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凰骤然变色。
“师父!”她低呼一声,继而吩咐道:“快扶进来!”
二人不敢不从,连忙将玄清大师扶进屋内的榻上,衣凰顾不得那么多,伸手一探他腕脉,片刻,脸色顿然变得阴沉,远比方才看到那一滩血迹还要阴沉。
“师父你……”
“什么都别说,听为师说……”玄清大师打断她,挥挥手道:“为师时间不多了,可是还有很多事情要告诉你……”
他说着回身看了一眼,对衣凰道:“让他们都下去,这些事情……”
未等衣凰开口,冷天月和陆廷便自觉地退下了,青芒和白芙犹豫了一下,把衣凰的药箱取来放到衣凰身边,而后转身出了门。
青芒道:“快去找杜老。”
“是。”白芙不敢耽搁,拔腿就跑。
屋内,衣凰手上动作丝毫不含糊,取针、下针、喂药……可是,尽管她已经极力让自己冷静,那双手仍旧忍不住剧烈颤抖起来。
“别忙了,你的医术是为师教的,为师怎会不知自己的状况……我已心脉俱损,全凭着一口气延续着性命,为的就是要来告诉你一些真相……”玄清大师按住她的手,有些不忍,继而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衣凰,道:“这是我截下的飞鸽传书,信是从大宣传来,传给……传给裴裘鲁……”
衣凰一惊,手上动作却不停,眼睛却不由得一阵酸涩,心中越来越慌。
“一早我就猜测这裴裘鲁有问题,他虽与往常无甚不同之处,可是却在细枝末节上出现很大差异,加之他出现的时间又正好是大宣事发之时,我就在想,会不会与大宣的事情有关……”他顿了顿,歇了口气,道:“九陵朝……”
衣凰一怔,拿起他递来的信打开一看,骤然变了脸色。
“他竟然是……”衣凰惊得瞪大眼睛,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这样的事实摆在眼前,她还是很震惊。“他竟然是九陵王的父亲!可是……”
“他是假的。”玄清大师似乎猜到她要说什么,“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裴裘鲁……为师不知道裴裘鲁现在人在哪里,是死是活,但是他绝对不是。他假扮成裴裘鲁,潜入天朝,打探消息,与九陵王南北互通消息……你以为一开始银甲军前往大宣时,为何会处处受困?不仅仅是因为九陵朝有贺琏,更重要的是,银甲军的行程早已在九陵王手中……”
衣凰渐渐冷静了下来,凤眉紧蹙,道:“难怪他这一次归来之后,不再是一心报效我朝,却反倒事事挑唆,处处与我们作对……”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朗声对外面喊道:“青芒!”
青芒连忙入内,衣凰上前将那封信交给她,道:“让白蠡速速将此信交到洵王手中,告诉他这是裴裘鲁与九陵王互通书信,让他一定要防着裴裘鲁。”
“是。”青芒领命,正欲离开,却听玄清大师却满脸忧色,断然道:“不可!”
“师父……”
“你以为洵王以洵王的聪明,他会看不出这个裴裘鲁有问题?”玄清大师冷笑,道:“你别忘了,裴裘鲁是洵王的授业恩师,就算所有人都看不出来,他也该看得出来。可是这么久了,他却故作不知,任由他在中间挑唆,将银甲军的消息告知九陵王……咳咳……”
“师父,你什么都不要说了。”衣凰上前扶住他,神色凛然,“衣凰相信他,就算他有心放纵裴裘鲁,可是他也是苏氏一脉,我了解他,他断不可能做出有悖天朝的事情。”
想到此,她回身对青芒道:“将信交给白蠡,让他随时准备等我吩咐。”
“好。”
衣凰复又转向玄清大师,问道:“师父,你这伤……”
“衣凰,我时间不多,你听我说,自从这个九陵朝出现之后,我便一直在查他们的底细。九陵朝并非一夕之间冒出来的,大宣的边境有一处高楼殿,那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密室……甚至可以说是地下王国,九陵朝的数十万精锐将士便是在那地下操练,这十多年来,他们一直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为的就是要有一天一举灭掉大宣……至于他们和大宣的恩怨,为师尚未及查明……”玄清大师说着又歇了口气,脸色越来越苍白。
只是不等衣凰开口,他便轻轻叹了口气,笑道:“其实一直以来,你的怀疑都没有错,关于洛王之死……衣凰,苏夜洛确实是为师派人所害——”
