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凰忍不住连连皱眉,撇了撇嘴说道:“若说江湖中人,我虽然自幼随师父外出游历,却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最多就是看到自杀的人,我又不想他们死,所以就救下了他们,难道这也算得罪了人?”
闻言,苏夜泽默默看了苏夜涵一眼,自己撇开头一边偷着笑去了。
衣凰的意思再明白不过,玄清大师是得道高人,她慕衣凰作为大师的唯一弟子,这二人一同外出又能得罪什么人?
“不过话说回来,王爷考虑的也有道理——”就在苏夜涵和苏夜泽想着怎么回答的时候,衣凰却自己开口了,“对普通的百姓而言,我与师父自然是救命的好人,然,对于那些作恶多端之人来说,可就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了。”
听了此话,二人皆沉默不语。
郊外风大,无树无枝,便只能听到秋风拉扯着身上衣服呼呼作响之声,以及碰到了山墙疯狂嘶吼的声音,隐约还有银甲军马蹄踏地的奔腾声,然,却又不是十分清晰。
黑衣人出现两次,两次衣凰都在其中,第一次碰面时,虽然那黑衣女子的目标是琅峫,但看向衣凰时那双眼睛却仇恨万分。如今他们大军启程离开了并州,他们竟然也跟着离开并州,一路追了过来,只怕衣凰已经成为了他们接下来的目标。
衣凰虽面上与二人嬉笑,却在心里暗自思量,细细想来,自己这些年来并未与何人结仇,虽然早年因为睿晟帝宠爱有加的缘故而盛名在外,但这些年她渐渐低沉内敛,收敛了往日的傲气,若非是太后娘娘召见,她连皇宫都不愿进,已然让自己沉了下来,却又是何人非要与她作对?
眼见营帐就在眼前,衣凰依旧垂着头,若有所思。苏夜涵见了,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想不出来就别想了。”
衣凰回过身朝他一笑,点点头,等他下了马之后,正想自己跃下马去,突然看到眼前伸来一只修长的手,顺着手臂看去,自然是苏夜涵。
他对衣凰微笑,说道:“周围都是将士,清尘郡主该不会准备就这么潇洒地跳下来吧。”
被他看穿了心思,衣凰不满地撇嘴,却还是乖乖地把手放到他手中,借着他一拉、一带的力道,轻松地下了马。
握着那只白皙的手,衣凰有些怔愕,继而还有些心酸,虽然这双手表面看上起光滑耀眼,然手心里却有一行结实的茧子,用手指细细摸上去,想手心的小山丘似的有些粗糙。可是他贵为王爷,有什么事非得他亲自动手去做,甚至不惜留下这满手厚厚的老茧?
看着被迫留下看守营帐,此时正迎面而来的邵寅和方亥,衣凰陡然一惊,抬起头看着身侧这个笑容清淡宁和的男子,心底闪过一些微乱的思绪,正欲细细想来,却被苏夜涵平静的声音打断了。
“我们兄弟几人自小就被安排与几位将军习武,年年都要考测,故此不敢有丝毫怠慢,经常碰触刀剑,手中怎能不长茧子?”他说着侧身看了衣凰一眼,又低头看了看牵着衣凰的手。
衣凰不动声色地浅笑,同时抽回了自己的手,“看来王爷过得也不怎么样嘛。”
苏夜涵不语,只是轻声一笑,走过去迎上邵寅二人,二人神色紧张地与苏夜涵说了些什么,苏夜涵又跟他们说了几句话,二人这才乖乖地放了心,跟在苏夜涵身后朝着营帐走去,脚步有些许的匆忙。
衣凰淡笑,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尚未进去就看到青芒正守在门外,见衣凰回来,便上前说道:“方才十三王爷和冉将军细细相询,问属下是如何得知郡主有危险的……”
“你怎么说?”不同于她的焦虑,衣凰神色很是坦然。
青芒说道:“属下以前便是郡主山庄里的人,与郡主有特殊的联络方式。”
衣凰点点头笑道:“你以后就别叫我郡主了,就与青鸾她们一样,叫我小姐便是。”
“是。”青芒片刻不犹豫,想了想又问道:“小姐,属下想问一下,座主她,可好?”
