酉一眼,皱起浓眉道:“听这马蹄声,该是所有人都回来了。”
“怎会?”冯酉也是满脸疑惑,看向众人。
帅帐内,苏夜涵负手而立,手中紧紧捏着一张画满标记的地图,面色凝重,其与一众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等着他发话。
今夜的事情实在太过诡异,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这一个月里,九陵王与琅峫皆是按兵不动,安静得出奇,似是铁了心要装聋作哑,不吭不响。是以,银甲军决定今夜夜探立谷关,试探一下九陵王,却是不想先后去了三个斥候,皆道城中无兵,冉嵘不信,便亲自前往探查,结果得到的结果竟是一致,立谷关内无兵!
“这不可能!”未等苏夜涵出声,方亥最先忍不住,叫出声来,“九陵朝三十万大军,明明好好的待在立谷关内,怎么可能转眼之间便消失无踪?只怕,这是一个计!”
众人瞥了他一眼,不应声,却心中各有所思。
苏夜涵回身,沉敛眸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而后将手中的图纸丢在案上。“图上所标注之处,之前皆有九陵朝军队驻守,可是就在这两日,所有人齐齐撤离,冉嵘说的没错,眼下立谷关内,已是空城。”
“这……”听得此言,方亥是不信也得信了。
“三十万人马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无踪,若是传了出去,着实让人觉得可笑。”冉嵘看了众人一眼,道出他们心中所想,话锋一转,又道:“可是,若是你们还记得一个人,就会觉得这事一点都不可笑。”
“谁?”
冉嵘看了苏夜涵一眼,二人心中所想似乎是一人,只见冉嵘向苏夜涵点点头,道:“贺琏。”
何子一行人顿然醒悟般,相视一眼,点头道:“是了,贺琏此人阴险狡诈,擅用五行之术,布下那害人的黑云阵,兄弟们以前就吃过他的亏。若是这一次他还是用布阵的方法,将那些九陵朝的军队转移走,也不无可能。”
提及黑云阵,在场无论是否见过,心中皆明。
苏夜涵看了看言午,见他眉峰蹙起,若有所思,便道:“言午,有何想法,尽管说来。”
言午拧了拧眉,道:“末将在想,此番九陵朝军队凭空消失之事,应该立刻修书回京,告知皇后娘娘,以便尽早防范。”
众人皆惊,疑惑出声:“你的意思是,这些人是朝着皇后娘娘去了?”
苏夜涵面色微微一变,却不易觉察,淡淡道:“说下去。”
言午道:“立谷关本是这大宣西北方被被九陵王抢走的最后一城,只要我们将这一城拿下,大宣的整个西北方便尽由我们控制,只等着大宣王那边领大宣将士拿下东北方的东禹城便可。可是,三十万大军守了两个多月的立谷关,现在却突然拱手让出,所有军队全部撤离,未免有些荒唐,唯一的解释便是,这立谷关根本不是他们最想要的,他们守着立谷关,实则是守着我们,拖住我们,换言之,他们是故意拖延时间!”
绍元杨神色一凛,上前一步道:“这么说来,从他们退守立谷关开始,便已经有了新的计策新的打算,而立谷关不过是个幌子。”
言午点点头,“我们这一路杀来,未免有些太容易了,以至于兄弟们都开始放松警惕,根本不把九陵朝放在眼里,可是我们却没有注意到,除却他们前来偷袭的几次,每次交战他们伤亡并不多,更重要的是,时至今日,阿史那琅峫还未曾出手。”
此言一出,众人手心中都捏出一把汗。
若非他这一提醒,倒是有不少人并未注意到这些。
祈卯拧眉道:“若是照此说来,那几次偷袭,只怕也都是故意为之。从皇上亲临战场开始,九陵朝的打法便开始有了变化,一直以退为主,他们定是发觉正面硬碰硬,他们不是我们的对手,所以就想迂回取胜,而那些偷袭,一来,可刺探我们的情况,二来,也是为了告知我们,他们还在挣扎着抵抗。说到底,还是为了拖住我们大军在此!”
话说到此,所有人都再度将目光移向苏夜涵。
略一沉吟,他缓缓回身看了邵寅一眼,邵寅即刻会意,走到案前备好纸笔,苏夜涵上前去执起笔,边写边问道:“而今,突厥在立谷关何处?”
