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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尘 当前章节:148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5:01

回头看了看床头静静放着的包袱,杜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衣凰让他找的那幅图他确是找到了,可是他的心里却没有一丝欣喜,他隐约感觉到有一个很大的阴谋即将要被揭穿,而这个衣凰寻找已久、即将被揭开的真相,对衣凰而言,也绝非一件好事。

他不想让她看到,却又不能不让她看到。

师父所言果然不假,这丫头这一生的苦难,一半是命,一半是她自己一手酿造。她不愿糊涂度日,事事都要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而有些真相,一旦揭开,就注定会伤害一些人,甚至是她自己。人活得越明白,就越辛苦,越劳累。而衣凰,便是做好的例子。

也罢,他既是阻拦不了她,便只能成全她,尽自己所能保护好她。

就像当初她对苏夜涵,即便明明知道查出真相之后,苏夜涵也不会开心,可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帮他。那些伤口看似已经结痂,可是里面的毒液不除,迟早有一天化脓生疮,到时候还是一样要重新揭开伤口,重新清洗,而且那个时候只会更加严重……

呵!想到这里,杜远竟不由得轻轻笑出声来,他这大夫做得久了,怎的随心想来的一个比方,也是治伤一说。

蓦地,他笑容一滞,凝在嘴角。

有脚步声靠近他的房间,来人有七人,身轻如燕,轻功很好,且不持冰刃……

他缓缓向后移动脚步,脚步声在他的屋顶响起的时候,他骤然一个旋身,弹指打灭了屋里的火烛,另一只手则一把抓过床头的包袱塞进怀里,待他跃至窗外时,那件陪他一路走来的蓑衣已经披在身上。

屋顶上几人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冷声道:“追!”

一路泥水四溅,杜远却顾不得那么多。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何人派来,又为何要追杀他,但他知道这些人定是冲着他身上或者他脑子里的某样东西而来,否则以这些人的武功,即便一时半会儿追不上他,也大可放箭取他性命。

可是他却没有,甚至,没有一丝想要杀他的意思……

突然,他脸色一变,似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包袱。

他杜远一身与人和善,救人无数,向来只有别人向他报恩一说,却从未有过别人要追杀他。而今他刚刚去了南疆取了东西,就开始有人追杀他,莫不是,这帮人就是冲着他怀里的这个包袱而来?

可是,寻常之人,莫说不知这幅画是有关于何事,便是知道了也少有人能看懂,就算他能看懂,可这是皇后娘娘要的东西,又有几人敢要?

如此说来,这些人的来历就只可能有一个——

他身形突然踉跄了一下,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正紧追不舍,一行七人成偃月状直扑而来。

因为下雨的缘故,这个时候街上的店铺早已打烊,也不见一人外出,家家户户熄灯关门,他对这里又不是很熟悉,也不知该往哪里去。

正犹豫间,忽然听得“咻”的一声,待他明白那时何物时,已经根本来不及躲闪,腿上狠狠一痛,一枚飞镖已经稳稳扎到腿上。

顾不得腿上疼痛,他咬牙向前掠去,他丢了性命不要紧,可是这幅画却万万不能丢。然后越是着急,他的速度却越来越慢,继而听得“嗖嗖”两声,两道人影从他身旁掠过,在一回身,双掌飘飘迎面袭来。

背腹受敌,杜远避无可避,就在他进退不得时,突然只听得黑暗中一股强劲的内力从一侧袭来,气势斐然,便是已经追至他身后的那些黑衣人也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嚯!”那人沉喝一声,“跟我走!”

话音落,一只手掌便覆上杜远的肩,一把将他抓起,那人力气很大,轻功也很好,携了杜远在身边,赶路速度也不受丝毫影响。

“你是何人?”杜远警惕地问道。

“哈哈……”那人朗声笑了笑,道:“自然是救你的人。”

“我与阁下素不相识,阁下为何冒险救我?”

“我是受人所托?”

“受何人之托?”

那人顿时停下了脚步,回身看了看,黑衣人并没有追上来,他这才低头看了杜远两眼,扯去面上的面巾,笑道:“杜老果然是个警惕的人。”

杜远一见他面容,心下不由得咯噔一跳,这人面相迥异,非中原人,倒是有些像南蛮之辈。

那人见杜远这般盯着他看,不禁有些不自在,沉了沉脸色,道:“算了,现在不是多说这些的时候,还请杜老速速随我一道回遆州,那里有很多人等着杜老救命。”

说罢带头向前走去,走了两步复又停下,回身对满脸疑惑的杜远道:“本王可是跟你把话说明白,你若是能医得好我那数万将士,本王定会重重酬谢,若是治不好,本王便用你的命和苏夜洵的命,以及你天朝百姓的命,祭奠我将士亡魂!”