“青鸾她——”衣凰打了个弯儿,看了看青芒紧张的神色,不禁眨着眼睛笑开,“你放心吧,青鸾一切都好,她现在可幸福着呢,哪还用得着你们为她操心?要我看,你还是多想想自己吧,再不赶紧给我们添个小侄子,等到了京都见了面,看青鸾不笑话你。”
青芒的脸顿然一片绯红,低头笑道:“原来座主已经有了孩子了?那,她的夫君是……”
衣凰感叹一声说道:“前不久刚从章州领兵离开的,当今三王爷,清王。”
第二日,天尚未完全亮起,大军便启程,往东昌赶路。
银甲军惯例如此,行军过处,能不扰民就尽量不扰民,若是有什么难以避免的情况,也要尽量把打扰降到最低。对于故意扰民、祸害他人者,自有严明军法处置,严惩不贷。
这也正是银甲军在百姓心中地位与威望颇高的原因之一。
回首看去,原本的残迹早已一扫而空,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如果不仔细了瞧,根本看不出这里前一夜曾有近一万五千人在这里待过。
此时军队正绕着小镇外围而过,朝着官道走去,所以并没有策马奔走,而是缓缓前行。
骑在马上,呼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衣凰心情大好。虽然座下的马不及子墨,却也还不错,温顺得很。
她侧身瞥了脸色阴沉的苏夜泽,他似乎有些不高兴,忍不住笑出声来,“十三王爷这是生气呢?”
苏夜泽斜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真是得了便宜还要卖乖,要不是因为她,他至于要把自己心爱的坐骑让出去吗?那可是他从兹洛城一路带着来的,为的就是担心他不在都城的时候,有人会骑他心爱的宝马,结果没想到最终还是没能幸免。好在他的马脾气好,不似子墨那般,不然衣凰这一来可又得把军队搅得不成样了。
“我哪里敢生你的气?”苏夜泽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要是惹得你不高兴,你用对付子墨的办法来对付我的马,我还不要心疼死?这下回去有冉嵘难受的了。”
衣凰讪讪地撇嘴,“其实我也没对子墨怎么样啊,就是吓吓它而已……”
苏夜泽毫不留情地打断她,“得了,那么傲气的一匹马,被你这一折腾,看到你直接绕道走,你还敢说你没怎么样?”
“确实没怎么样嘛。”不过就是在它发疯的时候,手里的金针就不自然地扎了一下,可是那金针扎的地方都是穴位,有利于加快它的速度,下一次有机会还真想试试它现在的速度有多快了。
一旁的苏夜涵见她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便咳了一声,说道:“回到京都之后,你备一份礼送到冉嵘的府上,最好能将你的所作所为带来的后果与冉嵘说个明白,否则,只怕以后他不会原谅你。”
闻言,衣凰不禁觉得有些惭愧。
从昨晚冉嵘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正视过她,每每遇上她的目光总是不自然地扭开头,虽然他一路追杀黑衣人,并带回了两个活口,可是衣凰知道,他是出于职责所在,但是在他心里对衣凰有怨气的铁定的了,否则也不会一直都在努力避开她。
后来她听说了关于冉嵘和子墨的事情,更加觉得自己有些鲁莽了。子墨是冉嵘父亲的战马最后一次上战场之前生下的马仔,那一战之后,冉嵘的父亲与那匹马都没能回来,是以冉嵘对子墨的感情不仅仅是对一匹马的感情,更多的是对父亲的缅怀,如今却被自己这么一折腾,将马和马的主人全都折腾得伤了心。
想到这里,衣凰不禁有些愧疚,抬头看去,却看不到冉嵘的身影。
苏夜涵轻叹一声说道:“你也不用太难过,冉嵘是沙场的英雄,有着宽阔的胸襟,他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只要你是有心致歉,他就一定会接受的。”
“哦?”衣凰收起颓废的神色,挑眉看着苏夜涵问道,“王爷似乎对冉将军颇有了解?”
“那是自然。”苏夜泽在一旁插嘴道,“七哥是随军军师,虽然不亲自上阵,但却要以百十万大军布阵抗敌,如果不能对每一位领军将军的为人性格、处事方式都了解透彻的话,又如何分派给他们任务,细致地安排他们的职务?”
衣凰淡笑道:“原来如此。”
再看向苏夜涵的眼神却带着一份深深的考究,即使苏夜涵回望过来她也毫不闪躲,直直地看见他墨绿色的眼睛里,试图寻找另一份与苏夜泽所言有所不同的答案。
【三十七】潆汐公主引君至 [本章字数:305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05 16:00:00.0]
近日来,太极宫中一片肃杀,来往的宫人们个个都是心惊胆战,稍有不慎便会落得轻者鞭笞、重者杀身的灾祸。
睿晟帝近来头疼症加重,已经连着三日不朝,左相人选尚未定下,睿晟帝似乎有意将左相一职空悬不定,大臣们也是有话不敢言。宫中一切事物全都交与右相与四皇子苏夜洵打理,这几日倒是把苏夜洵忙得不轻。
紫宸殿外,一抹暗紫色的身影显得格外显眼。
殿前伺候着的几名宫人见了,都是踌躇无措,却又不敢上前,只能远远地看着干着急。
终于,其中一名看似职位较大的一人一咬牙,硬着头皮走上前,对着正跪在殿外的男子说道:“九王爷,您还是快起来吧,身子要紧呐,您可别伤了自己的身体……”
端跪着的紫衣男子正是九皇子苏夜涣,他抬起头,沉冷傲气的眼眸蓦然扫过那个宫人的脸庞,吓得他顿然双腿一软,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言。
苏夜涣俊朗的脸上满是倔强,冷冷说道:“我要见父皇。”
宫人哆哆嗦嗦说道:“九……九王爷,皇上身体不适……”
苏夜涣却是无动于衷,重申自己刚才说过的话:“我要见父皇。”
那宫人一听,顿然浑身一软,伏地拜道:“九王爷啊,您这不是要奴才的命吗?皇上说……说了他不想……”
“不想见我?”苏夜涣阴冷一笑,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紫宸殿,“他不想见我,是因为怕我为了太子的事烦扰他吗?”
