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冷冷扫了方亥一眼,把方亥到了嘴边的委屈全都压力回去,“是。”说着气呼呼地瞪了一眼地上沉沉昏睡的两人。
注:帝都四大卫:羽林卫(宫中禁卫)、骁骑卫(苏夜清)、龙武卫(苏夜洵)、神武卫(苏夜泽)
【八十七】祸乱临头终平淡 [本章字数:277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15 12:41:08.0]
近十月天,雨后寒凉。
凌晨时分,雨势虽已守住,但淅淅沥沥的雨还在下着,细润冰凉,打在皮肤上忍不住一阵激灵。
天色尚未完全亮起,朦胧中一道小巧的身影走来,步伐匆忙焦急,动作倒也敏捷灵活,眉眼灵动,只是遮住了面,瞧不见她的样貌。
就这么走了一会儿,待看清前面出现的人影,不由连忙加快脚步,走上前拉住那人衣袖道:“姑姑,情况怎么样了?”
听那声音,该是个年轻的姑娘。
来人全身都罩在宽大的黑色披风下面,披风的帽檐足足盖住了她的脸,完全看不到她的模样,只能凭她走路的样子,以及这个年轻姑娘的言语判断出她的年龄和身份。
她语气深沉,漠然道:“我已经派人处理了他们,他们再也没有机会泄露半点消息。”
“你杀了他们?”年轻姑娘一惊,清亮的眼中有不可忽视的悲伤,“姑姑,你怎么可以这样?他们都是我们的族人,如今羯族之人已经不多,你怎么还能杀了他们?”
“九涯!”年长女子一声厉喝,“我没有忘记他们是我羯族之人,可你要明白,要保住全族人的性命,我只有这么做,我不能以全族人的性命来赌他们的忠心!三百年了,我更不能让全族人三百年来的心血毁在我手上!”
名唤九涯的姑娘虽有不平,却很明白年长女子话中道理。
是的,他们为这一天已经筹备太久,付出太多。虽然她很明白那两个被抓住的人绝不会有叛族之心,可是她不能保证,这个心狠恶毒的朝廷,他们的人会用怎样残忍的手段来对付他们。
她不能救走他们,因为他们都是甘愿留下,他们是决意要以命为族人复仇的。只是她没想到,一向视族人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姑姑,心竟会狠到这种地步。
也许,这正是她一直以来敬重姑姑的地方,她有为族人舍其一生的大义,亦有为了保护整个羯族,而不得不狠的心。
“九涯——”年长女子突然一声长叹,“虽然你对天朝之人够狠够绝,可是你还没有学会,有些时候必须要顾全大局,舍车保帅。”
“嗯……”九涯努力忍住眼中的泪水,用力点点头,“今后九涯一定会注意自己的言行,姑姑放心,我绝不会让姑姑失望,更不会让族人失望,我一定会让我族在我段九涯手中重见光明!”
近些日子的早朝,因着江峰父子一事,众人心思一直都放在西疆一事上,早朝时所讨论之事也是有关恭明领兵西征。
而昨晚刑部大牢被劫一事方一传来,立刻引起一阵轰动。
先且不论来人有没有将人劫走,就说这一举动,已然是在睿晟帝提起挑战。更何况,被劫的还是被抓的两名刺客!
睿晟帝一双精明的眼睛一直在几位王爷身上来回扫动,最终停在面色稍有不安的苏夜清身上,“清王,朕闻昨晚是骁骑卫前往刑部缉拿劫牢之人,可有什么结果?”
苏夜清一愣,思索片刻方才上前道:“启禀父皇,来人都是绝顶高手,骁骑卫不敌,未能将人抓住……”
睿晟帝眸色陡然一沉,却是没有怒气,还是一脸探究地盯着苏夜清,“那可有探清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
“这……”苏夜清有些犹豫,微微抬头看了看身旁的兄弟几人,见他们个个面色沉静淡然,便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虽未探清他们的身份,但是陆廷捡到了一样东西,是从其中一人身上落下的。”
他说着从腰间取出一只坠子,交给前来的宗正,宗正又将东西转交到睿晟帝手中,睿晟帝举起看了看,眉峰一只紧蹙。
堂下众人都悄悄抬了抬头去看睿晟帝手中的东西,苏氏兄弟几人虽个个平静沉敛,也忍不住抬头看去。
蓦地,苏夜澄、苏夜涣以及苏夜泽神色骤变,似是发现了什么不可相信的事情,苏夜泽更是不由得惊疑出声,声音虽小,睿晟帝却听得清楚。
他搁下手中的东西向苏夜泽看来,缓缓问道:“怎么?你认识这东西?”