话说到这里,杜远终于猜到眼前这人身份,不由轻声一笑,点头道:“好,小老头我便先把这条命寄在查塔王子手里,等我把所有人都医好了,再来取回。”

“你……”见杜远没有丝毫恐慌之意,查塔不由感觉颜面受挫。

杜远边走边道:“不过,小老儿得先谢过洵王殿下,多亏他料事如神,算准了我的行程,而后再谢王子特意赶来救命之恩,哈哈……”

夜风依旧在吹,阵阵清冷,查塔自南方边疆而来,对于这样的天气不免有些不适应,待风一吹,他没由来的打了个冷战,不再多言,随杜远一道离去。

今冬来得很快,比往年都要早了些。

明明终日无所事事,寂寥怅然,明明因为没有人相陪,而觉这日子又长又难熬,可是这就么盼着盼着,盼着苏夜洵尽快赶回,盼着杜远尽快赶回,也盼着苏夜涵尽快凯旋而归,这数月的时日竟也就这么盼过去了。

等她被一阵恶寒激醒、回过神来,去细想这段时日时,凛冽寒风已经刮到了门前,吹开了她的窗子。

“白芙这丫头,昨夜怎的忘记关窗子了?瞧着风吹的,万一把小姐吹病了,看我不揍她。”青芒放下手中的火烛,连忙走过去将被风吹开的窗子全都掩上关好,边走边念叨白芙。

身后,衣凰懒懒地躺在床上,看着青芒忙来忙去,不由清和一笑,道:“怨不得她,她昨夜确实关上了,是我自己半夜起床打开的,关得这么严实,我有些闷得慌。”

“小姐,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青芒无奈地回身看了她一眼,“我知道小姐怕闷热,可是孕妇玩玩吹不得风,对身体不好。再说,现在天这么冷,不慎着了风寒,可就麻烦了。”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最后一扇窗前,听着外面呼啸的北方,不由得想起了正身在北方的冯酉,竟有些怅然。

“等等。”衣凰不知何时坐起身,就在青芒准备关上最后一扇窗的时候,突然听她低呼一声,青芒回头看了一眼,竟见她已经自己勉强着下了床。

“小姐你这是……”青芒一惊,连忙上前扶住她。

“你看……”衣凰哪顾得上这些,与青芒一道走到窗前推开窗子,眼底是明媚温婉笑意,“你看那是什么。”

青芒愣了愣,怔怔看了两眼,不由得也跟着笑了起来,“下雪了!”

隔了片刻,她终于欣喜地笑出声,紧紧抓住衣凰的手腕,道:“真的是下雪了。”

“小姐,青芒姐姐……”白芙批了件披风站在外面诧异地看着二人,“你们这么起得这么早?”她说着浑身抖了抖,冻得直哆嗦。

青芒连忙招招手示意她进屋来,三人挤在一起站在窗前,借着灯笼的光看着窗外正簌簌落下的雪花,不由得悉数弯起眉角。

【四百二十一】处变不惊洵王势,当年行宫现 [本章字数:444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2 23:53:15.0]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直到亲眼看着衣凰阖上眼睛沉沉睡去,小心地替衣凰掖好被子,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出寝殿。

待她们走到门外,外面的地面上已经飘了一层雪,淡淡的浅白色,天还是昏暗一片,尚未亮起,只是风渐小了,雪絮正安安静静地飘落下来。

“小姐这段日子睡不安稳,你要警醒着些,时不时起来看一看。”青芒抬头看了看天,语气略有些深沉道,“这也难怪,眼看着还有一个多月,小姐就要生了,本该安心静养,可是小姐她现在却忧心忡忡,心事繁重,一边等着杜老和洵王殿下,一边又着急皇上,还要顾念朝中那些大臣的事,也真是难为了小姐。”

白芙连连点头,对着双手呵气道:“这些我知道,我也经常半夜起床,好几次都遇上小姐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可是劝也劝不得,我这心里还真的挺着急。好在现在有青芒姐姐在,否则,我就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青芒不由得轻笑一声,拉着她的手道:“小姐是个软硬不吃的人,想要劝动她,当真有些难度。不过,小姐素来善解人意,你只要能从她的角度去看事情,去说话,小姐自然也会站在你的角度,去判断、去选择。”

“哦……难怪每次我说什么小姐都听不进去,可是你说的,她却都听。”白芙有些恍然大悟,撅撅嘴道:“白芙记下了,青芒姐姐放心便是。”

青芒婉婉一笑,回身看了一眼衣凰的寝殿,小声道:“本该早就回的,可是眼下却因为遆州瘟疫之事和大雨之事,耽搁了近一个月时间,也不知现在情况如何。看来,只能等过几天洵王殿下回来了,再由小姐亲自问个明白了。”

白芙挑眉道:“那可不是,我们现在根本问不清楚他们的状况。便也只能安心等着。”

