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儿一口气说完,还不忘朝着衣凰使了使眼色,衣凰会意,便也不再强辩,只是微笑默认。
“呵呵……”苏潆泠不由笑开,“是七弟有心了……也劳烦姑娘了……”
“不劳烦。”衣凰再次上前,仔细瞧了瞧苏潆泠的脸色,见她脸色愈发苍白,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惋惜,许是因为苏夜涵的缘故,她对这个身心背负太多流言蜚语的公主竟有些心疼。“公主的病情最关键之处是在于公主的心,心结一天不解,公主的病情就一天不得痊愈。”
苏潆泠自是明白衣凰口中的心结所指为何,然她只是淡淡一笑,“已成死结,如何来解?”
衣凰神色泠然,“是结就必有解,万事皆在人为。”
闻言,苏潆泠不禁再次抬起头看着衣凰,只是这一次她的神色慎重了些,紧紧盯着衣凰明亮的双眸,看了半晌,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怔道:“你是……”
这样的眼神,她见过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便是在十年前睿晟帝的寿辰那天,在麟德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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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袭芳殿,音儿看向衣凰的眼神一直是怪怪的,像是在猜些什么,只是她不问出口,衣凰便装作不知道。
眼看就要到宫门口,音儿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姑娘为什么不问方才奴婢为何拦下姑娘,不让你说出是楼大人请姑娘来的事实?”
衣凰笑道:“你是公主身边至亲至信之人,你这么做自然是有你自己的理由。”
音儿不由得点点头,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可是姑娘,你还没有说公主的病情要怎么医治,你就这么走了,公主可怎么办?”
“公主她……”衣凰脚步微微一顿,“不是我不给你药方,而是我若当着公主的面把药方开给你,公主也未必愿意服药。且公主的病根在心里,靠我的药根本解决不了。”
衣凰说着示意音儿靠近,在音儿耳边说了几句话,音儿脸上的愁云顿时散去,不禁笑开,连连对着衣凰点头。
直到衣凰从身边走开,走出好几步远,音儿才回过神来,喊道:“姑娘——”
衣凰回身,“何事?”
音儿疑惑地问道:“方才公主惊讶地对着姑娘说了几声‘你是’,后面就笑了笑不再说什么,奴婢真的好奇姑娘到底是什么人,不仅能成为七王爷的朋友,更能让公主这般诧异?”
衣凰不答,只是低头轻轻一笑,笑若清荷,秋风拂过,一阵淡香掠过音儿身旁,音儿怔怔地看着不远处那个回眸浅笑的白衣女子,看得竟有些痴了。
【六十五】缘此君心似我心 [本章字数:309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20 20:00:00.0]
五天时间眨眼过半,今日日落西山之后,她就只剩下两天的时间了。
看着地上渐斜渐长的身影,衣凰已经说不出自己是想哭还是想笑。
当日她向睿晟帝承诺五天之内查出事情真相,神色镇定自若,人人都当她是成竹在胸,却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不想放过那一丝生机。难得睿晟帝心情大好,且有太后从旁帮忙说好话,她怕这样的机会错过之后,就再也找不回。
她不希望太子出事,甚至打心底希望太子能稳坐储君之位,来日登基为皇,这样,什么辅帝之命,什么帝星一分为二降落,就都不重要了。
这也是她愿意把自己牵绊到这件事情里的一个重要原因。
苏夜涵的性格与脾气她了解,即便他有帝王之命,可他却无为帝之心,且,他亦不适合这个满是欺骗、算计与仇恨的宫院。
或者,出于一种私心而言,她并不希望他站在那个高高在上,却孤寂无依的位子上,如果可以,她宁愿他永远是那个淡泊宁静、优雅绝世的涵王爷。
再回神时,她已行至刑部牢房外。
狱卒见了她,连忙上前欲要行礼,却被她挥手阻拦。
这几天她每日得了空都会来看看太子,给他送来自己亲手调制的汤羹。她学医十余年,自是明白药补远不如食补的道理。
衣凰走过狱卒身边时,问他们道:“太子今日情况如何?”