“回父皇,这……”他一时踌躇,不由看了看一旁的苏夜涣。
苏夜涣定了定神,正欲行礼答话,却不想被苏夜澄抢先一步道:“回父皇,这样东西是九弟与十三弟送给儿臣的扇坠。”
——那东西正是团圆节那日,衣凰帮忙挑选的那只灵璧玉茗。
睿晟帝眼神陡然变得凌厉阴沉,众臣也开始议论纷纷,小声嘀咕起来。
“是么?”睿晟帝声音低沉,微微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坠,“呵,没想到涣王和十三竟还有这等眼光,能挑到这么好的东西。”
苏夜涣道:“回父皇,儿臣眼拙,这是清尘郡主替儿臣挑的。”
“哦?”睿晟帝神色看不出是喜是怒,眼中冷笑暗藏,“那太子倒是说说,这扇坠怎么会出现在劫牢那些人的身上,又怎会出现在刑部的地牢里?”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与语气已经变得愈发沉冷,堂下众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苏夜澄不紧不慢道:“回父皇,昨日这扇坠上的丝线有些破损,儿臣便让人拿到司珍司修补,可是它怎会到了刑部牢房,儿臣不知。”
苏夜澄神色始终平淡无波,沉静无奇,似乎全然没有去想这只扇坠落在刑部牢房,如今有辗转至二十多手中,这其中的百转千回,极其可能引致的后果。
“既是如此,那便让人好好查查司珍司。”睿晟帝语气很是平稳,毫无波澜,然下一刻便又转身对宗正道:“宗正,即刻着人到司珍司问清此事,若是回答得不好,朕唯司珍司是问!”
“是。”宗正领了命,连忙躬身推到宣政殿外。
宗正一时不回,睿晟帝便一时一言不发,只是用他那意境深藏却又略带懒散之意的目光来回扫视堂下的人,神情瞬息万变,无人能猜得透。
苏夜泽与苏夜涣心中焦躁万分,苏夜清眼中也有深深的自责之意,之前他并不知晓这是澄太子的东西,所以才会交给睿晟帝。
可是,若是他事先知道这东西的来历,他还会将它交到睿晟帝手中么?他不知道。因着傅雯嫣近日身子不好,苏夜洵需待在家中好好陪着她,是以昨天晚上的事,毓皇后与德妃娘娘一起找到了他,并让他的骁骑卫前往刑部抓人。
他心里太清楚不过,这一次不是他自己个人的事情,毓皇后既然携上了他的母妃德妃,其中寓意自然十分明了……
不出一刻钟,宗正匆匆赶回,进了殿内俯身跪下道:“回禀皇上,奴才问过了司珍司的宋司珍,她说昨儿上午太子这枚扇坠确有送到司珍司修补,只是她看得出太子此物十分贵重,便急赶着给修补好,傍晚时候便差人给送回了东宫……”
说到这里,众人已然明了,且睿晟帝看得清楚,手中这枚扇坠上的丝线,确实已经修补完好。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苏夜澄,沉声问道:“太子,你可有什么要与朕说的?”
苏夜澄微微吸了吸气,缓缓道:“回父皇,儿臣无话可说。”
“太子……”一旁,苏夜清与苏夜泽不由低呼出声,便是始终平淡的苏夜澜也有些急了。
苏夜涣毅然上前道:“父皇,此事事有蹊跷,请父皇让儿臣去查办此事,儿臣定会查出真相……”
睿晟帝冷冷的一眼扫来,堵住了苏夜涣后面的话,而后他将目光又移回苏夜澄身上,“这么说,太子是承认自己与刑部劫牢一事有着不可推脱的关系了?”