她说着又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浑身发抖,青芒见了,不由得呵呵笑出声来,“今年是你第一年在京中过冬,这冬天的衣物我早已给你准备好了,就在我房间了,你随我一道去给领回来吧。”

“好啊!”白芙不由得两眼放光,二人便踏着这新落的一层雪,小心地走着,想着青芒的房间去了。

屋内,原本还躺在床上安然入睡的以后,此时此刻却已经站在窗子下面,听得二人方才所言,她隽眉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伸手轻轻覆上自己的肚子,衣凰眼底的柔和越渐明显。按着日子来算,靖韪三年正月中旬便是这孩子出生之时,她心中不免有些惋惜,看来不能在龙年为他生一个龙子了。

悄悄打开窗子,一阵凉意顿时迎面而来,她却不觉得冷,回身走到软榻上躺下,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静静看着窗外盘旋而下的雪花,静坐良久,终于迷迷糊糊睡去了……

大早,她还没有睡到自然醒,就被门外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了,张开眼睛四下里看了看,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之前被她打开的窗子已经被关好,自己身上的毯子也被换成了厚厚的被子。

挑起嘴角无奈一笑,她心里明白白芙或者青芒定是来过了,可是自己竟然没有察觉,看来她这觉察力确实不如往常了。

缓缓起身,披上一件外套,她走到窗前打开窗子,顿然就愣了一愣。

院子里上上下下已是一片纯白,地山的雪积了狠狠一层,宫人们一边努力清扫出一条道儿来一边打闹,四下一片欢声笑语。

衣凰的心情也没由来的跟着好了起来,扬眉微微一笑,听到“吱呀”一声,一侧身便看到白芙和青芒两人一人端着水盆一人手持托盘进了屋内,白芙直呼“冷”,边喊边跺脚。

“小姐,你醒啦。”

“嗯。”她点点头,走到桌案钱,道:“没想到第一场雪就下得这么大,不知会不会妨碍洵王与查塔王子回京的行程。”

青芒与白芙二人相视一眼,偷偷一笑,青芒道:“这个,小姐尽管放心就是了。这一场雪可不仅仅是迎接这场冬天的。”

衣凰疑惑地看了二人一眼,凝眉想了想,问道:“什么意思?”

蓦地,她凤眉一挑,道:“莫不是,他们已经回京了?”

“嗯。”两人用力点点头,白芙道:“一大早绍驸马便让人传信进宫,让安明来告知小姐,洵王殿下与那十万大军已经到了城外二十里处,最多午时便可入城。只是安明来的时候,小姐还没有醒……”

“入城?”白芙话未说完,衣凰便下意识地轻轻嘀咕一声,总觉事情哪里有些不妥。

“泽王殿下和绍驸马已经准备好了,待时间一到便亲到城门迎接洵王殿下和查塔王子。”青芒说着担忧地看了衣凰一眼,“看着情况,洵王殿下该是已经与查塔王子商议过有关洛王遇害一事,眼下尚且不知查塔王子打算怎么做,这十万大军会是攻是守,是去是留。”

“不管怎样,回来了就好。”她说着舒展眉头轻轻一笑,接过青芒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准备一下,待会儿我们也出宫去。”

“出宫?”二人都愣了一愣,将衣凰上下打量了一番,“我们要去哪里?”

“出去走走,难得今天没有起风,天气安宁,这样的时日可不多了,现在再不出去好好走一走,接下来有好几个月时间我不能随意出去走动。”

“那也不行,这外面下雪,地面很滑,可不适合小姐出去走。再说,今天洵王回京,城中必会有混乱,人群之中不知会有多少别人的眼线和探子,万一伤了小姐,谁担待得起?”青芒坚决不允口,拉着衣凰坐到榻上,安抚她道:“不如这样,等这雪化得差不多了,城中也没那么混乱了,我们一起陪着小姐出去走走,透透气,可好?”

衣凰睨了二人一眼,迎上她们满脸祈求的笑容,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没办法,谁让她们看出了她的心思。她又怎会只是要出去走走这么简单?她根本就是急着见到杜远、见到苏夜洵、见到查塔,以及随他而来的波洛十万大军。

“算了,昨天夜里没睡好,我还是再睡一会儿好了。”说罢,她转身进了里屋,躺到床上。

青芒二人瞪了瞪眼,端着汤碗跟着进了里屋,道:“可是小姐,你这才刚刚起床……”

“是啊是啊,你还没用膳呢,不吃东西对身体不好的……”

衣凰“呼”地起身,端起汤碗仰头将碗里的汤一口气喝完,又丢回给青芒,躺下道:“好了,现在吃了也喝了,你们就让我安静休息一会儿吧。”

“这……”白芙有些哭笑不得。

青芒冲她挥挥手,示意她不要再多说,端着盘子轻轻退了出来,将四周的门窗都关好,直到走到门外,她方才轻轻叹了口气,对白芙道:“小姐心中现在不快,这两个月她一直心神不安,为的就是等他们回来。现在十万波洛大军已至兹洛城外,进或者不进城,都是一件麻烦事儿,可偏偏这个时候她没办法出面解决,心中定是很着急,我们也就不要再给她添烦了,让她一个人静一静。”

白芙撅了撅嘴,道:“可是小姐现在不但要养自己,还要养肚子里的宝宝,不吃饭真的不碍事吗?”