“九王爷……你就放过奴才们吧……”宫人伏在地上千求万求,无奈苏夜涣视而不见,坚决的表情丝毫没有消失。
突然另一双脚出现在苏夜涣身侧稍后的地方,宫人一见不禁抬起头顺着这双脚望去,看清来人时大吃一惊,正欲行礼,却被来人阻止。
“你先下去吧。”来人淡淡开口,宫人听了立刻点头退下。
淡蓝色长衫被风撩起一角,露出里面的白色锦衣,他在苏夜涣身边蹲下,轻声说道:“九弟,听四哥一言,莫要如此相逼于父皇,这于你、于太子都没有好处。”
苏夜涣微微侧身,看了他一眼,冷哼道:“难道四哥要我明知太子有冤,却为了顾全自己,而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一旁,放手不管?”
“自然不是。”苏夜洵嗓音清冽,脸上并没有不高兴的神色,“我只是希望你能找到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法去劝说父皇,而不是跪在这里,一味地与父皇对峙。”
“合适的时机?”苏夜涣忍不住呵呵笑开,“自从我大军回朝,父皇就一直有意疏远我,若非慕相出言劝阻,他甚至想要夺我兵权。他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太子的事他是不想再提起了,而且也不希望有人为太子翻案。可是太子明明就是冤枉的,太子也是他的儿子,为什么他就不能让我们将事情查个清楚呢?”
苏夜洵沉沉叹了一声,太息道:“那是因为,父皇对太子给予了太大的希望,所以无法接受这样沉重的落差。你知不知道,太子犯案,谁是第一个发现的?”
“谁?”
“是父皇。”
苏夜涣骤然一惊,侧身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夜洵,摇头道:“这不可能。”
“呵呵……”苏夜洵无奈一笑,“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可是,父皇与我看到的确实是那样的场景,那个宫女浑身赤·裸地躺在太子身旁,脖子里缠着一根白绸,已经没了气息,而白绸的另一端就在太子手中……”
他顿了顿,看了苏夜涣一眼,料定他会是那副死都不肯相信的表情,“你不在宫中之时,父皇甚是牵挂于你,便想要为你选一位王妃。想来太子与你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可能会对你的喜好有所了解,所以那日我陪同父皇到东宫去找太子,想听听他的看法,却不料我和父皇走进东宫时,宫中一片安静,所有宫人似乎都躲了起来,不见踪影。父皇心中不悦,直接找到了太子的寝宫,结果就看到了那样的一幕。当时太子还有些迷糊不清,直到父皇愤然拂袖离去,他都没有追上来解释什么。父皇刚一离开回到太极宫,就有宫人来报,所太子的宫中,死了人。”
听到这里,苏夜涣已经能接续上去了。他回到京都之后,并没有直接就去找睿晟帝商谈太子之事,而是自己暗中调查了一番,事情便是由东宫中的一名宫人前去给太子送膳食的时候发现的,当即大叫出声,结果引来了其他人的注意,这才事发的。后经太医验定,那名宫女确实遭人奸污,而且正是被人用长绸绕紧脖子里勒死的。
这一切都与睿晟帝看到的相吻合,睿晟帝又怎能不大为恼怒?他向来以太子为傲,这次事发是他心头的巨痛与大耻,是以他命宗正带着羽林卫将太子拿下,交给了吏部审理……
他皱眉道:“可是,陌均告诉我说,那天下午太子本来是准备与他一同外出,前往皇陵祭拜母妃的,而且已经事先吩咐了宫里的宫人将一切行装已打点妥当。奇怪的是,陌均本来只是想要小憩片刻的,却不自觉地沉沉睡了过去,一觉醒来之后已是晚上,太子已经出事了。”
苏夜洵沉吟片刻,眼神愈渐深沉,“那这里便是事情的关键,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楼陌均沉睡道晚上,而太子也没有按计划出宫去拜祭楼妃娘娘。”
“所以,我就更要向父皇说个明白。”苏夜涣脸色又倔强起来,“我要让父皇知道,这件事情疑点重重,尚不能如此就判定太子是杀人凶手。”
苏夜洵不禁皱眉,看来自己说了这么多却一点用都没有,根本阻止不了苏夜涣要见睿晟帝的念头。
正凝眉间,突然一名宫女从远处匆匆跑来,见到二人后跪下拜道:“四王爷、十三王爷,太后娘娘有重要的事情请二位王爷立即前往!”