“回父皇,儿臣还是那句话,儿臣并不知这扇坠是如何到了刑部牢房的。”
“啪——”睿晟帝虽神色未变,但击在案上的这一掌却用了很大的力气,“太子倒是冷静的很,可这东西到底是你的,就与你必有关联。你既然不知道它如何会出现在刑部,那便回东宫待着好好想想,好好反省反省吧,从明天开始,在朕查清真相之前,你的早朝,朕免了!”
“父皇!”苏夜涣和苏夜泽惊呼出声,“父皇三思!”
苏夜澄的拳头紧紧握起,片刻之后又缓缓松开,跪拜道:“儿臣,遵旨。”
【八十八】难为真心引祸至 [本章字数:244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15 20:08:00.0]
未及苏夜澄回到东宫,太子被禁足的消息却先一步到了。
睿晟帝虽然面上并未表现出怒极之意,然包围看守东宫的军队,四府中就来了左右监门府二府,另外还有左右武卫,想来这一次睿晟帝是铁了心要将苏夜澄禁足宫中。
进了南薰殿,缓缓推开连玥阁的大门,沉闷嘶哑的“吱呀”声,让人闻之心惊。
屋内窗户紧闭,帘幕低垂,遮住了外面的光亮,室内一片黑暗。
苏夜澄往里面走了两步,看到一道人影正站在一幅字画前看得入神,眼神却如寒冰凉薄,嘴角噙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
“陌均……”他轻轻喊了一声。
楼陌均侧身看了他一眼,眼中是深深的愧疚。“缙痕,对不起……”
苏夜澄摇了摇头,沉沉太息,“果真是你派人动的手?”
楼陌均没有否认,垂眼一声轻笑,笑意清冷,似是默认,“可是我没想到,我竟会着了别人的道儿。呵——我在这宫中活了十多年,竟然连这样的陷阱都看不穿……”
而后他盯着苏夜澄的眼睛,缓缓解释道:“昨天傍晚我收到一张无名字条,内容是夜里会有人前往刑部大牢提审那两名刺客,因为他们找到了能证明刺客真实身份的证据。我之所以决心冒险派人前往一探原因其实很简单,岳明松本就是毓古骞的人,他们既然是夜审刺客,就必有阴谋在其中。若是那所谓的证据证明他们是东宫之人倒是无碍,皇上还不至于会相信他们。可若那证据证明刺客是那个女人派来的,他们必然会杀人灭口。”
他停了停,换了口气继续道:“若真是如此,我又怎能放过这个机会?如今她已经坐上皇后的位子,日后她必会想要更高的权势,她不会放过你的。”
所以他才会暗中派出东宫的隐卫前往刑部大牢,欲探个究竟。只可惜,他们不但晚了一步,那两名刺客已经消失,还留下了那枚扇坠,再次惹祸上身。
听完他的话,苏夜澄一直沉默着。楼陌均所言很有道理,可是他不该慢着他擅自行动,实在不该。如今的楼陌均虽然聪明如旧,可是他的心他的思绪已经乱了,这及二连三的事情已经让他的精神反复张弛,极度紧张,难免会影响了他的判断。
“太子殿下,属下前来请罪!”门外传来一阵齐齐的喊声。
苏夜澄看了楼陌均一眼,与他一道推门走出,看到一行人一字排开跪在地上,行的是正规的大礼,曾明一人当前,其他人紧随其后。
见此情形,苏夜澄一言未发,面色清和,笑容浅淡,缓缓走上前扶起曾明,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已经是用午饭的时间了,都各自散去吧。”
“太子……”曾明正拖沓,猛地俯身跪下,一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太子,是属下无能,一时大意,竟会害了太子!”
身后所有人紧跟着叩拜倒:“属下无能,属下该死!”
苏夜澄浓眉紧蹙,沉声道:“回去!”