轰隆——
衣凰只觉这大冬天里响起一个惊天霹雳,她定定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四肢有些僵直。
玄清大师淡淡一笑,笑容苦涩,道:“为师也舍不得,洛王是个难得的英才,有他在,必可保天朝安稳。可是……”他沉沉叹了口气,停了停,道:“紫微帝星一分为二,可是却并非一次陨落,而是先后两次。第一次是二十五年前,落在明义殿,一次是十五年前,落在洛王府,而非华音殿和洵王府。衣凰,你这般心细之人,怎会没有想到十五年前,洵王府尚且不存在。”
衣凰浑身一颤,如同方才那个霹雳击在她的身上。
“紫微帝星陨落明义殿不久,靳太妃便也是当初的靳昭仪在明义殿诞下十四王爷,也因此一举越级封妃为靳妃,赐居别宫。我心中有所担忧,便请求师兄前去告知皇上,这个孩子生来与佛结缘,但求能收入佛门。稚子年幼无辜,为师实在不忍伤他性命。靳妃带着他迁居他处之后,为师也曾想过,这会不会只是个巧合,他并未为师要找的人,可是就在十四王爷五岁那年,竟又迁回了明义殿,独自居住。那是为师便知,所料没错。为师深觉万幸之事便是十四王爷竟真的是个心善如佛之人,自小便喜欢听诵佛经,一入大悲寺便不肯离去,时间当真难寻如此有缘之人,为师便对他放了心,未曾想过要再伤害他。可是那第二落,落在了洛王府,为师着实慌了。洛王年轻有为,国之良将,无人不喜,最重要的是他有一个毓后这个野心勃勃的母妃,有这样的母亲,他不等皇位实在太难。所以,为师思来想去,就只有一个办法……”
“就是除去他?”衣凰微微抬首,眼中有微光闪烁,心底的痛一阵阵传遍全身。
玄清大师避开她的目光,却还是点了点头,“没错,这样的人才不能为我所用,必为我所杀。他的存在对于玄凛登位,实在是个大坎儿,为师不得不这么做……那年,得知他领命道南海剿灭在南海附近流窜的贼寇,为师派人事先买通了那贼寇的首领和当地的领将,让他们合伙演了一场戏给洛王看,将洛王引到僻静之处,然后在里应外合,前后夹击。可是衣凰,为师当初真的没有想要取洛王性命,为师只想废他一身武功,让他无法再与玄凛争夺皇位便可。谁知道,他竟会在打斗中扯下了为师的面纱,看到了为师的模样,为师……就只能取他性命……”
“如此一来,仅有的两位帝星传人便都不会再来争夺皇位,而你,却是注定的辅弼之星命,有你相助,玄凛夺位的希望便大了很多……”
衣凰的心在颤抖,抖得厉害,听到玄清大师亲口说出这些,她感觉那每一次都像一根针,用力刺在身上,刺在每一个角落,痛得她几欲落泪。
辅弼之星命!玄凛夺位!
“师父……”衣凰开口,声音微颤,“师父便是为了那所谓的夺位,在明知我与玄凛命数相克的情况下,还要一步步把我逼到玄凛身边,更是因此,我们失去了那个未曾出世看一眼这世间的孩子……师父可知,玄凛从来都不喜欢这帝位?师父又可知,您千辛万苦设计害死的洛王,并非您所认为的帝星之命?”
说话间,她取来一张字条交到玄清大师手中,上面正是一个“卍”字符号。
“我曾经让白蠡到南海去亲查此事,白蠡在那里待了整整半年,最终给我带回了这个,那时候我才确定这事是师父所为。可是师父却不知,那一颗帝星之落,不为洛王,而是洛王后来出生的孩儿,而今的建平王,逸轩——”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牙一字一字说来。
实在可笑,玄清大师倾其一生谋害之人,竟并非自己真正想要杀害的人!
玄清大师骤然愣住。
衣凰苦苦一笑,笑声如哭,“现在师父能告知做这一切的原因了吗?为何要阻止、甚至除去所有与帝星有关之人,甚至还有将危机转嫁到洵王身上?”
怔愕半晌,玄清大师忍不住也跟着笑出声,连连摇头。
“罢了,你想知道,为师便告诉你。为师本不是中原人,而是库莫奚一族。”他顿了顿,看了看衣凰一脸“果然如此”的神色,心下不由自嘲一笑,继续道:“我记得你与玄凛曾夜探过我,说过一个名字,清穆图。其实你们没有猜错,我便是清穆图,儇儿的叔叔,出自库莫奚族皇室一脉。库莫奚一族传至吾辈,已经日渐衰落凋零,时常遭人欺凌,幸得天朝相助,更是让儇儿加入天朝。从那时起,我就有了让儇儿的孩子坐上皇位的想法,然后一步步,一步步走到了现在……为师已经不记得这一双手曾杀过多少人,沾过多少人的血……”
“如此说来,先帝所中的毒,你是故意不替他解?而那些前去南海寻找洛王之死真相的人,也都是为你所杀?”
