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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尘 当前章节:149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5:01

伸手,握腕,切脉。所有动作精准迅速,一气呵成,看得一旁的下人直瞪眼睛,这可比刚才那帮老太医磨磨唧唧老半天却查不出个症状来要潇洒得多。

随着切脉的时间流逝,衣凰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渐渐变得深沉,冰冷,再看向傅雯嫣时,眼中带着一丝同情与怜惜。收回手,她沉吟片刻,复又握了握傅雯嫣的手腕,手指探上她的喉间,蓦然,她起身走到桌案前执起了笔,犹豫了一会儿却迟迟没有下笔。

看到衣凰这副表情,原本也是漫不经心的苏夜洵也开始严肃起来,走到衣凰身旁问道:“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衣凰抬头淡淡瞥了他一眼,眼中竟有一丝埋怨之色,虽不浓重,却教苏夜洵忍不住一愣,更觉情况不对,正想再问什么,却见衣凰已经低下头去,执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长长一行字,看得苏夜洵暗暗心惊。

末了,她把药方交到苏夜洵手中,冷声道:“以上各药,磨为极细药末,炼老蜜为丸,每丸一钱,早晚各服一丸。”

苏夜洵接过药方仔细看了看,上书:牛黄一两,郁金一两,犀角一两,黄连一两,朱砂一两,梅片二钱五分,珍珠五钱,山栀一两,雄黄一两,金箔衣,黄芩一两。

虽然他对用药不甚懂,然看着这个药方却忍不住皱眉,这其中不乏危险之物,朱砂便是最直接的一味。衣凰用药之重显然可见。只是,为何她前后的表情变化会有如此之大?又为何会下如此重的药?

眼见衣凰就要起身离开,苏夜洵上前拦住她,低声问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衣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说道:“既然洵王已经将王妃娶进府中,而且王妃已有身孕,就请洵王今后善待于王妃。”

说罢,提起裙摆,朝着门外走去。

身后,苏夜洵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烛光照在她玄色的衣衫上,如一水清泉泻下,悠然宁静。

【四十九】冷眸凝对夜来人 [本章字数:303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09 16:00:00.0]

回府的路上,衣凰出奇的安静,一直闷在马车里不出声。

这倒让护送她回去的何子和邵寅有些迷糊了,讪讪地相视一眼,却都不敢先出声。照此时的情况看来,郡主心中定是有什么不快,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们最好还是莫要去招惹她的好。

这是王爷交待的。

否则指不定她就会给你下点什么药。

突然,何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神情有些焦急,可看了看安静无比的马车,又不敢贸然上前,跟邵寅来回对了好几回眼色,最后心一横,硬着头皮对着马车小声说道:“郡主,属下有事相告。”

不想马车里传出一个极为平淡的声音:“说吧。”

何子稍微松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就是关于随我们一同回来的那个青瑶——”

马车内,衣凰神情陡然一怔,这才恍然想起被她临时改名为青瑶的素冉来。想了想,问道:“青瑶怎么了?”

何子道:“她说,想见你。只是不知,郡主准备什么时候让她回冰凰山庄。”

让她回冰凰山庄?

衣凰暗中苦苦一笑,把这样一个危险的丫头留在冰凰山庄,她神经错乱了不成?

只是,转念一想,何子他们应该早已回到京都了,却为何至今她都没有回去找她自己的主子?难道是因为任务失败,害怕被灭口吗?又或者,真是那一行之后,她的想法有所改变,准备另投明主?

这么想着,衣凰说道:“那你找个时间让她来见我吧。”

何子吞吞吐吐道:“她……她恐怕已经到了冰凰山庄了……”

“呼!”窗帘突然被撩起,借着手中火把的光,可以看到衣凰面色不善,细眉微蹙,不解地看着何子,“怎么说?”

何子不敢正视衣凰凛冽的眼神,低头讪讪道:“她知道今晚郡主会合王爷一同去赴宴,便托我告知郡主,会在门前等候郡主。”

“呵!”衣凰忍不住轻声一笑,“她倒是胆子不小。”

见衣凰是这样的反应,何子不禁有些奇怪,试探着问道:“郡主,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既然青瑶姑娘是郡主山庄中人,她回京之后大可直接回了冰凰山庄,却为何要日日躲在涵王府中,足不出户?”

衣凰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她一直就这么躲着吗?”

“没错。”

闻言,衣凰骤然呵呵笑开,如此看来,她料想得没错,素冉,也就是青瑶,一是不敢回去见她的主人,二是有心另投他路。想必,她在之前的主子那里做事,定然知道少事情,那么,她要是不收下这么有用的一个人才,真是可惜了。

想到这里,衣凰朝何子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了。你去通知她一声,今晚我要回右相府看看我爹,让她明日再回来找我吧。”

“啊?”何子一愣,“郡主要回相府?”