“太子——”
苏夜澄蓦地侧眼看向他们,眼神冰冷沉静,可是所有人都感觉到他努力压抑着、却还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悲愤与怒意。
曾明握紧拳头,继而一拳砸在地上,“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忘了把坠子交给太子,如果我把坠子留在房里,就不会是……”
“如果我早知道你们会有此行动,我定会阻止你们。”苏夜澄沉沉一声太息,“然这世上,又何来那么多的如果?做了,就要承担。”
一直以来,他都很奇怪那次冰凰山庄被袭一事怎的突然就销声无影,再也没有人提起了。却原来,事情并没有结束,远远没有。
想来有些人早就会想到,说抓到的刺客是东宫之人这样俗套的诬陷,并不足以使睿晟帝信服,所以他们要逼得他自己动手,逼他自己在睿晟帝面前承认自己的罪行!
傍晚的时候,嘀嗒了一天的雨点终于停下了,空气里的凉寒之气却越来越重,尤其是临近晚间,稍稍有风一吹,都是冷得刺骨。
因着天气不好的缘故,揽月楼的生意这两天大不如从前,即便是在傍晚晚饭时分,客人依旧稀少。
掌柜百无聊赖地拨了拨算盘,不由又探出身子朝二楼看了看,神色小心翼翼,伸手招来小二问道:“楼上的那位爷可有什么吩咐?”
“没有。”小二摇了摇头,继而又贴近掌柜小声问道:“掌柜的,楼上那是什么人啊?看起来不像普通人啊,瞧他那一身的贵气,就连跟来的随从都那么有气势,我猜不是王公贵胄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吧。”
“去去……没事别瞎猜,不该你知道的,就别问那么多。”
小二碰了一鼻子灰,扭头灰溜溜走开,不料他刚一转身一道白色身影便走进店里。
“呦,这位爷,您是……”
“我来找人。”来人说话干脆利落。
掌柜闻声抬头看了看,神色骤然一惊,只是未等他说话,衣凰便跟着邵寅一路上了二楼,直奔月字号雅座。
待走近雅座,邵寅撩起雅座的垂帘,低声道:“爷,慕公子来了。”
“嗯。”帘后传来不冷不淡的应声,“你在外候着。”
“是。”
衣凰神色幽沉,眼角有一丝凝重,甫一进了雅座便径直问道:“宫里是不是又出事了?”
闻声,苏夜涵回身看了她一眼,眼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有十足的无奈,摇头道:“你何时才能改掉爱管闲事的习惯?”
“哼——”凤眉一挑,衣凰自顾坐下举杯饮下,这才不紧不慢道:“改不了。”
从她进了雅座到现在,苏夜涵一直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楼下缓缓流过的长河,河中船只往来不绝,形形**各种各样的都有。尤其是在这暮色降临之时,一眼望去,朦胧且茫茫无尽头,满是苍茫之感。
听到衣凰这句话,苏夜涵不由俊眉微蹙,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衣凰,看见她一身男装,他早已见怪不怪,可是她刚刚的行为……
“想来你也该知道的,否则也不会让邵寅把我交上来,不是么?”衣凰一脸“你明知故问”的表情,斜着眼睛看苏夜涵。
苏夜涵缓缓走来坐下道:“我只是看不惯你于光天化日之下祸害良家姑娘。”
方才她那是什么举动?明明自己就是个穿着男大姑娘,偏偏因着天色暗沉的原因,路人瞧得不是太清楚,让路过的姑娘不由掩面羞涩地从旁走过,而她竟也不知回避,反倒朝着人家姑娘笑得风流,一步三顾。
衣凰轻哼一笑,“呦,听七爷这话,好像你就是正人君子似的。”
“扑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笑声,只是很快又被克制住。
苏夜涵眸子陡然一冷,扫向雅座的门,冷声道:“邵寅,退到三丈外守着。”
“是。”邵寅连忙往后退去。
苏夜涵这才又转向衣凰,眸色暗沉,道:“太子那枚玉茗,已经落入父皇手中。”
衣凰神色一紧,“便是我替九哥和十三挑的那枚扇坠?”