玄清大师想了想,点点头道:“正是。”
衣凰心中又是一痛,微微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轻轻划落。
“砰!”身后突然一声响动,她回身看去,只见白芙手中的汤碗落在地上,打碎一地,而杜远则满脸怔愕地看着玄清大师,迟疑道:“这些人,竟真的……真的是师叔您……”
玄清大师惨淡一笑,点了点头。
突然他俯身一阵剧咳,大口吐着鲜血,染红了榻上的褥子。
衣凰一阵惊慌,偏就在此时,肚子一阵剧痛,她忙回身喊道:“师兄……救师父……”
杜远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玄清大师扶住,伸手探上他的腕脉,片刻之后,那脸色狠狠沉了下去。
一见他这脸色,衣凰心中不由更加着急惊慌,加之前前后后这么多事情,她终于承受不知那从里到外的锥心之痛,倒在白芙的怀里。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白芙吓得哭出声来。
刚刚赶回的青芒闪身进了屋内,一见眼前这情形不由傻了眼——
此时此刻,闹嘈嘈的不仅仅是整个清宁宫,洵王府内的气氛亦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可怕。书房里,除却苏夜洵之外,包括裴裘鲁在内的一众毓家及洵王府的门臣皆已在列,全都神色紧张地盯着上座的苏夜洵,等着他的回答。
神色不动,安稳如山,冷硬如冰,坚定如磐。他已经这样坐了将近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他只偶尔抬头,冷刻目光从众人身上一扫而过,复又垂首,沉思,竟是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面对这样的决断,他不可能不沉思、不谨慎,因为这本不是他的决断,本不是他想要的、想看到的,甚至,是他不曾想过的。
所以,现在他要用一个时辰去做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一个决断。
“王爷,一定要尽快下决定,此事耽误不得!”终于,众人忍不住了,其中一名身着盔甲的中年男子皱眉道,“现在皇后娘娘突然早产,而且极有可能是难产,宫里上上下下早已乱成一锅粥,正是我们出手的好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另一人也满脸焦急,道:“没错。现在宫中守卫放松,我们若出手,他们必然无法抵抗。京中十万人马在我们手中,便等于在王爷手中,加之王爷还有洛王妃的那十万波洛大军,此时我们就应该杀进城去,拿下皇后娘娘,夺下玉玺和皇城。区区数万京畿卫,根本不是问题。”
“是啊,王爷……”
苏夜洵坐着一动不动,静静听着,俊眉蹙起,心中犹如百鸟过境,嘈乱不已。
许久过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同样静静坐着、一言不发的裴裘鲁。“老师认为,此事当如何?”
裴裘鲁沉沉一叹,道:“王爷想不想要这天朝江山,这世间大地?”
苏夜洵略一沉吟,冷笑道:“我苏氏江山,自然是人人想得。”
“好!”裴裘鲁突然大笑一声,点点头道:“那王爷就听为师一句,即刻出兵,拿下兹洛皇城,只要兹洛城尽数掌握在王爷手中,那银甲军、那苏夜涵,就都不是问题了。”
“放肆!”苏夜洵突然一声厉喝,起身怒目相视,道:“皇上名讳,岂可直呼?”
“王爷!”众人突然齐齐跪地请命,“请王爷下令出兵!我等定会一心效忠于王爷,助王爷夺下这万里江山!”
“哼!”苏夜洵忍不住冷冷一笑,道:“万里江山?一心效忠?本王若是没记错,先帝任你们为将之时、当今皇上登基之时,你们皆立过同样的誓言。而今,诸君都忘了吗?”
“这……”众人一时语塞。
裴裘鲁脸色越来越沉,嘴角笑意越来越冷,道:“开弓没有回头箭,自从皇上登位之后,王爷可曾有过一刻真心臣服?王爷心中有可曾想过,若是你为君,这国当如何治,政当如何理?”
苏夜洵沉默,不言。
裴裘鲁似乎一语中的,继续又道:“既然如此,王爷此时又有何犹豫?这几位将军为了王爷,已经做出了选择,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他们选择了王爷,难道王爷要弃他们于不顾吗?”
“呵呵……”苏夜洵不禁冷笑出声,抬头,深海碧眸幽深无比,重重落在几人身上,“你们这江山当真的本王所保吗?”
其中一人道:“是或不是,只要等王爷一声令下,我们将这兹洛皇城拿下,王爷就知道我们是为谁所保。”
“哈哈……”闻言,苏夜洵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为谁所保?
曾誓死效忠睿晟帝之人、曾誓死效忠嘉煜帝之人,而今却跪在他面前,说要誓死效忠他,劝他挥军入宫,夺下皇城!
曾经一心在野却也一心为国之人、曾经授他学业、说要忠心保皇之人,而今亦跪在他面前,劝他逼供谋反!
一个时辰前,这些人就像早已约好一般,一起到了这洵王府,向他诉说当今嘉煜帝的种种不是。
苏夜洵不傻,他们究竟是为谁而来,他看得明白。
裴裘鲁不想事情拖得太久,越是往后拖,胜算就越小!这是天赐良机,他岂能错过?
