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听衣凰说到这里,睿晟帝似乎已然明白衣凰的话中之话,淡笑了一声,端起茶盏呷了一小口茶,低头说道:“你是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
衣凰撅起嘴角道:“这些年衣凰随师父四处游历,有意无意间得知了很多趣闻轶事,四年前,我和师父路过一个楼家寨,全寨的人都为楼姓,而且虽然那里名为楼家寨,却是无比繁华,家家户户高屋金阁,与周围的邻族边寨都有固定的往来。那时也是出于好奇,一时兴起,就跟师父在寨子里住了些时日,其间偶尔听闻了一些事情,其中包括,楼陌均。”
睿晟帝微微太息一声道:“没错,楼陌均确实是楼妃的族人,同是来自已经消失的楼族。”
当年的楼族并不姓楼,而是贺楼氏,是祖皇帝夺得皇位时的功臣大将,在祖皇帝登基后改为单姓楼,后在祖皇帝驾崩之后,所有楼姓之人一同迁离帝都,日渐形成了后来的楼族,成了天朝边境一个小族。先帝在位期间,楼族遭异族侵袭,因着楼族先祖乃是天朝开国功臣,当时身为二皇子的睿晟帝以平乱将军的身份前往援助楼族,最终助其败退异族,保护了族人安全。为答谢天朝与睿晟帝之恩,楼族将族中最美丽的公主嫁与睿晟帝,便是后来的楼妃,并听从了睿晟帝的意思,为了保护楼族今后不受灭族之灾,将楼族改为了今日的楼家寨。
而楼陌均,便是楼家寨中最为聪明睿智,有胆有谋的少年,他们将楼陌均送到澄太子身边用意简单明了,就是希望他能帮助澄太子做好太子之位,护他周全。
衣凰道:“皇上既然在知道楼陌均真实身份之后,不但没有治他欺君之罪,还让他留在太子身边作为幕僚,可见,皇上是笃定了主意要将皇位传与太子,留下楼陌均,便等于替太子留下了为天朝守着边境那一个重要通口的楼氏一族。”
“哈哈……”睿晟帝终于忍不住朗声笑开,眼底多日来堆积的阴霾一扫而空,“太后说的果然不假,与你谈心,没有一定的承受能力确实不行。若是换了别人,又怎敢如此振振有词地跟朕说这些大逆不道,甚至可能招致杀身之祸的话?慕衣凰,你真是教朕不知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睿晟帝的语气与神色又突然转成深沉,墨绿色的深眸紧紧打量着衣凰,久久不曾挪开目光。
许久之后,他才微微叹息道:“罢了,估计外面等着你的人已经急得不得安稳了,朕还是不与你唠叨了,你先回去吧。记住,朕把太子的事,就交到你手里了。”
衣凰欠身道:“衣凰一定不负皇上所托。”
【五十三】宫所琉璃广秋寒 [本章字数:339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10 20:00:00.0]
紫宸殿外,一抹白色身影静立一旁,面色淡然镇定,只在眼底略有一丝担忧。反倒是他身旁那人,已经在面前来来回回走了不知多少遍,一刻都不消停。
看了看殿门,还是没有人走出来,苏夜泽不由得急了,说道:“这个衣凰也真够大胆的,父皇的脾气她还不知道,如此顶撞于他,还摆他的道儿,万一父皇真的一时气恼,治她的罪可怎么办才好?”
瞥眼看了看另一人一声不吭,一动不动,苏夜泽忍不住走过去道:“七哥,难道你不担心吗?”
苏夜涵抬眼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担心。”
苏夜泽一瞪眼:“可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啊?”
苏夜涵眼底沉静,说道:“看出来了如何?看不出来又如何?”
“我——”苏夜泽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回答,瞪了瞪看似不急不躁的苏夜涵,不禁叹了口气道:“七哥,你这般不行,有什么事什么话都是憋在心里,你不说出来,别人怎么会知道?”
苏夜涵这才抬起头认真地看了他两眼,问道:“什么话?”
“当然是要告诉衣凰的话。”苏夜泽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我看得出来你对衣凰很关心,可是,你却什么都不说。衣凰毕竟也是女孩子,即使她看起来跟男人一样坚强,可她还是一个女孩子。”
未及苏夜涵答话,就听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背地里说人坏话,可不是什么道德的事情。”
二人同时一惊,苏夜泽连忙转过身去,跳到衣凰面前道:“怎么样?父皇跟你说了些什么?没有为难你吧?”
衣凰摇了摇头,笑道:“怎么会?皇上宽厚仁慈,他无故为难我做什么?”说着抬头看了苏夜涵一眼,问道:“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苏夜泽道:“等你。”
“等我?”