“回禀郡主,太子今日胃口甚好,吃了不少糕点小菜,还喝了些郡主送来的药酒。”
“嗯——”衣凰满意地点点头,“这几日你照顾太子有心,来日必会赏赐于你。”
“照顾好太子是奴才分内之事,奴才不敢求赏。”
闻言,衣凰不由停步,回身看了那狱卒一眼,但见他虽是狱卒打扮,然眼中却无卑亢之色,只是被衣凰这么盯着看,倒有些赧然与不解。
衣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姓严,因为生在戌时,所以家里人给起名为严戌。”
“戌?”闻言,衣凰有微微的怔愕,不由想起了何子、邵寅几人,“呵呵……好名字。”她边说边轻轻摇头,朝着里面走去。
身后,严戌一脸错愕与惊讶,不解地看着那个渐远的背影,心中颇为忐忑不安。
牢房内,那个身着玄黄长袍的男子依旧安坐案前,挥毫泼墨,修长十指即使是在这牢房里,依旧修剪得整齐干净,听见脚步声靠近,也不抬头,只是微微一笑。
“我正在想,这个时辰你该来了,结果你就真的来了。”他说着在纸上勾出最后一笔,这才直起身来看衣凰,“不知今日你又给我带了些什么。”
衣凰搁下食盒,道:“自然是好东西,不然也不敢拿到太子面前献丑。”
苏夜澄无奈一笑摇头,这几日的相处,他已大约了解衣凰的性格,知道她不是拘于礼数的官家女子,也就不与她在乎那些繁文缛节。
今日来看,苏夜澄的精神确实比刚见他那日好了许多,对衣凰带来的吃食汤羹也颇有兴趣,衣凰看他吃得开心,刚到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这一点倒是让苏夜澄察觉了,他放下手中的勺子笑问衣凰,“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衣凰心知由于几位王爷施压,封锁了消息,关于宫女被吓疯一事,苏夜澄并未得知,是以她摇头道:“没有,只是看着太子,竟突然想起另一个人来。”
“哦?”苏夜澄故作好奇。
然而衣凰却并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只是似有意似无意地淡淡一笑,笑意有些冷清,这样的笑让苏夜澄的心蓦然一跳,不由得想起一个人来。
如今,他一人待在东宫之中,不知一切可好?不知皇上,可有降罪于他……
“楼大人——”衣凰冷然的声音陡然想起,苏夜澄的神情也身体都蓦然一僵,虽然动作细微,衣凰却看得清楚,她不由在心中微微一叹。
苏夜澄收拾好情绪,问道:“陌均如何?”
“太子……”衣凰沉沉吸了吸气,正色道:“楼大人,他都与我说了。”
苏夜澄一怔,“说什么?”
“说太子绝对不会对那名宫女做出不轨之事的原因——”衣凰的目光紧盯苏夜澄,见他脸色蓦然一变,有瞬间的苍白,只是片刻之后,他竟然浅浅笑开。
“果然——”他笑容清浅,微冷,凄凉,神色已然恢复自如,“陌均与我,果然同心。”
看着他放松下来的神情,衣凰却突然有些可怜他,他这般的状态不是让人心安,而是让人心疼与怜悯。
“衣凰,”苏夜澄突然正色道:“若如这事查不出缘由,保不住我,我可否请你,替我保他一名?就当是我以大哥的身份,求你……”
衣凰一愣,看着太子殷切的眼神,心中一阵酸楚,忙道:“太子言重了,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找出事情的真相。”
为你,也为他。
还有,我自己。
“对了,”衣凰似是想起了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到苏夜澄面前,“太子且闻闻这张银票上的味道,是否有些熟悉?”
苏夜澄接过银票仔细闻了闻,不由皱眉,“这是荼芜香。”
衣凰亦皱眉,“何为荼芜香?”
苏夜澄解释道:“这荼芜香非我朝所有,原产自波弋国,乃是波弋国进贡的宝物之一。据说此香若浸入地下,土石都会有香气,且可持续许久不散。父皇曾赐给萱儿一盒,萱儿喜欢这香,便经常点来。”
衣凰知道他口中的萱儿,正是那位因无所出而被废的太子妃岑瑾萱,她不由轻声道:“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我第一次碰到这银票,觉得上面的味道有些熟悉,却原来是因为我之前来看过太子,闻过这香味儿。”她说着顿了顿,想起那日在毓贵妃的仪秋宫所见到的那个宫女香茹。
苏夜澄问道:“倒也不怪,你若是去过仪秋宫,在那里应该也闻得到此种香味儿。这荼芜香甚为难得,波弋国只进贡了两盒,一盒给了萱儿,另一盒则给了仪秋宫那位贵妃娘娘。”
闻言,衣凰心中稍稍一凛,心中所想渐渐清晰、渐渐明了起来。
她寻了借口与苏夜澄告了别,而后入宫,再次朝着仪秋宫走去。
已经有越来越多的矛头指向仪秋宫,或者说,从一开始大家心中就明了,能在睿晟帝眼皮底下动太子的人,也必是仪秋宫那位无疑,只是,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任何人又都不愿就这么一口咬定。
因为若是如此,这个保持了二十多年的安稳局面,会在瞬间被打破,而他们这些亲如手足的兄弟情谊,也会就此到头。
可是,不到万不得已那一步,没有人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站在承香殿外,等候宫人的传报,足足站了一刻钟,仍未见有人来回话。衣凰心里明白毓贵妃不喜欢她,知道她插手查太子之事后,就更加不愿见到她,可是这一次她必须见到毓贵妃。
又等了些时候,一名宫女匆匆走来,对衣凰说道:“娘娘今日身子不适,郡主改日再来探望吧。”
“等等——”衣凰上前一步拦住那宫女,“请通报贵妃娘娘,就说衣凰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与娘娘说……”
“什么人,竟在娘娘这宫门前拉拉扯扯?”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呵斥声。
那宫女一慌,忙道:“千亦姑姑……”
衣凰回身,见一名四十来岁的妇人正不紧不慢走来,看她神色怒然,颇为严肃,再看这位惊慌的宫女,可见其在这仪秋宫中颇有威望……
蓦然,衣凰眉心一紧,那股熟悉的香味儿此时却是越来越浓,旁人许是注意不到,可是却躲不过衣凰那敏锐的鼻子。
没错,是荼芜香的味道!