听她语气焦急,二人都是心下一凛,尤其是听到“太后娘娘”,更是神色一紧,问道:“出了什么事?”
“奴婢不知,太后娘娘只是让奴婢前来请二位王爷赶紧过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苏夜涣一听,片刻不停,立马起身,与苏夜洵一道赶往永德宫。二人脚程极快,转身便将那名宫女落在身后,却全然没有注意到那名宫女压得低低的脸上泛上一抹得意的笑容。
待他们二人匆匆赶到了永德宫,见宫中一片泰然之象,太后正坐在清思殿中教逸轩下棋,祖孙二人玩得好不乐呵,看得一旁的秋影也跟着笑得合不拢嘴。
逸轩这小家伙悟性极高,三五遍下来便能领略其中的规矩,小小的人儿将手中的棋子一颗颗认真地放下,神情认真,惹得太后一阵欢笑。
秋影笑得:“小世子真是聪明,什么东西都是一教就会。”
太后满意地摸着逸轩的小脑袋说道:“哀家的孙子,定然非比常人,呵呵……”
正说笑间,有宫人小跑进来通报:“太后娘娘,四王爷和十三王爷来了……”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便随着走进来,对着太后拜道:“孙儿见过皇祖母。”
太后一见,顿然欣喜,问道:“你们俩什么时候有时间聚到一起看哀家来了?”
二人蓦然一愣,苏夜涣疑惑地看了苏夜洵一眼,低头问道:“不是皇祖母有要事要见孙儿,所以派人去叫我们的吗?”
“哦?”太后也疑惑了,看着逸轩撅起的嘴巴想了想,问秋影说道:“哀家有让人去叫两位王爷吗?”
“没有。”秋影连连摇头。
逸轩从坐榻上跳下来,小手缠上二人的手指,说道:“曾祖母一直在陪轩儿下棋呢,还是轩儿学得很好,四叔、九叔,你们过来看看轩儿下得对不对。”
二人虽然疑惑,但面对逸轩时还是不自觉地露出笑脸,苏夜涣捏了捏逸轩的小脸,说道:“轩儿最聪明,自然是学什么都能学得很好。”
太后似乎看出了二人神色不对,便微微一笑对逸轩说道:“轩儿,你四叔、九叔有事要与曾祖母商量,你先到外面去玩。”
逸轩“哦”了一声,虽然不舍,却还是乖乖跟着秋影出去了。
太后这才正色看向二人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夜涣说道:“方才我与四哥在紫宸殿,想求见父皇,结果来了一个宫人,说是你有要事要与我和四哥商量,让我们立刻过来……”
苏夜洵浓眉紧促,看了看太后和苏夜涣不解的神情,突然怔了一下,说道:“我想起来了,刚才那个宫人的声音听着有些熟悉,而且她一直低着头,我们都没看清她的模样。”
苏夜涣也有些恍然醒悟,“四哥的意思是……”
“这人你我认识,而且……”
“而且敢这么折腾的,就只有……”
话未说完,突然听到外面逸轩欣喜万分的叫声:“潆汐姑姑!”
十五公主苏潆汐!
苏夜涣看了苏夜洵一眼,叹息道:“果然是她。”
【三十八】信函入京人将回 [本章字数:308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05 20:00:00.0]
“便是我,又如何?”
话音落,脚步声近,再一回身,那个一身紫衫的女子已经出现在眼前,正高挑着细眉凝视着几人。
苏夜涣叹息一笑道:“不如何,谁敢对十五公主有半句怨言?”
闻言,紫衣女子如黛的眉眼渐渐淡开,嘴巴却依旧撅着,走起路来一摇一晃,头上的珠串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当之声。仔细看了看苏夜洵和苏夜涣,突然咧嘴娇气地笑了笑,跳到太后身边抱着太后的胳膊说道:“皇祖母,汐儿擅自做主,用您的身份将四哥和九哥骗过来,您不会怪罪汐儿的吧?”