苏夜泽瞥了苏夜涵一眼道:“七哥担心你,不肯先离开,想想,我也挺担心你的,就和七哥一起留下等你了。”
衣凰把目光移向苏夜涵,遇上他沉静淡漠的眼眸,心中不禁一凛,朝他微微一笑道:“教七哥担心了。”
七哥,她喊的是七哥。
她果然与他以兄妹相称了?
苏夜涵微微眯起眼睛,定定地看了她半晌,说道:“没事就好,回去吧。”
“嗯。”衣凰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然后跟在他身后,一起朝着宫外走去。
一路上,就只有苏夜泽有人叽叽呱呱说个不停,从小时候与苏夜涣如何狼狈为奸地干一些坏事,到长大后兄弟几人每一年的骑射比赛。
衣凰偶尔搭两句腔,配合地笑一笑,苏夜涵却是一直沉默在一旁,不声不响,又看不出他的表情,只能小心猜想着他的心事。
“对了——”正兴奋间,苏夜泽突然停下,正色对衣凰说道:“四哥让我跟你说一声,你让人送去的梨花酒他很喜欢,只是已经喝完了,想再问你要一些。”
说着撅起嘴巴想了想道:“我没想到你竟然还会自己酿酒,能不能也送我一些啊?你是知道的,我就爱喝酒。”
“是么?”衣凰故作疑惑,“可是为什么每一次你都是最先喝醉的那一个?”
苏夜泽一愣,转身看了看苏夜涵,委屈道:“肯定又是七哥告诉你的,没错吧?”
苏夜涵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做声,衣凰笑道:“这不是你在并州的时候,自己告诉我们的吗?你还说有一次你喝多了酒,错把宫里的小太监当成了九哥,一直叫个没完,结果那个小太监吓得一直跪在门前,直到你醒酒……”
听了衣凰的话,苏夜泽像是撞鬼了似的瞪大眼睛看着苏夜涵,惊问道:“七哥,是这样吗?”
苏夜涵看了看衣凰满脸调侃苏夜泽的笑容,有些不忍扫她的兴,便点了点头道:“确有此事。”
见一向不苟言笑的苏夜涵都这么说了,苏夜泽的脸色顿时绿了起来,朝衣凰讪讪地笑了笑道:“我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因为我擅自跑去北方的事,母妃很生气,这些天我都要去陪着她才行。”
四下里看了看,果然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平秋宫附近,与出宫的路岔了开来。衣凰笑道:“那就下一次见到你再和你细说你告诉我们的事吧。”
“别——”苏夜泽连连摆手,挑眉道:“你就当那晚你什么都没听说过好了,就当没见过我总行了吧。”
苏夜涵也露出一丝笑容道:“代我向宸妃娘娘请安。”
“放心吧,绝不落下。”苏夜泽说着朝二人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平秋宫的方向走去。
留下的衣凰和苏夜涵二人,相视一笑,继而继续朝着宫外走去,却是一言不发,各怀心事。
近几日,衣凰一直留在右相府中,很少回到冰凰山庄。这一行回来,衣凰心里总是比以往挂念右相,挂念那个家,总是想能多陪右相一点时间。
也许是这一次经历了一些以往所没有经历的事情,似乎比以往更加感性了,总是容易情感用事。
就拿素冉的事情来说,她一向的那么谨慎小心的一个人,若是以往,她绝对不会把这样一个危险人物留于身侧。可是这一次,她却破例收下了她,并将她改名为青瑶,让她和青芒一起留在冰凰山庄,协助红嫣,在她不在庄里的时候,打理好庄里的事务。
而她这么做,全都是因为青瑶的一句话:我想留着这条命,我还想再看他一眼。
衣凰知道,她口中的“他”就是那位王爷,是她主子的儿子。
不得不承认,那个女人很精明,知道青瑶身上什么地方是可利用之处。只是,这样的手段未免残忍,依她那般的性格,又怎会同意自己的儿子娶一个毫无身份的棋子?而依他冷漠的性格,连自己的王妃都可视若无物,又怎可能会同意娶一个自己从没在意过的小丫头?
终究,不过是一场利用。
而最后,青瑶遇上的是她慕衣凰。
衣凰不知道自己留下了青瑶是对是错,但至少有一点,她既然做了这样的决定,就不会后悔。
举棋不悔,方有可胜之道。
正思索间,一道温煦清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个人琢磨什么呢?眉都拧成陀了。”一抬头,就看到苏夜涵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有一丝深究。
衣凰轻声一笑道:“刚一回来,庄中府里都有许多事要处理,一不小心就走神了。”
苏夜涵弯了弯嘴角道:“那些琐事交与下人去做就好,不必事事都要伤那个神,留些精神好好休息一番,这一次回来,瞧你脸色不太好。”
衣凰在心中苦笑,他又怎知她是为何事伤神,为何事担忧,才使得自己这般没精打采?“多谢七哥关心。”
“唔——”苏夜涵似乎并不喜欢她这样的叫法,然,这是皇上的旨意,他又没有办法,不禁皱了眉:“等太子的事情解决了,我就像父皇提出——”
“七哥!”似乎猜想道他想要说的话,衣凰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笑道:“什么时候找九哥一起商量一下,太子的事该怎么行动?”