青芒笑道:“一两次,不碍事的,等小姐饿了,自己会找吃的,小姐她最怕饿,你还怕饿着她不成?”

“也是。”白芙想了想,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那些正在扫雪的宫人,只听青芒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皇后娘娘这几日休息得不好,这会儿刚刚用完早膳躺下了,你们做事儿的时候小心点儿,可别惊扰了娘娘休息。”

“是。”闻得青芒此言,所有人都噤了声,低头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情,不再喧闹。

青芒又转身对白芙道:“小姐就先交给你照顾了,今天降雪,我要回山庄一趟,看看庄里有什么缺的没备齐。”

“哦……”白芙呆呆地应了一声,眼见青芒要走,又连忙上前去拉住她,“青芒姐姐,你整天都这么忙,真是辛苦。”

“呵呵……”青芒淡淡一笑,“说傻话,为小姐办事,青芒从不觉得苦。最重要的是,我与你冯大哥能有今日,也全凭小姐所赐。”

顿了顿,她又道:“也或许,当初我受命前往章州之时,有些事情便是一早定下了,注定要遇上受伤的冯酉,注定要留下照顾他,又注定在小姐有难之时能助她一臂之力……”

想起在章州时的那些日子,倒也轻松自在,只是未免有些枯燥平淡了些,若非那一次遇上衣凰金笛相召,她差点忘了自己凤衣宫青座弟子的身份。

既然当初她选择了离开章州,就等于选择了现在的生活,她不后悔也没什么缺憾,唯一想要的便是冯酉和孩子能平平安安,衣凰平平安安,所有人都平平安安——

尽管她比谁都明白,这根本不可能。

如她所料,街上热闹非凡,尽管昨天夜里下了一夜的大雪,可是因为洵王今日回京的消息传了出去,天还未亮之时,便有人出来打扫,硬是把从城门到城里的几条道儿清扫得干干净净。

午时一刻,兹洛城正门出现两队人马,正是苏夜泽和绍元柏。

到了午时过半,城外隐约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苏夜泽和绍元柏都感觉到脚下的地一阵阵震动,十万大军不是小数目,对于骁勇善战的波洛军来说,一万人足够屠城,一个像并州一样的州城。

便是在宫里躺着养神的衣凰都似感觉到了城外的震动,越是如此,她心里就越着急,可是白芙现在听青芒的话,青芒说了衣凰不能出宫,她便死拦着不让衣凰走。衣凰心中明白她们是为她好,又没办法生气,就只能这么干着急,差点把屋里的东西都拆了。

晌午一过,白芙见衣凰一直安安静静地呆在屋里躺着,稍稍放了心,回屋休息去了。衣凰好不容易逮着这机会,片刻等不得,立刻起身,急匆匆地往清宁宫外走去,不想刚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位不速之客拦下——

“我记得有人答应过我,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一定会乖乖待着,现在好像已经忘记了。”

澹澹的男子的声音从门外传入,衣凰脚步蓦地一顿,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却丝毫来不及隐藏,一抬头便看到那个小老头缓缓走来,满脸狡黠的笑容。

“师兄!”衣凰一喜,急忙迎上前去,结果脚下一滑,身形狠狠一晃。

杜远一个跃步上前将她扶住,满脸埋怨之色,狠狠瞪了她一眼,低声斥道:“既然你不守承诺,东西我也不用交给你了,这便去毁了它。”

“你敢!”衣凰跟着一瞪眼睛向后退了两步,道:“你若是毁了它,我这就去找陆老头,让他重新给我画一幅。”

“你……”杜远一时不由气结。

衣凰仰着脖子,与他对视,两人相视半晌,杜远终于败下阵来,连连摆摆手道:“罢了……算我怕了你……你随我老老实实回屋去。”

“好。”衣凰挑眉盈盈一笑,片刻不耽搁,与他一道向着思凰阁走去。

衣凰问道:“查塔王子,是何态度?”

杜远不由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由衷的赞叹,道:“我倒是不得不佩服洵王的胆识与气势,千军万马阵前,没有丝毫胆怯,泰山崩于前而风云不变色,不瞒你说,小老头我都有些害怕了。”

衣凰脚步蓦地停了停,不由皱眉问道:“何事?”