“没错。”衣凰笑容明媚,“所以,让队伍调头,我们回右相府。”

从回来到现在,她还没有回去好好看看父亲,虽然知道这一回去,免不了一顿骂,可是一想到就要和爹爹见面,心情还是没由来地好了起来。

放下帘子,仰躺在马车里的软踏上,之前烦躁的心事终于被压了下去。微微一笑,闭上眼睛,任由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行,隐约还能听到邵寅通知队伍即刻改变方向的声音,以及何子远去的马蹄声。

似乎,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只要有邵寅他们在,就会觉得可以放心。虽然,在旁人眼中,他们只不过是最普通寻常的护卫,然衣凰却明白他们在苏夜涵眼中的重要性,否则也不会在前去北方将尝试只带了他们作为贴身护卫。这几个人,各有特色,各有所长,可是不管他们各自的特长是什么,在他们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对了苏夜涵的忠心。

这种忠诚并不需要用语言说出来,而是在一次次危险之中他们宁愿以命换命、甚至以多条命换一条命的表现,以及每每涉及苏夜涵的安危时,他们眼神之中所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紧张与担忧之色。那是他们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情感,在那样的境遇里在衣凰面前展露无遗。

所以她一直都不会去怀疑这几个人的忠心,反倒,会在他们身上隐约感觉到一丝苏夜涵独有的气息。

那是在长时间的相处中,潜移默化、渐渐模仿而来的气息。

这样的夜晚里,没有光火的地方便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即使只隔了这么一层帘子,马车里的光线也顿然暗淡了许多。

想想从这里到右相府还有好一段路程,折腾了这么一晚上,有点乏了,衣凰打了个哈欠,靠在榻上,本想休息一会儿,却不料她刚有了些朦胧的睡意,驾车的马突然一声嘶鸣,停下了脚步。

与此同时,有“呼呼”的声音从耳旁划过,只听大喝一声“保护郡主”,话音刚落,一支羽箭便射穿了马车的车轸,穿进来的箭头只差一寸便扎到了衣凰的手臂。

衣凰眼神陡然一寒,嘴角挑起一抹笑容冷冷笑开。

马车外并非预想中的那般慌乱,虽然马匹因为受到了一批批箭雨的惊吓而叫唤不已,所有随行的侍卫倒是还算镇定,在邵寅的指挥下层层围在马车周围,警戒地注意着四周的情况。

此时,四周更是寂静一片,所有侍卫都听了邵寅的吩咐灭了手中的火把,场面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来人见这边灭了火把,可能一时找不准目标,并没有紧接着放箭。

除了风声,几乎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叮——”

很细小的一声剑鸣,在所有人都还未来得及反应时,只见一道火光随着一柄长剑一同出现在正前方,火光一闪,长剑反射着火光照在衣凰乘坐的马车上,然后火光瞬间熄灭,直接便听到长剑鸣吟,以不及闪躲的速度,划破了夜空的黑暗,直直刺向了衣凰的马车。

“郡主小心!”

邵寅显然是没料到对方会来这么一手,更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位武功高强之人,一时慌了神,力喝一声,转身想要拦住那人。然而他却已经慢了一步,就在他的手触及那人衣角的刹那,那柄长剑已经直直插入了马车内。

“呲——”

“郡主!”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马车不知所措。

邵寅最先反应过来,不由得加重了手上力道,狠狠一扯,“哗”地就扯下一大块衣襟。

那人对于邵寅的这一举动显然很是恼火,愤愤地哼了两声,丢了手中的长剑,转过身时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长鞭,毫不留情地朝着邵寅抽去。邵寅不闪不躲,突然俯下身去,避开那人的长鞭,来到她身后,狠狠一拳砸在她的后背上,痛得她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

容不得多想,邵寅立刻转身,撩起车帘,却在看到车内情形的那一刻顿然一惊。

“点火!”就在下一刻,他转身喝道。

所有人一听,立刻点亮了手中的火把,然后齐齐朝着马车内看去,却是像邵寅一样,又齐齐愣住——马车内根本一个人影也没有,那柄长剑不过是刺中了车里软踏上的枕头。

再看来袭那人,此时已经完全暴露在火把的光芒之下,一手持鞭,一手扶着方才被邵寅袭中的肩头,眼神凶狠地瞪着周围的侍卫。

邵寅这才看清那人是个女子,而方才被邵寅扯下的衣服正好是肩上的一角,难怪她会那么愤怒,想要置邵寅与死地。

看到马车内空无一人,那女子似乎也吃了一惊,只是很快便恢复了冷静,趁着所有人愣神的瞬间,骤然起身,一鞭抽下,打落了他们手中的火把,同时长喝一声“动手”,顿时,又有大批的羽箭从四周射来,将所有侍卫团团围住。

