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涵淡然一笑,并未回答,只是略有深意地看了元丑一眼,与衣凰一道策马离开。
身后,元丑怔愕良久,看着苏夜涵的背影越来越远,却不由得觉得越来越熟悉,似乎在哪见过。突然他面色一滞,低声惊道:“涵王殿下!”
再抬眼望去时,苏夜涵和衣凰的身影已经远去,不复得见,然苏夜涵那冷清的声音却在耳边挥之不去。
方才是夜晚,再加上衣凰一直在分散他的注意力,他差点没认出来那个人就是当朝七殿下。
这便是涵王,那个宁静无争的涵王?却为何会在他的身上看到一种只有霸者才会有的沉冷大气?那种隐匿在黑暗之中,只有在黑暗之中才会散发出来的冷决气息,让他有种不敢逼视的压迫感。
衣凰倒是笑道轻松,不紧不慢地晃着手中的马鞭,说道:“在北疆的时候那些人认不出你来并不奇怪,没想到回到了都城还是有人认不出你来,可偏偏你却认识他。”
苏夜涵倒是不介意她的调侃,回想着方才元丑那瞬息万变的神情,嘴角微微扬起,回道:“他不是没有认出我来,只是不敢认。谅他也不会想到堂堂天朝七王爷会大半夜地闯入城中,连令牌都不出示。”
衣凰挑眉道:“我之所以拦你,一来是不想你的身份被发现,二来,皇上御赐的令牌总是更好说话些,可以省了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苏夜涵忍不住轻笑一声,说道:“郡主果然心思缜密。不过,也真是难为了元丑。”
“哦?”衣凰故作不解,“王爷此话怎讲?”
苏夜涵说道:“元丑此人一向镇定沉稳,遇事不惊,却不想你这刚一出现就能让他的表情一刻一个变化,岂不是难为了他?”
听得出他的调侃之意,衣凰并不气恼,轻哼了一声,不再说话,而是小心着四周,引着坐骑朝着冰凰山庄的方向走去。
穿过那片树林间的小路时,隐隐能听到林间的水流之声,叮咚悦耳,节奏轻快,晚风吹动枝叶,沙沙作响。
一只光点嗖地一声,从树林边上钻进了树林深处。衣凰看了不由得笑出声,转身对苏夜涵说道:“那个便是我用来给皇上解毒的无根果。我记得一个多月前与四王爷还有十三一同来捉它时,十三还摔了好几下。”
“嗯。”苏夜涵淡淡地应着,似乎并没有什么浓厚的兴趣。
衣凰低眉想了想,似乎明白他的心情,看着近在眼前的冰凝山庄,说道:“这里,你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吧。”
苏夜涵依旧是“嗯”了一声,不过这一次他说话了:“自从母妃过世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十多年了。”
衣凰明白,虽然他说得轻悄,心里却必然不会好受。这里原本就是贤妃娘娘的居所,如今被她占有了,每每想起,总会有些愧疚之意。
翻身下马,她牵着马走进庄内,苏夜涵也跟着下马。山庄里点了很多灯笼,眼前顿然就亮了起来,两人脚步走不疾不徐,边走边注意着山庄里的景象。
不管怎么说,这里总归是皇上亲自下命建造的庄院,其精细别致之处自然不用多说,沿路走来,山庄里的布置也是十分雅致有趣,既非寻常庄园的规矩摆设,亦非乱无章法,无迹可寻。苏夜涵细细看来,心中暗暗一惊,抬眼向四周看了看,刚进庄的这段小径与旁边的园子,形成的竟然是偃月阵。
再向前走去,行至一处花园中央停下,跃上园中的假山四下看了看,这一片俨然是呈鹤翼阵型!
那么再往里面,这些殿室之中,岂非是每一处都暗藏了玄机?
苏夜涵忍不住扬起嘴角,看向衣凰的眼神之中带了份考究之意,“你这山庄里,究竟还有多少会叫人惊讶的东西?”
话说出口,他不禁想起那一日在小镇歇息时,看到衣凰策马甩掉了冉嵘,苏夜泽感叹而出的话:“我现在是越来越不敢小看她了,她总是能教我大吃一惊。”
看来,十三弟说的没错,她果然总是能给人予惊喜,所幸是惊与喜同在,否则正常人的心脏真的难以承受。
衣凰莞尔一笑,没有预料中的得意笑容,反倒略显沉敛,她扯了扯苏夜涵的衣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很高阁楼,足下一点,直似清鸿一抹,轻飘地掠上了阁楼的顶端。就在她起身的瞬间,另一道身影紧跟着掠步上前,几乎与她同时到达阁楼顶上,站稳之后,相视一笑,便如冰雪初融,暂且化去了心头的万千愁绪。
站在阁楼顶上向下望去,顿时可将四周的景象尽收眼底,仔细一看,这冰凰山庄之中不仅道路园落布置得出奇,就连每座殿室外的灯笼都有玄机可言,若将这一片的灯笼连成一线,竟然又呈现出了五行阵,周围正好有五座较为突出的殿阁,而脚下的这座楼阁位于五殿的中央,被五殿团团护在最中间。
先前站在下面看着这些,虽然总是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却也没有去想那么多,现在一切都在眼底,真教他有些惊叹了。
蓦然,他侧身看向衣凰,神色略有疑惑道:“我可不认为父皇派来的那些工匠会有如此的巧匠之心。”
衣凰挑起纤细的眉,瞥了他一眼说道:“这些是我让他们按照我的意思建的。”
闻言,苏夜涵淡淡笑开,似乎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再看向衣凰时,眼底是深深的惊艳,“真是没想到,你一个姑娘家,竟然会有此般心思。只是,为何不是些花鸟虫兽,而是这些行军布阵的阵法?”
