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凰看了看苏氏兄弟二人,见苏夜涣先回过神来,朝着那姑娘浅浅一笑道:“实在抱歉,这坠子我几人也喜欢得打紧,只怕不好相让。”
此言一出,那姑娘方才还明艳艳的笑容顿然一滞,不由撅起了嘴,走上前来道:“我听闻这都城之中多是大方有礼的公子少爷,却不料竟也有这般不懂怜香惜玉之人。”
“呵!”苏夜泽忍不住轻笑一声,走进那姑娘,笑意不减,“听姑娘这意思,是不是如果跟你争这块玉坠的是个女人,就用不着大方有礼了?”
姑娘不禁皱眉,“此言何意?”
苏夜泽撇了撇嘴,朝着衣凰招了招手,话却是对着那姑娘说的:“我本不该与姑娘争这一件东西,可是又实在喜欢这东西喜欢得打紧,更何况,我是要取来送于我喜欢的姑娘之用。如今她既已看中这东西,我便是万万不能转让于姑娘你了。”
话音刚落,修长手指突然划过衣凰束发的玉冠,玉冠随之落地,发出清脆的“叮当”之声,而衣凰的一头长发便也应声而落,垂散下来……
【七十三】剔透清寒琉璃雕 [本章字数:3737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29 20:53:53.0]
在场众人除却衣凰自己,全都忍不住一怔。
包括罪魁祸首苏夜泽。
长发垂散下来的刹那,衣凰似已料到苏夜泽会有此番动作,那玉冠方一落地,便被一只白皙的手捡了起来,随后一个转身回首的瞬间,衣凰已将长发重新束起,回过头来,一双冰眸冷冷地看向苏夜泽。
“你……”苏夜泽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却不知怎么说出口。
好快的动作,快得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穿着男装披头散发的模样。
其他几人看到衣凰的眼神,都有些怔愕,尤其是她在回身的一瞬间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冷决气息,不禁让人侧目。
“呵,好快的身手啊。”直到这轻快的赞叹声骤然响起,众人才回神朝着刚才那位红衣姑娘看去,却直觉眼前一道红影一闪,桌上的盒子便已落入她手。
苏夜涣上前一步道:“这东西你不能拿走,我们可没说要转让于你。”
“哈哈……”姑娘不由大笑,“我又何时说过非得你同意了我才能取走?反正你们也没付钱,东西就好不算是你们的。你没听说过吗?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话音一落,便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哎——”苏夜泽惊呼一声,动身上前,却有一道人影快他一步拦在红衣姑娘面前,轻一挥手便将盒子从她手中夺回。
“你说的不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衣凰退回原处,看了看手中的盒子,又侧身看向红衣姑娘,茶色明眸幽深净澈,看得她一愣,“可是你别忘了,这里可不止你一个女子。”
“你……”那红衣一时气急,秀眉紧皱地瞪着衣凰。
屋里的动静显然惊动了外面的一些人,只见那珠帘一动,立刻有两名男子闪身进了屋内,警惕地看着衣凰一行人,对着那红衣姑娘喊道:“段姑娘……”
然而,再一定神,待看清面前之人时,两人也狠狠吃了一惊,看着苏夜涣和苏夜泽,惊呼道:“九……”
后面的话未出口,已被对面几人的阵势给怔住了。
当朝九王爷苏夜涣、十三王爷苏夜泽、辅国大将军冉嵘,还有那个眉清目秀的小公子,像极他们曾在涣王府见过的清尘郡主慕衣凰……
苏夜泽微微皱眉道:“我瞧二位眼熟的很,可是龙武卫的兄弟?”
“属下正是。”二人立刻行礼,“方才属下不查,若有唐突二位王爷之处,请王爷见谅。”
红衣姑娘一脸茫然,疑惑地来回打量着几人,此时听得二人称呼苏夜涣二人一声“王爷”顿然大惊,张大眼睛瞪着二人。
苏夜涣问道:“这位段姑娘,却是何人?”
“回涣王殿下,段姑娘乃是洵王殿下的远方表妹,贵妃娘娘表兄段鹏段大人的千金。”
说到这里,那段姑娘倒也识趣,收起略有嚣张的神情,对着苏夜涣二人恭恭敬敬欠身行礼道:“小女子段芊翩见过二位王爷……”
突然只听“扑通”一声,几人寻声望去,却见此时那老板早已两腿发软,跪在地上。
虽然他早已料到几人来头不小,却是没料到竟是当朝王爷……尤其是这位涣王殿下,听闻他战场杀敌勇猛无比,杀人如睡觉吃饭一般,早已习以为常……
“老板,你这是做什么?”苏夜泽不由笑道,走到老板身旁,“即便我几人来你这店里买东西,你也不必这般道谢啊。”
老板声音发抖,“小人……小人眼拙……”
“你眼可不拙,这只坠子,乃是上品。”衣凰摇了摇手中的盒子,笑对老板说道。
平静如秋水的嗓音让老板稍稍有些镇定下来,他抬头看了衣凰一眼,心中似是已猜到她的身份——便只冲着十三王爷全城闻名的臭脾气,这女子却敢那般瞪他,那般与他说话,怕也只有一个人……
直到一行人走出锦玉阁,老板尚留在惊愕之中没有回神。
非他这店里少有贵客上门,而是今天这贵客一下子来的未免有点多,更何况还有涣王殿下和清尘郡主,最重要的,如果他没有听错,他们此次是给澄太子买东西来了!