突然,空荡荡的马车自己动了起来,径直朝着那名黑衣女子驶去。众人大骇,慌忙躲过射来的羽箭,同时不忘呆呆地看着自己动起来的马车。

黑衣女子一回头,看到马车驶向自己,也吃了一惊,未及她有所反应,马车已至面前,顿然停下,一道玄色身影骤然自车底蹿出,腾入半空,然后再众人惊诧的目光之中轻旋而下,稳稳落在黑衣女子身后,伸手捏住她持鞭的手腕,她的手顿时无力一松,长鞭落下,玄衣女子用脚一挑,长鞭便落入衣凰手中。

只见她接住长鞭挥手一抽,便打落了射来的羽箭。

周围一见,立刻握刀持剑,向着方才射来羽箭的方向冲去,行动迅速果断,真不愧是涵王府的侍卫。

黑衣女子见自己就这么轻易就被人制服,不禁懊恼,正欲挣脱那人的钳制,想要夺回长鞭,只听身后那人不紧不慢,徐徐说道:“你如此三番五次想要杀我,究竟有怎样的原因,便说来让我听听如何?”

一听这声音,黑衣女子顿然一骇,惊诧地回头,正好对上身后那人清丽冷冽的眼眸——

那玄衣女子正是衣凰。

【五十】心心相息解愁难 [本章字数:377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09 20:00:00.0]

不远处,一阵马蹄声渐渐接近,黑衣女子的眼中有一丝惊慌闪过,被衣凰捏住的手腕突然像没有了骨头一般,一阵软滑,几乎是滑不溜手,未等衣凰再一次抓住她,她已经从衣凰身边逃脱。

掠出三丈远处,她回头看了衣凰一眼,眼神怨恨,“这回风鞭你就先替我保管着吧,待下一次我取你性命时,一定会告诉你我为什么要杀你。”

说罢脚步迅速移动,随着她挥手撤离的动作,周围陆陆续续传来有人撤退的声音,只消片刻,四下里便再一次安静了下来,只剩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看着身边的侍卫准备去追,衣凰冷冷开口说道:“不用追了。”

“郡主!”直到此时,邵寅才从惊愕中回神,上前问道:“郡主没事吧。”

虽然他早已见识过衣凰的身手,可方才那一下他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衣凰要是在他手里出了什么事,苏夜涵非得蜕他一层皮不可。

看到邵寅,衣凰的眼神有片刻的缓和,摇头道:“我没事,这点小伎俩还伤不了我。”

邵寅松了一口气,点头道:“既然如此,属下还是尽快护送郡主回府吧。”

衣凰笑道:“好。”

说罢正准备上马车,却被迎面而来的那人出声拦住:“衣凰?”

回身一看,正是准备回府的苏夜涣。瞧见眼前的情形,脸色微微一变,下了马来到衣凰身边,问道:“出了什么事?”

衣凰随意一笑,摇头道:“没什么事,马车不小心颠簸了一下,可能是这路不太平整。”

苏夜涣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话,瞧这满地的羽箭,说谎也该挑个合理一点的吧,他把目光移向了邵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邵寅瞥了衣凰一眼,低头道:“启禀涣王,郡主在回府途中被袭,不过郡主吉人自有天相,毫发未伤,涣王殿下大可放心。”

“什么?”苏夜涣眼神如衣凰预料中的陡然一寒,冷冷问道:“可知是何人所为?”

邵寅道:“暂时尚不知来者何人,待将郡主护送回复之后,一定会回禀涵王请涵王查清此事。”

苏夜涣虽然点了点头,脸色却不变,墨绿色的眼眸中韩寒光乍现,念叨:“夜袭郡主,他们是嫌活得太久了吗?”

旁人虽然有些惊讶,却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倒是衣凰心里直嘀咕,看苏夜涣的样子,确实是真的担心她不假,只是,细细想来,他们见面的次数有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为何,他会如此关心她?难不成真的有缘分这一说?

斜着眼睛看了苏夜涣一眼,见他也正疑惑地凝眉看向她,似乎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地方。衣凰笑道:“九哥有何疑惑?”

一听衣凰喊了一声“九哥”,邵寅最先诧异地看了衣凰和苏夜涣一眼,见二人并无异色,便又低下了头去。苏夜涣听了,忍不住呵呵一笑道:“我的疑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疑惑,不过现在这个疑惑可以解了,就凭这一声九哥。”

衣凰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淡淡笑开。

正是,他担心她,正是因为她喊他一声九哥,那作为一个哥哥,替她担忧自然是情理之中的。

苏夜涣又道:“既然有人盯上了你,怕是你这一路不会安全,我送你回去吧。”

衣凰很果断地摇了摇头,余光扫了周围的侍卫一眼,脸上笑容不减,却带了一丝冰冷,“不劳烦九哥了,他们这一击不中,那个领头的女子又受了伤,相信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杀回来的。”

苏夜涣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勉强了,我让我的四名随身护卫与你同行。”

衣凰也不拒绝,点了点头道:“那衣凰先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苏夜涣沉沉一笑,在衣凰上车的同时,转身对身后四名素衣男子说道:“你们四个,随队伍一同护送郡主回府,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向我禀报。”

说罢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在衣凰的马车离开之后,调转马头,朝着另一条街道走去,边走边轻声嘀咕着:“四哥?七哥?呵呵……果真是给人一种很与众不同的感觉。”

虽有些冷,却是带着有些俏皮与狡黠的冷艳,那冰冷的外壳一旦被解开,所感受到的便是一种如沐春风般的自在和煦与温暖。尤其是对于生于皇家的子弟来说,那种自由、不受约束的感觉,是最为珍贵的。

他的两位哥哥便是因此才会把她看的如此重要吗?