衣凰的目光抖地落在千亦的身上,看得千亦不由一愣,隔了片刻方回神道:“你是什么人?”
“姑姑,这是清尘郡主……”
“郡主?”千亦脸色一变,忙行礼道:“奴婢有眼不识郡主,请郡主恕罪。”
“无妨。”衣凰也不与他计较,转身垂眸的刹那,心中已然有了主意,她转向那宫女道:“就请姑娘进去跟娘娘说,衣凰略通医术,知娘娘近日来为琐事烦心操劳,略有不适,本不该打扰,只是衣凰已知娘娘病由之所在,且有法子替娘娘除去这病由,还请娘娘容衣凰进去一叙。”
那宫女不敢耽搁,只犹豫了片刻 又转身进了承香殿。
千亦不明衣凰所言何意,见衣凰无疑怪罪于她,便找了理由进入殿内,临走时,还不忘回身看了衣凰一眼,眼神很是不安。
这个女子,那种清和明朗、似能洞察一切的眼神,让她忍不住会慌神。
没多会儿,宫人来报,传清尘郡主。
待衣凰进入承香殿,却见毓贵妃早已屏退了左右,甚至连千亦都不在,衣凰不禁一笑,知道毓贵妃已然明白了她话中之意。
毓贵妃正斜靠在软榻的一边,捧着一壶茶水不紧不慢地品着,从衣凰进屋到现在,她始终没有正眼看衣凰一眼,只是兀自喝了半盏茶,方才缓缓道:“说吧,你想怎么样?或者说,你想从本宫这里得到什么?”
【六十六】人到情多情转薄 [本章字数:349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21 20:00:00.0]
衣凰摇头,“娘娘误会了,衣凰什么都不想得到,也不想怎么样,衣凰只想还太子一个清白,保太子平安,只想我天朝安稳太平。”
“哼——”闻言,毓贵妃竟是忍不住冷笑出声,满脸讥讽之色,“安稳太平?若是此事你不插手,那才是真正的安稳太平!”
“娘娘此言颇有疏忽,今日娘娘能这般对太子,又怎保他日其他王爷不会此般对洵王殿下……”
“啪——”毓贵妃手一松,手中的茶盏落在地上,应声而碎,而毓贵妃的神色便如那茶盏,怒气早已在脸上飘荡开来,她恨恨地瞪着衣凰,恨不得将那杯盏砸在衣凰身上,只是,片刻之后,这些情绪与神情又全数退去。
虽然,这个丫头胆大包天,虽然她出言狂妄,句句都能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可是毓贵妃心里清楚,睿晟帝偏心于她,所以断不会因此而降罪于她。
“哼哼——”毓贵妃冷笑,“慕衣凰,你好大的胆子,这番话若是让皇上听到了,只怕就是太后都保不了你慕家上下。”
衣凰面不改色,淡然道:“所以,衣凰没有说与皇上听。”
毓贵妃用手帕一边擦着自己手上的茶水一边问道:“你倒是说说,本宫这病由是在何处,又该如何解?”
衣凰取出腰间的银票递上前道:“娘娘的病由便是在这银票上……”
毓贵妃并未伸手接来,却已经沉了脸色。若是平时她看到这么一张银票,闻到这种香味儿,断不会这般在意,可是今天衣凰特意取来,她才豁然想起这银票上的香味儿正是睿晟帝赐下的荼芜香。
那段时间她燃这香,觉得有些烦闷,便把香赐给了身边最贴身的宫人千亦,如今看来,必是千亦有什么证据落在衣凰手中。
虽然这些早已在她预料之中,虽然她早已作了防备,灵芸鬼魂归来一事方一传开,她便将香茹带回仪秋宫,可她还是迟了一步。
许久过后,她沉声问衣凰,“你有什么要求?”