将离桥下,送走了段芊翩,苏夜泽眼中笑意仍旧不减,咧嘴笑道:“这小姑娘倒是有点意思,看样子也非好惹的主儿,只是不知她与你,谁更胜一筹?”他说着将目光移向衣凰,衣凰却并不搭理他,兀自向桥上走去。
因为方才的事情,段芊翩原本高昂的兴致已经全无,刚一出了锦华轩便借口不舒服,欲先行回洵王府。几人也不强留她,苏夜涣便安排了冉嵘将其送回。
虽然他们与这段芊翩非亲非友,但她毕竟是苏夜洵的表妹,而且今天她还与他们碰了面,若是在回到洵王府之前有何闪失,难免会成为他们的责任。
而沛儿则被衣凰打发回去准备中午的饭菜去了,临走之前尚不情愿,只是被衣凰冷冷一扫,便又乖乖回去了。
“喂——”苏夜泽跟在身后喊,“你要去哪里?”
衣凰头也不回,“大悲寺。”
“大悲寺?”苏夜泽一愣,“做什么?”
苏夜涣冷不防地瞥了他一眼,“自然是去拜见玄清大师,难不成,是去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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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天朝建朝以来,大悲寺便是国寺。
而关于大悲寺的由来,一直都是众说纷纭。
有传大悲寺其实是祖皇帝为祭奠哀悼在那场混乱中无辜枉死的亡灵,亦有传大悲寺本是一小寺庙,只是在祖皇帝推翻赫连氏,夺得帝位的过程中,寺中住持曾救过祖皇帝的命,是以才被祖皇帝立为国寺……
而这些传说中,最广为流传也最广为接受说法,却是与赫连氏有关:大悲寺的第一代住持其实是赫连氏,而寺中众僧便是因着祖皇帝手下留情而存活下来的前朝之人。
今日既是团圆节,是个结得良缘的好日子,寺中烧香拜佛的香客进进出出,络绎不绝。
随着衣凰一路走来,一路上有不少穿着僧衣的僧人向三人行礼,而其中一些人口中喊的却是“师兄”。
苏夜泽对此显然好奇万分,只是在这大悲寺内他不敢放肆,便一直以询问的眼神看着衣凰,怎奈衣凰视而不见。
绕过满是香客的前堂,到了后院,走进一间幽静清雅的禅房,一名小沙弥走进房来,双掌合十对衣凰行礼道:“师兄好。”
“嗯。”衣凰淡淡一笑回礼,“师父他还在吗?”
“师父于三日前刚刚离开。”小沙弥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递给衣凰,“不过师父临行前已经猜到师兄会来,将让我将这个转交于师兄。”
衣凰接过来看了看,“有劳了,多谢小师弟。”
直到那沙弥离开,苏夜泽方才上前拉着衣凰问道:“他们为什么要叫你师兄啊?”
衣凰睨了他一眼,反问道:“不然该叫什么?师姐?”
“这……”苏夜泽不禁语塞。
叫师姐自然是不合适的,大悲寺怎么说也是佛寺,怎的能出一个师姐?
突然,他似乎蓦然顿悟般,“哦,我明白了,你今日着男装进大悲寺,想必以往在寺中随玄清大师习艺之时,也是男子装扮吧?如此一来,你一个女的待在这里也就不会太惹眼了。我就说嘛,瞧你这么样,任谁看了都会猜出你是个女的,怎的那些人还叫你师兄呢?”
苏夜涣神色颇有些无奈,嘲讽地笑了笑道:“你不会是到现在才明白过来吧?”
正说笑间,突然衣凰笑意一滞,有些惊讶地看了看门口,轻声问道:“你怎么在这这里?”
苏夜涣二人跟着看去,也是一愣,“七哥?”
苏夜涵神情清淡如水,目光扫过衣凰身上时有些微的温和,“上次听你说玄清大师回到了大悲寺,我本想借着今日机缘好,前来拜见,却不想他竟已离去。”
衣凰微微皱眉,走到他身边问道:“你与师父相识?”
“数面之缘。”苏夜涵说得极简极淡,“我来这里见十四弟时,曾见过他几次。”
衣凰顿然想起,十四皇子苏夜澜常年久居大悲寺,跟随她的师伯玄止大师修习佛法,后来玄止大师见苏夜澜悟性颇高,与佛甚是有缘,便将他收入席下。
所以,真正算起来,她与苏夜澜还是师兄妹呢。
只是她自来很少在大悲寺常住,且苏夜澜喜静,久居别苑,这么多年来二人竟是从未见过。
苏夜涣走过来问道:“今日十四弟也来了么?”