众人明白他话中之意,只听冉嵘道:“我军与突厥军,正好都在距离立谷关五十里处,眼下尚且不知我军若动,突厥会怎样。”
“那就动一动,一试便知。”他头也不抬一下,安心写完,这才直起身来将信笺卷起交给邵寅,“用最快的速度传回京都。”
“是!”邵寅领命大步离去。
冉嵘与绍元杨以及祈卯相视一眼,只见绍元杨上前一步,道:“末将愿领七星军前往立谷关。”
“不必。”苏夜涵放下手中毫笔,抬眼看向众人,见众人面上皆闪过一丝惊讶,他的嘴角不由掠过一丝冷笑,道:“可还记得朕说过什么?既然人家送了,岂有不收之理?明日,大军开进立谷关。”
他说的语气极为清淡,众将闻之却不由心下一惊,却又个个热血沸腾。苏夜涵之言他们当然都记得清楚,别人送的那就收下,只是若想再收回去,便是不可能。
换言之,银甲军就快要与老朋友碰面了。
【四百一十七】凿凿忧虑是妾心,王将欲回京 [本章字数:1015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08 07:45:15.0]
而那个老朋友不是别人,正是多次与天朝交战、与银甲军交战、与苏夜涵交战的阿史那琅峫,曾经的铁面将军,而今的突厥可汗琅峫王。
“哼!失踪了?”
突厥可汗大帐,琅峫静静地坐在王座上,神色微凝,浓眉皱起,嘴角的笑意却越发让人捉摸不透,只觉一阵寒意侵人。
听他这般不阴不阳的语调,怒也不是,喜也不是,前来禀报的小兵吓得将头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连连点头道:“小的守在立谷关外,亲眼看见银甲军探子到了城下,而城内无任何异动,没有一丝动静,待他们离开了,小的一行人悄悄绕到城下装作寻常百姓探查了一番,竟是发现城内早已无兵,九……九陵王与其三十万军马,不见了……”
“荒唐!”托和也一声怒斥,瞪着眼睛道:“前两日本将还瞧见那城墙上有人守城,城内练兵之声阵阵,怎的一夕之间,便没了人影儿?”
“托和也。”眼见那小兵吓得就快跪了下去,琅峫不由抬手挥了挥,示意小兵退下,向托和也招招手道:“你别忘了,立谷关内有贺琏。”
“便是有他又如何?”托和也一脸不服,“不过就是个会耍些鬼把戏的小老儿,我堂堂突厥勇士,竟会怕了他不成?”
琅峫不由挑眉笑了笑,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他这个人本不足畏惧,但是却不能不小心他的那些鬼把戏,你瞧,如今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障眼之法,就将九陵朝大军藏了起来。”
“障眼法?”
“呵呵……你忘了,本汗当初是如何破了凌阳昊的边疆守军的?”
托和也想了想,惊道:“王的意思是,那些巡城的将士以及城内的练兵之声都不过是假象,其实早在那之前,城内的军队便已经撤离?”
琅峫沉声道:“只此一个可能。”
托和也问道:“那,九陵王为何要这么做?”
琅峫冷笑道:“这,怕是要问问九陵王本人了。”说话间,他已经缓缓走到距离帐门一丈远的地方,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帐外朗声道:“你说是吗,九陵王?”
门外正不疾不徐想着可汗大帐走来的几人顿然一惊,引路的小兵下意识地想身边的男人看去,却见九陵王只稍稍怔愕,转瞬便恢复冷静,朗朗一笑,应声道:“琅峫王当真是好觉察力!”
话音落,推门而入。
托和也吃了一惊,方才他虽听到门外有脚步声靠近,却并不知是九陵王。再看琅峫,一脸理所应当的神情,对着九陵王做了个“请”的动作。
“并非本汗觉察力好,而是本汗相信九陵王乃是个重诺守信之人,我突厥与九陵朝既已结盟,九陵王又怎会带着三十万军马消失于无形,却不与本汗说一声?”
九陵王听出他话中深有其意,并无意深究,笑了笑道:“没错,本王确实将军队调离了立谷关,但并非是要带着他们消失于无形,而是交待了更重要的任务给他们。”他说着向琅峫靠近了些,眼底闪过一道狡黠笑意,压低嗓音道:“既然我九陵朝的将士非银甲军对手,与其如此顽固抵抗,损耗兵力,倒不如换个方式。”
“哦?”琅峫故作惊讶,问道:“什么方式?”