衣凰扬起头,看着漆黑的天空,思索了片刻,说道:“我喜欢这些,可以吗?我天朝应该没有律法规定,姑娘家不能喜欢这些吧。”
苏夜涵低头,幽幽叹息一声,“确实没有。”
“那不久成了?”
“这整个冰凰山庄的布局都是你设计的?”
“不全都是。”
“怎么说?”
衣凰眼神有稍微的暗沉,盯着苏夜涵静淡如水的脸庞看了会儿,方才转过身去,抓起苏夜涵的手,纵身跃下了楼阁,从另一座殿室上方掠过时,脚尖轻点,再一个跃身,落在后面的一座屋顶上。
衣凰放开苏夜涵的手,看了看后院里那一座唯一一座陷在幽暗之中的楼阁,那里灯笼个数最少,灯光最暗,看上去有些阴森。“那座楼阁是这冰凰山庄之中唯一一处没有经我设计的处所。”
苏夜涵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眼神骤然紧缩。
灯光虽然很暗,却仍然能看得出那座楼阁已经破败不堪,很明显是经历过大火的摧残与焚烧,好不容易才保留下来的一片残迹。
【四十一】归去来兮情往复 [本章字数:328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06 20:00:00.0]
夜风吹动苏夜涵白色的衣角与衣凰玄色的风衣拍打在一起,呼呼作响,衣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低头悄悄退到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不语。
那股被深深压抑着的悲恸,隐隐透过他宽阔的背散发出来,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之中,他定定地看了那楼阁片刻,突然足下一点,白色身影掠下了屋顶,直直落在残破的楼阁前。
那本是冷泉宫中的一座楼阁,位于原冷泉宫的最中央,是贤妃娘娘当年每每外出时就寝的寝殿。
人人皆知,贤妃娘娘是在自己的寝殿里点燃了大火,烧了整座冷泉宫,甚至连她自己的尸首都没能收回,只剩一堆焦炭。
一道忧伤划过衣凰的心底,她注视着那久久立于楼阁门前,却迟迟不曾进去的背影,心中一片凄凉,想了想,终还是没有去打扰他,而是转过身,掠下屋顶,朝着霓裳轩的方向慢慢走去。
当初冒险要下此地作为自己的庄院,一开始确实是因为自己很喜欢这里的环境,可是当她见到那位已逝娘娘的儿子七皇子苏夜涵之后,心里却忍不住愧疚起来,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在别人看来全无特殊之处,然在她眼中却是致命的一击,让她不由自主地选择一脚踏入这一场争斗之中。
她竭力说服了当初建造冰凰山庄的工匠,让他们将这一处残迹留下,为的就是保存下一些贤妃娘娘曾经在这里出现过的证据,也表明了自己对贤妃娘娘的尊敬之意。如今太子出事,苏夜涵这一次回朝,必定会有解决不完的繁琐事宜,只怕是少不了皇子之间的相互争斗,即使他无心相争,然他既是出生在那个高墙大院的皇宫里,很多事便不是由他说不是就不是的。
所以在军队进城之前,她先行带他回来,来看一看他已经许久不曾来过的地方,而今后,他是否还有机会再来此处,已经不可得知。
稳稳落在霓裳轩外,看着里面干净整齐的摆设,嘴角不禁溢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还未走进去,一股浓浓的肴香便迎面扑来,清淡的、香甜的、辛辣的……统统扑入鼻中,将衣凰的食欲瞬间勾了上来,她舔了舔嘴唇,快步走进了霓裳轩。
屋内,有人影在动,一边将桌子上的碗盘摆放整齐,一边侧身看了看身旁的东西,兀自嘀嘀咕咕道:“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不许偷吃啊,这些可都是为小姐准备的,你要是敢乱动的话,小姐回来了非得敲你脑袋不可……”
就在她念念有词的时候,身旁的小东西突然跳起,向身后的门口扑去,未待沛儿出声制止,它已经落在来人的怀里,雪白的脑袋使劲地往那人怀里蹭去。
沛儿回身,顿然眼睛一瞪,惊喜道:“小姐!”
衣凰抱着灵影走进屋内,在桌旁坐下,狠狠地闻了闻,感叹道:“好久没有闻到这么香的味道了,真是太诱人了!”