苏夜涵沉了沉呼吸,隔了一会儿说道:“既然此事权力是你从父皇那求来的,一切便由你来做决断,需要我做什么,说出来就是。”
衣凰微微一笑:“那好,我就先同九哥商量吧。”
听她“七哥”“九哥”这么自然地叫着,苏夜涵的眉皱得更深了,问道:“方才,在殿上,你为何不拒绝父皇?”
衣凰轻呵一声道:“他是皇上,皇命难为。更何况,这对我来说,并非是坏事,我又何必要拒绝?”
闻言,苏夜涵的脸色陡然变得沉冷,侧身看了衣凰一眼,冷声道:“并非坏事?在你认为,与我兄妹相称,你很乐意?”
以自然是听出了他话中的怒气,原本就憋屈的情绪更加高涨,漠然道:“怎么?难道涵王认为衣凰这是高攀了?”
这一句话,干脆将“七哥”又换成了“涵王”,苏夜涵一听,先是一愣,继而眼神冷厉地看着衣凰,一字一句道:“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
衣凰低下头去,淡笑道:“那自然是好。”
苏夜涵努力压下心头的不悦,和声道:“你若是担心右相,不敢拒绝父皇,我去替你向父皇说明此事,让他撤了这个旨意。”
衣凰摇了摇头,果断说道:“不用。”
“为何?”
“你该知道,若是不应下,就没有办法顺着皇上的意思提出重查太子一事,我也就没有足够的资格和理由参与其中——”衣凰说着顿了一顿,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而我也就没有了拒绝你却又能不伤害你的理由。
苏夜涵的目光落在她满是不以为然的表情的脸上,眼神愈加冷漠,隐隐带着一丝疼惜,“即便如此,你也不该用自己的命运作为代价,你可知道应了那样的旨意,日后便要经常出入宫中,终会给自己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呵!”衣凰随意一笑,“那就要多些七哥关心了。”
苏夜涵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衣凰神情一滞,脱口问道:“我是哪样的?”
苏夜涵道:“你冷漠,决然,干脆利落,从不会为了一件事而拖拉很久。”
衣凰回神道:“那就是我变了,变得不再是以前那个让七哥欣赏的慕衣凰了。”
苏夜涵却只是摇头,直直地看着衣凰,似要看进她的眼中,过了片刻他沉声道:“衣凰不会变,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自己的心,我相信,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所以,我等着有一天她能给我一个回答,告诉我,她是有所原因。”说罢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开,空寂苍茫的背影越来越远,直至完全消失。
衣凰站在原地,沉默良久,突然“呵”的一声笑出声来,却是有无数地无奈和寒凉。
她想开口告诉他压抑在她心里的原因,却在碰触到他眼睛的那一刹那,又将所有的华语都咽回。她心里明白,若在此时将一切都告诉他,依他的性格,结果必然一场惨烈。
【五十四】天清云淡鹅黄柳 [本章字数:322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11 09:56:33.0]
翠绿已失,枯黄乍现。
这样的时节,枯黄的景象即使是在宫里,也依稀可见。
人都躲不过人生的生老病死,盛衰荣辱,更何况一些花花草草?都说草木无情,可是花叶败落,却是寸步不移地落在枝下,化泥护花。
又有多少人,能够像花草这般,不离不弃?
永德宫的大门就在面前三丈远处,衣凰却犹豫良久,没有上前。
如今,澄太子的事是当务之急,她好不容易从睿晟帝那里求得了这样的机会,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而影响营救太子。
这么思索片刻,她转身想要离开,却被人叫住:“既然来了,又何必这么急着离开?”
嗓音醇厚温润,带着一股低沉的鸣吟之气。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衣凰横了横心,回过身去,对着面前方才说话之人欠身道:“衣凰见过洵王殿下。”
那人正是苏夜洵,他看了看衣凰,嘴角溢出一丝清淡的笑容,慢慢踱步上前道:“你忘了方才在紫宸殿父皇说过的话了?若是教父皇瞧见这阵势,定会以为是我在欺负你。”
衣凰失声一笑,道:“四哥为人沉稳端正,又怎会欺负人呢?莫不是在变着法地教训我?”
瞧见衣凰的笑容,苏夜洵微微抿了抿嘴,道:“当今皇上亲封的清尘郡主,位比皇家公主,与诸位王爷公主兄妹相称,换句话说,你现在除了名分,父皇待你与其他公主无异,试问,有谁敢教训你?”