“没错。昨晚曾明一行人虽得以顺利脱身,却不慎落下了太子拿去修补的扇坠,让骁骑卫统领陆廷捡到了,一大早早朝时交到了父皇手中。”
【八十九】英雄救美十三爷 [本章字数:303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17 20:55:49.0]
“我好奇的是,昨晚骁骑卫怎会突然出现在刑部大牢?”衣凰说着,眸中升起一丝冷冽寒气,轻轻摇晃着手里的折扇。
苏夜涵走到她身旁坐下,将她面前的酒杯取走,给她倒了杯水,“昨晚宫中得到密报,说有人欲趁夜前往刑部劫牢。父皇故作不适,将事情交与毓皇后处理,毓皇后倒是有心思,以四王妃身体不适为由,将事情从四哥身上推到了三哥身上。”
衣凰凤眉微挑,“那这密报又从何而来?”
苏夜涵摇头,“无从得知。”
顿了顿,他看着衣凰沉思的神色,缓了缓脸色问道:“这个时间,你怎会独身一人在街上晃悠?”
“我去了一趟大悲寺,跟师叔聊天聊得忘了时辰。”衣凰不着痕迹地轻轻拨开苏夜涵的手,硬是从他面前取回了酒杯。
苏夜涵嘴角挑起一缕淡笑,“好好的,怎的又想起去大悲寺了?”
“去打听一下师父什么时候会回来。”她将自己和苏夜涵面前的酒杯都斟满酒,然后朝着他举了举杯。
“你找玄清大师有什么急事么?”苏夜涵举杯回应。
“嗯。”衣凰使劲点了点头,却并不急于解释为什么,眼底溢出一丝暗沉的浓雾。
苏夜涵看得出她不想解释,便不再问,刚低头放下杯子却听衣凰突然道:“我找师父,是想向他问几个问题。”
“问什么?”
“问命当如何,情当如何。”
听着她有些寂冷的声音,苏夜涵心中微微一怔,不由抬头向她看去,她眼中又一丝愁苦一闪而过,虽然很快,苏夜涵却看得清楚。
他微微垂眸,眸中微光闪烁,带着些许寒意与清冷,淡笑一声道:“命由己造,情不自禁。”
闻言,衣凰倒酒的动作蓦然停下,歪着头,似是在想苏夜涵这句话。
命由己造,情不自禁。
短短八个字,却切中衣凰内心。
她向来是个独立独行敢作敢当的女子,用苏夜涵的话说,她胆比海大,心比天高,她不相信命中注定,造化弄人,自从娘亲毅然离开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的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而情这一字,却当真如苏夜涵所言,无法自禁,若是可以,她又何须落得如今这般愁苦无奈的下场?
心中轻轻太息,她回了神伸手去端搁在面前的酒杯,却不想扑了个空,低头一看,自己的酒杯早已不知去向,再看身旁的苏夜涵,正若无其事的慢慢摇晃着手中的杯盏,嘴角是一抹清和笑意。
沉默片刻,她突然贼贼一笑,眼中满是诡谲笑意。
而每一次她露出这样的笑容,都预示着有灾难要降临……
果然,下一刻,苏夜涵微微蹙眉,侧身看了她一眼,她却故作无事,脸上笑容得意。
“出气了么?”苏夜涵淡然一笑道。
“出气?我有生气吗?”
“不生气,你踢我做什么?”他无奈,这是其他官家小姐断然做不出的事情,也只有她清尘郡主敢光明正大地用脚踢天朝当今的王爷。
衣凰撇嘴道:“我只是瞧不惯你那种狡猾得意的样子。”
苏夜涵心知与她争论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便闭口不言。
衣凰直了直身体看了看打开的窗户,站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再不回去,沛儿她们就要把我的山庄给拆了。”
她说着站起身,苏夜涵跟着站起,看了看窗外,“天色已晚,看你的样子,应该还没有用晚饭吧。”
衣凰点点头,“怎么?王爷要做东么?”
“十三弟今晚有安排,让我陪他去一趟云梦斋,你随我一起去。”
听他语气强硬,衣凰趁着脸色道:“云梦斋是什么地方?以前从未听说过,只怕其间菜色也不足为道,两位王爷怎的选了那里?”