太后呵呵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不怪你也可以,但你总得说出个理由来。”
“这是自然。”苏潆汐瞥了苏夜涵一眼,眼神略有哀怨,“九哥不顾父皇正处盛怒之下,一心只想着为太子哥哥脱罪,竟然跪在紫宸殿前不吃不喝,皇祖母,您是知道父皇的脾气的,万一一个处理不好,这非但救不了太子哥哥,就连九哥也会被迁怒其中的。汐儿只是想先把九哥骗回来,再好生开导开导他。”
说着还用不满的眼神剜了苏夜涣一眼。
苏夜洵轻笑一声,立于一旁不做声,倒是苏夜涣不免脸色有些赧然。苏潆汐说的全都是显而易见的道理,只怪自己一时心急,没有顾虑那么多。
他瞪了苏潆汐一眼,低斥道:“就你鬼主意多。”
心里却有不住地懊恼,连苏潆汐这个黄毛丫头都能想得通的道理,自己怎么就一时犯了糊涂,没有想起来呢?若是教她说给了十三听,十三肯定会笑话他的。
太后见他虽然嘴硬,话语之间却也承认了自己的失误,一抹满意的微笑浮上写满沧桑的眼角,沉沉一叹说道:“所幸,涣儿尚未惹恼皇上,接下来就不可如此鲁莽了。哀家知道你是担心太子,可是越是如此就越要小心,切莫让那幕后之人看你的笑话。”
说到这里,太后的语气已然严肃下来,三人听了都不自觉地收起嬉笑之意,正色答道:“孙儿谨遵皇祖母教诲。”
苏夜涣犹豫了片刻,正欲开口说话,突然听到秋影在外面说道:“启禀太后,七王爷有急报送到。”
太后立刻命令:“呈上。”
秋影便躬身走进屋来,呈上急报,然后退至门旁。
太后打开急报迅速看了一眼,深沉的脸上有些许欣慰与赞许的笑意,抬头对苏夜涣说道:“在你们兄弟之中,也许带兵打仗没人比得上你,可这细细动脑的事情你考虑得就不如你四哥与七哥严谨了——”
她说着将急报递给苏夜涣,苏夜涣接过打开一看,之间上附言曰:“事有蹊跷,不可盲急,细细查探,小心行事。”
在左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告知了他们现在的位置以及回朝的时间。
太后继续说道:“涵儿恐你心急办事,特传此书以告,你要用心记着。军队三日之后便可到达帝都,到时候你们兄弟几人再一起去找皇上,看事情能否有所转机。”
“是。”苏夜涣恭恭敬敬地低头说道。
苏潆汐挑眉一笑,抬眼扫过苏苏夜洵的脸庞,笑容陡然一滞,站起身走到苏夜洵面前道:“四哥从进来就一直不说话,是在想什么事情吗?”
苏夜洵淡笑,回道:“我只是在想太子之事,究竟是在哪里出了问题。”
“哦?”苏潆汐一脸不以为然的神情,撇了撇嘴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太子哥哥的为人我们这些兄弟姐妹都再清楚不过,眼下太子是被人陷害的已成事实,关键就在于找出这幕后的黑手。只是,这偌大的皇宫里,有权利、有能耐、又有动机如此对待太子的人可不多啊……”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有所指地看着苏夜洵,苏夜涣闻言,将脸色狠狠一沉,喝道:“潆汐!不得胡言!”
苏夜洵面色却并无恼怒之色,良好的修养掩去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悦之后,换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平静模样,“十五妹认为此事与我有关吗?”
苏潆汐扭开头说道:“我可没这么说。”
太后适时出言:“汐儿,不许胡闹,你可不能因着平日里这些哥哥宠着你你就忘了身份,失了仪态。太子出事之后,洵儿与泽儿已经数次前去求见你父皇,想为太子辩白。记住,你们都是兄弟姐妹,是哀家的孙子孙女儿,哀家不希望再看到有谁出事。”
苏夜洵和苏夜涣齐齐俯身,“是,孙儿记下了。”
苏潆汐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撅了撅嘴,低声道:“孙儿记下了。”
出了永德宫,苏夜涣不免心事重重,太后和苏潆汐的话交替在耳边回响,扰得他一时心烦意乱。
苏夜洵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便慢下脚步与他同行,淡然问道:“还在想潆汐的话?”
侧身,苏夜涣略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停下脚步说道:“我不想瞒你,四哥,我确实在想潆汐的话。是她提醒了我,这背后陷害太子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宫中之人。我虽然相信四哥的为人,定然不会做出此等事情来,可是……”
可是,并不能保证你的母亲贵妃娘娘不会。
不过,这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此一言的分量他心里还是有所分寸的,便将话咽回,然后静静地看着苏夜洵,且看他如何回答。
苏夜洵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只精雕而成的绿色碧玺,正面刻着一朵紫荆花,背面刻着一个“洵”字,他用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紫荆花,和声道:“我记得这块碧玺是二十年前,楼妃娘娘尚且在世之时,亲手雕来送给诸位皇子的,除了尚未出生的十四,从太子到刚刚出生的十三,人人都有。那时楼妃娘娘是贵妃娘娘,她送我们兄弟几人这块碧玺的用意再明白不过,紫荆花寓意兄弟和睦,楼妃娘娘便是要我们团结一心,辅佐太子,固我天朝——”
他顿了顿,沉沉的一声叹息,沉吟片刻方才继续说道:“我一直将这块碧玺好生珍藏,时时不忘楼妃娘娘的教诲,你可知这是为何?”