杜远边走边道:“我到达遆州之后,雨势便渐渐消去,好在这之前洵王殿下按着你的交待简单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处理,我们总算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很快就找到了瘟疫的根源和解除的办法。可是,就在所有人都恢复那日,查塔王子突然出尔反尔,欲要指挥波洛大军屠城,包括我与洵王殿下以及那十八卫,道是要为洛王妃报仇。洵王与他对峙,从容淡然,向他保证只要波洛大军到达兹洛城,必会引出杀害洛王妃的真凶,若是找不到,洵王殿下愿以命相抵。那查塔王子是个心细之人,听闻洵王这么一说,当即取出一颗药丸让洵王服下……”

“是毒?”衣凰豁然一惊。

杜远先是点点头,后又笑着摇摇头,道:“查塔王子说那是波洛族特有的毒药,只有波洛族的解药能解,若是洵王能帮忙找出害死洛王妃的真凶,查塔王子便为他解毒,若是找不到……”

“洵王服了?”

“丝毫没有犹豫,笑道,这解药他是要定了,让查塔王子提前准备好解药。”

衣凰侧身看了杜远一眼,不见他面上有丝毫担忧,不由蹙眉,“那毒……是怎么回事?你一定已经看过了,不然不会这么放心。”

杜远邪邪一笑,幽幽道:“那是自然,其实查塔王子根本没有给洵王下毒,那根本就不是毒。”他说着向衣凰挑挑眉,“可是,我并没有把这事告诉洵王。”

“你……”

衣凰瞪了他一眼,看着他一脸坏笑,终于还是忍不住跟他一起笑开。

【四百二十二】嘈嘈切切错杂弹,大师真身现 [本章字数:1103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4 06:53:59.0]

“若是让洵王知道你故意知情不报,不知依他的脾气,会不会治你一个欺上瞒下之罪。”衣凰幸灾乐祸地笑着。

杜远一脸不以为然的神情,却在伸手触及那只包着图纸的包袱时,笑意一滞,渐渐敛去。他抬眼看了看衣凰,正色道:“你是铁了心想要知道里面的东西?”

衣凰神色肃然,点点头。

杜远便只能叹了一声,道:“师父说了,万事皆有因果,你这般想要追根求源、找出真相,倒也无可厚非,然,同样的,这个真相所带来的一切后果,你也必须承担。”

衣凰点头道:“我明白。”

杜远见她态度坚决,显然心意已定,也不再劝她,取出那副图放在案上,缓缓展开——

星宫交错,此明彼暗。

那宫星错落的图纸杜远看不懂,可是他看得懂衣凰的脸色,也看得到她的心情。那是疑惑、是怔愕、是复杂、是挣扎,也是折磨。

远远地看着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言不发,目光盯着枝头那将落的雪。从她看完图坐在这里,已经过了将近三个时辰,这三个时辰对她来说是煎熬,对杜远和白芙来说,亦是一种煎熬。

转眼,宫灯点亮,晚膳的时间到了。

她终于缓缓站起身,神色沉肃,对白芙道:“更衣。”

“更衣?”白芙一愣,“小姐要去哪里?”

衣凰淡淡一笑,道:“本宫许久没有去探望靳太妃了,今晚的晚膳便到关雎宫陪太妃一起用吧。”

白芙不由瞥了一眼正垂首安心看着书册的杜远,见他听闻衣凰此言,丝毫不为所动。

她不知,衣凰能开口说话,能要求走出这清宁宫,在杜远眼中已是万幸。只要她还有心思走动,不管是因为什么,那都是好事,都远比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要好得多。

“师兄。”

就在他低着头肚子乐呵之时,突然听得衣凰喊了他一声,他抬头向她看去,以目光相询,只听衣凰道:“替我找一份洛王和轩儿的生辰八字。”

他虽不明所以,却还是点点头,道:“放心吧。”

关雎宫这几天甚是热闹,十四王爷回宫探母,可是忙坏了靳太妃以及宫中上下一众宫人。

天乍冷,突降雪,靳太妃见苏夜澜穿着单薄,连忙把自己早前为他做好的冬衣取了出来。

“母妃不必忙碌,孩儿不冷,寺中自有冬衣可穿。”苏夜澜面容清秀淡然,眼角隐隐挂着一丝清浅笑意,却不甚明显。

靳太妃瞪了瞪眼,道:“这是用你十三哥猎回来的狐绒所做,比你寺中的那些衣物要保暖,你听母妃的话,快穿上,免得冻坏了。”

苏夜澜轻轻拍了拍靳太妃的肩,道:“母妃当真无须担忧,孩儿不冷。再者,孩儿现在是佛门中人,岂有收受尘缘中人厚礼之说?”