衣凰听出她的让步,稍微敛了敛神色,低声道:“衣凰希望娘娘三年之内莫要再动太子。”
虽是早已明白她左右不过是想为太子洗冤,可毓贵妃此时却是想不明白衣凰这般尽心尽力为太子的原因,凝眉想了想,她冷笑道:“郡主这般为太子着想,莫不是看上了太子妃的位子?”
闻言,衣凰不由轻轻一笑,“娘娘高抬衣凰了,衣凰哪有那个命?今日衣凰一切所作所为不仅是为了太子,更是为了皇上,为了娘娘。娘娘想想看,如若此次太子之事是由娘娘协助查清,皇上会怎么看待娘娘?”
毓贵妃不禁问她:“怎么想?”
“自然是两个极端。”衣凰不慌不忙缓缓说道,“皇上认为娘娘这么做,只是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今后一旦太子再出事,皇上势必会想到娘娘这里来。可是,如果娘娘三年不动太子,时间一久,皇上自然能识得娘娘真心。”
毓贵妃不再出声,一只胳膊支撑在耳后靠在桌岸上,似是再闭目沉思。
衣凰所言不无道理,且句句正中她下怀。
从楼妃病逝,到冰贤妃葬身火海,至今已有二十年。这二十年来睿晟帝未曾立过一位皇后,如今后位空悬已久,而纵观整个后宫,就只有她一位贵妃娘娘,自然也是合适皇后的不二人选。
太子苏夜澄的母妃楼妃已然不在,如果皇上能立她为后,即便日后皇上驾崩,太子即位,以太子的仁孝之心,她也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后。
思及至此,她终于微微睁开眼睛看了衣凰一眼,眼底带着一抹狠绝,沉声道:“既然本宫的病由是在这张银票上,那便毁去这张银票吧。唉——原以为本宫已经将这些银票处理得干干净净了,真没想到竟还留了一张在你这里……”
她话没说完,然衣凰却早已明白她话中之意。
处理干净?如此说来,只怕那个替她将灵芸鬼魂一事闹大的香茹,如今早已不在人世了。
虽然衣凰心里早已明了她绝不会为了袒护一个宫人而连累自己,却也没想到她会这么果断,狠辣。
可是转念一想,这也不足为奇,她既是能在这深宫之中安稳度过二十余年,且从一个修容一步步爬到贵妃的位子上,就必有她的能耐。
“但是——”就在衣凰细想之时,毓贵妃又突然开口道:“本宫也有一个条件。”
衣凰回神道:“娘娘且说。”
毓贵妃看着衣凰镇定的神色以及她那如泉冰眸,嘴角冷不防地划过一丝冷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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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朝中各势力蠢蠢欲动,太子一派因着苏夜涣的关系,对于此事不愿作丝毫让步,坚持认为太子是受人诬陷,其他人虽没有正面与其交锋,却已然渐渐分成三派,分别支持清王、洵王和涵王,其中尤其以支持洵王的势力最为强势,想必毓贵妃从中出了不少力。
当朝尚书令毓古骞正是毓贵妃之父,平日里向来是眼高于顶,傲气十足。此次左相被贬,他本是升任左相的最佳人选,不想他倒是懂得避嫌,竟在那些时日收敛许多,一连多日称病不朝。
所以现在,表面上一切看起来还是一湖静波水面。
而今,毓贵妃还不能倒,太子也不能出事,一旦他们之中有任何一方出了乱子,都会引起整个朝廷的动摇。
一直以来,衣凰都觉得,即便自己不是什么清高风雅之士,但至少是个坦荡正直的人,然这一次她却是为了自己的私心,终于也做了一件曾经为自己所不齿的事情……
轻叹一声,却是等到听到自己的叹息声,她才豁然回神,原来,自己已经保持同一个姿势在这院子里坐了许久,久到腿脚酸麻,连站都站不起,勉强站起之后,身子竟朝着后面仰去。
以她之身手,想要稳住身体自是简单之事,只是未及她有此想法,一双手便从一旁伸出,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面前。
抬头,那是张熟悉的面容,永远的澹然宁静。
衣凰不禁想起还在章州之时,那天她的手被苏夜涵牢牢抓住,也是这般僵坐了一夜,第二天站不稳脚,是他从身后拉住了她……
“坐好,我看看你的脚。”他没有去看衣凰微怔的神情,只是让她重新坐到石凳上,自己则蹲下身去。
“你……你这是做什么?”衣凰有些错愕。
苏夜涵依旧不看她,而是用手轻轻捏着衣凰的脚踝处,一点一点地试探着,“别撑着了,这些天你为了太子的事整日奔波,即便你自幼习武,身体也难以吃消,更何况……”
他说着顿了顿,终于抬头看了衣凰一眼,却是有些斥责的眼神,“那日在紫宸殿我便看出你的脚有问题,本以为你会自己小心些,不想你却是这般不知爱惜自己。”
衣凰睁大眼睛瞪着他,有些语塞。
以前,不都是她训斥他的么?何时,换成他来教训她了?