九陵王道:“琅峫王说的对,突厥与银甲军多次交手,比我九陵朝的将士对他们了解得多,自然在两军交战之时,突厥也不会轻易吃亏。所以本王就想,何不让琅峫王与苏夜涵再来个两王对决?本王可是听说,你二人之间渊源甚深,当年苏夜涵破了你的五行军,令你损失多名大将,后又伤你兄长,更曾重伤了你,最后,连你心爱的女子也被他抢走……”
“你……”琅峫身边一众将士皆面露怒色,欲要上前。
“哈哈……”他话未说完,琅峫却突然朗声笑出,微微摇头。
“不知九陵王这些事情是从何人口中得知?”他骤然回身看向九陵王,嘴角挑笑,却让人觉得他笑得比发怒更可怕。
九陵王想了想,道:“这些事可不是人人皆知的?至少,在大宣国内,提及突厥军与银甲军之战,众人皆知晓琅峫王与苏夜涵二人。”
“哼!”琅峫冷笑一声,不作声,过了半晌方道:“所以九陵王的意思是,接下来由我突厥将士迎战银甲军,九陵朝便可在一旁歇着了?”
九陵王连连摇头道:“琅峫王此言差矣,我九陵朝的将士怎会就此歇着?此时此刻他们正在执行更艰难、更危险的任务,只要他们成了,别说一个小小的大宣国,便是整个天朝,也都会尽归我们所有!”
闻言,琅峫不由稍有疑惑,垂首凝眉沉思。
蓦地,他眉心一紧,沉声道:“九陵王的意思是,那三十万军马……”
他话未说完,九陵王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毫不隐瞒地点点头。见状,琅峫顿然神色一冷,笑道:“这么说来,九陵王是想让本汗为你打江山,让我突厥将士卖命与银甲军对战,而事成之后,九陵王则挑那块最肥的?”
“琅峫王又错了。”九陵王不由摇头长叹,道:“本王现在人在你手上,怎的会有你为本王打江山这一说?再说,本王也不想看到突厥将士丢了性命。你不是早就说过,眼下不是我们与银甲军硬碰硬之时吗?既是如此,那突厥军队只要不松不紧地拖住银甲军,别让他们折身赶回兹洛城便是,至于兹洛城那边,本王早已有安排,也用不着琅峫王费心。”
“是吗?”琅峫面上浅笑,心中却有千思万绪闪过,“可是,本汗怎么觉得九陵王忘记了一些事情,一些九陵王答应过本汗的事情。”
九陵王摇头道:“琅峫王放心,本王答应过的事情,绝不会再忘记。区区一个女人,本王不屑杀她。纵使她再有能耐,可是只要失了苏夜涵这个依靠,她便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再大的能耐便也都无计可施。”
琅峫沉沉一笑,“本汗如何信你?”
九陵王道:“本王人就在你手中,大不了到时候一命换一命。”他说着看了看琅峫丝毫不动的神色,又道:“如今本王手中所留兵马不过三千人,就算想要反抗,也敌不住琅峫王的突厥大军。”
琅峫不由点头,道:“听九陵王这么一说,似乎有些道理。”沉吟许久,他终于深吸一口气,允口道:“好,本汗便信九陵王一次,你我各处一方,各攻一城,事成之后,大宣与中原便是突厥与九陵朝的天下!”
“好!”
“啪——”两王击掌为誓。
待那九陵王一走,一直在一旁憋着没有出声的托和也就急忙道:“王,你当真信他的?”
众将士皆附和道:“王,此人信不得!”
“哼哼……”琅峫冷笑一声,回身走到案旁,提笔挥毫,“信他?你们当本汗是傻子吗?九陵王之野心可远比本王想象中的要大得多,本汗当真是没有想到,他竟会相处这危险至极却又阴险至极的一招。”
“那,方才……”
“你莫不是没看出来,他是吃准了本汗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他说着执笔的手顿然一收紧,眉峰拧起,只是手中写字的动作并未停下,“你以为这一次苏夜涵为何会这么痛痛快快答应出兵救援大宣?他当真只是为了拉拢邻国?”
托和也想了想,道:“王的意思是,他的真正目的,其实还是在于我突厥?”