“嗯。”苏夜涵轻轻点头,“来了,我刚从他那边过来。”
苏夜涣便扯了扯苏夜泽的衣服,说道:“既是如此,我们便看看十四弟去,迄今为止,我还没见过十四弟谈佛论道的模样。”
苏夜泽虽不情愿,可是看了看面前的两人,心中倒也明白苏夜涣的意思,便朝着衣凰撇撇嘴,跟着苏夜涣一道离开了。
见他二人离开,而苏夜涵依旧眉眼疏淡,衣凰不由心中微叹,又带着些赌气的想法,竟也抬脚就要离去。
只是她前脚刚踏出房门,胳膊就被人轻轻抓住了。
“等等。”苏夜涵的声音就在耳边,“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衣凰顿了顿回过身来,原本想着对上苏夜涵那纹丝不动的神情,自己心中必会不悦,然而尚未及她看清他的面容,就只觉手心一凉,低头一看,竟是一枚精小的琉璃雕,再仔细一看,衣凰不由轻轻笑出声来。
“这莫不是,灵影?”
苏夜涵只是在眉角挑出一抹细淡的笑纹,“你若说是,那便是了。”
“又或者……”衣凰突然话锋一转,蹙眉道:“我记得你曾把我与那小狐做同类比,今日你雕这东西,说的是我?”
苏夜涵道:“是你,或是它,有差么?”
衣凰闻言不由瞪他一眼,苏夜涵见了一笑,道:“那日见你的金笛并无坠饰,就想着给你选一个,只是一直都选不到合意的。”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衣凰却已明白,选不到合适的,于是自己便亲手雕了一个。
想到这里,衣凰的脸色已然缓和许多,问道:“你要我帮你什么?”
苏夜涵道:“我需要一张开胃健脾、排解郁气的食谱。”
衣凰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中是温和的笑意,还有一丝感激,只听他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定是去过六姐的宓秀宫了。只是苦了音儿那几个丫头,整日想着法儿地分散六姐的注意力,让她能多吃点东西,少独自闷着。”
想到六公主苏潆泠,衣凰心中隐隐一动。她知道,苏潆泠是苏夜涵的牵挂,可是听音儿所言,苏夜涵该是很少踏足宓秀宫的,也许,近乡情怯便是这般,越是在乎的人,就越不敢靠得太近,恐有一天又突然失去。
衣凰微微太息一声,回道:“你放心,明日我便让人将食谱给你送到涵王府。”
却见苏夜涵微微摇头道:“不必,今晚我自己去取。”
衣凰疑惑道:“去哪里取?”
苏夜涵道:“自然你在哪里,我便到哪里去取。”
【七十四】佳节月色凉如水 [本章字数:320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3-31 21:55:23.0]
夜色降沉,四野空旷,明月无声,似能听到秋风穿林打叶之声。
衣凰感觉自己已经许久没有感受到过这样安静的夜晚,那样的安静不是寂静无声,而是一片安宁祥和、其乐融融。加之冰凰山庄地处僻静,除却山庄上下众人,再无旁人打扰,如此一来这里便愈发静谧。
只是……
她低头看了看正开心地撒着欢的红嫣和沛儿一众人,却总觉心情难以平复。
呵!也许早在她遇上苏夜涵一行人之时,她早已失了平静的心。细细回想这段日子,先是入宫为睿晟帝诊治,刚给睿晟帝寻了药方,就被遣往北疆救下命悬一线的苏夜涵,其后便是一月有余的回朝路途,而刚一回到帝都还未歇息,太子的事又接踵而来……
太子……
甫一想到苏夜澄,便又想到自己让苏夜涣转交于他的玉茗扇坠,紧接着楼陌均那张清瘦却冷峻的脸庞又浮现眼前。
他们是可怜的,是可悲的,亦是勇敢的。
只是,衣凰心里更加明白,他们,终究是为世人所不能容的。
所以,每每见到他二人,每每与他们之中的一个谈及另一个人,她总是能从他们眼中看到一抹了凄冽而决绝的倔强之色。
今夜,她还是像紫茗来找她那日,一人执了酒壶坐在阁顶,只是,今晚这酒已经搁在脚边许久,她却没有喝一口。
她在等,等一个人。白日里临分别前,苏夜涵说过,他今晚会来找她取一样东西。
只是戌时已过,夜已入亥时,仍未得见苏夜涵的身影。衣凰心里再明白不过,今夜他们是陪睿晟帝和太后共度团圆节,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脱身离开的?