沛儿却似乎还未从惊讶之中回神,咋咋呼呼叫道:“小姐,原来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是灵影在骗我。”
“怎么?我这才一个多月不在庄中,你就连一只小狐都不如了?”衣凰不等沛儿动手,自己一一揭开看碗碟的盖子,顿时香味更加浓郁,弥漫在整个霓裳轩中。她一边揭一边念叨:“桂花糖蒸栗粉糕,水晶冬瓜饺,玉笋蕨菜,熏肘花小肚……”越念叨就越馋。
灵影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神不善地瞥了她一眼,“噌”地跳到了桌子上,似乎知道衣凰在说它的坏话。
沛儿忍不住笑出声来,朝灵影得意说道:“小狐啊小狐,小姐一个多月不见你,就直接把你归类为狐狸了啊。”
灵影侧过脑袋,不去理会沛儿,反倒用哀怨地眼神盯着衣凰,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惹得衣凰心情骤好,伸手捏了一只水晶冬瓜饺放到一只空盘子里,推到它面前说道:“好啦,知道你是狐貂,是聪明无比的灵兽,行了吧?”
灵影哼唧了几声,一低头便大口吞着冬瓜饺,瞬间就吃完了,然后一双水灵的眼睛直直盯着桂花糖蒸栗粉糕。衣凰见了,无奈地哀叹一声,却还是又拿了几只桂花糖蒸栗粉糕放进了它的盘子里。
沛儿嘟囔道:“我辛辛苦苦做的东西,倒让它吃个痛快了。”
衣凰这才微微一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喏——”沛儿朝正吃得不亦乐乎的灵影努了努嘴,“方才我睡得正香,是它把我闹醒的,哼哼唧唧好一会儿我才明白,它嗅到了小姐的气息,就估计可能是你回来了,我就想啊你大半夜回来,肯定没吃东西,所以赶紧起床做了些吃的。”
衣凰看着这一人一动物,总觉得心头暖暖的,看来还是回来的感觉更好。“我爹近日还好吗?”
闻言,沛儿脸色微变,担忧地看着衣凰说道:“小姐刚走不久,老爷就知道了小姐是前往北疆,好像是从太后那里得知的,那天他连朝服都没有换,直接到山庄来了,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不过,看得出来老爷是因为担心你,所以才……”
衣凰一声不自觉的叹息声压回了沛儿后面的话,她讪讪地看来衣凰一眼,问道:“小姐,你这次回来是不是该回去好好陪陪老爷啊?”
“嗯。”衣凰淡淡应了一声,“等眉头我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回去向爹请罪。”
“啊?”沛儿似乎没有明白衣凰话中的意思,疑惑地看着她问道:“明天回来?小姐你不是已经回来了吗?”
衣凰挑眉一笑道:“有吗?我有回来吗?我不过是正好路过这里,所以进来看看。”
沛儿还是不明白,“可是……”
突然见衣凰脸色微沉,沛儿连忙将话音一收,侧身看向外面。
衣凰站起身,边走向外面边说道:“沛儿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隔了那么远都能闻到你的菜肴香味,一路追来。”
门外,苏夜涵已经略去了所有沉重的情绪,朦胧又有些好奇的眼神看着衣凰,“郡主这冰凰山庄之中,宝物倒是不少。”
衣凰笑道:“不过是些吃点,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分你一些。”
苏夜涵淡淡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地走进屋内,看到桌子上的灵影,稍微一愕然,饶有兴致地问道:“这就是那狐貂?”
“没错。”衣凰说着折回身来,拍了拍灵影的脑袋,说道:“有客人在还不知道顾忌一下形象?”
灵影只抬眼撇了撇苏夜涵,并没有多畏惧他,低下头去继续吃自己的东西。苏夜涵似乎来了兴趣,在桌边坐下,仔细地打量着它。灵影感觉到了这股奇怪的目光,不停地回头看看苏夜涵,见苏夜涵一直盯着它看,干脆弃了桂花糖蒸栗粉糕,转身跳到衣凰怀里缩成一团,好像不愿意被苏夜涵瞧见。
沛儿站在一旁,看着苏夜涵和衣凰之间这种毫无间隙的接触,不由得眉头直皱,像苏夜涵方才盯着灵影那般,直直盯着苏夜涵看了半晌,然苏夜涵却没有像灵影那般,感觉到任何不自在,而是自然地回望过去,平和却带着一丝犀利的眼神将沛儿看得一愣,连忙低下了头,小声问衣凰:“小姐,这位是……”
衣凰了然一笑,对苏夜涵说道:“帝都果然还是有不认识你的人呢,七王爷。”
“七王爷?”沛儿大吃一惊,连忙就要跪拜行礼,却被苏夜涵在伸手端起茶盏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托起,阻止了她。“奴婢不知是王爷驾临……”
“沛儿,去取些酒来吧。”衣凰出声化解了沛儿的尴尬,“既然王爷来了,没有酒水招待怎么能行?”
沛儿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跑出了霓裳轩,未等衣凰与苏夜涵交谈几句,她已经端着酒壶回来了。衣凰见了不禁失笑,上一次苏夜洵来的时候,也没见她有多紧张,来去都是慢慢悠悠的,今天怎么这么利落?