琅峫点头道:“没错,大宣只不过是他出兵北方的一个幌子,一个借口,只等着他助大宣王收了九陵朝,那接下来便是他出兵我突厥之时。这个九陵王,到了这个时候脑子突然好使了,他料定即便现在九陵朝撤回,我突厥不会退兵,坐以待毙可是不我阿史那琅峫会做的事,既然我二人迟早会有这一战,那现在便是最好的时机。”
托和也恍然明白,握拳道:“末将明白了,九陵王是故意丢下一个空的立谷关,让我们和苏夜涵去抢,不管谁输谁赢,都必会两败俱伤。而他则避重就轻,将这数十万银甲军交给我们去对付,自己反倒绕道南行,继而直取兹洛城。他明知道如今天朝大批军力已经集中在北方,此时正是兹洛城最脆弱之时……”
他越想越气,心中也越恨,最后一拳狠狠砸在柱子上,恨恨道:“好个阴险狡诈的九陵王,原来从一开始他节节败退,直到退守立谷关,这一切就是一个布好的局,等着我们跳进来!”
见他气恼不已,琅峫却气定神闲,淡淡一笑道:“你也没必要这么生气,至少,我们发现得还不算晚。”
“哼!”站在托和也身边的一名大汉眉头一皱,道:“这个九陵王太欺负人,看本将军这就去将他的头拧下来!”
“不可。”他脚步刚一动,就被托和也一把抓住,“九陵王现在杀不得。”
“为何?他这般戏耍我们,利用我们,方才更曾出言污蔑王,有何杀不得?”
托和也瞪了他一眼,道:“你难道没看出来,他是故意的?再说,一个月的时间,就算他的军马尚未抵达兹洛城,只怕也不远了,我们现在要赶已经不可能,换言之,兹洛城若是出事,则必落于他手。如果我们现在杀了他,那就等于拱手送出了兹洛城,送出了整个天朝。”
“说得好。”琅峫语气淡淡,将写好的信笺折叠好,站起身道:“我们现在只能与九陵王联手,前后牵制苏夜涵,让他背腹受敌,应对不及更回防不及,只有这么一拉一扯两方用力,才能让攻无不克的银甲军乱了神慌了手脚,他们的阵脚乱了,我们便赢了。”
“这……”
琅峫不再多言,将信交给托和也,道:“本汗命你不管用什么方法,以最快的速度将此信送到兹洛城,交给接应之人,不问缘由、不择手段、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她。失了她,便是失了兹洛城!”
他这般严肃而有森寒的神色,托和也已经许久不见,他心知琅峫虽面上无丝毫异样,心中却担忧甚深。
正如方才所言,他们根本就不相信九陵王,因为他们都了解,九陵王此人绝不会言而有信,待得攻城之时,他心中所想就只可能是杀死所有人,拿下兹洛城。
“是,王请放心!”
托和也向琅峫行礼,神色严谨肃然,而后躬身退下。
琅峫只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便转过身去,面向王座,背对众人,沉思良久,抬起手挥了挥手道:“传令下去,全体将士打起精神,从现在开始,一刻钟都不得大意,必须盯紧银甲军的动向。明日一早便动身,我们,去收下立谷关!”
所有人都怔了怔,齐齐俯身道:“是!”
而后他摆摆手,众人退下。
听着最后一道脚步声离开大帐,他终于放下手,微微阖眼。
苏夜涵,你定也是这么打算的吧,我们已经许久没有正面交锋了,即便你已经来到大宣已久,却一直未曾两军相见。所以明日,便会是我们再会之时!
天色渐暗,直到掌灯之时,衣凰终于安抚好慕古吟,走出冰凰山庄的大门。彼时白芙与白蠡早已备好马车在门外等候。
见衣凰出来,白蠡立刻迎了上去,微微一笑道:“小姐莫不是舍不得离开了?”
衣凰挑眉笑道:“倒是有点儿,算了算,我已经快有半年时间没有回过山庄了。”
白蠡边撩起马车门帘边道:“小姐现在是特殊时期,外出不便,且事务繁忙,不能经常回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衣凰便笑了笑,听白蠡又问道:“小姐,我们现在是回宫去吗?”
“不。”她想了想道:“去江月船坊。”
白蠡一愣,问道:“去那做什么?”
衣凰语气清凉,道:“去见一个人,一个,我还未曾谋面的朋友。”
白芙想了想,继而撇嘴道:“小姐是要去见她?”
见衣凰点点头,白蠡不由好奇问道:“谁?”