车队缓缓驶近右相府。此时夜已深,原本以为爹爹已经睡下,却不想远远地就看见右相的书房里烛光通亮,尚未睡下,甚至连伺候的下人都遣退了。

皱了皱眉头,衣凰来不及换衣整装,径直去了慕古吟的书房,刚一进去就看到慕古吟正坐在桌案前,仔细瞧着手中的书册,嘴角浮上一丝欣慰的笑意。

衣凰走上前道:“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明日早朝应不上皇上的问题,我看你这右相的面子往哪搁?”

听到衣凰的声音,慕古吟先是一阵惊喜,继而换出沉重的神情,似乎想要发火,然侧身瞥了一眼身旁的人,又将火气压了下去,低声喝道:“不许放肆。”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个方才站在一旁仔细看着墙上字画的男子缓缓转过身来,见到衣凰,微微一笑,俊眸如水。

衣凰却是吓得一愣,但是很快又反应过来,微微欠身道:“衣凰参见涵王殿下。”

那一身华衣,落落站立,卓尔不群的男子,正是苏夜涵,瞧见衣凰这番反应,浓眉一紧微微一挑,缓缓说道:“郡主无需多礼。”

衣凰便直了直身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苏夜涵的突然出现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她似乎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之前准备好的要跟右相说的话又不能说,干脆就缄口不言,敛起眉眼,一声不吭。

见她这么安静,苏夜涵倒有些不适应了,淡淡一笑道:“为何一直站在门口?那里风大,小心着凉。”

衣凰撇了撇嘴道:“涵王在此,衣凰不敢放肆。”

苏夜涵并无与她进行口舌之声的打算,话锋一转,指着墙上的一副字画道:“这幅字是你写的?”

衣凰微微抬头瞥了一眼,正是两年前她与青鸾几人闲来无事之时,故意反其道而行之,写出的几幅字之一,便点了点头,走上前沉声道:“正是,画虎类犬,叫王爷见笑了。”

却不想苏夜涵微微摇了摇头,不疾不徐道:“这副《快雪时晴帖》,原本是多用圆钝之笔,点画勾挑都不露锋,结体平稳匀称,却没想到,从你手下出来却完全是另外一番风格,行笔峭劲秀丽,自然流畅,笔画较为瘦劲,结体较开张,细细看来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衣凰略有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一时捉摸不透他此话是真的夸她,还是有意损她。苏夜涵见了眼底迅速拂过一丝笑意,“只不过,以你一女子之身,总是研究这些老练深沉的东西,不觉乏味吗?”

“乏吗?”衣凰听出了他后一句话中的意思。

在她带着他连夜回到冰凰山庄的时候他就问过,一个姑娘家,不去钻研一些姑娘家该学习的刺绣女工花花草草山山水水,却整天抱着兵书军法研习,换做任何一个女子都不一定做得到。然,她不仅做到了,还坚持了十来年之久。或者说,自有记忆以来,她的生活便是被这些东西所包围着。

抬眼,看向他深沉如潭的眼眸,衣凰几乎要将压抑在喉间的话全都说出来,可是却在开口的刹那,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究其意,悟其道,衣凰觉得还算乐在其中,从来不觉得乏。”

苏夜涵已经隐约感觉到了衣凰情绪并不佳,心中虽有疑惑,却还是强压了下去,眼角又掠过他一贯沉敛静淡的笑容。正欲开口,就听衣凰接着问道:“不知王爷怎会突然驾临?”

慕古吟不知这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感觉到了衣凰的不善,眼见苏夜涵句句礼让,她却字字反驳,恐她再这么任性下去会惹出麻烦了,便连忙答道:“涵王爷谢你在回京途中多次相救,特此送来千年雪参。此外,将你落下的包袱送回。”

衣凰这才看清方才她进门时,慕古吟正在看的东西正是她手抄的那本《冥行术》,再看一旁,还有她散落下的零碎东西,原以为是丢了,却不想苏夜涵都替她保管着,顿然觉得一阵愧然,缓和了声音说道:“王爷亲自驾临就为了这点小事?”