衣凰忍不住叹息一声,心中明白苏夜洵是担心她,便收起了不愉快的情绪。从刚才一见到他,他眼中的忧虑之色就没有消失过,看似轻松与她说笑,却一直注视着衣凰的神情变化,想来,他也是在担心她被睿晟帝留下,会为难她吧。
“这么说,我是恃宠而骄了?”衣凰挑眉反问道。
苏夜洵摇了摇头,“恃宠而骄的可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
衣凰一愣,问道:“谁?”
苏夜洵道:“岑家。”
看着衣凰略有不解的目光,苏夜洵接着解释道:“近日来我在朝中走动,听到了不少关于太子和岑家的传言。关于岑家失宠一事,众说纷纭,归根结底,却是一个原因:恃宠而骄。说是岑寂仗着自己的长女是当今太子妃,未来一朝皇后,便在朝中拉帮结派,结党营私,意欲帮助太子谋权篡位。”
衣凰听了,忍不住冷冷一笑,沉声道:“太子乃是一国储君,这皇位本就是太子的,传与他不过是迟早的事,他们又何苦做出这等傻事?”
苏夜洵沉了脸色道:“虽然此言不假,可是太子出事之后,父皇盛怒至极,根本没有心思去想这些道理。而现在父皇应该已经冷静下来,也应该早已想清楚了其中缘由,所以才迟迟不提更换左相之事,而是让左相的位子一直这么空着。可是,你该明白,想让一国之君承认自己错了,是一件大逆不道且难上加难的事,所以现在我们不能迎面冲着父皇而去,而是应该要迂回前进,打通父皇心中的死结。”
衣凰一直侧耳仔细听着苏夜洵的话,这会儿不禁弯起嘴角笑开,点头道:“四哥心思细腻,细如毫发,遇事沉稳冷静,真叫我羡慕又佩服。不过这死结是——”
“是父皇对太子的失望。”苏夜洵说着又不禁想起那日在苏夜澄寝宫之中,睿晟帝看到眼前的景象之后,不由得大怒,片刻不留,转身便怒冲冲地走出东宫,苏夜洵知道,那样的盛怒之中,更多的是对太子的失望。
虽然说以长为尊,然,当初苏夜澄能登沓子之位,并非完全因为他是睿晟帝的长子,更多的是他胸襟宽阔,文韬武略俱通,知人善变,识人善用,他出生在睿晟帝登基之前,亲身经历了睿晟帝从一个二皇子摇身变为太子,再成为皇上,他经历丰富,承受能力要比旁人强得多,正是一国之君的上上人选。
天朝的皇子,个个都很优秀,有过人才能,加之太子大有所成,睿晟帝圣心甚慰,自小就对太子严加管教,注入无数心血,朝中无人不知睿晟帝对于太子的一片苦心。
却不想,如今让他亲眼太子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他又怎能不怒,不恼,不失望?
衣凰微微太息道:“我明白了,你是想让父皇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看清此事的真相,解除他对太子的固执认识。毕竟,眼见不一定为真。”
苏夜洵道:“你已经想好了怎么做?”
衣凰挑眉一笑道:“暂有一计,不过还需要和九哥商量一下。”
苏夜洵笑着摇了摇头道:“你这颗脑袋里真是装了不知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我真是猜都不想猜了,免得白浪费力气。”
“呵!”衣凰斜了他一眼道:“我认识的四哥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认输的人。”
苏夜洵却只是低头浅浅一笑,并没有反驳,弄得衣凰一阵糊涂,隔了一会儿,苏夜洵才抬起头来,看着衣凰清丽明媚的面容,轻轻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什么?”衣凰没有听明白,愣愣地问了一句。
苏夜洵走近道:“对不起。那晚在三哥府里,我误会你了。”
衣凰这才想起那晚他对自己的冷淡,甚至有一丝埋怨之意,说出的话让她陷入不尴不尬的境地之中,是苏夜涵帮她解的围。
一想到苏夜涵,她方才的笑容全都慢慢凝固,消失。
她与苏夜涵这个结算是结下了,只怕一时是解不开的,而且,她也并不想解开,只有这样才是保护他的最好办法。只有她远离他,才能让他安稳。
而,他能不能明白、理解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反正原本就没有多深的交情,趁着彼此都还没有陷得太深,及早抽身岂不是更好?