这一句话是在问苏夜涣,苏夜涣本来正沉溺在对母妃的回忆之中,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一愣,摇头道:“不知。”
苏夜洵沉声道:“那是因为我心里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与本分,太子既然做了太子,那不管如何,他就永远是我心中的太子,我的大哥。”
苏夜涣微微怔住,似乎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看着他手中的碧玺,久久不语。
苏夜洵叹息一声说道:“所以,你要明白,太子出事,我与你一样着急,一样想要为太子辩白、平冤。至于——”
他话音一顿,将接下来要说的话留于口中,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太极宫,目光沉敛之中带着一丝清寒之意。
至于,是否真的有人想要为了他而去伤害太子,他不知道,也不愿知道,但却不畏惧知道。
他从小生活在这个看似富丽堂皇、明亮耀眼的皇宫之中,听到也亲眼见到过太多至亲相残的事情,正因如此,他才渐渐养成了这番冷漠的性格,与自己无关的事定然不会插手去管。
苏夜涣与他并肩站立,一个沉冷,一个霸气,即使相貌并不是完全相似,但那一双同样泛着墨绿色幽深的光芒的眼睛却是无论何时、无论如何也不会消失的证明:他们同时苏氏后人,是苏氏天朝的皇子,他们的身体里留着一份相同的血。
沉默良久,苏夜涣轻叹一声,气歉然道:“对不起,四哥。”
苏夜洵并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静默不语。
彼此静静站了许久,看着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太极宫的宫檐围墙,只留一道残红隐于晚霞间,霞光悠悠,映红了二人的脸。
“四嫂最近可好?”话音一转,苏夜涣与苏夜洵聊起了家常。
提到“四嫂”,苏夜洵微微一笑,说道:“精神还不错,就是常常喊着没有胃口。”
苏夜涣一听不禁笑开,“有身孕的女人总是这里那里有点不舒服的,四嫂又是头一次怀孕,四哥该留在府中多陪陪她,不用每日往宫中跑。”
苏夜洵却淡淡一笑,挑眉道:“女人可不能太宠着她了,关心过度,只会让她们找不着自己的位置在哪里。”
苏夜涣撇撇嘴,直直摇头,说道:“四哥总是这样,对自己的夫人也不见得多贴心,可是这女人本来就是要男人宠着的,你不宠着她们,哄着她们,难不成还要让她们反过来哄着你不成?”
“是吗?”苏夜洵清冷一笑,眼前骤然闪过一双清丽净澈的眼眸,那双眼中尽是倔强与犀利之色,毫不畏惧与闪躲,他忍不住弯起嘴角,兀自笑开,“并不见得所有的女人都要宠着度日,可是,这样的女人你又会特别想宠她了。哈哈……”
听他一人独自笑得开心,苏夜涣却是满脸疑惑,不明白他话中之意,不过见他终于心情转好,也就不在乎其他了,跟着笑道:“那我就祝四哥早日找到此等女子。”
【三十九】近乡情怯夜入城 [本章字数:304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10 20:06:03.0]
兹洛城外三十里处,大军停步,原地扎营。
自从与银甲军回合之后,明里暗里的追杀已然渐渐变少,大军一路走来还算顺畅。只是在衣凰看来,这一路不免乏味了许多,不管怎么说,这是行军,自然不能与她以往外出寻游相提并论。
军队行至城外三十里处,暮色四合,天色暗淡下去,苏夜涵与冉嵘当即决定,大军先行停下修顿,明日一早再行进城。
临近帝都,所有将士都不自觉地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笑,变得严肃起来,举手投足之间,尽显沙场男儿气概,就连一向不拘小节的董未和巩申也都正色谨然,见到衣凰时礼数点滴不落。
这个都城给人的感觉就是那般肃然严谨的,容不得半丝懈怠与不慎,更何况他们是银甲军,是天朝战无不胜的银甲军。
看着甫一停下,就开始忙着收理行装的将士们,衣凰不禁淡淡笑开,身后苏夜泽走来,见她一个人看着那么多的将士发呆,不由得好奇问道:“你傻愣着看他们做什么?”
衣凰回头瞥了他一眼,说道:“我在看我们天朝最骁勇善战、最威风八面的银甲军,究竟是一支怎样的军队,为何只一万人,便让沿途的宵小鼠辈们全都望风而逃了?”
苏夜泽忍不住哈哈一笑,说道:“想来你也知道,银甲军是九哥一手建立、训练出来的军队。自从九哥十六岁带兵,至今已有八年,银甲军对九哥的忠诚自然是无人能及的,这一次既然名义上是九哥出事,银甲军的每一个人自然都会拼死保护,又有谁还会活得不耐烦,自己送上门来?再说,九哥前些时日已经回到都城,如果这一次真的有人想对九哥下手,这个时候也该早就知道军中之人是七哥,既是如此,他们又何苦还要再蹚这趟浑水?”