苏夜涵眸色微沉,并没有回答衣凰的问题,只是说道:“郡主刚刚回府,想必你父女二人还有很多话要说,我就不打扰了。”

慕古吟闻言,惶恐地低下头,衣凰眼底闪过一丝失落,眼看苏夜涵抬脚朝着门口走去,便操起书桌上的《冥行术》,追上去道:“我送王爷。”

苏夜涵并没有拒绝,待走到了门外,再回身看向衣凰时,脸色已然一片沉冷,不复方才的澹然。

衣凰故作不见,将手中的书递到他面前道:“这本书本来就是要送给你的,你又何必再还回来?”

苏夜涵道:“这是玄清大师留下给你的。”

衣凰听得出他语气中的不快,不禁板起脸,拉过他的手硬是将书赛到了他的手中,“这书我已经能背得下来,再复写一本也不是问题,既然你有兴趣,还是留下看看吧。我师伯的想法智慧虽然都是佛门中人的见解,不过这本书里有很多东西对你以后再上战场还是有所用处的。”

说罢,转身正欲离开,走出几步远突然又停了下来,“对了,涵王府的侍卫之中有内鬼,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看着她的背影,苏夜涵忍不住轻呵一声,再看了看手中的书,面上有些皱了,他便伸手将它抚平,然后小心地放入怀中。

衣凰回到慕古吟的书房内,慕古吟正来回踱着步子,神情有些不安,一见衣凰进来,就沉了沉脸色问道:“你不是送涵王去了吗?”

衣凰“嗯”了一声,“送到门外了。”

“你……”慕古吟脸色颇有无奈,继而太息一声道:“他毕竟是我天朝的王爷,即便他为人宽厚,即便你救过他的性命,刚才怎么能那般无礼?”

衣凰却满不在乎,撅着嘴问道:“这么晚了,他突然来找你做什么?还有,爹,为什么到现在你都没有骂我,怪我此行隐瞒了你?”

慕古吟长叹一声道:“原本,我是很生气,就等着你一回来,好好训你一顿,只是不知涵王爷怎会知道我会责怪你,连夜上门特来向我说明你此去北疆一事,说是皇上暗中授意,你是君命难违,这一路也吃了不少苦,让我莫要为难你。如此,我还有什么好说的?都说伴君如伴虎,我比你更明白这个道理。”

衣凰赫然怔在原地,沉默良久。

却原来,他连夜赶来,只是为了保她免这一顿责骂?

可是方才,自己还那样对他,岂不是恩将仇报?

罢了罢了,反正日后终究会成为敌对之人,早一日与他撇清关系,就少一丝纠缠与痛苦,岂不正好?

【五十一】紫宸殿内睿恩新 [本章字数:325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10 09:48:48.0]

睿晟帝重病不朝,澄太子被废,洵王代理朝政,毓贵妃掌后 宫大权,如此下去,只怕这朝中的各项事宜都要跟着做一些变化了。

众臣连连哀叹,却又没有个主意。

这一次澄太子之事,事发突然,岑家还未及作何反应,已然被贬。岑瑾萱的哥哥岑瑾瑜虽身为将领,却只是一名从三品的云麾将军,在东宫事发之后,直接就被去了将军一职,迁任左骁卫中郎将。睿晟帝此举之意再明白不过,把岑瑾瑜留在眼皮底下看着,总比把他放出去,任由他寻找机会逐渐壮大自己来的放心。

如今几位王爷已陆续回朝,经过这么长时间,睿晟帝也细细想了很多事情,想来也该是将太子之事抬出来再行决意的时候了。

是以,近日来,宫中气氛颇为紧张,大有暴风雨来袭前的宁静之感。

紫宸殿内,氛围肃然。

由苏夜清开始,直到苏夜泽,五位皇子一排跪开,外加一位身着紫裙的苏潆汐,齐齐对着座上的睿晟帝俯身参拜,个个神情严肃。

睿晟帝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下面的六人,神情略有疲惫。

他们来的意思他自然是比谁都要清楚,只是,好不容易盼回来几个让他担忧已久的孩儿,尚且没来得及父子叙旧,就要面临着被他们兄弟几人同时跪求,心中难免烦闷。

这么静静地跪了半晌,睿晟帝一直没有开口让他们免礼,他们就一直一声不吭,一动不动地跪着。

终于,睿晟帝沉沉一叹,缓缓开口说道:“涵儿,朕让你告知清尘郡主前来见朕之事,你可有传达?”