思及至此,她冷冷自嘲一笑,不经意间一眼扫过下面,正好看到一名红座弟子匆匆行来,在红嫣耳边悄悄说了些什么,红嫣立刻停了嬉闹,抬头朝着她这里看来。
只是,红嫣只稍稍看了一眼,而后便对着那弟子说了些什么,继而又转给了正在院子里嬉闹的众人,只顷刻间,原本热闹一片的院子骤然一空,就只剩下一些家丁下人,以及沛儿和青冉几人。
衣凰看了看身侧,冷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红嫣走过来道:“这可是一件大事。”
衣凰挑眉,“是么?说来听听。”
“不用我说。”红嫣说着伸手指了指下面通往山庄大门的那条路,“小姐自己看吧。”
衣凰顺着方向看去,先是疑惑地皱了皱眉,继而神色一怔,不由站起身来,又仔细地看了几眼,问道:“他们怎么来了?”
即使她生有眼疾,即使是在夜晚,然借着明亮的月光,以及院子里的灯火之光,她依然认出了那正朝着霓裳轩走来的一行人,正是苏夜洵、苏夜泽等人。
红嫣目光定定地落在某一人身上,淡淡一笑道:“这个我无从得知,小姐还是自己下去问问吧。”
话音刚落,下面就传来了苏夜泽的喊声:“衣凰,你瞧都是哪些人来看你了?”
喊了几声之后,见无人应声,只看见一群下人忙着跪地行礼,不由懊恼,对着沛儿问道:“郡主何在?怎的不见她人?”
“郡主她……”沛儿略有犹豫,悄悄抬头在来人之中寻找了一番,来人有三王爷苏夜清、四王爷苏夜洵、九王爷苏夜涣以及十三王爷苏夜泽,却是没有找到她想看到的那个人。
苏夜泽上前一步追问道:“在哪?”
未待沛儿开口回答,就听一道清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澹澹道:“团圆之夜,十三王爷不在宫里好好陪着皇上太后,却与众王爷齐聚我这山庄欺负一个小丫头,当真说不过去。”
几人抬头循声望去,见那一道白色身影正从印月阁顶直直掠下,直似一抹轻鸿飘落,落地无声,轻如翎羽。
“你……你怎么……”苏夜泽本想说“你怎么好好的地面不待着,跑屋顶上去做什么”,只是话未出口,就见衣凰朝着众人微微欠身行了礼,不慌不忙道:“衣凰见过诸位王爷。”
“哈哈……”闻言,有两人不由笑出声来,衣凰看了看是苏夜清和苏夜涣,而苏夜洵虽未出声,却也是一脸笑意,唯独苏夜泽一人苦着一张脸,嘟囔道:“又来了……”
苏夜清上前一步道:“衣凰,你与我们几人就莫要拘礼太多了,父皇不是已经准了你与我们兄妹相称么?”
衣凰颔首微笑:“那好,就听三哥的。”顿了顿她又皱眉问道:“只是,这么晚了,你们怎么都到这里来了?不要在宫中陪着皇上吗?”
苏夜清笑着看了苏夜洵一眼,笑意深浓,却未答话,苏夜洵开口说道:“父皇见了慕相,想起今晚你要一人过节,怕你孤独,恰好十三弟因着晚宴无趣,想要提前离席,父皇便干脆遣了我们兄弟几人来你这里瞧瞧。”
不料衣凰只是一瞥眼,随口问道:“是么?”
苏夜泽不由叹息道:“四哥,我早与你说了,你是骗不了她的。”说罢又转向衣凰道:“其实四哥说的有一点是真的,便是我们不喜欢那些一层不变的晚宴,就借口出来走走,然后一起上你这冰凰山庄来了,我们可都是早就想来这里看看了。”
衣凰不由一笑,说道:“既是如此,我可得好生招待一番了。”
说着侧身看了沛儿一眼,沛儿立刻会意,扯着早已神情呆滞的青冉一道朝着酒窖奔去。
而方才就在几人说话之时,已有下人撤走了院子里凌乱的桌凳,将准备好的菜肴送进了霓裳轩,一时轩内菜香四溢。
苏夜泽寻了菜香最先进了轩内坐下,其他三人笑着紧随其后,苏夜洵走在最后,与衣凰并肩走着,神色沉敛。
他侧身看了衣凰一眼,冷魅深刻的眼中似是藏有万千话语。“衣凰……”他轻轻喊了一声,见衣凰朝他投来询问的目光,便微微一笑道:“其实我知道,我不可能骗得了你。”
衣凰想起方才苏夜泽的话,便笑道:“我知四哥只是在与我说笑。”
“不……”苏夜洵摇了摇头,却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而是转而问道:“方才与沛儿一道离开的那个丫头是谁?我瞧着眼熟,似是在哪见过。”
衣凰心中苦笑,虽然他不认识青冉,但毕竟青冉以前是毓贵妃身边的人,苏夜洵多多少少是见过几次的。想到此,她答道:“你怎么瞧着不眼熟?她可是我山庄的人。”
苏夜洵想了想不由失笑:“也是,你这里的人,我大多看着眼熟。”
霓裳轩内置了不少两人对坐的小桌,此时见几人都已入座,衣凰道:“不知你们会来,做的都是些平常菜色,你们就将就一次吧。”
闻言苏夜泽立刻插话对其他三人道:“你们别听她的,她所说的平常菜色必不平常,我可是领教过的,她这是怕我们多吃了。”
“呵!”衣凰冷笑一声,“莫说就你们四人,即便是其他三人一道来了,我这里酒菜也足够你尽兴的,我只怕你又像上次在三哥府中一样,把所有人都给掀了。”
听得此言,苏夜涣不由摇了摇头,对着衣凰道:“怕只怕,今晚他们三个是来不了了。十四弟好不容易回宫一次,定是要陪着靳妃娘娘,至于太子,每年团圆节陪完父皇回到东宫,都还有一场小宴,更何况明日太子妃就要出宫了,太子就更离不开。至于七哥……”
他说着突然顿了顿,蓦然抬头看着衣凰,衣凰被他这突然投来的深沉目光看得一愣,正要询问,又听他说道:“你也知道六姐的事。这么多年,即便是逢年过节六姐也决计不出宓秀宫,所以,就只能是七哥过去陪她了。”
他的声音颇有些幽凉,加之夜风微冷,且六公主之事人人提及都会感伤,一时间气氛不禁有些低沉。
好在此时,沛儿和青冉已取了酒回来,不料红嫣竟也跟着出来了,一手提着一小坛酒径直走到苏夜洵桌旁,呈上酒道:“清王殿下、洵王殿下请用。”
苏夜清不由问道:“你认识我二人?”