“你倒是想得周全。”衣凰斜着眼睛看了看他,有些许的愕然。
平日里看着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十三王爷,原来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只是在几位哥哥面前他习惯收起自己的睿智,只管放任自己不羁的脾性,到了关键时刻却能收放有度。
苏夜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问道:“我能把这当成是夸我吗?”
衣凰不瞒地撇撇嘴,“本来就是夸你,什么叫‘当成’啊?”
“是是……清尘郡主难得夸人,小王我受宠若惊了。”苏夜泽酸不溜秋的一句话惹得衣凰笑出声来,笑了几声复又拧了眉头,“你们不在帝都的这些时日,不知都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明日回去,你可已经有了打算?”
苏夜泽不解,问道:“什么打算?”
“自然是关于太子之事。”衣凰说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忘了那两名黑衣人说的话了?”
苏夜泽这才恍然,点点头道:“他们自称是太子的人,此次前来就是想暗杀七哥与途中,少一个争夺皇位的对手……”他说着皱了皱眉,“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太子已经被关押,怎么可能派出杀手来?”
衣凰沉吟道:“没错,事情的问题就在这里。这帮人很有可能是……”
“是什么?”
“是宫中派出来的。”衣凰抬眼看着周围渐渐搭起的营帐,“前几日七王爷急报传与九王爷,也正是因为料到了这一点,恐他会身处明处,着了别人的道儿。”
苏夜泽“哦”了一声,“那你既然知道那两个黑衣人说的是假话,却又为何要假装相信了他们?”
衣凰笑道:“我面上看似信了他们的话,可以安了他们的心,老老实实地跟我们回京。待回去了,见着了该见的人,我再行想些法子让他们乖乖说实话也不晚。”
“啧啧……”苏夜泽连连摇头,“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只怕这两个家伙到时候是怎么死的自个儿都不知道。”
衣凰道:“怎么?你同情他们?那我这就去放了他们得了。”
说罢转身就要走,却被迎面走来的人拦住去路。
苏夜泽阻止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听来人说道:“如此威胁十三王爷,还扬言要私放刺客,就算是将你就地正法也不为过吧。”
衣凰静淡的水眸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说道:“王爷若真想杀我,何苦需要那么多的理由与罪名?只要你说一声,不需要你动手,我自己动手。”
“哦?”苏夜涵淡淡一笑,“你可不像是这么容易就降伏的人。”
衣凰道:“那是自然。在我死之前我会像上一次在突厥营中一样,先送一些七星海棠给大家,这样有人陪着上路,也就不会孤单了。”
苏夜泽早已在一旁偷偷笑开了,从衣凰说“我自己动手”的时候他就知道,她接下来必然要放些让人无奈的狠话出来。果不其然,她竟然想到要拉上一万银甲军加上四百龙武卫与神威营的精英陪葬。
好在这个女子不是他们的敌人,不然他们非得头疼死掉。
苏夜涵似乎也早已料到她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清癯干净的脸上拂过一丝笑意,将手中的披风给她披上,故作漠然道:“那你也该小心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然真的到你想取他们性命的一天,却有心无力了,岂不悔憾?”
衣凰抬起头,嘴角弯起,勾出一记如清风徐和的笑容,慢慢走到脸上,浮上眼角。“如此,衣凰要多谢七王爷关心才是。”
苏夜涵挑眉,眼中的不容置否的肯定之意。
苏夜泽立在一旁,见二人旁若无人地这般亲昵的动作,不禁幽幽一叹,转身就要离开,走出三五步远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复杂而苦闷。
明天就会进城了,他敢笃定接应的人中必有苏夜洵。虽然在他临行时候,四王妃刚刚验有身孕,可是他却知道,一个未出生孩子根本就留不住苏夜洵的心,更何况那个四王妃并非苏夜洵心中所爱,他娶他不过是为了安贵妃娘娘的心。
即使苏夜洵再过深沉漠然,兄弟之间那一丝默契却是在的,就算苏夜洵对衣凰并没有到用情至深的地步,就衣凰这样的女子,也迟早会成为他苏夜洵最想得到的女人,因为在她身上,有太多苏夜洵欣赏而其他的女子却没有的东西——比如淡泊幽静,比如倔强坚定,比如神秘难测。
再回头,只见两道身影正好跃身上马,策马慢慢走开。
这是最后一个宁静的夜晚了,过了今晚,他们就是天朝的王爷与郡主,各行其是,只怕见面的机会都要少了。
再往前行二十里便会进入守城的岗哨内,天子脚下,都城之外,总算能有一片清静之地,不用再去担忧会半路杀出一批黑衣人来。
衣凰驱马缓缓前行,目所及处,一片黯然。
苏夜涵跟上来,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衣凰翘首试图看清远处的兹洛城,说道:“我在想,这么久没有回来了,不知道现在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苏夜涵忍不住笑道:“不用看了,还有三十里远,就算你再怎么耳通目明,也不可能看到那么远的地方。”顿了顿又说道:“怎么这一次倒生起感慨了?你不是经常出远门,一走就是好几个月甚至半年吗?”