“若是王爷不忍心,便由为师来代劳,替王爷下这个命令!”裴裘鲁满脸严肃地看着苏夜洵,若非苏夜洵心中早有底,定会为他这般凛然气势所动容。
苏夜洵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似是默认。
裴裘鲁终于失去了耐性,连连点头,咬牙道:“好!”
蓦地,他回身,对那几位将士道:“今晚之事,王爷允了!”
“好!末将领命!”言罢,终将纷纷离去。
裴裘鲁看了依旧安坐不动的苏夜洵一眼,沉沉叹了一口气,一把操起桌上的令牌,大步离去。
【四百二十三】十三出面主大局,裴老夜袭来 [本章字数:501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6 06:40:38.0]
这不是一场巧合,绝对不是。
越是安静,他所想便越深,隐约觉得一场阴谋正在向他渐渐靠近。
不,这场阴谋已经来了,将他笼罩其中,而不能自已之人,终将都被其利用,操纵。
以手扶额,独自一人静静坐在书房内,他听到有脚步声缓缓走进屋内,没有抬头,却已然猜到来人是谁。
曹溪没有阻拦之人,必也是他允许之人。
“哼哼……看来洵王殿下的心思,本王并没有看透,现在就更加看不透。”查塔面带讥讽笑容,垂首看着正静坐不动的苏夜洵。
二十万人马已经在城门外待命,蠢蠢欲动,然此时此刻,他这个下令之人竟还能在这里坐着,丝毫不急不慌。
“本王没什么好看的,你看到的是怎样,那就是怎样。”说话间,苏夜洵缓缓站起身,直视着查塔,语气渐渐变得沉肃。
两王对视,互不相让,一个满脸戏谑,笑得悠闲,一个目光沉敛,碧眸难测。
正对峙之时,曹溪快步走到门旁,低声道:“王爷,白蠡来了。”
苏夜洵眼底骤然闪过一道光芒,立刻道:“传。”
片刻之后,白蠡出现在苏夜洵书房内,一旁的查塔早已被他忽视,伸手递上一封信道:“小姐让属下将这信交给王爷,倒是王爷看了之后心中自会明白。”
苏夜洵接过信打开匆匆看了两眼,神色骤变,一垂首,将手中的信捏成一团。“衣凰现在情况如何?”
“不妙。”白蠡神色焦急,语气也干脆简单,“属下离开时,孩子还没有出生,杜老脸色不好,只怕没那么简单,还请王爷速速决断。”
苏夜洵双拳骤然紧握,眼底的担忧之色越来越重。看向查塔,却见查塔始终一副看戏的表情,脸上笑意不消。与苏夜洵四目相对,他淡淡开口道:“我波洛十万大军就在城外,随时听候洵王调遣,只要洵王没有忘记答应过本王的事。若是洵王办不到……”
“啪!”他手中宽刀突然出鞘,速度奇快,等刀回入鞘之时,苏夜洵身后那张桌案的一角已经落在地上。
他冷眼瞥了苏夜洵一眼,道:“本王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定会挥军入城,烧杀抢夺无所不作。哈哈……”
苏夜洵面上却没有丝毫惊讶或者惊慌,神色清淡地看着查塔的一举一动,嘴角微微挑起。“既是如此,本王劝查塔王子还是先准备好解药吧。”
说罢,他神色一沉,抬头对门外喊道:“曹溪。”
“属下在!”
“命十八卫即刻潜入宫中,拿下含象殿,无论如何,都绝不能容任何人带走含象殿那个女人!
曹溪虽不明所以,还是点头应道:“是!”
“传本王命令,开城门——”
冬夜,万籁俱静,如此深夜,百姓却不知也许就在今晚,城中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城内到城外,从中心皇城到边围,皆有不安静之处。
一道身影自大悲寺内匆匆走出,牵来马匹,直奔着皇宫而去。城中所有禁卫齐齐出动,连同城门处的所有守卫,全都涌向了皇宫——
一刻钟之前,有人传来洵王命令,皇宫遭人偷袭,命众人前往保护皇后娘娘以及宫中众人。
今夜无月,一队队人马迅速开进兹洛城。
黑暗中,却又几双眸子雪亮清透,静静地看了那些人半晌,低声对身边的人道:“洵王殿下已经下了命令,放所有人进城,冷统领那边也传信来,四府十二卫加上羽林卫全都聚在宫中,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他身边那人一双碧眸深邃无垢,明眸如炬,轻声问道:“衣凰情况如何?”
方才说话之人骤然沉默,他这一沉默,身边所有人都不由得把心提了起来,焦急等待着,迟疑了一下,方才道:“胎位不正,怕是……难产……”
四下里沉静无比,一片死寂,等了半晌,那碧眸男子突然站起身,低声喝道:“长空对京中不熟,领天枢随朕进宫,瑾瑜曾任左骁卫中郎将,对京中地形分布了如指掌,朕离开后,就由瑾瑜带着你们,按计划行事!”