看到衣凰笑容消失,神色黯然,苏夜洵还以为是自己那晚的事让她有所不快,不由得心里一沉,低声道:“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在怪我,若是如此你大可以说出来,我不希望你把事情憋在心里,闷坏了自己。”
衣凰抬头看着苏夜洵,他如水的俊眸静淡平和,带着一丝疼惜与愧疚之色,楼陌均在莱州说的话有在耳边回响起来。
他分析得并不是没有道理,再加上后来素冉,也就是青瑶的出现,一切矛头都指向了那个位冠后 宫的女人。可是,若真是如此,那毒也就是她下的了,然,在那几日的接触之中,衣凰能很明显得感觉到那个女人对睿晟帝的真挚感情,那么关切,那么挂心,是一个妻子对于丈夫的真切的关心与心疼,即使衣凰理解她为什么对太子动手,却想不明白她为何连带着对睿晟帝一并动手。
“你想多了。”衣凰淡淡一笑,“我只是在想会是何人,下此毒手。”
见她不愿说,苏夜洵也是无奈,点了点头道:“既是如此,那我就不烦扰你了,我送你回去。”
衣凰没有拒绝,冲他一笑,转过身去,随着他一起朝着宫外走去。
苏夜洵却明显地看出她笑容里的勉强与失落,已不再是他初见时那个胆大妄为,无拘无束的慕衣凰。
也许他从不知道,在衣凰踏上前往北疆的道路的那一刻,很多事情都已经改变,即便他早已有了想法,做好了准备,却在他开始行动之前,一切都已改变。
而北疆的那一行,改变的不仅仅是苏夜涵一个人的命运,而是所有的一切,天朝的未来。
从此,事情开始朝着他们无法想象的方向发展过去,直到最终,一切尘埃落定。
距离团圆节还有十天,宫里已经开始四处张灯结彩,喜庆之味儿十分浓厚。
天朝以孝为先,睿晟帝十分看重团圆节,不管平日里如何,每一年只要一到团圆节就会心情大好,携诸位妃嫔及众皇子公主陪同太后一同过节,登基二十三年来一年不落下。是以每到团圆节,所有人都会抛开个人情绪与偏见,和睦相待,不会为了个人之间的恩怨而闹出纷争,惹得睿晟帝和太后不快。
故此,宫里的人最喜欢的便是团圆节,每到此时主子们心情大好,他们都会得到很多的奖赏,所以每一次布置团圆节的庆典时都十分小心谨慎,力求做到更好。
也因此,常年居于大悲寺的十四皇子苏夜澜,会在团圆节前回到宫里,并在团圆节当日为皇上和太后祈福,这已经成了这几年来的一个必不可少的环节。
衣凰却来不及考虑太多过节的事。如今澄太子的事落在了她的肩上,她便又开始整日往返于各位王爷的府邸,好在几人都很配合,全都替她准备了轻便快捷的马车——
唯独只有苏夜涵有人为她准备的是一匹马。
这匹马性情古怪,虽然还只是一只年轻的马匹,瞧见旁人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的模样,只有在看见衣凰的时候会露出难得的温柔,对衣凰百依百顺。
这匹马全身通白,就只有在额头眉心有一处黑点。衣凰初见这匹马时还以为是子墨,可仔细瞧了瞧,它比子墨要年轻很多,却原来是冉嵘送来的,是子墨出征前生下的马仔。
这反倒让衣凰有些不好意思了,回朝至今一直忙于太子的事,都没有时间上门向冉嵘致歉,却不想他非但没有计较,见衣凰喜欢快马,竟然还给衣凰送了一匹马,而且是送到苏夜涵的府上,让苏夜涵代为转交于衣凰。
想来真是惭愧,衣凰心里想着,等太子的事一了,应该立刻寻个时间到冉嵘府上拜见一下才是。
【五十五】蕙质兰心解语花 [本章字数:320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11 16:00:00.0]
走出涣王府,衣凰的心情不再似进府时的那般复杂无味。
想来从皇上允口至今,她片刻不歇,也不是没有成果的。
门前的侍卫见到她出来,都上前恭恭敬敬地叫了声:“郡主。”
这些时日她进进出出多次,府里的侍卫下人早已对她很熟悉,都明白涣王爷待她亲和,再加上又听到她和苏夜涣以兄妹相称,自然更加小心起来。
甚至有人在想,是不是涣王府要增添一个女主人了。想来,苏夜涣已经二十四,早已到了娶亲的年纪,若非他整日忙于征战,府中早该妻妾成群,又何苦想今日这般情景,落他一人独守偌大的涣王府?
府中的几位嬷嬷闲来无事,聚在一起闲聊,个个都夸赞这位清尘郡主。如今她是名声在外,爱慕者成群,加之她本身出生名门,与太后同宗,又是右相之女,皇上亲封的郡主,这其中的任何一条都已足够她有加入涣王府的资格。
只是,这些时日下来,下人们发现,涣王爷和清尘郡主之间,似乎并无情愫可言,二人便是这般大大方方相处交谈,不带丝毫不自然的感觉,那般普通平淡。
倒是那个洵王爷,以往并不经常往涣王府来,可是最近却跑得有些勤快,说是有事与涣王爷相商,可是却有不少人看得出,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至少,不完全在酒。
刑部的牢门前,一抹白色身影被人很不客气地拦住,两名狱卒走上前,神情严肃地问道:“站住,你是什么人?”