衣凰丢开灵影,提过酒壶,一边倒酒一边随口问道:“对了,我不在的这些时日,有什么人来找我吗?”
沛儿悄悄瞥了苏夜涵一眼,低声道:“有,但是又不算是来找你的,因为他知道你不在……”
“哦?是谁?”
“是……是四王爷。”
苏夜涵端起酒杯的手微微一滞,却没有半刻的停留,挑起嘴角淡然一笑,笑意清寒,瞧不出半点情绪,可是那样的笑意却看得沛儿寒意顿生。
衣凰面无表情,只是稍微怔了一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若无其事道:“那他来做什么?”
沛儿撅起嘴道:“喝酒。四王爷说,小姐的梨花酒酿得味道太独特,他处买不到这样的酒,所以他每次馋酒的时候就会到冰凰山庄来。”
衣凰收起笑容,沉声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既然四王爷喜欢喝梨花酒,你就应该给他送一些过去才是,怎么能让王爷每次都自己来回跑呢?”
沛儿恍然一惊说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这下四王爷一定会怪我不懂礼教的……”
衣凰依旧板着脸色,“那明日你就给四王爷送一些梨花酒到他府上吧,免得他以后还要自己跑腿。”
“是,沛儿知道了。我这就去把酒窖里的梨花酒整理一下,一早就给四王爷送过去。”
“嗯,去吧。”
“沛儿告退。”她向苏夜涵行了礼,然后退出了霓裳轩,临走之前还不忘将赖在一旁不愿动的灵影一并提走了。
苏夜涵看着她的背影,笑意凛然,“这冰凰山庄中的人,果然不一样。”
衣凰挑眉道:“怎么个不一样法?”
苏夜涵却并没有回答,起身看了看外面,说道:“四更了,我们回去吧。”
衣凰点头道:“好。”
【四十二】久别重逢非少年 [本章字数:247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07 10:00:00.0]
天色微亮之时,银甲军整肃完毕。
有将士来报,遍寻不得涵王与清尘郡主的身影,冉嵘脸色颇为严肃,倒是苏夜泽不急不躁,拦住了冉嵘要派人寻找的命令,贼贼一笑道:“军临帝都,天子脚下,想也没人敢再来行犯,七哥与郡主应该是出去探探情况了,我们再等一会儿就是。”
冉嵘疑惑,“可是,有人说昨晚就看见涵王与郡主出去了,如此一夜过去了,他们还没有回来,末将担心……”
苏夜泽打断他道:“不用担心,他们不会有事的。”
话刚说完,外面就有将士再来报:有两匹马正从兹洛城方向向这里赶来,已到两里外。
苏夜泽笑道:“看吧,我说了不用担心了吧。”
冉嵘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心中不禁幽幽一叹。
真是龙生九子九个样。
澄太子温润儒雅,已逝二皇子苏夜洛沉默稳妥,三皇子苏夜清谦和亲切,四皇子苏夜洵沉冷大气,七皇子苏夜涵漠然淡泊,九皇子苏夜涣傲气不羁,十三皇子苏夜泽顽劣跋扈,十四皇子苏夜澜,则应该算得上是心善如佛了……嗯,说到这个十四皇子,好像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回宫了,不知大军在外作战的这半年里他是否回过宫。
八月一日,雷始收声,蛰虫培户,水始涸,时至秋分。
军队从东正门进城。
东门内,迎接的队伍正前,两道身影愈发显眼,稳坐马上,威风凛凛。
左边那人俊朗的脸庞比起右边那人略显黝黑,正是常年在外奔波作战的苏夜涣,而右边那人面容精致英俊,必是如今代理朝政的苏夜洵无疑。
入城时,军队的顺序略加了改动,将四百龙武卫与神威营的人放在最前,由银甲军压阵。
自从从那个小镇离开之后,衣凰就再也没坐过马车,而是把马车腾出来让给了两名被俘的黑衣人,一路随苏夜泽与苏夜涵一同乘马前行,竟也没人说一个“不”字,想来那一晚被折腾的不仅是冉嵘的子墨,还有一众将士的心。
远远地看着苏夜涵和苏夜泽渐渐走近,苏夜洵的表情变化微妙,平静之中带了一份隐隐的焦躁,然即便如此,他还是比身旁的苏夜涣还能沉得住气,欣喜和忧虑的神情并没有写在脸上。
龙武卫与神威营的人刚一进城就由一名将领领着回去了,一万银甲军随后跟着冉嵘入城,人数虽不算众多,然那起伏的动作一致,步伐齐声,从行礼到礼毕,再由冉嵘带领离开与大军会合,竟然没有一个人有一丝纰漏,虽然冉嵘有令在先,为了防止扰民,只许以动作示意,不许出声,可是即使没有说话,那种满怀敬意而行出的大礼,已经向苏夜涣说明,他们不服将军所托,将涵王与郡主安全带回。
直到所有银甲军都已撤离,苏夜涵方才与苏夜泽一起策马上前,与苏夜洵二人正面相对。
“四哥,九弟。”
“四哥,九哥。”
苏夜洵一贯沉冷的眼眸在碰触到二人时,不自觉地升起一丝暖暖的笑意,点了点头道:“安然回来了就好,父皇和皇祖母都很挂心。”
苏夜涵与苏夜洵目光相对时,有瞬间的疑虑,很快便又消失,微微一笑道:“父皇与皇祖母最近身体可好?”