“那不一样。”衣凰撇嘴道,“以前是随师父出行,如今我已经许久不见他,也很久没有单独出远门了,临行的时候太过匆忙,很多事情都没能好好安顿好。这一次回去,少不了要被爹爹一顿骂了。”
“呵!”苏夜涵轻笑一声,“你是慕相的掌上明珠,满朝皆知慕相对你言听计从,拿你没辙,你也会有怕他的时候?”
衣凰沉声道:“若是平时,我自然是不怕他,可是只要一听他念叨起那些担心我的话来,我就无言以对了,只能任他骂。天下的父母,又有哪一个不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安安稳稳地度日?我就给他念叨好了,等他念叨完了,他还是那个疼爱我的爹爹。”
慕相,那个皇上都会予他三分情面的当朝右相,朝堂之上他辅佐君王,听政议事,拨乱反正,而朝堂之下,他不过是个最普通的父亲,为自己的女儿担忧操劳。
这是亲情,宫闱之外的天伦亲情。
可惜的是,这种亲情到了皇宫之中就会被一层层削弱,直到所剩无几。
苏夜涵不说话,只是与衣凰一同眯着眼睛看着兹洛城的方向,神情略有清寒。
衣凰似是明白了其中原因,忧虑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她眼睛一亮,狡黠笑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冰凰山庄。”
苏夜涵身形一滞,抓着缰绳的手顿然停下,连带着他身边的空气也跟着有些冷了起来,衣凰却只是微笑,凑道他面前说道:“以我的速度,从这里赶到冰凰山庄,天亮之前再赶回来,一夜的时间足够了,不知王爷你……”
苏夜涵岂会不明白她的心思,当即一笑,说道:“那便走吧。”说罢策马带头前行。
衣凰也不耽搁,满意地笑了笑,驱马追了上去。
【四十】初进冰凰忆故人 [本章字数:317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06 16:00:00.0]
时值月末,入夜之后四周一片黑暗,一丈之外已经看不清对方的五官模样。
一路无声,如这夜一般的沉寂。
进入都城的十里岗哨之中,周围就更加安静了,没有一点声响,像是有人刻意将可能发出的声音全都隐匿了。
衣凰与苏夜涵几乎是并肩前行,由于相距很近,隐约能看到对方的表情。苏夜涵看到衣凰侧身朝他笑了笑,低声说道:“我们已经被监视了。”
他淡淡一笑,“还有跟踪。”
衣凰笑得有点狡黠,“那就甩了他们吧。”
话一说完便一夹马腹,坐骑以更快的速度向着兹洛城奔去。苏夜涵微微弯起嘴角,转念一想,衣凰又看不到他的笑,便又不自觉地收起了笑意,追上衣凰,从她身边掠过。
距离城门口十丈远时,二人不约而同地唤马停下,然后看着火光通亮的兹洛城东门,衣凰无奈一笑,说道:“看来我们不想走正门都不行了。”
苏夜涵说道:“既然已经回来了,那便从正门光明正大地进去吧。”
“好。”衣凰明媚一笑,策马慢慢行至门前。
那里早已有人在等候,此时见有人往这边走来,而且并没有下马的意思,不禁皱起了眉头,眼神示意身旁的两名侍卫上前拦住了衣凰和苏夜涵的马。
“来者何人?为何半夜入城?”问话之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腰佩长剑,身形高大,火光下看过去他的神情颇为严肃,使得他原本就不算俊朗的面容更加令人心生寒意,他一边问一边向衣凰二人走去。
衣凰看了苏夜涵一眼,正准备开口,突然听到苏夜涵说道:“京都之人。”语气深沉冷冽。
男子一听苏夜涵的声音,不禁微微皱起眉,似乎有些疑惑,再说话时态度略有转变,“何以证明?”
这一次衣凰抢在了苏夜涵之前,将从腰间取出的令牌扔了过去,男子接过去瞥了一眼,突然脸色大变,走到火光之下复又仔细看了看,突然大吃一惊,对守门的护卫一挥手,说道:“放行。”
守门的护卫虽然心有疑惑,但见头儿发话了,也不敢不从,立刻退身道两侧,让出一条道来。
男子走到衣凰的马前,恭敬地双手奉上了令牌,说道:“卑职奉命督查城门,多有冒犯,望阁下原谅。”
衣凰并不与他计较,笑着接过令牌,说道:“大人言重了,是我们多有打扰才是。”
见衣凰并无怒意,男子这才低头退到一旁,让二人通过。
待走出五丈之远时,苏夜涵突然勒住缰绳,回头问道:“你是元丑?”
男子闻言,蓦地抬头,诧异地看着苏夜涵,说道:“正是卑职。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