“你……”靳太妃顿然皱起隽眉,一脸焦躁。

“既是太妃娘娘亲手所做,你便收下吧,这毕竟是太妃娘娘的一番心意。”门外,一道澹澹柔和的女子声传来,紧接着听到宫人行礼道:“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衣凰随意挥了挥手,在白芙的搀扶下走进屋内,对着靳太妃和苏夜澜挑眉一笑,道:“再说,你还没有落发为僧,还只是半个出家之人,太妃娘娘是你的母妃,又不是什么外人,穿一件母亲做的冬衣,算不得什么。”

听衣凰为自己说话,靳太妃不由一阵高兴。这苏氏兄弟向来听衣凰的,既然衣凰开口了,事情就好办了。

果然,苏夜澜先是淡笑着看了衣凰一眼,略一思索,点头道:“你说的也对,难为母妃辛辛苦苦做好的冬衣,不穿,着实辜负了母妃一番心血。”

说罢,他双手接过靳太妃手中的新衣穿上身,知子莫若母,靳太妃深知苏夜澜的喜好,这一身寒梅素白色长衣上身,正好与他那番淡雅高洁的气质相称得当。

靳太妃心中越发高兴,拉过衣凰的道:“这看来看去,自己的亲儿子倒不如一个媳妇儿来得贴心,衣凰三天两头就来看看本宫和姐姐,可是这个儿子,却是好几个月方才回宫一趟。”

说罢,又转身对衣凰道:“晚膳用了没?”

衣凰摇摇头道:“没呢,这几日胃口不好,青芒回了山庄,别热做的饭菜我吃不习惯,就想着母妃这宫中有专门请来的厨子,做得一手好菜……”

“你这丫头……”靳太妃摇头笑了笑,“你来的正巧,本宫和澜儿都还没用晚膳。”

她说着抬头对着身边伺候的宫人招招手,那人会意,不一会儿便将热腾腾的的好菜上了一桌。衣凰一见,胃口大开,与靳太妃两人边吃边聊,完全对苏夜澜熟视无睹。他倒是不恼,静静听着二人的闲聊,偶尔抬头一笑,点点头,却没有多余的话语。

用完膳,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一片漆黑。

衣凰回宫,靳太妃不放心她一人,便让苏夜澜将她送回。

直到走出关雎宫,苏夜澜才轻轻笑出声来,衣凰瞥了他一眼,道:“你笑什么?”

苏夜澜道:“你找我何事,不妨说说?”

衣凰挑挑眉,问道:“你早就知道我来找你?”

苏夜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以你现在的状况,平日里出门都不方便,更勿论是这雪天,又是大晚上的,到了关雎宫只为了陪母妃用晚膳?”

衣凰忍不住一笑,连连点头道:“十四王爷果真心明如镜,聪颖异常。没错,这一次我确实是为了找你,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她说着顿了顿,欲言又止。

苏夜澜很少见到她这副表情,不由正了脸色,问道:“何事?你尽管说。”

衣凰凝眉,问道:“十五年前,你还在宫中之中,住在哪里?”

闻言,苏夜澜稍稍一怔,道:“那时我年纪不及几位兄长,是以还住在东内的明义殿。其实在我十二岁之前,一直都住在明义殿。”

蓦地,衣凰脚步一滞。

苏夜澜跟着停下脚步,借着宫灯清晰可见衣凰脸色瞬息万变,眼底是神色有一丝惊讶,还有一丝了然。她侧身看苏夜澜,看他一身清简淡泊的气质,看他一身素雅长衣,胸口骤然一阵堵得厉害。

“发生了什么事儿?你怎会突然想起问这事儿?”苏夜澜隐约感觉情况有些不对。

却见衣凰沉吟半晌之后,只是轻轻摇头,淡笑道:“没事儿,只是随口问问。”

苏夜澜不信,可是她不说,他又不想勉强。

“你不想说也罢,但是衣凰,若是你遇到了什么困难或是疑惑,一定要告诉我,我定会想尽办法帮你。”

衣凰心头一暖,点点头,冲他一笑,继续向前走去。

接下来的一段路两人都沉默不语,各有所思,等到衣凰再停下脚步时,清宁宫已在眼前。

“天冷,你尽快回吧,莫让太妃担忧。”

“好,你要照顾好自己。对了,这两日若是有空,不妨到寺里走一趟,玄清师叔甚是挂念你。”他说着目光落在衣凰的肚子上,顿然变得柔和,满目柔光,“也要照顾好七哥的孩子,他是嫡长子,也会是我天朝未来的储君。”

衣凰心底咯噔一跳,没由来的一阵难过,看着苏夜澜缓缓转身欲离去,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喊道:“十四。”

苏夜澜一愣,回身看着神色中稍稍有些激动的衣凰,俊眉终于拧起一蹙,问道:“何事?”

衣凰迟疑了一下,问道:“若是皇上拿了原本属于你的东西,你会不会恨他?”

苏夜澜垂首沉吟,最忌掠过一丝浅笑,反问道:“你信命吗?”