衣凰微微挑眉,冷冽的眼眸直直看向狱卒,看得他们一怔,衣凰身旁那名灰黄色布衣的侍从轻声喝道:“大胆,郡主的道儿你们也敢拦?”
“郡主?”二人疑惑了一声,之后骤然醒悟,俯身拜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望郡主见谅。”
衣凰挥了挥手道:“皇上允我来见太子,请两位小哥带个路,可否?”
二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人说道:“郡主要见太子,自然是可以,可是皇上有命,只可郡主进去探见太子,这个人……”
二人说着眼睛瞥了一眼衣凰身旁的那名侍从。这个人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衣凰不禁冷冷一笑道:“二位的意思是,我的随从不能随我一起?那,若是有刺客闯入该当如何?想来二位也听说了前不久我在回府途中被袭之事吧?如果二位认为你们可以保得了我的安全,我自然是可以独身进去。”
“这——”两名狱卒为难起来。
就在二人愁眉不展,不知如何是好之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说道:“让他们进去,我随他们一道,有事我担着。”
那声音清润和煦,与苏夜涵和苏夜洵他们都不相同,不带丝毫的冷清和凌冽,只是淡入秋水地缓缓拂过。
衣凰闻声转过身去,看到一位身着浅灰色锦袍的年轻男子,虽然他已经尽力着装素雅,却是掩不住他浑然天成的贵气,面庞偏瘦,白皙俊俏,嘴角挂着一抹淡若似无的笑意,眉眼温和沉静。若非那一双墨绿色的眼眸,衣凰几乎不敢把他和苏夜洵他们放在一起相比较。
两名狱卒面面相觑,疑惑地看着面前的贵公子,正踌躇间就听他开口对衣凰问道:“你就是衣凰?”
淡淡一笑,衣凰微微欠身,说道:“正是。”
她没有称呼对方,却已然猜出他身份不凡。
他既然知道她就是慕衣凰,想必也该知道她郡主的身份,可是他却以“衣凰”相称,只怕身份不一般。
见衣凰承认,他便弯了弯嘴角,走到衣凰身旁道:“十三哥说的果然没错,当真是有超脱世俗的气质。”
一听到“十三哥”这个称呼,衣凰心中微微一顿,再抬头时已经微微笑开,欠身拜道:“衣凰见过十四王爷。”
当今朝中,能对着苏夜泽喊“十三哥”,又有这样的气质和那双墨绿色的眼眸的男子,怕是只有那一个人,便是刚刚回宫的十四皇子苏夜澜。
苏夜澜伸手拦住衣凰,笑然道:“听说父皇已允你与我们兄妹相称,你就不要再来这些繁文缛节了,便像称呼十三哥那样,叫我十四吧。”
衣凰点了点头,尚未来得及再开口说话,旁边的两名狱卒就俯身拜道:“见过十四王爷。”
苏夜澜扬了扬手,示意他们免礼,随后从袖中掏出一枚金色令牌,举到二人面前道:“我许久不回宫,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太子了,父皇特允我与郡主一同进入探望太子,二位行个方便吧。”
二人仔细瞧了瞧,那金牌中间确实有一个流金的“御”字,想必真是皇上所赐之物不假。再说十四王爷常年不在宫中也是众所周知之事,他性格和善,心地善良,皇上允许他进去探望太子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当下不敢再多阻拦,乖乖地侧身让到了一边,“王爷、郡主,请。”
衣凰也不客气,走在最前面,苏夜澜随后跟上,与她并排走着,侍卫跟在身后,两名狱卒很是识相,并没有跟进来。
这一间牢房里就只关了太子一个人,想来皇上虽然心痛太子的所作所为,却还是心有不忍他和普通犯人一起受牢狱之苦,才会特别单独安排一间牢房。
不紧不慢地走出几丈远,估摸着狱卒应该听不到他们说话了,苏夜澜才轻轻笑了一声,回身道:“九哥这身衣服倒是稀奇,还从未见你穿过呢。”
身后那名侍卫嗔了一声,走上前道:“少拿我开心,你怎么会在这里?”侍卫却原来正是苏夜涣。
苏夜澜清和一笑道:“我刚一回宫就听十三哥和潆汐说了你们跪求父皇之事,本想到你府上去找你问问情况,却不想府上的下人说你出门了,可十三哥明明说今日是衣凰来探望太子的日子,让其他人都在府上等着,我就想,你极有可能随衣凰一道来了。我怕你们遇上麻烦,所以就匆匆赶来,没想到正好撞个正着。”
苏夜涣点了点头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可已见过父皇?”