她撇了撇嘴,嘟囔道:“我没事,只是稍微扭了一下……”话音未落,就被苏夜涵忽然投来的眼神将后面的话压了回去。
良久,苏夜涵才淡淡说道:“你自己懂医,该不用我告诉你是什么情况。”
衣凰苦笑道:“我知道,放心,没有伤到筋骨。”停了停,见苏夜涵脸色清和,面容平静,她不由问道:“你不生气了?”
苏夜涵心知她所指是那日在永德宫撞见她与苏夜洵说笑之事,便淡笑道:“我知道,那是个巧合。”
衣凰轻叹,“可是,那天你真的生气了,我在你眼中看到了怒气,以前所没有过的怒气。”
“嗯。”苏夜涵干脆地应下,“四哥也会看得出,我生气了。”
“为何?”衣凰微微皱起眉。
苏夜涵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衣凰,眼底是一抹幽深净澈,却又柔和无比的笑意,“四哥知我,我若生气,则必在乎。”
短短的一句话,加之苏夜涵干脆直接的眼神,让衣凰有瞬间的恍神。
苏夜涵却不给她恍神的时间,从腰间取出几只小瓶放到衣凰面前,“这是父皇前些日子所接触的茶水与食物,还有他素来喜欢燃的香。”
衣凰接过瓶子打开细细闻了闻,笑道:“涵王殿下果然有能耐,连这些东西都弄得到手,该不会皇上身边有你的人吧?”
苏夜涵不慌不忙,徐徐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闻言,衣凰连连撇嘴,不再与他争论。
却听他继续说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衣凰侧身看了他一眼,眼神略有担忧,“我只担心,怕是连毓贵妃都被蒙在了鼓里。”
她说着将几只瓶子拿到面前闻了闻道:“这里有熟悉的味道,而这味道,除了东宫之中,就只有仪秋宫内会有。如今皇上的饮食之中被人下药已然是事实,关键是这下药之人究竟是谁。是东宫之人,还是仪秋宫?只怕,任谁都会想到是仪秋宫吧?”
苏夜涵眼神微冷,“太子一倒,父皇若出事,四哥必是最好的继位人选。”
“可是,依我对贵妃娘娘的了解,她绝不会对皇上下毒。”衣凰心中长叹,毕竟,毓贵妃对睿晟帝情真意切,她是真心爱着这个男人的,尽管这个男人给不了她全部的爱。
“所以,你认为那千亦背后真正的主使,并不是毓贵妃。相反,那人是想借毓贵妃除了太子,再毒害父皇。”
“没错,如果我没有猜错,该就是那个对皇上下毒,又欲嫁祸于我之人。”
“可是,这一切你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会有的。”衣凰满脸自信,“千亦如今尚不知自己已被毓贵妃推出来作了替罪羊,明日一早就会有人带人去搜她的住所,就算她再仔细小心,也必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苏夜涵不禁凝眉,“谁带人去搜?”
衣凰诡谲一笑道:“这个人不可以是太子的人,不可以是九哥的人,更不可以是清王、洵王或你之中的任何一人,可偏偏又不能与你们任何一人有恩怨,如此一来,既有理由与权力插手此事、在京中又有都城护卫在手的,就只有……”
【六十七】深谋远虑帝王心 [本章字数:308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22 20:12:42.0]
深秋季节,天色已不再似夏日里那般早早亮起。饶是如此,各宫的宫人还是习惯性地早起,各忙各的事情去了。
仪秋宫内一片安详静谧,偶尔有几名宫女太监捧着玉盘,提着水桶,急匆匆地走来走去。
突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在宫墙外想起,宫人们不禁驻足看去,看到两列护卫在前面那人的带领下直直闯进仪秋宫内,守在宫门口的人欲上前阻拦,领头那人不知给他们看了什么,他们连忙低头退至一旁,默不作声了。
宫人们仔细瞧了瞧,来人是神武卫的装扮,如此,领头那人就该是这神武卫的统领冷天月了。只是神武卫身后跟着的那些宫女装扮的人,倒是有些面生……
只听冷天月声音冷冽道:“仔细搜查所有人房间,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所有人必须放轻动作,若是惊扰了贵妃娘娘,定不饶恕!”
所有人都点头应下,待得了冷天月的手令之后,又瞬间散开,分向各处去了。
原本站在那里等着看热闹的几名宫人被扣留在一侧,神武卫动作甚是迅速,不出片刻的功夫,已然将仪秋宫内所有宫人的住所控制住。
千亦昨天寻了个身体不适的理由,想今日好好休息一番。是以今日这个时候了她还没有起床,就在她还在睡梦中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门外有人喊:“里面可有人?若是没人,这便要闯进去了!”