衣凰不解,皱眉看着他,他便又道:“常言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若真的属于我,别人就拿不走,可既然已经被人拿走了,那就注定他这辈子与我无缘,不属于我。”

“可是……”

“衣凰。”他打断衣凰,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笑容如清波,“一直以来你都知我,我相信这一次也是一样。我很庆幸自小得以与佛结缘,识得师父和师叔,这二十余载,我过得很轻松也很开心,我想就这样过一辈子,你知道我心中所想所念,是吗?”

衣凰怔怔看着他,心中虽有万言却不知如何开口。

她怎会不知?可是,越是知道,越是明白,她的心就越沉重。

点点头,她道:“我明白。”

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苏夜澜抬起手制止,他轻笑出声,道:“今生能与你相识,就算要交出再多的东西,也值了。”

言罢,转身离去。

衣凰静静站在门外,看着那道梅白色身影渐渐远去,眼底坚定之色便越发明显。

一个明义殿,一个洛王府……

洛王苏夜洛,十四王爷苏夜澜……

衣凰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她想知道的事情正在一点一点向她靠近。

玄清大师让苏夜澜带了话来,要见她,莫不是要将当年的真相告知于她?

他耳目通灵,杜远离京赶往南疆找陆令成,他不可能不知道,也定能猜得出杜远此行所为何事,现在既然苏夜洵与杜远一道回京了,自然衣凰也就看到了那幅图……

这幅图果然藏着事情的真相!

整整三天时间,衣凰待在房里,几乎足不出户。写有苏夜洛父子和苏夜澜的生辰八字的字条被她捏住手中看了一遍又一遍,时而翻阅古籍,时而静坐沉思。

白芙看不懂她在做什么也不知她要做什么。杜远同样看不懂她在做什么,却隐约猜到了她心中所想,而越是猜得到,他这心里就越不安宁。

这三天里,苏夜泽、绍元柏以及十五公主苏潆汐和冷天月先后都曾进宫前来见过衣凰,却独独苏夜洵不见人影,只是让苏夜泽带了话来,道是波洛大军可安心。

另有几封密报送进思凰阁内,却不见衣凰又丝毫动静。

直到第四天早上,她突然出宫,与苏夜澜一道去了大悲寺。

她在玄清大师的禅院里待了半天时间,这段时间杜远、青芒、白芙以及白蠡全都守在门外,片刻都不敢离开。所有人都已感觉到衣凰的异样,都猜得到这事必与苏夜洛之死有关,可是却没办法把这件事跟玄清大师搭上边。

将近午时,院子里有些微的争执,几人正要进去,门却“吱呀”一声开了,衣凰脸色极为难看,沉冷至极,她在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身,话却是对立面的玄清大师所说:“我与师父师徒情分二十载,却也换不来师父的一个坦诚相告。”

这句话字字句句都如长针,扎在衣凰心上,也扎在玄清大师心上。

“衣凰,为师有苦衷,你再等些时日可好?”玄清大师语气之中皆是无奈,他站起身摇摇头道:“为师正在查一件事,很快就能查清楚了,等为师办好这最后一件事,定会将一切都告知于你。到时候,要如何决断,全凭你意。”

闻言,衣凰眉角狠狠一动,明明心中挣扎不已,却不愿回头。她用力握紧拳头,过了片刻,用平静的声音道:“不管师父愿不愿告知真相,衣凰都会查出来。这是我和玄凛的承诺,对皇祖母、对先皇、对毓后、对洵王、对洛王妃,还有对轩儿的承诺。我和玄凛答应过他们,一定会找出真相。”

说罢,她顾不得身后玄清大师以及身边众人,抬脚想着寺外走去。

几人相视一眼,却都不敢说什么,连忙抬脚跟上。

衣凰这样的神色他们已经许久不见,就连她自己面临生死存亡之时,也不曾有过这样的反应。

勉强上了马车,放下帘子,衣凰方才的强装镇定顿然消失不见,脸色一阵泛白,她用手覆上肚子,大冷天里,额上却冒出了汗珠。

“小姐!”青芒最先发现异样,方才走路之时她便发现衣凰身影有些打晃,现在见她皱紧眉头,不禁担忧地喊出声。

杜远闻声,立刻撩起帘子进了马车,一把抓住衣凰的手腕,一边伸指切上她的寸关尺三部,一边仔细检查有没有其他的不适。

过了片刻,他也不由得皱起浓眉,握住衣凰的手,轻声道:“衣凰,放松……不要着急,什么都不要想,我们现在就回宫……”

青芒和白芙都吓白了脸,呆呆地看着不知道该怎么做。青芒盯着杜远看了半晌,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连忙伸手撩起帘子,对驾车的白蠡道:“白蠡,车速平稳些,切莫要颠簸了小姐……”