见她虽没有拒绝,话中意思却有些不善,苏夜涵面无表情地对着雅座的门帘叫了声“邵寅”,邵寅应声而入,他便又道:“你去冰凰山庄通知一声,本王留下慕公子用晚饭,让他们不必等候。”
邵寅用余光瞥了衣凰一眼,见衣凰神色冷淡,却没有要拒绝的意思,便应了声,转身离开。
苏夜涵又道:“你不必一脸勉强的表情,弗如等尝了今晚的酒菜再回应我。”
衣凰睨了他一眼,以鼻音回应了他。
两人彼此沉默了片刻,衣凰正欲撩起门帘出去,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哄闹声,而二人相视一眼,缓缓走出雅座,站在二楼的栏杆旁,朝着楼下看去。
“哪来的小丫头这么不知好歹?”一名二三十岁的年轻男子指着对面的红衫女子怒骂,“我想怎么教训我老婆是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插手!”
红衣女子冷笑一声,“就你这样的人,娶这样温柔漂亮的女子为妻,你配吗?”
衣凰这才看清男子身旁还站了个正掩面低头抽泣的女子,而那红衣女子正背对着她,她看不清样貌,听着声音却总感觉有些熟悉。
“臭丫头,你说什么?”男子怒喝一声,甩开身旁的女子,捋袖上前伸手就抓住红衣女子的左肩。
红衣女子侧眼看了看他的手,冷冷道:“把你的脏手拿开!”
男子哈哈一笑道:“小姑娘,你说这大晚上地你不在家好好待着,偏偏跑出来瞎晃悠,要我看,你也不是什么正经姑娘家……”
说着狞笑一声,松开抓着她肩膀的手,转而朝着红衣女子胸前袭去。
突然,另一只手横空拦住男子的手,那只手冷硬而有力,任凭男子怎么用力也挣脱不开。
继而,一道冰冷的声音传入他耳中:“在我天朝盛世,竟还有这等败坏风俗之人,杜文苍这礼部尚书的位子是不是坐得太久,有些腻了?”
男子回身看了看来人,见来人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说话口气却这般狂妄,竟直呼礼部尚书的名字,不由恼道:“你又是什么人?敢管老子的闲事?”
“啪——”来人突然松手,顺势借力一巴掌抽在男子脸上,然后从腰间掏出一只手帕边擦手边笑了笑对面前的红衣女子道:“段姑娘,好久不见。”
段芊翩微微欠身道:“十三王爷。”
苏夜泽淡淡一笑应下,继而对男子冷冷说道:“你这样伤风败俗之人就该拖出去打上几十板子,再丢进地牢里,任你自生自灭。”
“王爷饶命……”男子顿时吓得腿软。十三王爷是全帝都出了名儿的坏脾气,飞扬跋扈,高傲霸道,今日自己落在他手里,可不是死路一条?
苏夜泽并不瞧他,从他身后走出两名暗衣护卫,拖起地上的男子欲要离开。
“王爷身份尊贵,何必跟他这样的人过意不去?再说他尚未犯法,王爷要抓他,只怕有些不合适吧。”楼上,一道冷冽清越的嗓音传来,苏夜泽听了一怔,忙抬头看去,见衣凰和苏夜涵正徐徐朝着楼下走来。
苏夜泽瞪了瞪眼,上前拉住衣凰小声道:“你怎的一见面就拆我的台?”
衣凰瞥了他一眼,不答,而是走到段芊翩身边道:“天色不早了,段姑娘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你的那些护卫呢?”