几人全都怔住,没想到睿晟帝终于开口,却是询问衣凰之事,丝毫不提太子。

略微想了想,苏夜涵答道:“回父皇,儿臣已将父皇口谕转达与清尘郡主,此时清尘郡主正在太后那里教轩儿医理之术,想必过一会儿就会前来面见父皇。”

“嗯。”睿晟帝半阖着眼睛点了点头,看不出情绪,“既然就在宫中,那就命人去传一声。”

说罢不顾众人的惊讶,将宗正唤入殿内,吩咐道:“你速往永德宫,传清尘郡主来见朕。”

宗正偷偷瞥了一眼诸位王爷,见他们脸色都不和善,想必是对于睿晟帝此举多有不满。然睿晟帝是铁了心不想跟他们讨论澄太子之事,所以才会想将清尘郡主传来,撇开注意力。

他微微摇头一叹,领了命,躬身退出了紫宸殿。

宗正一走,睿晟帝立刻又重新陷入沉默,他不说话,众人也就不开口说话,眼看大殿内顿时又沉寂了下去。

兄妹几人如此跪着,算是各怀心事,各有思虑,偶尔两两相视,眼底的忧虑相差无几。

澄太子向来体弱,自小身娇肉贵,养尊处优,这一次能在监牢里待上这么久已然很难得了,然,监牢里的环境远比宫中要恶劣的多,前天已经传来太子身体染恙,食难下咽之事,只怕再这么下去,即使睿晟帝同意放过他,他的身体也未必撑得过去。

更为重要的是,为了防止他们兄弟几人从中做手脚,睿晟帝已经下令,严禁诸位皇子公主前去探监,他们只能从牢头和狱卒那里打听太子的状况,却无法亲眼一见。

所以现在,他们最要争取的就是时间,太子早一天离开那个可怕的监牢,就少一分危险。

“父皇。”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紫宸殿内终于有人开口说话。

兄弟几人同时侧身一看,这一次打破沉默的却正是十五公主苏潆汐,只见她用膝盖向前稍微挪了挪,说道:“父皇,汐儿跟几位哥哥在这里跪了这么久,你却只是问了一下清尘郡主的事情,都没问问七哥和十三哥怎么样,这样会让儿臣们觉得很难过的。”

此言一出,睿晟帝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深沉的眼眸缓缓扫过众人的面孔,最终停留在苏夜泽身上,问道:“那便说说此一行,都遇上了些什么事吧。”

言下之意十分明白,说说路途中的见闻便是,宫中之事还是不要再提了。

苏夜泽被这一句话堵得一时无言以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苏夜涵。这一路上他几乎就是在衣凰的嘲讽与争论之中过过来的,只是总不能真的把这些说出来吧。

苏夜涵心领神会,抬起头道:“回父皇,回京途中有冉嵘领银甲军护行,一路安妥。”

简洁明了的一句话,瞬间将这么多天辛苦赶路言说完毕。

睿晟帝微微蹙眉,并不满意苏夜涵的这个回答,沉声问道:“没有其他的了?”

“有。”苏夜涵回答果断干脆,不等睿晟帝接着发问,便自己说道:“在回来的途中,儿臣听清尘郡主说了父皇头疼症复发一事。后来十三弟前往接应,说起父皇再次头疼一事,让儿臣觉得其中似有蹊跷。”

“哦?”睿晟帝轻笑一声,“你倒是说说,有何蹊跷?”

苏夜涵不疾不徐道:“听清尘郡主所言,太子事发是在父皇头疼症复发之后,前后不出三天的时间。时间上如此巧合,儿臣认为其中必有隐情,也许确实有人想借父皇头疼症发之时,陷害太子,以下毒加重父皇的头疼症,扰乱父皇的判断也不一定。”

“啪!”一本奏折因为睿晟帝的手猛然一动,应声掉在地上。

几人全都一惊,抬头看去,只见睿晟帝紧绷着脸,眼中压抑着怒气,直直看着苏夜涵,却是半晌没有开口说话。

最终,还是绕了回来,还是绕到了太子之事上,而且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尽管他心知他们会想尽办法提出太子之事,之事没想到苏夜涵会顺着他的意思,提起清尘郡主,再借清尘郡主所言为引子,将太子的事挑了出来。

冷笑了一声,睿晟帝眯起眼睛看着自己的儿女,“你们都说他是被陷害的,是遭人嫁祸的,可有人亲眼瞧见他被谁陷害了?难不成朕的眼睛是瞎了?朕亲眼瞧见的事情也会是假的?”

感觉得出睿晟帝已经发怒,几人沉默了片刻,不知如何作答。

就在四下沉寂无声的时候,突然听到宗正的喊声从外面传来:“皇上,清尘郡主求见。”

“让她进来。”睿晟帝刚刚升起的怒气被压了下去,他靠在软榻的金栏上,用手用力地揉着太阳穴。

苏夜涵不自觉地侧身看了看身旁的苏夜洵,见他也正看向他,眼底同是对衣凰的担忧。

只是未等他们想太多,身后便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用余光瞥去,看到一抹白色的裙摆,下面是一双白色、只在鞋头绣了一朵淡蓝色琼花的鞋子,在苏潆汐身旁略微偏后的地方停下,然后慢慢跪下,低头道:“衣凰参见皇上,见过诸位王爷,公主。”

声音不急不躁,和煦轻缓,一下子就将殿内紧张的氛围缓解了许多。

睿晟帝微微眯起眼睛,“免礼平身。”

衣凰抬眼看了看一旁跪着的几人,不禁低下头去无奈一笑,回道:“谢皇上,不过请恕衣凰不能站起。”

“为何?”