“认识。”红嫣轻缓一笑,“早闻清王殿下素来喜欢紫色,且甚喜在衣服下摆处绣上淡紫色图案作饰,是以便大胆猜测了一番。至于洵王殿下,前几次洵王到山庄时,曾得缘见过几次。”
苏夜洵闻言笑道:“你倒是心思细腻。”
苏夜泽哪有时间听他们谈来说去,一见沛儿送来的酒早已喜不自禁,与苏夜涣对饮起来。
一时间,轩内的氛围又恢复了之前的和乐。
然衣凰虽是神情无变,淡然清和,心中却已有些沉冷微凉。
既然,他每年今晚都有必做之事,且此事耽搁不得,大意不得,更不做不得,却是为何,白日里他还能说出那样的话来?
其实,这又能怪谁?平日里无论对待何事,她都能思虑周全,早早料到事情因果,然这一次只是这么简单的问题,她竟然都没有想到,都疏忽大意了。
心情虽沉,但苏夜泽几人还在,衣凰收了收心思,正欲转身与几人说些什么,却见一名家丁匆匆奔来,竟把该有的礼数都忘了。
“小姐……”他在霓裳轩门外停下,对着衣凰喊道。
衣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是……是太子殿下和涵王殿下到访……”
轩内众人骤然一愣。
衣凰惊之,只是很快又掩去了惊讶的神色,换出一副淡然的神情,朝着轩外看去,果见有两人缓缓走来——
【七十五】危机四伏将又至 [本章字数:302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01 22:01:08.0]
因着衣凰一向不拘一格的性格,这几人虽都贵为皇子,却也非死板守旧之人,所谓入乡随俗,客随主便,进了这冰凰山庄便也随了衣凰的性,抛开平日里的身份约束,尽情畅饮开来。
待酒过三巡,酒量一向最差的苏夜泽已然有了微醺之意,而苏夜清与苏夜涣也好不到哪去。
苏夜泽似乎来了兴致,提着酒壶站起对几人说道:“光这么喝酒,实在无趣,弗如找个由头行个酒令。”
苏夜洵应声道:“你不妨说说如何行这个酒令?”
苏夜泽狡黠一笑,目光从衣凰身上掠过,“今晚既是借了衣凰的山庄,喝了衣凰的酒,弗如便以衣凰为题吧。所有人说出的诗词之中必要与凤凰有关,说不出来就要乖乖受罚。”
闻言,众人的目光都在衣凰身上转了一圈,继而嘴角各自浮上一抹意境相同的笑意,“便依你所言。”
苏夜泽抢先道:“我先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话音刚落,众人鄙夷的目光便纷纷落在他身上,看得他不由一愣,继而讪讪笑开,“嘿嘿,你们也知道我向来不精于此道。”
苏夜涣接着道:“万里峰峦归路迷,未判容彩借山鸡。新春定有将雏乐,阿阁华池两处栖。”
这一首诗中虽无“凤”字,却字字句句都在说凤。衣凰略有些惊讶,没有料到以驰骋沙场而闻名的涣王殿下竟也有着这般文采。
苏夜清笑了笑,道:“嬴女吹玉箫,吟弄天上春。青鸾不独去,更有携手人。影灭彩云断,遗声落西秦。”
苏夜泽一听连连摆手道:“不算不算,三哥这首说的哪里是凤凰,明明是说三嫂,就连三嫂的名字都在其中。”
闻言苏夜涵嘴角露出一丝清浅笑意,“三哥这首比之你的,要好得多。其他先且不说,这‘青鸾’本就是凤凰的化身之一,这是实实在在的凤凰曲,怎能不算?”