“末将领命!”
所有人低声应道,似是无声,却胜有声。
言罢,一队约五十来人纵身跃起,悄无声息地进了城门,隐在了黑暗中,周遭竟无人一人察觉。
清宁宫内,确如裴裘鲁所言,上下早已乱作一团。宫人们进进出出,来回奔走,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他们只是不敢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思凰阁内的闷哼之声远比惨叫声更让人心下揪得紧,衣凰长发皆已汗湿,嘴里的帕子已经咬碎了好几个,凤眉早已拧成一簇,片刻都不放松。
门外,杜远焦急不已,他宁愿衣凰大声叫喊出来,而不是这般为了掩人耳目而强忍着。
他明知道,想掩也掩不了,皇后娘娘突然早产的消息只怕早已传遍全城,该知道的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
而他却只能站在门外干着急,却什么都不能为她做……
“哥。”正着急之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杜远回身看去,只见杜尚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将手中的盒子交给他,道:“所幸,当年你给我的两颗我留下了一刻。”
杜远眼底闪过一丝欣喜,看了看手中的盒子,蓦地,他神色一凛,转身叩了叩门。
“杜大人,您这……”门打开一条缝隙,一名宫人诧异地看着杜远,不知所措。
杜远毫不含糊,正色道:“娘娘的身体状况特殊,唯我最了解她,让我进去为她诊脉。”
“什么?可是娘娘她……”
“还啰嗦什么!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娘娘若有任何闪失,你可担待得起?”见她不让,杜远不由又急又恼,厉声呵斥。
“可是大人,您一个男人……”
“嗤啦……”就在她为难之时,杜远一把抓过自己的衣角扯下一长条布条,蒙上了自己的双眼,而后取出怀里的令牌,沉声喝道:“御令在此,有任何事,由我顶着。皇上若怪罪下来,我自愿请死谢罪,可眼下救人如救火,且是两命,你以为你做得了主!”
“奴婢不敢……”
既是如此,那宫人也不敢再多阻拦,连忙将杜远让进屋里,扶着他走到衣凰的床边,不顾稳婆和青芒的诧异,抓起的衣凰的手腕。
一见杜远,衣凰满是汗水的脸上不由得划过一丝放松之色,看了青芒一眼,青芒会意,取出她嘴里的帕子。
“师兄……”她声音沙哑,气力不支,刚刚喊了一声“师兄”,就听杜远沉喝道:“不要分心。”
衣凰心中一悸,一阵酸楚,“孩子……”
“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替你保住这个孩子。”他说着一把抓住衣凰的手,任她的指甲扎进自己的皮肉里,心下却有一阵欣喜。
一只手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药丸递给青芒,道:“喂她服下。”
杜远的东西,青芒没丝毫怀疑,连忙喂了衣凰服下,衣凰不由得吃了一惊,怔道:“这是……这是九转丹……”
杜远神色不变,道:“你现在不需要顾念这些。”
衣凰正想再说什么,紧接着突来的刺痛却让她不得不收回心思,一声凄厉惨叫。
亥时三刻,京畿禁卫集合完毕,宫中的一众女眷皆被华太后以为皇后娘娘祈福为名,带到了归真观,由陆廷领骁骑卫、神武卫及四府禁卫亲自守卫,其余众人由冷天月领着齐聚清宁宫。
站在高台上看着四下,冷天月骤然就想起那一年他们包围清宁宫、欲要火烧八十一位女子之事。那一次包围清宁宫是为了逼衣凰现身,这一次包围清宁宫却已是为了救下衣凰和她的孩子。
苏夜泽大步匆匆而来,迎面就看见绍元柏和冷天月皆已经整装肃容站在清宁宫外。
他大步走上前来,顾不上那么多,焦急问道:“怎么回事?衣凰她怎么了?”
绍元柏垂首道:“有杜老在,娘娘不会有事。只是孩子还没有……”
“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会还没有出来?”苏夜泽不禁更加着急,段芊翩生孩子那一次,前后不到一个时辰,他却感觉过了数年之久,那时间别提有多难熬,后来问及段芊翩,段芊翩直呼生孩子疼得厉害,不愿再生个女儿。
而衣凰这一次,拖了这么长时间,她岂不是痛苦万分?
想到这里,他的心一阵阵抽搐,然眼下并非他担忧衣凰疼痛之时,除了衣凰,除了正在为衣凰祈福的一众女眷,这皇宫里便是他位份最高,所有事情也都要由他来决断。
他一撩长长披风,问冷天月道:“四哥何在?”
冷天月不由与绍元柏相视一眼,道:“正在赶往宫中的路上。”
苏夜洵皱了皱眉,道:“究竟是何人要袭宫?”