“几位王爷和公主悉数跪着,衣凰又怎敢一人站着?”

“哼!”明白了衣凰的话中之意,睿晟帝不禁冷哼一声,但见衣凰面色平缓,清和如秋水湖面,又怎么也怒不起来,叹息一声道:“看来,朕想叫你来替朕分忧是不肯能的事了。罢了,都别这么跪着了,有什么事站起来说吧。”

“谢父皇。”

“谢皇上。”

直到他们六人全都站起,衣凰这才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却始终站在稍微偏后的地方,使得几人纷纷投来的感谢的目光总是被身旁的人遮住。

睿晟帝似乎发现了这一点,“唔”了一声,想了想说道:“衣凰,这一次多亏了你,涵儿才得以安全归来。你说,朕给你什么赏赐好?”

衣凰微微欠身道:“皇上言重了,这是衣凰分内之事,不求赏赐。”

睿晟帝却微微摇了摇头,“赏是一定要赏,你于我天朝而言,有不可抵没的功劳,若是连你都不赏,百姓岂不要怪我赏罚不明?”

说着向衣凰招了招手,示意衣凰上前,衣凰只稍微向前挪了一小步,与六人一齐之后便不再上前了。

睿晟帝接着说道:“十年之前,朕就说过,我朝有此女是天朝之福。朕封你为清尘郡主,却并不希望你因此而拘于郡主这个身份,在朕眼里,你与他们一样,所以就别再王爷公主地叫着了,从今以后,朕允你与他们以兄妹相称,衣凰,你说可好?”

闻言,在场几人齐齐愣住。

睿晟帝此意,岂不是要将衣凰收为女儿?

照此说来,他们今后便是兄妹?

苏夜涵沉了沉脸色,侧脸看向衣凰,正碰上衣凰向他看来的目光,四目相对的刹那,苏夜涵隐约感觉到她的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犹豫和挣扎,等到苏夜涵想细细看时,却只看到她眼角浮上的笑意,晴朗明艳,柔和之中带着一丝决绝。

“……”他刚刚张口,准备说些什么,却突然只听一道清越的声音说道:“衣凰谢过皇上恩典。”

“呵呵……”睿晟帝将下面那两人蠢蠢欲动的神情尽收眼底,却故作视而不见,轻声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你以后就多进宫来看看朕,陪朕下下棋谈谈心,朕听太后说跟你谈心可别喝什么静心安神的汤药都有效呢。”

衣凰欠身道:“衣凰多谢皇上厚爱。不过,既然如皇上所言,今后便与诸位王爷公主以兄妹相称,那太子也算是衣凰的哥哥了,不知衣凰能否在此替太子向皇上求个恩典,容衣凰和几位哥哥将此事再细查一番可好?”

【五十二】帝心难测水龙吟 [本章字数:316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10 16:00:00.0]

听得衣凰此言,在场无人不惊。

睿晟帝脸上的笑容愈渐冰冷,最终消失,阴沉着一张脸,满眼考究之意地看向衣凰。

紫宸殿内的气氛突然就紧张起来,几人屏息凝神,一边注意着睿晟帝的表情变化,一边焦急地等着他的回答。

衣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却是从容不迫的静淡神色,微微低着头,与几人一同等着睿晟帝的答案。

隔了良久,睿晟帝终于再次开口:“竟然,连你都要帮着他们一起,来反驳朕。”

语气之中是强压下去的怒气。

衣凰再行欠身拜道:“衣凰不敢,衣凰只是认为,此事仍有蹊跷。太子为人皇上心里最为清楚,想必皇上正是因为无法接受一向温润儒雅的太子,竟会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才会震怒不已,既然如此,皇上何不换个角度想想,太子怎会在自己的寝宫里如此胆大妄为?更何况,那日太子原本是准备去拜祭楼妃娘娘,众人皆知,太子以孝为名,他又怎会突然改变已经安排好的行程?”

嗓音清越冷冽,如经冰水洗濯过的清寒,在殿内回荡,久久不散。

眼见睿晟帝神色不再似之前的寒冷,几人立刻趁热打铁,苏夜洵说道:“郡主所言不假,以太子的为人,决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儿臣相信其中必有隐情。”

苏夜涣跟着道:“不错。儿臣认为,对于那天在东宫当职的所有宫人,都应该进行细查,以了解当日,东宫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儿臣同议。”

“儿臣同议。”

……

看着眼前言态度行空前一致的兄弟几人,睿晟帝嘴角掠过一抹极为浅淡、不易觉察的笑纹,脸上表情却不改,依旧严肃无比。沉默良久,才沉沉一叹道:“难得你们兄弟齐心,一心力保太子,朕若拂了你们的意,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几人一喜,正欲拜谢,却听睿晟帝接着说道:“但,朕贵为天子,一言九鼎,说出去的话就不好反悔,你们兄弟几人仍然不能前去探望太子。”

太子!