“这……”苏夜泽愣了愣,看了看一旁偷笑的几位兄长,不由朝苏夜清笑道:“我……我不知道这些,三哥莫怪。”
苏夜清摇头道:“不怪不怪,我起先也不知,是后来我问起青鸾,她自己告诉我的。”
酒令便又继续下去,只听苏夜洵低眉一想,道:“丹丘万里无消息,几对梧桐忆凤凰。”
听得此言,衣凰微微弯起嘴角清冷一笑,转过身去出了霓裳轩,来到院内,抬头看着空中的圆月,静立无声。
她又怎能听不出苏夜洵话中之意?忆凤凰?他说的,该是她前去北疆那些时日吧。
轩内,有人的目光虽未一直停留在他身上,却是在她方一离开便已察觉,这会儿寻了空,留下诸位兄弟不顾,紧随其后来到院内。
“我来晚了。”他站在衣凰身侧,垂首低声道,声音清凉如今夜月光。
衣凰没有侧身看他,只是淡淡一笑,摇头道:“我知你有要事,难以分身。”
“但是我说过我会来,如此我就一定会来。”说到这里,他上前一步,站到衣凰对面,看着衣凰空明净澈的凤眸,久久不语,突然一声轻叹,失声笑开。
衣凰不解,微微斜着眼睛问道:“你笑什么?”
苏夜涵摇头,眼神却未曾移开,凝视着衣凰道:“我只是在想,我有许久未曾见过这般的你了。”
衣凰听出他话中之意,不由心中一沉,却是思索良久也没有想出该怎么答他,便放弃了,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签交给苏夜涵道:“这是你要的食谱。”
苏夜涵接过纸签并未打开,“又让你费神了。”
“呵!”衣凰忍不住轻呵一声,“举手之劳而已,七哥何时与我这般客套了?”
听她这一声“七哥”,苏夜涵并无不悦,方才在轩内,她称呼其他几人也都是兄妹之仪,想必今晚又有谁提起了皇上允她与他们兄妹相称一事。
“不是客套。”他沉了沉目光与嗓音,“衣凰,我又欠你了。可是衣凰,我不忍你为我做一丝牺牲,已经一丝都不忍了。我总感觉,我们还未走进,便已疏远。”
衣凰已经许久不曾听过他此般低沉黯哑的语气与嗓音,今日听到,一时竟有些回念,像是回到了一月之前。那时他们还在北疆,还在回北疆途中,那时他们彼此惦念、关心,照顾,那般心照不宣,心有灵犀。
然,自回到帝都之后,他们之间就似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两人生生隔开。
衣凰张了张口,却是什么也说不出。
就在两人沉默之时,轩内传来的喧闹声引起两人注意,只听苏夜涣朗声笑道:“哈哈……今夜只怕十三弟你又会是最早倒下的一个……”
听到这里衣凰忍不住轻声一笑,想起关于苏夜泽的醉酒之事。
此时此刻,整个冰凰山庄之内,便只有霓裳轩内尚有声音发出,其他的人早已因为诸位王爷齐齐到访,老老实实回屋待着。
衣凰不禁在想,今晚的冰凰山庄会不会成为这十年来最静谧的团圆节之夜。直到,那随晚风而来的空鸣之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阵凌人的杀气,直逼入霓裳轩来。
而就在衣凰和苏夜涵感觉到这些的同时,轩内几人也随之变了色,个个目光幽沉,侧耳倾听这声音的来处——
“王爷小心!”随着门外的一声惊叫,轩内原本坐着的几人骤然起身,众人齐齐朝着轩外奔去。
刚一出了霓裳轩,尚未及站稳脚,剑光一闪,一对持剑黑衣人已经出现在面前,更让他们诧异的是,不知何时从何处出了一对护卫,已将几人护在身后。
“七哥,衣凰——”苏夜涣和苏夜泽下意识地叫了一声,所有人都朝着二人望去。
此时二人已被持剑黑衣人团团围住,赶来的护卫想要上前帮忙,却无奈突破不了黑衣人的阻拦。
突然苏夜涣从护卫手中取了两只长枪,终身跃起,朝着苏夜涵与衣凰的方向去了,“七哥,接着!”话音刚落手中一只长枪出手,直直飞向苏夜涵,而他自己则抡起另一只长枪杀入黑衣人中。
无意之中,衣凰瞥见苏夜涣的脸庞,不禁一怔,此时苏夜涣眼中已然隐隐闪现出杀机,动作干脆利落,衣凰隐约感觉,这些黑衣人压迫性的杀意正在将苏夜涣在战场上带兵杀敌时的戾气一点一点引诱出来。
“啪——”衣凰手中长鞭一抖,身旁的人顿时退到两丈外,衣凰冷眼扫过黑衣人,心中不由冷笑。
这些人,她早已不是第一次交手,说起来,该算是老朋友了。
“你们的首领姑娘呢?”衣凰冷笑问道,“她不是要来从我手中取走回风鞭么?”