苏夜洵看了苏夜涣一眼,脸色微沉,“父皇情况并不太好,先回宫再说吧。”
苏夜涵心中当即有了底,点了点头。
苏夜洵向二人身后看了一眼,除了邵寅和方亥,就是一片空空荡荡,并没有多余的身影。苏夜泽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轻咳一声说道:“我们兄弟几个已经好久没有聚一聚了,弗如一同到四哥的洵王府上喝几杯吧,今晚都不许开溜啊。”
苏夜涣朝他一瞪眼,道:“喝什么喝?万一惊扰了四嫂怎么办?”
苏夜泽驱马到他身边,不解问道:“四嫂又怎么了?”
苏夜涣说道:“就在我回来的第二天,四嫂被太医诊出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真的?”苏夜泽很是兴奋,回头看了看苏夜洵,叫嚷道:“那真要恭喜四哥了。”
苏夜洵却只是笑,并没有说话。一侧身,看到苏夜涵正意有所寻地看着他,似乎想问些什么,然而又在与他对视的刹那,略去了那一丝探究,淡笑道:“恭喜四哥。”
“呵!”苏夜洵轻叹一声,眼中却并未喜色,眼看着苏夜涣与苏夜泽已经策马先行离开,他便与苏夜涵不紧不慢地跟着身后,任马慢慢行走。“我听方亥说,你受了箭伤。”
苏夜涵“嗯”了一声,“一点小伤,已经无碍。”
苏夜洵放心地点点头道:“想来也是,清尘郡主的医术怎容得你有碍?”
终于,还是提到了她,慕衣凰。苏夜涵淡笑,看不出眼中的情绪,低头思索了片刻,方才开口说道:“郡主医术确实了得,多亏有她我才能活下来,我欠她一条命。”
“呵呵……”闻言,苏夜洵忍不住笑开,“以她的性格,她又怎会跟你计较这些?”
苏夜涵回笑道:“她自然是不会与我计较这些,她计较的可不是这些。”
“哦?那是什么?”
苏夜涵想了想,摇头道:“猜不透。她是个谜。”
听他这么说,苏夜洵便“嗯”了一声,并不多问。
他始终都没有开口问,衣凰去哪里了?为何没有随军队一起进城?又或者她已经进城了,只是又狡猾地从他们眼皮底下溜了。
总之,他不问,苏夜涵便不开口说,二人就这么各怀心事,慢慢悠悠地一路晃着前行。
不多会儿,有匹快马迎面向二人驶来,待行至二人跟前时,迅速下马行礼道:“见过洵王殿下,涵王殿下。”
二人认出此人是清王府上的人,苏夜洵问道:“什么事?”
那人道:“清王殿下今晚在府中设宴,为涵王殿下与十三王爷接风,同邀诸位王爷前往相聚,请二位王爷到时赏光一行。”
苏夜洵对苏夜涵笑了笑道:“我说三哥今天怎么没有一起来?原来是躲起来准备好酒好菜了。既然如此,我们又怎好拂三哥的心意?”顿了顿,见苏夜涵点头,便又说道:“你回去告诉清王殿下,我们一定准时赶到。”
“是。”见二人已经应允,那人片刻也不耽搁,立刻上马回去复命了。
等那人走远了,苏夜涵轻轻一叹,说道:“许久不见,弘儿和韵儿都可还好?”
苏夜洵笑道:“他们有三嫂那样一位贤良淑德的母亲,怎能不好?”