千亦一怔,脱口问道:“什么人?”
门外的人一听屋内有人答话,立刻推门而入,千亦大吃一惊,方才是男子在门外喊话,这会儿不请自入,她正欲发火,不料进来的却是四名宫女。
领头的宫女朝着千亦微微福身,垂首道:“小世子的猫儿一大早跑了出来,有人看见小东西溜进了仪秋宫里,奴婢们奉命寻找,还请姑姑见谅。”
说罢对着身后的三人说道:“姑姑屋里很多东西都很贵重,你们要小心着些。”
“是。”几名宫女应声的瞬间,已经开始在这屋里四处找了起来。
千亦被这一折腾,本还有些疑惑,仔细看了看她们,都是陌生的面孔,完全不是太后宫里的宫人。她走到窗前微微推开一条缝看了看外面,只见自己的房间已然被侍卫团团围住,而这些侍卫不是别人,正是神武卫。
千亦似是蓦然明白了什么,脸色瞬间苍白如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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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明松看到跪在堂下的千亦,一颗悬了不知多久的心终于有些许的安稳。
一直以来,大宗院都是专门处理皇室事务之处,所以即使皇子犯了大错,也是交与大宗院审理处置,鲜少需要刑部插手,更别说审讯与关押。
这一次睿晟帝震怒,恐大宗院宗令因着苏夜澄太子的身份而无法尽职办理此事,硬生生地将太子交到岳明松手中,这可吓坏了身为刑部尚书的岳明松。
且不说这事办得怎么样,就说这能不能办还是个事儿,一边是当朝皇上,另一边是一国储君,岳明松是左右为难,寝食不安。
现在好了,几位王爷陆续回朝,加之这个有些古怪的郡主,几人齐心协力,倒真的把凶手找了出来,证明了太子的清白。
从始至终,千亦都是面无表情,神色镇定,尤其在毓贵妃出面斥责她竟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事情之时,千亦竟当堂冷笑出声。
其实她早该想到,纸是包不住火的,等到东窗事发那日,她必会成为毓贵妃舍弃掉的那颗棋,且不会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
她在毓贵妃身边待了这么多年,早已看透了这一点。
更何况,这一次她早已看透,皇上虽然身体染恙,然对于太子一事,他心里却是如明镜般,雪亮的很。只怕他心里早已知晓是谁在陷害太子,只是他不愿明说,而退一个替罪羊出来,该是他意料之中的结局了吧。
否则,他也不会放任几位王爷去查此事,更不会在十三王爷的神武卫在她房内找到无根草之后,就不再多问,而是任所有人把她当成下毒之人,交待刑部审讯。
换句话说,陷害太子之人该有的荼芜香她有,下毒毒害睿晟帝的无根草她也有,如此一来,她便是罪无可恕、万死不难谢其罪。
牢房内一片死寂,并没有想象中的哭闹含冤之声,想来能关在这死牢里的必是生无可望的死囚,早已都失了求生的念头。
千亦静静地坐在牢房一角,送来的饭菜被搁置在牢门前动也没动一下,听到有轻轻的脚步声她也未曾抬头去看一眼,却在听到岳明松的声音时,陡然浑身颤了一下。
岳明松低声道:“郡主还是小心点来的好。”
之后便听一道清冽的声音答:“无妨,岳大人放心便是。”
然后是一阵打开牢门的声音,千亦抬头,正好看到衣凰款步走进牢房内,隽秀水眸微波荡漾,直直看着千亦。
“哼——”千亦冷笑一声,“郡主屈尊降贵到这污秽之地,莫不是看奴婢来了?”
听出她语气并不友善,衣凰也不生气,只是微微侧身示意岳明松退下,而后上前淡然说道:“说是也是,但却不完全是。”
“你还做什么?如今我不是已经照着你的意思,成为了替罪羊了么?要不了几天我就会被问斩,到时候你们所有人就都可以高枕无忧了……哈哈……”
“是么?”衣凰原本略有歉疚的眼眸在听到千亦这番话之后,陡然变得冰冷,只听她澹澹道:“姑姑真的认为自己做了别人的替罪羊,是委屈了?”
听着这冷冽的声音,千亦骤然一愣,怔怔地看着衣凰。
“是做了别人的替罪羊,还是想借刀杀人,只怕姑姑心里最为清楚不过吧。”衣凰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白色的药瓶递到千亦面前,“这里面是世间罕有的芪蓝,无色无味,可以混进任何食物任何茶水,甚至任何香料中而不被发现。据我所知,这芪蓝乃是异族之物,姑姑久居深宫,是从何得来此物,又是如何将它混入皇上平日所燃的香料之中?”