黑衣人不答她,只是攻势越来越猛,招招都是杀招,下手狠烈。
衣凰倒是应付自如,这些护卫都是她亲自挑选出来的亲信,她自是相信他们可以保护得了这几位王爷,更何况,天朝历代皇子都有习武的传统,是以,他们还是有一定的自保能力的……
正思索间,突然只听苏夜洵低喝一声:“三哥——”
再看去,那些黑衣人不知为何,许是瞧出了衣凰不是好对付之人,突然舍弃了衣凰几人,朝着苏夜清攻去。而这一转变来得极为迅速,未及众人反应,他们已经近到苏夜清身边。
“嗤——”双手难敌四拳,尽管苏夜清武功不弱,却还是不慎让剑划过了左手臂,因着他今日传了淡色的长袍,殷红血色很快便渗了出来。
“三哥——”这边的几人也是一声惊呼,齐齐朝着苏夜清掠去。
而此时苏夜涣的眼睛微红,身上杀气逼人,见黑衣人伤了苏夜清,已然怒极,手中长枪一挑,直直刺入一名黑衣人腹中,而他却不罢手,枪头在那人腹中翻搅了一番,方才拔出,周围的人都听到了那人凄厉剔骨的惨叫声。
“衣凰——”正愣神间,衣凰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随之一股气流流过耳畔。衣凰蓦然回身,正好看到苏夜涵一枪刺来,刺中了她身后的黑衣人。
苏夜涵眼神担忧,急促道:“你怎么样?”
“我没事……”衣凰说着看了看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又看了受伤的苏夜清,眼中顿然闪过一丝阴冷之色,手腕微转,金笛放至唇边,继而一曲即出——
她,终究是做不到置他们与不顾,即便她心里明白,若这番下去,他们未必不是黑衣人的对手,但是那样必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毕竟她对他们都还要称呼一声“哥”,毕竟,他们都是身旁这人——苏夜涵的亲兄弟,她不能看着他们受伤却不救。
待那笛声传出,须臾之后,周围的护卫瞬间退下,顷刻间,院子里除却诸位王爷以及黑衣人刺客,便只剩下一行白衣人,不论男女一律轻纱覆面,个个眼神清灵却冷酷,那种感觉像极了衣凰。
衣凰站在这些人身后,神情漠然,定定了看了黑衣人片刻,冷冷开口道:“杀——”
【七十六】片红休扫尽从伊 [本章字数:315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02 20:12:33.0]
圣颜一怒,怒惊群臣。
宣政殿内一片死寂,无人敢出声说一个字,众人要么把头压得低低的,要么将疑惑惊惶的目光投向右相慕古吟。
昨夜诸位王爷在冰凰山庄遇袭一事,不过子时便传入宫中,彼时睿晟帝正与太后、毓贵妃一行人看台戏看得乐和,消息一传来,睿晟帝顿时盛怒不已,几名妃子亦是担忧不已。
如此大的动静,今日早朝之时,已然传遍整个帝都。
这是睿晟帝登基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发生如此大的刺杀一事,而且刺客的目标还是冰凰山庄的清尘郡主慕衣凰及众王爷,更主要的是,他们还伤了清王爷。
“都不说话么?”低沉幽冷的嗓音将群臣的思绪拉了回来,睿晟帝端坐金雕龙椅上,一双墨绿色的眼眸冷冷地扫视着堂下众人,“既然如此,那便退朝。”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人站出道:“启禀皇上,臣有一言要奏。”
睿晟帝淡淡道:“说。”
“回皇上,此事既是在清尘郡主的山庄里发生,而郡主为右相之女,臣以为此事与右相必脱不了关系。”
闻言,人群中一阵骚动,有细微的议论之声传来。慕古吟却神色淡然,面色不变。
“孟大人此言,本官不敢苟同。”正议论间,一名青年锦衣男子从人群中走出,肃目看向说话之人,正是当朝京兆尹孟修言,“据我所知,昨晚事发之时,右相正在宫里陪着皇上与太后,而诸位王爷也是临时决定去冰凰山庄,此事发生在清尘郡主的冰凰山庄,不过是个巧合。”
孟修言呵呵一笑道:“绍大人怎知诸位王爷是临时决定去冰凰山庄,而不是事先商量好的?”
这青年正是十公主的驸马,当朝中书令绍元柏,他微微一笑,目光沉稳地看着孟修言,“自然是十公主告知。原本公主与清王殿下说好团圆节晚上要一聚叙旧,却正好遇上另外三位王爷来找清王,说是突然来了兴致,想要去郡主的冰凰山庄看一看。”
“哦?竟是如此?”孟修言扫了一眼四周,眼神深邃而狡黠,再去看座上的睿晟帝,见他微眯着眼睛,只是安静地听他们上奏,却一言不发。
睿晟帝的心思,当真让人难以捉摸。原本皇子遇袭,今日早朝更应该让他们上朝当众说明情况,却不想他竟免了几人今日的早朝,让他们回去“平复心境”去了。
孟修言继续幽幽说道:“如此说来,那这些刺客便不是冲着诸位王爷去的,而是郡主?”