几人虽面不改色,心中却不禁一凛。既然皇上终于允口继续称苏夜澄为太子,也就是说,澄太子有救了!

苏夜清适时出言道:“如此,可劳烦郡主,哦不,是衣凰代劳,由她代替儿臣们前去探望太子,再将事发经过详细地跟她说个明白。”

“嗯——”睿晟帝点了点头,未等有人提出异议,就已经应下了。

见他有了疲惫之意,又已经允了他们继续查探澄太子之事,几人便不再多留,交换了眼色之后,苏夜清继续说道:“如此,儿臣就不打扰父皇歇息了,父皇要保重身体。”

睿晟帝没有说话,只是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儿臣告退。”

几人又齐齐行了礼,转身欲走,却听睿晟帝突然说道:“其他人先行离开,衣凰留下。”

闻言,几人全都担忧地看了衣凰一眼,却见衣凰只是澹然一笑,又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苏夜涵沉默片刻,蓦然回身,正欲说什么,却被衣凰骤然投来的冷冽眼神给压了回去,苏夜泽见了,连忙过来拉住苏夜涵,硬是把他拖出了紫宸殿。

“衣凰,你上前来。”

此时,殿内只剩下睿晟帝和衣凰二人,顿时觉得空旷了很多。衣凰依言向前走了几步,问道:“皇上,叫衣凰何事?”

不想睿晟帝惹呵呵一笑,眼底有些无奈之色,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衣凰说道:“没想到,朕今日算计错了。”

衣凰低头撇了撇嘴,说道:“衣凰不明白皇上何意。”

“你明白。”睿晟帝果断说道,眼中精光隐隐若现,“你只是装作不明白。你明知,朕在这样的情况下传你前来,是希望你能替朕挡住这兄弟几人,可惜啊,朕算错了一着,朕怎么就忘了,你与洵儿、涵儿还有泽儿都有很深的交情,自然是不会坐看他们为难而不顾的。朕是真的没想到,你会跟涵儿一样,先顺了朕的意,再来摆朕一道。”

一听这话,衣凰连忙跪下身去,神色略有惊慌,说道:“衣凰只是见几位王爷为救太子心切,不忍他们失望而归,所以才斗胆冒犯,望皇上恕罪。”

睿晟帝只是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道:“起来吧,朕没有怪你的意思,朕只是在想,关于太子一事,朕是不是真的错了。”

衣凰站起身来,松了口气说道:“此一事衣凰本不该多做言论,不过,既然皇上已经允了衣凰与王爷们兄妹相称,衣凰有几句话就不得不说了。”

睿晟帝眼神一亮,说道:“你尽管说。”

衣凰道:“当年楼妃娘娘身为贵妃,温婉贤淑,气度不凡,深得皇上恩宠,众人皆言娘娘有母仪天下之仪。怎奈娘娘身体羸弱多病,最终在封后大典的一个月前香消玉殒。皇上为其悲痛数月之久,就连为几位到了学年的王爷选伴读一事都是交与右相去办。当时诸位伴读之中有一人甚为独特,无论诗词歌赋,曲乐音律,无一不精,且其年龄与太子相仿,是以右相便让他作为太子的伴读。那个人,就是如今的太子幕僚楼陌均。”

衣凰的话似乎勾起了睿晟帝的回忆,一向深沉凉薄的眼底升起了一丝暖意,微微抬头看着前方,似乎想起了那些往事。

正如衣凰所言,当年那个最优秀的孩子无疑成了太子的伴读。一直以来,他都努力把最好的东西给他,给他太子之位,给他最好的老师,给他最好的玩伴,甚至连太子妃都是当时左相的女儿。纵观其他诸位皇子,没有人比他受到的疼爱与关切更多。正是因为如此,太子出事之后,他才会那般痛心疾首。

只是,衣凰今日提起这一切,用意何在?

他低下头去,定定地看着衣凰,说道:“便是如此,那又如何?”

衣凰接着说道:“衣凰相信,以皇上的谨慎和睿智,必定会对楼陌均的底进行一番细查,也必会发现其真实身份——”

睿晟帝原本准备端起茶盏的手突然一顿,略有差异地看着衣凰,眼中有一丝危险的气息,“你想说什么?”

衣凰神色不卑不亢,淡然道:“当年的伴读之中,就只有他一人,在太子成年之后,仍然不分不离地留在太子身边,成为太子幕僚。楼陌均,以普通大臣之子入宫,接近太子,多年来无怨无悔地尽心扶持太子,他就像是太子的影子,曾多次救太子于危险之中。试问,什么样的人才能如此忠心,不计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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