苏夜澜“嗯”了一声,道:“昨天夜里我回到宫中已经很晚,就没去打扰几位哥哥,陪母妃叙了叙旧。都怪我前些时日一直在闭门抄写经书,不让外人打扰,否则就可以早些知道宫中发生了这么多事,早些回宫帮助几位哥哥了。”
他的表情极淡,眼底却有一丝真切的愧疚与忧虑,衣凰看得清楚,不由得暗暗一笑。
都说十四皇子苏夜澜心善如佛,自小便有菩萨心肠,喜读佛家经书,长大后更是时常出入大悲寺,跟寺中诸位长老修习,年纪轻轻,却有悲天悯人、感化众生之心。
可即便多年的修习让他比常人心态平和澹然,一旦遇上自己的兄弟出事,他一样焦急担忧。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悲悯之心吧。
几人说话间已来到一间牢房前,牢内,一名玄黄色长袍的男子正端坐案前,神情静淡,面无表情,执了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偶尔低头咳两声,对有人走近的脚步声置若罔闻。
他一边不急不躁一笔一画地慢慢写着,一边头也不抬地随口问道:“还要问些什么?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见他脸色苍白,身形愈渐消瘦,形销骨立,苏夜涣心底狠狠一抽,抢步上前抓住牢房的铁栅,失声喊道:“大哥!”
不是太子,是大哥,是兄弟!
闻言,苏夜澄身形微微一颤,怔了良久才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牢房外的三人,眼神惊讶而恍然。
该是已经有多久,没有亲人前来探望他了,对三人的出现他才会如此怔然惊诧?而在牢里的这些日子,他又过着怎样的生活,把他折磨得如此清瘦单薄?
“九弟,十四弟?”苏夜澄的声音骤然沙哑,说着声音一滞,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大哥。”苏夜澜也跟着喊了一声,走上前去。
隔着这道铁栅,兄弟三人相对无言,便有千言万语,在见面的这一刹那都已化为无声的默契。
就在三人怔神的时候,突然只听“噹”的一声,三人回神,齐齐向着衣凰看去,却见她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牢门,进了牢里。
“你——”苏夜涣瞪大眼睛看着衣凰,“你这是——”
衣凰有些好笑地看了外面的二人一眼,指着牢门的锁说道:“这个牢门根本没有上锁。”说着转身看了苏夜澄一眼,和声道:“看来,这是皇上的意思,他不想你真正地被困在这间小小的牢房里。”
苏夜澄看着衣凰淡淡一笑,道:“清尘郡主?”
衣凰道:“你叫我衣凰便可。”
突然,她皱了皱眉,快步走到苏夜澄身边,抓起他的手,手指切上他手腕的寸关尺三部,探了一会儿抬头问道:“太子近日可有头疼的症状?”
苏夜澄微微一怔。从见到他们后,他就已经努力忍住咳嗽,免得他们担心,却还是被衣凰给发现了,转念一想,衣凰精通医术是众人皆知的事,便也不觉奇怪了,点点头道:“偶有头痛。”说着又忍不住低头咳了两声。
衣凰沉沉太息一声,苏夜涣见了焦急问道:“怎么了?严重吗?”
衣凰笑了笑说道:“太子脉相微细而弱,卧引里急,牢结沉滑,中有积气,才会引发头痛和咳嗽,等会儿我让人开两服药煎了给太子服下。当然,最关键还是太子自己,莫要一直强压心中郁结,勤多走动,这样才能有利于积气的排解。”
【五十六】魂归来兮索冤债 [本章字数:306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11 20:00:00.0]
苏夜澄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衣凰执笔、开好药方,然后唤来一名狱卒命他将药方交与刑部尚书岳明松。只要这个岳明松不是太笨的话,不出今晚,太子生病的消息就应该传到皇上耳中了。
直到衣凰娴熟轻松地将一切事情做完了,苏夜澄才向苏夜涣和苏夜澜点头一笑道:“记得十年前我初见郡主时,她还只是个八岁的小丫头,机智灵敏,人小胆大,如今看来,郡主比之当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呵。”说罢侧身看向衣凰,正好看到她偷偷撇了撇嘴。
衣凰走过来道:“那太子的意思是,衣凰做事太过草率鲁莽了?”
苏夜澄摇头道:“不然。你做每一件事给人的感觉都是成竹在胸的样子,让人感觉安心踏实。”
“呵!”衣凰轻呵了一声,“担心忧虑这些事都我自己担着了。”
苏夜涣和苏夜澜全都抿嘴一笑,苏夜涣道:“对了,这一次我们来是为了东宫杀人一事,大哥,你便把当日的情况细细跟我们说一说吧。”
一提到这件事,苏夜澄的脸色顿然沉了下去,眼神黯然,神情凄冷,冷清一笑道:“有什么好说的?事发当时是父皇亲眼看见的,还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么?”