“我……”千亦一时不由哑舌。
衣凰继续说道:“姑姑何不说出真正的幕后主使之人?兴许如此,还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哈哈……”千亦突然笑开,“说了半天,你只是想问出真正的幕后之人罢了,可我告诉你这不可能,你永远也别想知道是谁,你也永远也猜不到,哈哈……”
“也罢——”衣凰长叹一声,并没有太过失望。
千亦既是能潜伏在毓贵妃身边这么久却没有被发现,自然不是寻常之人,又怎会因着她三言两语就出卖自己的主子?
她今日来的目的,只是为了确认自己没有想错也没有猜错,这真正的幕后之人果然就在这深宫之中。
当日她发现睿晟帝所中之毒乃无根草,并以无根果为其解毒之后,那人显然是发现了这一点,是以在她离开都城前往北疆之后,那人又在睿晟帝的燃香里混入了芪蓝。芪蓝加上无根草,单以无根果自然是解不了。
后来她回朝之后,那人不想被她发现芪蓝,便停止往睿晟帝的燃香里加芪蓝,只是那人没想到,苏夜涵竟能取到睿晟帝香炉里的香灰,更没想到衣凰从那香灰里找到了芪蓝。
走出刑部牢房,再回身去看时,衣凰并不觉轻松,反倒是胸口似是憋了一口闷气,压得她难以喘息。
太子得意洗冤,向睿晟帝下毒之人也终难逃一死,可是,事情就这么解决了,不免让衣凰觉得太过简单、太过突然。
也许千亦说的没错,其实从一开始睿晟帝就已经知道陷害太子之人究竟是谁。
可是,苏夜涣刚回京之时,他执意不见,不让他插手此事,却是一直等到所有皇子都已回京,等到所有人殿前跪求,他方才允口重查此事。
衣凰承认,诸位王爷固然个个都很聪明,各有其过人之处,然却远不如睿晟帝来的深谋远略。睿晟帝自是明白,此次太子出事便是有人开始向将目光放到了他的皇位上,可是该坐上这皇位之人不能是别人,只能是太子。
然此时,他亦不愿看到后宫动乱,朝纲不稳的局面,既是如此,就只有找一个合适之人顶替仪秋宫那位,将此事大事化小。
如此一来,仪秋宫毓贵妃为帮太子,毫不护短,没有包庇行凶之人,太子亦在诸皇子的帮助下终于沉冤得雪,皇家一派和乐融融之象。
只是,关于在千亦房内找到无根草一事,只怕睿晟帝不会那么容易就忽略掉,即便日后他对毓贵妃再好,立她为后,然此事终究会成为他心中的一个结。毕竟这无根草是从她仪秋宫的宫人身上发现的,以睿晟帝的多疑心思,又怎会相信这只是千亦自己所为?
而若是如此,以后苏夜洵在睿晟帝面前,恐怕就更加没有出头的机会了……
呵!思及至此,衣凰不禁长叹一声,最近,她做的坏事真的是越来越多了……
【六十八】千言万语为君颜 [本章字数:318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23 20:00:00.0]
夜色降沉,月光透过打开的窗子照进屋内,朦胧飘渺之色铺泻一地。
楼陌均看了看窗外,眼中略有焦急之色,等了许久仍未见有人影走来,不由心中烦闷,便踱步至院内,来到花园旁,看着那满园枯落的枝叶,凄凄一笑。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他说着又是一声轻笑,笑意清冷。
一支长箫在手,放至唇边,一曲即出。
低沉,哀怨,满腹心事随着曲子缓缓流出,渐渐在这八凤殿内,在这东宫之中飘荡开来,似是低鸣的呜咽……
就在他一曲将了之时,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清淡、似有似无的琴声,楼陌均身形一颤,侧耳仔细一听,在听到那熟悉的曲调时,终于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那琴声正是来自南薰殿的方向,而这般琴音,整个东宫之中也只有一个人弹得出——
片刻也不耽搁,楼陌均抬脚便往着南薰殿的方向奔去,一路上小跑加轻功,好在因为前不久太子之事,东宫之中诸多宫人已经遣散去了,此时夜晚出来走动的人则更是少之又少,一路上并无人阻碍他的去路。
待他奔进南薰殿内,来到连玥阁前,看到眼前那玄黄长衫飘逸的男子,脚步蓦然顿下,站在原地,良久不曾挪步上前。
还记得三个月前,他便是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太子被人带走,他却无能为力,只能一心企盼衣凰能协同诸位王爷将太子救回。如今,他总算是将人盼回来了。
苏夜澄还是像那日那般,静坐抚琴,只是此时这琴音不再似那时狂妄与无奈,而是轻缓流泻,就像今夜之月,柔和虚渺。
他抬起头对楼陌均淡淡一笑,“陌均,我回来了。”
“太子……”楼陌均的声音有些颤抖,缓步上前。