话音未落,突然一个五六岁的孩童追着地上的一株梅朵,直奔着马车而来,眼看着就要撞上,青芒和白蠡全都瞪大眼睛,只听白蠡顿然一声喝马,拉住了手中缰绳,继而跃下马车一把抓住了就要撞上孩童的马,整个马车狠狠晃了一下,衣凰刚刚舒展的眉便又顿然皱起,神色略显痛苦。

孩子的父母慌慌张张地上前来,欲要道歉,可眼下他们哪还顾得了那么多,只想着能尽快回到宫里,尽快让衣凰平稳下来。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衣凰终于躺在了思凰阁内的床上,脸色虽然依旧难看,情绪倒是稍稍平静了些,只是那凤眉依旧紧蹙,丝毫不放松。

杜远悄悄松了口气,语气严厉之中带着心疼,责备道:“早与你说了,做事要小心谨慎,最重要的是要顾着腹中孩儿,你却不听。方才那一急,若非有我在你身边,又或者你自己是个医者,知道些如何自保,只怕这孩子要提前出来与你们相见了。”

白芙站在一旁,一听这话,不由愣了一愣,提前出来?

衣凰咧嘴勉强一笑,道:“提前相见也好,省得我这么日日夜夜挂念着他,明明就在我肚子里,我却见不到他长什么模样……”

“胡闹!”杜远忍不住一声呵斥,“孩子不足月,对你、对孩子都不好,再说你这身体……”

他没有把话说完,心中却担忧不已。这些年东奔西走,她受了不少苦,中过箭也中过毒,尤其是那“忘忧”之毒……

“答应我,不要再这么冲动,遇事一定要冷静,我保得了你一次,却保不了第二次,你若是再不听劝,我可就不管你了。”

衣凰轻轻点点头,神色略显疲惫。见状,杜远不由轻叹一声,道:“罢了,你好生歇息会儿,我去看看熬得汤药好了没有。”

衣凰没有出声,算是默认。

杜远看了白芙一眼,与她一道出了门,刚一出来,他的脸色就变了,转身对白芙道:“这几天,不管发生了什么大事,皆不可告诉她,她现在受不得一丁点的刺激……”

“杜老,小姐她到底怎么了?”白芙听他语气沉重,吓得差点哭了出来,“你方才说孩子提前出来……”

杜远脸色阴沉,沉吟良久方才缓缓道:“衣凰受了刺激,情绪波动太大,触动了腹中孩儿,加之她身体虚弱,这段日子一直都没有休息好,若是再受刺激,轻者早产,重者……孩子性命不保。”

白芙先是一惊,接着眼圈一红,眼泪就要落下,哽咽着道:“杜老,你可一定要保住小姐母子……小姐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为何一见完玄清大师就……”

话未说完,就被杜远严厉的目光拦了回去,“从现在开始,不允许再提及玄清大师一个字,任何事都不能说。”

“哦……”白芙连忙擦掉眼泪,神色慌张地连连点头。

杜远沉沉叹了口气,道:“你看好她,我去看看药。”

白芙不说话,只是撇着嘴连连点头,看着杜远的背影,她的心里焦急不已,用力擦了擦眼泪,直到自己看不出来有哭过的样子,这才转身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衣凰似乎已经睡着了,静静躺着,白芙一见她那憔悴的脸色,鼻子就算算的。听到有轻轻的开门声,回身一看,正是青芒。

两人都不再说话,却明白彼此心中所想,一左一右地守在边上,怔怔地看着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火炉的火渐渐暗了下去,青芒起身给炉子添了火,刚想回到桌旁坐下,突然听到门外一阵嘈嘈声,她不由狠狠皱眉,看了一眼并未被吵醒的衣凰,她轻轻走到门外一看,竟是冷天月和骁骑卫统领陆廷,两人身边还带着一个人,一身宽大的斗篷将他从头到脚遮住,然青芒依旧在他抬头的瞬间怔住。

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可是接着宫灯的光,她还是看清了来人的相貌。

“玄清大师?”她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有些虚弱、有些憔悴的老者,实在无法把他和那个如神似仙、飘然远离尘世的玄清大师想成同一个人。

惊呼一声,她连忙用手捂住嘴,白芙却听到了响动,悄悄走出来,一见这阵势,也吓得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青芒,却见青芒也是一脸诧异与茫然。

“发生了何事?”

玄清大师站直身体,将身上的黑袍退去,低声问道:“衣凰可在?”

“小姐她……”两人回身看了一眼,略有犹豫。

玄清大师神色有些焦急,道:“我有些话要与她说,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可是……”

突然玄清大师身形一颤,向前一个踉跄,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青芒连忙上前扶住他,惊道:“您受伤了?”

“我不碍事,还来得及……”

“吱呀——”身后房门突然打开,众人循声望去,衣凰披了一件外衣,正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他们,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地上的血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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