衣凰微微太息道:“一切皆为虚幻。眼见并不一定就为真,人的眼见有时候会欺骗自己。”
听了衣凰的话,苏夜澄这才点了点头,看了看两位弟弟希冀的目光,缓缓开口说道:“那天,我原本准备带着陌均去拜祭母妃,却在临行前一个时辰,突然感觉很疲倦,然后就昏昏沉沉睡着了,等我醒来之后,身边躺着一个已经死去的宫人,衣不蔽体,而我的手里则握着勒死那个宫人的白绫。那时我的脑子里一片混沌,完全没有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在这个时候,父皇和四弟一同走了进来,看到了这一幕——”
说到这里,苏夜澄停了下来,神情略显疲惫之意。
当日睿晟帝的眼神,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失望,怨恨,愤怒,悲伤……所有的感情交织在一起,再被打乱搅合成一团,让他顿然就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直到睿晟帝愤愤然地甩袖离去,他才惊觉发生了什么事情,然,为时已晚。
身为皇家的子孙,他比谁都更明白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道理。宫里便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尤其是作为一国储君的他,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一直以来,他更是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唯恐行差踏错。
却不想,尽管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努力做得很好,却还是有各种各样的微小行为难免贻人口实,只因为他是太子,他的言行举止容不得一丝瑕疵。
可是,人无完人,又该如何要求他做到此般?
夜半时刻,整个兹洛城都已沉沉陷入了静谧之中,所有人都正在睡梦中。
宫里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安静的夜晚了,自从太子事发,到几位王爷陆续回朝其间,时时有人连夜进宫向皇上进谏,稍有不慎,惹得皇上不悦,紫宸殿内便会传出圣怒的呵斥声,以及摔碎东西的声音。
是以当值的那些小太监们,每晚都是胆战心惊地度日,每天晚上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注意着什么时候皇上心情不好了,便尽量不去打扰他,免得被牵连,真是一个盹儿都不敢打。
现在好了,所有王爷都已回朝,太子的事似乎有了转机,皇上的脾气也不似前些日子那么暴躁了,再加上团圆节将至,宫里喜庆之味浓厚,人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就在这样静谧安详的深夜里,划出一道口子,撕破了沉静的夜,传遍各宫各院。
第二天一早,东宫外面挤满了人,各宫的宫人丫头,各处的太监们和嬷嬷,甚至连一些后 宫里的妃嫔都来了,纷纷围在一边,对着人群中的某样东西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只听有人说道:“她说她瞧见了灵芸的鬼魂,莫不是灵芸死不瞑目,回来索债来了?”
“唉呦——”身旁的人全都打了个冷颤,推了那人一把道:“你瞎胡说些什么?灵芸都已经死了这么久了,怎么可能会突然回来?”
“心有不甘呗。”那人继续说道,“你们是没看到灵芸死时的模样,真是惨不忍睹,据说是被用白绫活活勒死的。不是说这样的冤魂戾气很重吗?万一她真的死不瞑目,想要回来报仇什么的,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瞎说!报仇?她找谁报仇去?”
“……”
突然只听一名宫人朗声传报道:“贵妃娘娘驾到——”
众人问声,纷纷退让至路两旁,跪下拜道:“参见贵妃娘娘。”
前来的几名年轻的妃嫔全都大吃一惊,见避无可避,便硬着头皮走上前俯身行礼道:“臣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
“嗯。”凤撵上,那位高贵傲然的女人轻轻应了一声,由身旁的宫人搀着走下凤撵,对着众人抬手道:“都免礼吧。”
说罢抬脚,款步走到先前众人围观的地方看了看,原来人们围观的是一个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神情惶然的宫人。见到有人走过来,她连连向后挪去,眼神恐惧不已,口中念念叨叨着什么,听得不太清楚,只依稀听到她反复重复的几句——
“不要抓我!”
“我帮你报仇,帮你报仇……”
毓贵妃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问身旁的宫人:“她是什么人?怎么这副模样?”
立刻有人上去跪拜道:“启禀贵妃娘娘,她是东宫的宫人,名叫香茹,曾经和灵芸是一起服侍太子的宫女。”
“哦?”毓贵妃随口应道,“那个灵芸又是谁?”
“她……她是……”答话之人立刻哑舌了,低着头犹犹豫豫了很久都没有回答。
毓贵妃冷笑一声道:“说,本宫恕你无罪。”
“谢贵妃娘娘!灵芸就是那个被勒死在太子寝宫中的宫女。”
毓贵妃微微一愣,再看周围众人的神情,似乎都很惧怕的模样,尤其在提到灵芸时,个个神色惊慌,“那,这个香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这般模样?”
“启禀贵妃娘娘,这个香茹该是疯了。昨天夜里她连连尖叫,刚开始的时候头脑还有些清醒,说她看见了灵芸的冤魂回来要索债,可到了早上神智便开始有些不清了,只是念念叨叨说,灵芸回来了,灵芸让她替她……替她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