段芊翩脸色并不好,却碍于身份的缘故,规规矩矩答道:“过些日子是表哥的生日,我出来给他买礼物,就没让他们跟着,结果一时忘了时辰。”
“四哥生日?”苏夜泽微微皱眉,“对呀,下个月末是四哥生日,我差点忘了。”
身后的两名护卫拉着那男子,有些为难地看了看苏夜泽,又看了看苏夜涵,苏夜涵见了便轻轻挥了挥手,两人会意,将男子拖出揽月楼放了。
苏夜泽却不察,反倒对段芊翩很有兴致,笑道:“段姑娘真是有心啊。这天也晚了,姑娘要是还没用晚饭,便跟我们一块去吧。”
“这……”段芊翩犹豫了一下,“只怕芊翩要却了王爷的美意了,芊翩还有些事,不好与王爷同行了。”
“这样啊。”苏夜泽淡淡一笑,“既是如此,我也不好勉强,我让我的护卫护送姑娘回去吧。”
“如此,多谢王爷了。”段芊翩行了礼,又朝衣凰和苏夜涵行礼,而后款步走出揽月楼。
苏夜泽看了看衣凰和苏夜涵略有些沉的脸色,不由问道:“你们怎么了?七哥,我们还是快走吧,我已经饿了。”
“好。”二人同时应声,跟在苏夜泽身后朝着云梦斋走去。
苏夜涵轻声道:“这个姑娘,有些熟悉,似在哪见过。”
“嗯。”衣凰微微点头,“她的出现总让我感觉有些突兀。”
不远处的角落里,方才被苏夜泽的护卫扔出揽月楼的男子与站在他身旁的女子一起对着面前的让人说道:“我们没想到十三王爷会突然出现,这才没逮着机会教训那个臭丫头,只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做到。”
“不用了。”黑暗中有人沉声应道,“这不是你们的错,拿着你们的赏钱,走吧。”
两人得了银子,也就不再计较那么多,对着黑暗中的那人连连道了谢,转身快步离开……
【九十】愿偿人间白首过 [本章字数:390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17 22:30:04.0]
云梦斋地处帝都八卦城的第六围,临湖而建,虽然不及第五围的繁华喧闹,却很幽雅静淡。尤其是这云梦斋的结构,别出心裁,一眼就瞧出其并非中规中矩的方正建筑。
上了二楼临窗而坐,一抬眼便可看见湖上景色,虽时已入冬,湖面上游玩之人却并未减少。湖中船只来来往往,各色各样,丝竹管乐之声不绝于耳。
不得不赞,从这条湖上传出的乐声,无一不是出自精通音律之手。
待入座之后,细细询问了一番,衣凰方知这所谓的云梦斋却原来是苏夜泽新开的门店,他还为此特意将华家在兹洛城的大掌柜华柔给要了过来,专门负责云梦斋的生意。
这个华柔人如其名,说话做事都是温柔和气,然举手投足间又不失大家气势与风范,不愧是华家出来的管事。
更让衣凰侧目的是其间的酒菜,出乎衣凰的意料,云梦斋的菜色与城中其他饭馆酒楼大不相同,去除了帝都皇城惯有的奢华丰盛之特点,多以素菜调和,即便是大荤的汤煲也以山药清汤,尝起来香而不郁,油而不腻,别有一番清爽的风味。
“真没想到,你竟还有这点心思,在这好地方藏了个吃喝了好去处。”衣凰嘴角含笑,看向苏夜泽的眼神却很挑剔。
“怎么能说是藏呢?我这不带你来了么?”苏夜泽不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衣凰,“我知道你最大的爱好之一就是吃,迟早也是瞒不过你的。”
衣凰抬眼瞥了瞥他,不再搭理他,一扭头把目光投向船外。
不远处,一艘船正缓缓驶来,船只并不算大,长约五丈,宽约两丈,高约一丈,船头有两名玄衣护卫执剑站立,中间的甲板上一名素以女子正抱琴而坐,纤指轻抚琴弦,幽雅的琴音缓缓流出,净澈通明,闻之心中一阵舒畅。
衣凰眼中流出一丝赞意,看了看身侧的两个男人,一个正与她一样,满脸赞叹地看向船上抚琴的女子,而另外一人却是静静地坐着,纹丝不动,虽然嘴角有一丝浅淡笑意,却未曾向外面看一眼。
“王爷这番忍着岂不辛苦?这个姑娘的琴弹得着实好,王爷看都不看一眼?”衣凰说着摁住他手中的酒杯,凑上前盯着他的眼睛。