“去了便知。”
闻言,白蠡便不再多问,点了点头,驾着马车缓缓朝着江月船坊的方向去了,自己在信中也大约猜出了七七八八。
前些日子便经常听连安明与白芙谈论起那个莫名出现在江月船坊的女子,白芙一直把陌缙痕当成自己的选夫标准,初闻陌缙痕带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回了江月船坊,她闹了三天的脾气,后来便有事没事找连安明打听那姑娘的消息。
车轮声阵阵,不急不缓,带着特定的节奏,传入衣凰耳中。她似是有些疲倦,靠着靠椅正闭目养神,白芙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听她开口道:“你是不是有话问我?”
白芙吓得一惊,道:“小姐没有睡着?”
见衣凰摇了摇头,便又问道:“小姐怎的突然想起要去见那个清姰姑娘?难道,她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衣凰却只是淡然一笑,缓缓睁开道:“先生放心的人,倒是没什么让我怀疑的,我只是……只是很想见一见这个姑娘,看看她是个怎样的人,为何……为何先生会为了她,雨夜独闯七香楼。”
陌缙痕不是那种会逢场作戏、一夜风流之人,他既是经过再三思量之后,毅然把这个女子带回自己的江月船坊,其中就必然有天大的理由。
白芙听不明白衣凰话中之意,也无心深究,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想见一见,她到底哪里比我好……”
闻言,衣凰勾起嘴角,却没有笑出声,可她心中明白,这绝不是谁比谁好的缘故,若要细问其中缘由,就只能等见到这位清姰姑娘——
“娘娘,其实你不必亲自去,明康可以帮你把人叫来……”明康一脸惶然地看了看身边之人。
“无碍。”衣凰轻轻一笑,“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顿了顿,她又问道:“清姰姑娘最近可好?”
明康想了想,摇摇头道:“自从先生失踪以后,清姰姑娘就将自己关在屋里,便终日闭门不出,茶饭不思,这人都消瘦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劝她。对了,娘娘若是方便,待会儿可否帮忙劝劝姑娘?若是先生回来了,见她不好,定是要骂我。”
衣凰点点头,笑道:“放心吧。”
说话间,几人随着明康一道来到一间房门前,一阵断断续续的琴音自屋内传出,声音低沉徐缓,时有时无。明康看了衣凰一眼,抬脚走进屋内,对着那道正背对着他们而坐的身影,喊道:“清姰姑娘,有人来看你了。”
清姰身形不动,柔声问道:“你又与我说笑了,在这里,除了先生,我没有任何亲人朋友,何人会来看我?”
明康咽了口唾沫,道:“是……是皇后娘娘。”
“当!”琴声戛然而止,清姰身形一颤,连忙站起回身跪地行礼道:“小女清姰见过皇后娘娘!”
“清姰姑娘不必多礼。”衣凰挥挥手,看了明康一眼,明康会意,悄悄退了出去。
清姰有些慌张,虽起身却没有抬头,一直把头压得低低的,衣凰只瞥见她眉梢一角,突然就蹙起凤眉,向前走了两步,轻声问道:“为何遮了面纱?”
清姰小声道:“回娘娘,前两天不慎伤了脸,怕吓着旁人。”
衣凰再度向前走了走,道:“你抬起头来。”
清姰不敢抗拒,缓缓抬头。
蓦地,衣凰眉头皱得更深,四目相对,清姰看出她眼中的愕然与怀疑,心中不由更慌,忙欠身道:“娘娘快请坐。”
衣凰努力压下心头的讶然,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在软榻上坐下,目光却始终不离清姰身上,像是清姰的身上藏了谜一般,她一定要解开才行。
方才看到清姰的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花了眼,看错了人,可是定睛仔细一看,却是没错,这眉目确是属于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只是,她不是楼陌均。
不过转瞬,衣凰心中却已然明白,陌缙痕独独对她万般不同的原因。不得不承认,这双眼睛着实太像,太像楼陌均,若非衣凰清清楚楚地知道楼陌均早已死在那场大火之中,她也会怀疑是楼陌均复生,更勿论是对楼陌均时刻相念、从未忘却的陌缙痕。
喝完一杯热茶,衣凰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她抬眼看向清姰,见她始终微微垂首,虽不抬头,神情却不卑亢,隽眉微凝,心事重重。
“你放心吧。”衣凰放下手中杯盏,突然开口,清姰闻言一怔,抬头看向衣凰,听衣凰继续道:“先生暂时性命无碍,你不必太过担忧。”
“当真?”清姰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娘娘有先生的下落?”