苏夜涵点点头道:“四嫂比之三嫂,并不逊色,加之有四哥这样气宇轩昂的父亲,相信将来四哥的孩子会更加优秀的。”
闻言,苏夜洵却只是轻笑,不肯定也不否定,似乎心中有事。没过片刻,又有一匹马渐渐驶近,神色匆匆,见到苏夜洵之后,未及下马便慌忙道:“启禀洵王殿下,四王妃在府中方才不小心摔了一跤,请殿下赶紧回去看看吧。”
苏夜洵面色镇定,并无惊慌与担忧之色,却听苏夜涵说道:“既然如此,四哥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吧。”
“那好。”苏夜洵并不拖沓,一勒缰绳,“我们晚上三哥府中再见。”
“嗯。”苏夜涵轻轻点头,看着苏夜洵渐渐远去的身影,沉吟片刻,策马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四十三】笑语翩翩掌中绰 [本章字数:314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07 16:00:00.0]
二十三年前,睿晟帝以太子之名登上帝位。
然,就在二十四年以前,太子却并非睿晟帝,而是睿晟帝的哥哥,君帛太子。
君帛太子虽然稍长睿晟帝两岁,然言行举止却甚显轻浮不稳,说话做事均不如其他皇子谨慎有序,脾气暴戾,生性凶残,但凡看不顺眼的宫人,无一能逃脱他的残害。是以先帝临终前,特召睿晟帝见面,谈话内容为何旁人不知,只知道睿晟帝回来之后越发谨言慎行,做事小心翼翼。
不料,就在先帝驾崩前一天,睿晟帝被人投毒,所幸发现得及时,所以才能得救。经查探,那毒竟是君帛太子所下。他知道先帝单独召见睿晟帝之后,心生疑虑,以为先帝要废太子而新立,所以才会想到下毒毒害睿晟帝。
此事一出,先帝一时气急攻心,没能撑过第二日午时,便溘然长逝。在驾崩前他下的最后一道命令,竟是:废太子。
太子被废之后,朝中众臣顿时群人无首。当时的左右二相,一是君帛太子母妃萧贵妃的父亲萧丞相,一是在朝中以清廉闻名、一心保皇的恭叔源恭丞相,亦是如今的一品镇国公。太子被废,即是意味着萧贵妃与萧丞相的泰山已倒,朝中大臣纷纷投向恭叔源,恭叔源既然保皇,就自然不会同意恢复君帛太子的太子身份,决意另立太子。是以当时,其他的诸皇子都投其所好,向他示好,唯独睿晟帝一人毫无表示,只一心待在府中休养。便是如此,恭叔源看中了睿晟帝的淡然镇定,沉稳大气,推举他为太子,其他众臣见状,也纷纷推举睿晟帝,是以后来,睿晟帝在众望所归之中,登上了皇位。
睿晟帝登位不久,恭叔源便获封一等镇国公,官居一品,爵同郡王,赐镇国公府,容其一月一朝。
表面上看起来是奖了恭叔源,然实际上却夺了他右相之职,放他回府休养,让他远离了朝政。
之后,萧丞相因故被贬,信任两相分别为右相慕古吟与左相叶靖。只是,数十年来,右相之位安稳不动,左相却已经换了三五人。众人皆知,除了因为慕相乃是真正的有才德之人,还介于慕相与慕太后的关系。
而睿晟帝的头疼症便是在登上皇位之后开始出现的,时有发生,轻重不一,之前尚未在意,然最近数年却开始越来越频繁,头疼得也越来越厉害,然,又查不出其中究竟来。
苏夜涵缓缓步入锦瑟殿,殿内的香气缭绕,却是浓浓的药味。
看来宗正所言非虚,睿晟帝近日确实一直在服药。
他收起自己的情绪,走到帘帐前拜道:“儿臣参见父皇。”
“嗯。”帘后有人淡淡应了一声,一道身影从榻上坐起。
苏夜涵快步走上前,撩开帘幔,扶住了睿晟帝,乍一见他憔悴的面容,心下不由得一怔,“父皇,您的病情……”
睿晟帝朝他摆摆手,眼中虽然有掩不住的倦意,却满脸的欣喜之色,拍了拍苏夜涵的手背以示安慰,由他扶着在外面的软踏上坐下,“不用担心,你既已安全回来了,朕就放心了。”
苏夜涵沉吟片刻,接着说道:“二儿臣听闻清尘郡主说,父皇的头疼症先是由外族下毒所致,她已用药替父皇解毒,为何又会越发严重了?”
“你说衣凰吗?”睿晟帝答非所问,呵呵一笑道:“朕之前确实是衣凰治好的。她刚一离开,朕的头疼症便又开始了,用药也是毫无效果,看来,朕是不能让她离开的。”
闻言,苏夜涵心下一惊,只是被他沉敛如水的眼眸将一切情绪都掩盖住了,听睿晟帝接着说道:“大军传报是涣儿受伤,却为何成了你代替他留下?”
语气逐渐冷硬,带着一丝质问。
苏夜涵走到他面前,躬身道:“回父皇,太子出事,我们在外的兄弟三人皆惊急万分,九弟与太子乃是一母兄弟,就更是担心不已。却不想在回朝途中,遇上拦截,想来该是意图阻止九弟回京。儿臣担心如此下去,不但九弟身陷危机之中,更是会耽误他回京,便擅作主张,替下九弟,以受伤之名留在莱州,以拖住那些想要对九弟不利之人。”
听完,睿晟帝并没有立刻出声,而是阖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思索了片刻复又问道:“可是,朕听闻你真的受伤了?”
听着这语气不是很好,苏夜涵抬头望去,见睿晟帝正盯着他看,眼睛迥然有神,他沉了沉气息,说道:“一点小伤,父皇不必记挂担忧。”
睿晟帝突然叹了一口气,说道:“朕当时本没想过真的让她去救你或者是涣儿,只是想让她远离京都一段时间,却不想,她这一行,倒真的救下了朕的一个儿子。看来,朕应该好好奖赏她才是。”
话说到此,似乎想到了什么,直了直身体,问道:“对了,衣凰呢?她可好?”
苏夜涵面无表情答道:“郡主刚一进城就会右相府了,父皇放心,她一切都好。”
睿晟帝满意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衣凰这丫头确实不是一般人能伤得了的。既然是她救了你,那你便替朕到宫外走一趟,让她寻个时间进宫一趟。”
苏夜涵微微皱眉,“父皇为何不传召她?”