此一言出,慕古吟的神情微微一动,抬头看了睿晟帝一眼,却见睿晟帝脸上除了一丝怒气,再无其他表情。
“这……”绍元柏一时不禁语塞,看了看慕古吟,顿了顿道:“且不论这些人究竟是冲着是何人而来,无论是王爷还是郡主,都为我天朝所不能容。”
直到此时睿晟帝眼角方才浮上一丝缓和之色,淡淡扫过堂下众臣,沉声道:“如此,那便由刑部负责查清此事,务必尽快查出事情真相,找出真凶!”
“微臣……微臣遵旨……”岳明松颤巍巍地应了声,心中早已叫苦不迭。
好不容易解决了澄太子之事,还未及喘口气,这么大一件事又紧跟而至,难怪算命的说,今年不是他的太平年。
药棚内,衣凰一边不紧不慢地理着棚架上的草药,一边听着沛儿打听来的消息。
这一次冰凰山庄被袭、王爷受伤之事,以不可想象的速度在帝都传开,衣凰自己都有些差异,这事是从何处流传出去的。
众人纷纷议论这帮刺客胆大包天,又言郡主与诸位王爷当真有能耐,那晚几位王爷均未带上护卫,却能将凶狠毒辣的刺客击退。
“听说今日早朝那个姓孟的京兆尹一直极力想将这盆污水泼到老爷身上,好在咱们老爷的为人是众所周之的廉明正直,皇上圣明,没有听他的。”沛儿把药筐里的草药一次倒在棚架上,说着还不忘撇了撇嘴,“这个孟修言到现在还在记恨当年老爷没有帮他,真是小心眼,还是咱们的绍驸马人好。”
闻言,衣凰不由斜视她一眼,“绍驸马?你是说十公主的驸马,中书令绍元柏?”
“对啊,听说今天在朝堂上他站出来为老爷说话,还搬出了清王殿下和十公主,这才将孟修言镇住。”
提起苏夜清,衣凰眸色微沉,想起前一天晚上他受的伤,沉吟片刻道:“沛儿,随我出去一趟。”
沛儿问道:“去哪里?”
“清王府。”
清王府的秋水阁内,青鸾陪着一名盛装女子正聊得欢儿,那女子身着紫红色长裙,外罩明黄色长衫,长衫边缘处以红色绣边收起,她盘了个妇人的发髻,面容却白嫩如玉,金瓒玉珥,淑丽韶好。
这女子正是当朝十公主苏潆淽,听得身旁的丫头奉上茶道:“公主,请用茶。”
她便朝着丫头淡笑颔首,笑容始终清淡柔和,没有一丝不耐烦。
两人一边言笑一边看着不远处在花园里玩耍的三名孩童,眼中都有掩饰不住的无边柔情。
青鸾指着其中年龄最小的女孩说道:“这才一月不见,鸢儿似乎又长高了许多。瞧那小脸儿,嫩得似要能捏出水来,真叫人看着喜欢又羡慕。”
苏潆淽不由摇头笑道:“妹妹还是羡慕三嫂羡慕得打紧,如今三嫂得了弘儿和韵儿这么一对子女,正好凑成了一个‘好’字,真不知,妹妹什么时候才有那福分。”
青鸾不禁低头一笑,“只要妹妹想,就一定能,不过是迟早的事……”
两人正说笑间,两道挺拔高大的身影走进阁内,侍在门外的下人立刻行礼道:“王爷,驸马。”
“嗯。”苏夜清轻轻挥手,继而对着二人笑道:“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青鸾笑道:“在聊,什么时候十妹给驸马再添个子儿。”
“三嫂就知笑我。”苏潆淽说着起身来到绍元柏身旁,道:“你怎的与三哥一道?”
绍元柏将她扶着坐下,满眼疼惜,“我下了朝得知你来了三哥这里,便跟着赶了过来,正好遇上从洵王府回来的三哥。”
“三哥去洵王府做什么?”苏潆淽脸色有些许担忧,“如今太子之事刚过,毓贵妃势头又正盛,三哥还是与四哥他们少往来的好。”
“哈哈……”闻言,苏夜清忍不住笑出声来,“贵妃娘娘势头如何我并不在意,那是后宫之事,与我兄弟情谊无关。”
青鸾看了看他的手臂上,伸手轻轻抚过受伤的地方,有些心疼道:“你说你,其他人都好好的,怎的就你一个人伤了?”
“不碍事。”苏夜清朝她安慰一笑,“只是伤了些皮肉,不打紧的……”
听他这么说,青鸾自知劝不了他,便也不再勉强,将新做的点心推到苏潆淽面前道:“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十妹与驸马尝尝吧。”
苏潆淽看了看点心,有些犹豫,只是碍于青鸾盛情,又不好直言不吃。绍元柏见了,微微一笑道:“恐怕要拂了三嫂的心意的,她这两日胃口一直不好,今日一早更是一点东西都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