衣凰摇摇头,“没有。”
“那……”
“你若是信本宫,就不要再这般折腾自己,你看你……”衣凰说着将她上下打量的一番,见她身形清瘦,甚显憔悴,心中不由生了怜惜之情。
“你过来。”她抬手向清姰招招手,清姰不明所以,走到她身边,按着她的意思在她身边坐下,衣凰继续道:“本宫自幼学医,你若是愿意,脸上这伤本宫帮你医。”
清姰顿然大吃一惊,瞪大眼睛连连摇头道:“娘娘不可!娘娘千金之躯,切莫被小女这丑陋面容惊吓了。”
衣凰不由笑着摇摇头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她说着回身看了白芙一眼,道:“去马车上把我的药箱取来。”
白芙正想等着看看清姰面纱下的容貌,见衣凰故意支开她,不由得撇撇嘴,却还是乖乖退了出去,从外面关上了房门。
见状,清姰不由对衣凰放松了警惕,心中一阵感激。
待白芙取了药箱回来,衣凰已经帮清姰检查完伤势,正在对她交待什么。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只盒子交给清姰,道:“没什么大碍,只是寻常的不适反应,从今天开始,饮食起居都要恢复正常,最重要的是要清淡,切忌辛辣。这盒子里的药膏,早晚涂抹一次,就不会留下痕迹,不出半月便能恢复。”
清姰握了盒子在手,欲要行礼,却被衣凰一把抓住。
“在此之前,本宫对你只有耳闻,却素未谋面,所以本宫帮你也并不尽然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先生。”她说着轻轻拍拍清姰的手,嗓音醇冽淡然,“你若想先生不为你牵挂,不为你担心,就要照顾好自己,别再不吃不喝。若是先生见到现在的你,定会心疼又懊恼,你愿意看到先生为你伤心吗?”
清姰连连摇头,有些哽咽,“清姰不想先生为我担忧,娘娘放心,清姰一定会听你的话,从今天开始照顾好自己,不会让先生担心,也不会让娘娘白白操心。”
衣凰满意地点点头,道:“你明白就好。时间不早了,本宫该回宫了。”
说罢,她起身,在白芙的搀扶下,缓缓向门外走去。
清姰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面纱下的嘴角微微弯起,眼神钦羡。先生说的果然不假,皇后娘娘仪姿天成,卓绝大气,不带半点尘俗之气。也难怪,先生这般清傲之人,会甘愿为她做事。
“娘娘留步。”她突然喊出声,话说出口,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衣凰脚步一顿,回过身,清泠目光落在她身上,“什么事?”
清姰张张嘴,犹豫了片刻,方才开口问道:“不知娘娘是否认识一个人,叫陌均?”
衣凰心中骤然一凛,面上却不见波动,眸色幽深净澈,似能透人心魄,微微凝眉,问道:“你怎会知道陌均?”
清姰定了定神,道:“多次听先生念起他,而且经常是在睡梦之中,清姰便想,此人会不会是先生的至亲之人?”
衣凰稍稍想了想,突然清和一笑 ,点点头道:“没错,陌均与先生是至交好友,他们从小就认识,相交甚深。陌均是个文武奇才,兴趣爱好皆已先生一致,二人情同……手足。”
“那,娘娘可知此人现在何处?”
“陌均已死。”衣凰眉眼微冷,神色有些沉重,抬眼看了看清姰惊愕是眼神,补充道:“为了先生。所以,先生才会对他念念不忘。”
清姰愕然怔在原地,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衣凰离去的背影,一阵愧然与心慌。
衣凰方才那个眼神,看似温和,可清姰却觉那是一把利刃,在她胸前划出一道口子,让衣凰将她心中所想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陌均”会是个男人。如此,便是她多想了……
“小姐……”马车上,衣凰脸色暗沉,自从上了马车便一言不发,白芙小声喊了一声,道:“小姐是不是有心事?”
衣凰侧身看了她一眼,不点头也不摇头,淡淡道:“我宫里的葳蕤可还有?”
白芙点点头道:“前两天我去配药的时候看到还有些。”
“那就好。”她点点头,却无意再说太多,就像来时那样,靠着靠椅闭上眼睛,似睡似醒。
白芙见她心绪不佳,有满脸倦怠,便不再打扰她,安心地守在一旁,回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