睿晟帝连连摇头道:“朕不希望因为朕,给她带去什么麻烦。”
闻言,苏夜涵不出声了,只是静立一旁,若有所思。睿晟帝口中的“麻烦”他自然是明白,衣凰是右相之女,郡主只身,与皇上交往太过亲密的话,难免遭人口舌是非。
然,为何一向一言九鼎、唯我独尊的睿晟帝,竟然开始担忧起这样的事情来?
郊外冰凰山庄,静谧环围的庄院里,却有一阵阵如铃清脆的巧笑之声。
霓裳轩内,几名年轻女子环桌而坐,谈说嬉笑,好不热闹。
只听其中一名青衣女子道:“我还担心你们看不懂我传出来的信件,不会立刻赶回来呢。”
沛儿正好端着点心从外面走进来,听到这话,立刻答道:“小姐怎么会看不懂你的意思?再说,她不回来,还能去哪啊?”
青衣女子说道:“小姐既然是随几位王爷回朝的,自然是再随几位王爷进宫去转一转——”
她话音未落,就听一旁的红衣女子说道:“小姐哪有哪有的闲情?再说,据我查探,除了涵王殿下回了宫去,其他人都尚未回宫。对了,涣王殿下和十三王爷一回来就直奔清王府去了。青鸾,一会儿他们见不到你,岂不怀疑?”
青鸾幽幽一笑,“有什么好怀疑的?韵儿昨日身体不适,今日一早我便出门到庙里给韵儿祈福去了。”
“啧啧——”红衣女子红嫣撇撇嘴道:“你这个做母亲的,心也真够狠的,竟然以自己的女儿做幌子,溜出来晃悠来了。”
话说到此,青鸾的脸色微微一沉,眼中浮现一丝担忧之色,低下头去没有说话,她身旁的青芒见了,颇有不忍,轻声道:“红座主,您就别再念叨座主了,她也是因为挂念小姐,所以才借此机会出来见见大家嘛。”
红嫣收了嬉笑的脸色,拉过青鸾的手说道:“好吧,我知道你是如青芒说的那样,因为想我们了才偷偷溜出来的。你也不用担心了,不过是一点小恙,更何况还有小姐在呢。”
也直到此时,那半躺在一旁明床上的女子才抬眼向这边看来,朝青鸾安慰一笑道:“你不用着急,方才听你所言,韵儿只是吃坏了肚子,粟米与杏本就不可同食,会引起呕吐和腹泻,让府上的太医开服顺理肠胃的汤药,休息几天就好。只是——”
她突然话音一顿,几人似乎明白她要说什么重要的事了,都竖起耳朵认真听着:“只是,你府上那个负责韵儿和弘儿饮食的人,不能留了,让他离开吧。”
青鸾听明白了她话中之意,点了点头道:“是,我知道了。”停了停,复又说道:“对了,清王今晚要在府上设宴,请诸位王爷一同前往,郡主可会随他们一同前去?”
衣凰轻笑一声,低头说道:“他们去是他们的事,与我有何关系?”
沛儿在一旁连连摇头道:“我差点忘了这事,方才我送酒到洵王府上,洵王殿下让我带话给小姐,邀小姐今晚一同前往清王府中赴宴。”
此言一出,青鸾和红嫣全都低下头偷笑,斜着眼睛看着衣凰揶揄道:“看来洵王殿下对郡主可真是重视得很呢,洵王都没说要带上自己的洵王妃。”
青芒和沛儿却似乎并不赞同,沛儿犹犹豫豫片刻,不知如何开口,倒是青芒先说话了:“洵王殿下邀小姐一同随行,却为何只是让沛儿传个话来?”
沛儿说道:“洵王妃今天一早不小心在府中摔了一跤,我去的时候洵王正陪着太医给王妃诊脉,一时走不开。”
青芒却不依不饶,又道:“那也应该让洵王府的得力下人前来通传询问一番才是,他怎么就知道小姐有空,而且又愿意同行前往?”
沛儿点头道:“说的也是,要我说,如果能自己亲自上门来,那就更好了。”
话音刚落,一名下人匆匆跑进霓裳轩,在门外对着里面说道:“小姐,涵王殿下到访。”
【四十四】清王府内添酒宴 [本章字数:314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20 22:24:01.0]
听了下人的传报,几人先是怔怔地相视一眼,继而不约而同地别过头去笑开。
红嫣故作叹息道:“瞧瞧,这刚说着,人就来了。”
青鸾微微一笑,突然问道:“涵王到哪里了?我和红嫣还是回避一下来得好。”
却见那下人哆哆嗦嗦,已经说不出话来,再抬头仔细一看,那道清冽的身影已然出现在门前,神色静淡地看向屋里。
“见过涵王殿下!”几名女子也非常人,吃了一惊之后,红嫣、青芒和沛儿三人连忙俯身拜道。
唯独青鸾站在一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犹豫片刻,正不知如何开口,就见苏夜涵抬手示意三人免礼,然后向青鸾点头道:“三嫂。”
听他这一声“三嫂”,青鸾心中便已明白他的心思,定了定神回笑道:“涵王。”
衣凰却是真镇定无比,直到所有人都行完礼静立一旁不出声了,她才从明床上坐起,走上前来,看着苏夜涵略带考究的眼神,微微欠身道:“衣凰见过涵王殿下。”
“呵!”苏夜涵一声轻笑,“你何时也拘泥起这些规矩来了?”