冷天月摇摇头,道:“尚且不明。但是,如果猜得没错,应该是九陵朝的军队和波洛大军。”
“什么?”苏夜泽顿然大吃一惊,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游走,“九陵朝的军队何时到了京都,却无人发现?那波洛大军四哥不是已经安顿了吗……”
蓦地,他声音一滞,俊眉狠狠蹙起,“波洛大军?你们是说……四哥他……”
二人皆垂首不言,似是默认。
“胡说!我苏氏子弟绝不是这种人!”他一把扯过自己的披风扔在地上,寒风顿时灌入体内,他却浑然不觉,胸口早已是一团怒火中烧。
突然,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惊问道:“那……那宫外之人可有安置妥当?冰凰山庄、各王公大臣的府邸……”
绍元柏镇定道:“冰凰山庄不用担心,那里有衣凰以前安排的人,最重要的是山庄四周皆已布下阵法,他们伤不到山庄里的人。至于各王公大臣的府邸……”
他说着回身看了一眼思凰阁,略有犹豫道:“娘娘方才让人传了话出来,道是她已有安排,只是我们尚且不知是何安排。”
苏夜泽的心中片刻都安宁不得,正欲转身往清宁宫内走去,突然只见一行三五人快步奔来,道:“启禀泽王殿下,宫门遭袭!”
冷天月与绍元柏相视一眼,对苏夜泽道:“王爷,现下宫门守卫不多,不宜硬碰硬,倒不如让他们返回,我们齐力抗敌。”
苏夜泽觉得他二人所言有理,点点头道:“好,就按你说的做。”
半晌过后,又有人来报:“王爷,不好了!袭军人数众多,我们的人数根本无法与之相抗。”
苏夜泽沉着脸问道:“他们有多少人?京中的十万守兵呢?”
“王爷,那……那袭军正是京中的十万守兵,由京中五将亲领,不仅如此,波洛十万大军也随之一起……闯进宫了……”
苏夜泽顿觉脑子里嗡了一声,似乎没听清那侍卫方才所言,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将他提起,怒目而视道:“你方才说什么?”
“王爷,现在不是动怒之时。”绍元柏拉住苏夜泽的手臂,“这其中疑点颇多,眼下最要紧的是要想办法拦住他们,切不可让他们伤害了皇后娘娘。”
话音刚落,所有人齐齐转身看向思凰阁的方向,苏夜泽努力压下心头怒火,放开那小兵,吩咐道:“再探,有任何情况,随时来报。”
“是。”
他又转向冷天月,道:“十二卫与羽林卫誓死要守住清宁宫,决不可容他们踏进清宁宫一步!”
冷天月抱拳行礼道:“是!”
“天月,十三哥……”不远处突然传来女子的叫喊声,几人闻声望去,竟是苏潆汐,只见她满头大汗,一脸焦急之色,几乎就快哭了出来。
“潆汐,发生了什么事?”
苏潆汐来不及缓一口气,一见到三人,鼻子就一酸,差点落泪,连连摇头道:“我刚刚去了崇文殿,到处找都找不到轩儿,我一路找回来,还是没有见到他的踪影。”
“轩儿不见了?”三人齐齐一惊。
突然之间,苏夜泽感觉自己像是忽略了什么,有什么事情没有问明白,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而后问冷天月和绍元柏道:“我现在脑子有点乱,今天状况百出,绝对不是偶然……你们把事情的经过细致跟我说一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绍元柏心思缜密些,便开口道:“今日一早娘娘随十四王爷一起出宫,去了一趟大悲寺,回来之后就待在清宁宫,似乎是情绪波动,触动了腹中孩儿,杜老让娘娘好好休息。没过多久,天月在宫外遇上了骁骑卫统领陆廷以及玄清大师,听陆廷所言,他外出时正巧遇上了玄清大师被袭,来人是一群蒙面黑衣人,他们个个带着鬼脸面具,面目狰狞,出手狠毒,玄清大师受了重伤,说要见娘娘……”
说到这里他看了冷天月一眼,冷天月会意,继续道:“玄清大师说是有要事与娘娘说,所以所有人都被遣退,只留娘娘和大师在屋里,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后来杜老听到娘娘一声惊呼,便冲了进去,大师受伤太重,现在还在昏迷中,而娘娘就在与玄清大师谈完话之后,情绪波动很大,终而导致腹中孩儿早产。”
苏夜泽心下不由万分疑惑,以衣凰的脾气,得是多大的事情才能让她受到这么大的刺激。
冷天月继续道:“娘娘下令封锁这消息,可是消息还是传了出去,半个时辰之后,守在各城门的侍卫匆匆赶回,道是收到消息有人袭宫,他们奉洵王之命回宫保护皇后娘娘。再接下来,就有探子发现大批人马进了城,向着皇宫而来……”
而后面的情况,苏夜泽就都知道了,衣凰难产的消息传了出去,自然他也知道了。
他拧眉想了片刻,问道:“他们一共多少人?”