苏夜澄轻轻摇头,笑容依旧,“现在我不是太子,我只是我,是缙痕。”
“嗯……”楼陌均点点头,喉咙竟有些哽咽,尤其是在走进苏夜澄,看到他清瘦不堪的面容,以及他单薄如斯的身形,心中狠狠一痛,“缙痕,这三个月来,你受苦了……”
一声问候,便伴随着一声哽咽。
缙痕,这是苏夜澄的名字,只有他楼陌均可以喊的名字。
如此这般,静静对视良久,苏夜澄站起身缓缓走到楼陌均面前,伸出手。
楼陌均犹豫了一下,却还是没有伸出自己的手,“缙痕,如今这时刻,我不能再给你添丝毫的乱子……”
“陌均,如今我只有你了。”苏夜澄似是没有听到楼陌均的话,兀自低声呢喃,“莫让我失去最后的亲友。”
“缙痕……”楼陌均的眼神骤然就变得心疼而怜悯,“你还有皇上,有诸位涣王殿下及诸位王爷公主,你还有……”
他顿了顿,直视苏夜澄的眼睛,“还有太子妃。”
“哈哈……”闻言,苏夜澄突然朗声笑开,“原来,你在乎的是这个。”
然后他缓了缓神色,继续说道:“虽然因着我的缘故,萱儿明日就得以搬回东宫,可是她已经向父皇请旨出宫,父皇念在萱儿向来淑娴乖巧,且此次之事伤她心甚深的份上,已经答应三日之后,让她出宫。”
“如此?”楼陌均眼底闪过意思愧疚之色,“可是,太子妃被废又被放逐出宫,只怕她今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你放心,这一点我已托人打点。”
“谁?”
“自然是衣凰。”
“她?”闻言楼陌均不由浅浅一笑,“若是她来处理,我自是最为放心。若非有她,你我今日何以见面?”
甫一提到衣凰,两人嘴角都不禁浮上一丝淡笑,她就是那样的女子,能让人从心底倾倒。
楼陌均轻叹一声,满腹愁伤,“到底,我们还是对不起太子妃,这些年来她这般委曲求全,宁愿自己受世人冷眼与嘲笑,也不愿出卖你,她对你,终究是有心的……”
苏夜澄也不禁有些愧然,眼神却坚定如斯,“可惜,我的心不在她那里。”
“我一直在想,那日究竟是何故,你我二人会同样沉沉睡去,醒来之后在水食之中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楼陌均说着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花园,园子里的木芙蓉正开得盛,红白相间,一株株红润艳丽。
单论木芙蓉,它本是一味好药,清热解毒,消肿排脓,凉血止血。问题出就出在木芙蓉的香味上,院子里有木芙蓉或是经常接触木芙蓉之人,断不可食入茯苓汤,木芙蓉加上茯苓便是最好的蒙汗药,若是量下得重了,能让人沉睡好几日,甚至一睡不起。
那日天气暑热,宫人为二人送来茯苓汤解暑时二人并未在意太多,却不想竟是中了别人下的套儿。凶手显然不是想杀了苏夜澄,从而惹祸上身,而是想借睿晟帝之手除了他。
楼陌均眼神愤恨,说得咬牙切齿:“只是可惜了,如今那人依然完好无损,甚至有可能再上一步——”
若不是因为他身份特殊,若不是怕连累了苏夜澄,他早已舍了自己的性命,与那妇人玉石俱焚!
看得出楼陌均情绪波动不稳,苏夜澄上前拉过他的胳膊,手掌覆上他的手背,“如今一切都过去了。”
“可是,你还在这里,她不会罢手的……”
苏夜澄淡然一笑,截回他后面的话,“陌均,难得有此安宁时候,不要再去想那些扫兴之事,今夜月好,陪我赏月吧。”
楼陌均不忍拒绝他,终是叹息一声,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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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相府内,氛围肃然,家丁下人早已躲得远远的,若非无可奈何,绝不靠近老爷书房一步,几个候在门外的下人已经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自从小姐出生至今,老爷一直对她宠爱有加,少有责骂,即便偶尔斥责,也只能算作是提醒,是啰嗦。然这一次显然情况与以往大不相同,这一次老爷动怒了,且是怒极,即使是站在门外,他训斥小姐的声音依然听得清楚——
清尘郡主协同诸位王爷为太子洗清冤屈一事,早在千亦自尽当天传遍兹洛皇城,城中百姓无人不称赞清尘郡主聪慧伶俐,风范不输当年。
唯独慕古吟一人,自从听到这个消息至今,脸色一直阴郁深沉,更是一大早就差人到冰凰山庄将衣凰接回相府,刚一回府连早饭都没来得及用,便进了慕古吟的书房,却是已到晌午十分,仍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