衣凰一挑眉,斜了他一眼道:“若我再不规矩些,涵王您找个理由治了我的罪,我可就百口莫辩了。如今这里是帝都,是你的地盘,衣凰还是明白弱肉强食这个道理的。”
一旁听着的青鸾和红嫣全都瞪大眼睛,看了看衣凰,又看了看苏夜涵,小心注意着苏夜涵的表情变化,生怕他一恼怒就挥手让人把衣凰带走了。青芒却只是偷偷一笑,暗中扯了扯二人的衣袖,眼神示意她们不用担心。
果然,听了衣凰的话,苏夜涵并无一丝不悦之色,只是略有所思地看着衣凰,冷冽的眼眸直直看进她明亮清丽的眼中,嘴角浮上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
瞥了一眼一旁的青鸾,苏夜涵说道:“原来三嫂是郡主的朋友。如此甚好,以后郡主绝不会一个人无聊了。”
衣凰被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愣,没有明白其中的意思,不解地看向青鸾,看到她顿然醒悟后嘴角浮上的一抹窃笑。
未等她来得及细想,只听苏夜涵接着说道:“既然如此,可否劳烦郡主今晚随我走一趟?”
衣凰问道:“去哪里?”
苏夜涵淡笑道:“清王府。”
听青鸾所言,今晚天朝的所有皇子,除了尚且被收押的澄太子和出门在外的十四王爷,其他人全都会到场。
细细想来,也确实应该如此。太子被废,洛王牺牲,如今就数三王爷清王在兄弟几人中最为年长,说话最有分量。其母德妃娘娘虽平日里低调内敛,少有言语,却贵为贵德贤宸四妃之一,在后·宫之中,除了毓贵妃,就数她进宫时间最久,资历最深,虽然已有年岁,却因为清心寡欲,少有烦愁,倒是保养得十分周到。睿晟帝甚是宠爱她,此外还因为她从不过问朝堂之事,该自己管的就尽心尽力做得周全,不该自己管的便从不会越权插手,是以宫中众妃与她关系都很好。
如此一来,尽管德妃进宫前不过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在朝中并无显赫势力,却还是受到了众臣的尊敬,坐稳了自己的四妃之位。
清王的脾气秉性都随其母,谦和亲切,待人和善,看青鸾满脸幸福的笑意便知,她在清王府的生活很如意。
马车ei突然颠簸了一下,速度也渐渐慢下,衣凰睁开眼睛看了看,正好看到沛儿从车外缩回脑袋,说道:“刚才马车不小心磕了一下,小姐没受惊吧。”
衣凰笑了笑道:“你看我是那么较弱的人吗?”
沛儿便跟着笑了笑道:“我自然是知道小姐不会有事,我只是把车夫的话转达给小姐听呢。”
衣凰瞥了她一眼,问道:“到哪里了?”
“呃……”沛儿低头想了想,撅着嘴道:“我没去过清王府,不太熟悉这里的路啊。”
只听车外有人答道:“前面再转个弯就到清王府了。”
衣凰微微一怔,心想这人耳力真好,她和沛儿在车里说话的声音已经刻意压低了他竟然还听得见。但转念仔细一想,这声音似乎在哪听过,应该是个认识的人,是以她撩起窗帘看了看,果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正骑马护在马车一旁,见衣凰撩起帘子向他看去,他便微微低头道:“何子参见郡主。”
看到何子在,衣凰又跟着撩起了另一边的车帘,看到正是邵寅护在一旁,不禁微微凝起淡雅的眉,小声问道:“这是涵王的意思?”
何子点点头道:“王爷有令,郡主此行是随王爷前来,他有义务和责任保证好郡主的安全。”
衣凰又问道:“却为何要派出你和邵寅亲自护送?都城之中最近不太平吗?”
何子沉了脸色道:“不瞒郡主,确实不太平,在早几天前,六公主在宫中被袭,所幸被宫中侍卫及时发现救下。而就在王爷回来前一天,更是有人潜入了涵王府,意图盗取王爷的金印,没有得手,当场咬舌自尽。”
“盗取涵王金印?”衣凰不由得惊讶。
众皇子在都城之中各有自己掌管的军队,苏夜清手中有骁骑卫,苏夜洵有龙武卫与神威营,苏夜泽有神武卫,苏夜涣虽然常年在外,没有都城军队,手中却有数十万银甲军,只唯独苏夜涵一人无官一身轻,两袖清风,虽然手中掌有天策卫,却是很少派得上用场,可以算是皇上恩典,给了他一支保护自己的队伍,除此之外并无多大用处。却不知,这人为何偏偏要偷取涵王的金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