身边赶来的侍卫道:“加上波洛大军约有二十万。至于后面还有多少人,尚且不知……”
二十万人,莫说袭宫,便是要将这皇宫填平了也不难。
苏夜泽咬了咬牙,缓缓道:“传本王命令,把宫中所有闲杂之人聚在一宫,集中保护,除了保护归真观的人,其余所有人全都赶到清宁宫!”
“是。”一名侍卫领命而去。
突然,苏夜泽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惊,转向绍元柏道:“本王好像忘了一件事情,那玉玺……”
绍元柏冲他点点头,道:“王爷放心,玉玺无碍。”
“那是最好。”他兀自嘀咕了一句,神经却丝毫都不敢放松。
不想他刚刚转身,便听得身后一道男子的冷笑声,道:“怕是不好吧,这玉玺泽王殿下弗如交出来。”
三人一怔,同时回身看去,只见裴裘鲁与另一名年纪相仿的男子迎面走来,手中拖着一名侍卫,正是方才领命离开的侍卫,只是此时他似乎已经咽了气。
“你……”苏夜泽恨不能冲上去杀了这两人,一个是裴裘鲁,另一个是贺琏。
【四百二十四】从天而降最是时,麟儿随君来 [本章字数:1064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6 06:40:52.0]
“泽王殿下不必动怒,我真是怕王爷你们等得急了,所以便让贺大人布一个阵,带着我先来了。”裴裘鲁说着仰头一笑。
绍元柏一把抓住苏夜泽,冷眉对裴裘鲁道:“这贺琏是我天朝的仇人,亦是皇上和娘娘下旨通缉之人,裴老何故会与他在一起?”
闻言,裴裘鲁和贺琏顿然相视一眼,冷冷一笑,“仇人?他是你们天朝、是你们苏氏一族的仇人,却并非我的仇人。”
绍元柏道:“如此说来,裴老是要认这贺琏为友,而与我天朝为敌了?”
裴裘鲁挑眉,道:“不敢,我只是奉洵王之命,前来请皇后娘娘交出玉玺和皇上的退位诏书,只要你们配合,二十万人马绝对不会动清宁宫任何人的一个手指头,若是不然……”他不由垂首轻笑一声,道:“京中十万守将都是自家人,自家人打自家人未免让人心寒。而那波洛十万大军,你们也是知道的,军中皆是可以一当十的精兵良将,和他们动起手来,只怕京中禁卫并非他们的对手,最重要的是,现在皇后娘娘……”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恨得牙痒痒,却又不能怎么了他。
苏夜泽冷笑着,试探性问道:“裴老方才所言,这命令是洵王下的,那洵王现在人在何处?你莫不是假传命令?”
裴裘鲁似乎料到他会这么问,从腰间取出一枚令牌举起,对苏夜泽道:“洵王令牌在此,我又何须假传命令?”
苏夜泽道:“你明知洵王母妃毓后便是为贺琏所杀,竟还与他一道,洵王若当真知晓此事,怎能容你?”
裴裘鲁摇摇头道:“泽王此言差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贺大人能助我们成事方是最重要的,洵王又怎会在意这些?”
“哈哈……”未等苏夜泽开口,裴裘鲁二人身后紧接着传来男子的笑声,待他缓缓走到灯光下,剑眉一挑,众人这才识得,是查塔王子。
“裴老此言才是差矣,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你却背着洵王殿下与洵王的杀母仇人勾结,只怕不好。”他说着连连皱眉摇头,“此等行径,本王断不能接受。我看,你们这事儿,本王不掺和也罢,便坐在一旁先看一看你们究竟意欲何在作罢。”
“呵呵……”裴裘鲁面上却没有丝毫的慌张,看向查塔,道:“查塔王子怕是忘了些事情?”
查塔问道:“何事?”
裴裘鲁道:“你这十万大军何以会突然出动,前来中原?不正是受洛王妃所调遣吗?”
查塔不由沉了脸色,道:“那又如何?我妹妹在你这天朝京都遇害,本王说过一定会找出凶手,若是找不到那人,便血洗兹洛城!”
“好!”裴裘鲁突然一声喝彩,“你若是真的血洗兹洛城,我倒是要好生谢谢你,这可是我一心想要的。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借查塔王子的波洛大军替我夺回这玉玺,夺下这兹洛城才是。”
查塔冷眼看他,道:“凭什么?”
裴裘鲁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样对着查塔示意一番,道:“这样东西,想来查塔王子比我要熟悉多了。”
“你……”一见那军符,查塔顿然神色一惊,上前一步就要去抢,突然又似想起了什么,脚步一滞,怒目道:“这军符怎会在你手上?我妹妹洛王妃是你害死的?”
裴裘鲁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不慌不忙浅浅笑着,道:“查塔王子切莫动怒,你应该先想一想这枚军符对你十万大军的作用和威慑力。我知道波洛族信奉神灵,每一位将士皆对神灵起誓过,无论如何,对神灵之符绝对不会背叛,否则必遭天谴,还会给波洛族带来灾难。而今这军符在我手中,便是你查塔王子,也一样要听我命令,是或不是?”
“卑鄙小人!”查塔顿然大怒,正欲上前,却听裴裘鲁喝道:“查塔王子,难道就不怕洛王妃死不瞑目,死后还要受神灵之遣吗?”
查塔脚步顿然停下。
身为波洛族的王位继承人,他不能因为自己给波洛族带来天谴,亦不可让他的妹妹死不瞑目,可是,仇人就在眼前,他却不能杀他,心中更加悲愤、煎熬。
苏夜泽一把甩开绍元柏,怒道:“他不能杀你,我能!”
苏潆汐跟着上前一步,道:“你杀我二嫂,害死毓后,害我亲人无数,今天我苏氏弟子便取你性命,为我亲人报仇!”
言罢,与苏夜泽一道拔剑而上。
裴裘鲁却不避不让,只是冷冷笑着,只见他身旁的贺琏不动声色地伸手一扬,他二人已经转移到两丈外,苏夜泽二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你们不必生气,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救慕衣凰吧,现在整个思凰阁已经被人围住,尽在我掌握之中,只要我一声令下,便可屋毁人亡!”
“什么?”几人顿然大吃一惊,回身望去,紧接着一名侍卫匆匆来报:“王爷,思凰阁四周突然出现大批黑衣蒙面刺客,他们挟持了大宗院杜大人和一众人,将思凰阁团团围住,属下……属下请王爷指示,我们该怎么做。”
几人顿然没辙了。
裴裘鲁笑道:“所以,我早说了,你们最好还是交出玉玺来的好,免得伤及无辜。”
“是吗?”清宁宫内走出一人,深蓝色长衫,玉冠束发,面容峻冷,冷眸看向裴裘鲁和贺琏,“老师何时对我苏氏的传位玉玺有了兴趣?”
“四哥?”
“洵王殿下?”
苏夜泽、苏潆汐、绍元柏以及冷天月都忍不住惊疑出声,便是查塔和裴裘鲁二人也吃了一惊。
裴裘鲁皱眉问道:“你何时到了清宁宫?”
苏夜洵脸色一沉,肃然道:“从衣凰刚刚出事开始,本王便赶到了清宁宫,这段时间我也一直都守在这里,为的就是等老师来。”
“这不可能!”裴裘鲁摇头道,“之前在府上,我们明明见过面,还从你手中接过了调兵的令牌。”
“哈哈……”苏夜洵仰头朗声一笑,眼角微扬,“本王听说,夫妻二人相处得久了,就会越来越像彼此,对彼此的言谈举止、一举一动都了解甚深,看来我与嫣儿已经到了这一步。”
裴裘鲁又是一怔,道:“你的意思是,方才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你,而是洵王妃?”
苏夜洵不言,只是在嘴角挑出一抹冷笑,算是默认。裴裘鲁不由恍然一笑,道:“原来如此……难怪那时候她一直坐着,不愿站起,原来她是怕被识破……”
苏夜洵冷笑道:“不仅如此,她之所以要想这么久,为的就是要拖延时间。再者,老师当真以为你手中的那枚令牌能调动京中十万守兵?”
裴裘鲁连忙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枚从洵王府拿出来的令牌,却未发现任何不同。
苏夜洵负手而立,气势逼人,眸底的杀意越发浓重,“本王等这一天等了很久,老师真是让本王好等。”
说罢,他侧身喝道:“梁奇。”
“属下在!”一道人影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他身侧,一看那装束,不用多问便知是十八卫的人。
苏夜洵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交到他手中,冷冷道:“传本王命令,京中守兵八大领将助纣为虐,意图叛乱,立刻将他们拿下,押送天牢听候发落。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梁奇接过令牌,身上黑色披风一转,身形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见状,裴裘鲁不由一惊,一扬手中军符道:“查塔王子,我命你即刻率你的十万波洛军灭杀天朝十万守兵,若有违抗,我让你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查塔一怔,却听苏夜洵冷笑道:“老师且慢!”
裴裘鲁道:“你还想耍什么花样?”
苏夜洵冷笑道:“老师这么急匆匆地进了宫,难道就没有四下里去找过什么人吗?”
裴裘鲁脸色顿然一暗,有些紧张,问道:“你什么意思?”
苏夜洵不言,只是冷笑着抬起手招了招手,身后立刻有两名十八卫上前来,二人中间还押着一个人,一个素装年轻女子。
一见她,苏夜泽几人顿然一惊,道:“四哥,你抓月妃娘娘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