苏夜涵只是轻轻一笑,向着不远处的伙计招招手,“多添几只杯子来。”
苏夜泽在一旁哈哈大笑,扯着衣凰道:“你可能不知道,七哥是出了名的性情高雅,对寻常女子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我们兄弟几个都说他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说罢,他笑得放肆,前俯后仰,苏夜涵冷不防地抬头一眼扫来,他立刻噤了声。
没由来的,一直以来苏夜涵都是兄弟几人中性子最随淡的一个,然苏夜泽心中最敬畏的却也是他。正是他那种遇事平淡、波澜不惊的性格,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儿时,苏夜泽一旦犯错,最怕的就是看到苏夜涵那张没有表情却让他莫名心惊胆战的脸庞,所幸苏夜涵鲜少会训斥他,他却因此渐渐对苏夜涵产生了一种畏惧,更准确地说,是敬畏,毕竟以往,每次他和苏夜涣捅了大娄子,都是澄太子和苏夜涵替他们担着。
“咻——”
楼上三人正说笑间,突然一声尖锐犀利的鹰隼叫声打断了他们,衣凰和苏夜泽侧身朝窗外看去,见湖边的一棵高树上一团黑影慢慢扇了扇翅膀,未及众人有所反应,它又叫了一声,声音高亢,下一刻,突然扇动翅膀,迟迟扑下。
苏夜泽低喝了一声,担忧地看了一眼湖中船头正安然抚琴的玄衣女子,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只鹰隼直冲着她而去。
“姑娘小心!”他下意识地喝了一声,声音刚落,人已经跃出了窗外,朝着玄衣女子掠去。
直到这时,苏夜涵才抬起他处变不惊的眸子看向窗外,目光甫一触及船头的玄衣女子,他眼中快速闪过一缕诧异,不由站起身来。
“十三弟不该去的。”他站在衣凰身后,声音冷淡地说着,引来衣凰一记不解的白眼。
“你自己冷漠无情,难不成还要十三与你一样?”衣凰说着又看了一眼,蓦地她神色一滞,微微张了张嘴,回身睨了苏夜涵一眼,微微诧异道:“你早知道了?”
“嗯,她琴音独特,不单单是抚琴那么简单。”
楼下,苏夜泽在前面一艘船的船顶落了一下脚,继而借力向前一跃,跃至玄衣女子身旁,伸手抓住她,将她揽到一旁。
与此同时,那只大鹰落在船头的桅杆上,却并未袭向任何人。
“姑娘你没事吧?”苏夜泽虽风流不羁,却也非趁机占人便宜之人,刚一站稳便放开怀里的人,低头问道。
玄衣女子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道:“我没事,谢过公子。”
而后她转向那只鹰隼,对着它发出几个几声,那鹰隼便乖乖地落在她伸出的胳膊上。
“你……”苏夜泽一惊,“你懂得跟鸟儿沟通?”
玄衣女子点头道:“不敢有瞒公子,小女子自小在山林间长大,对鸟兽的性情颇为熟悉,久而久之便知晓如何与他们交流沟通了。其实,他们也有他们的语言的。”
“呵,竟是如此。”苏夜泽挑眉一笑,带着他一贯的狂妄与傲气,丝毫没有羞赧之意,“那我就不打扰姑娘了,姑娘请自便。”一撩长衫下摆,纵身一跃上了岸,还不忘对着楼上的衣凰二人挥了挥手。
玄衣女子顺势朝着楼上看去,目光遇上苏夜涵沉敛的眸子,微微欠身颔首一笑,笑意清雅随和。
苏夜泽刚刚上了二楼,还没来得及坐下,邵寅便匆匆赶到。
“王爷,刚刚宫里的音儿姑娘来报,六公主有急事找王爷,请王爷速速进宫一趟。”
听是苏潆泠找他,苏夜涵脸色不由一沉。苏潆泠很少主动找他,只怕是有什么要事。他想着看了看身侧的衣凰,正欲让邵寅送她会冰凰山庄,衣凰先开口道:“我随你一起去吧。”
苏夜涵想了想,点点头,从云梦斋的马房里牵来三匹快马,与邵寅一道,四人朝着宫中奔去。
进了袭芳殿,殿内一片泰然安静,毫无异样。
苏潆泠正端坐案前,临摹字帖,听得进来的脚步声,她头也不抬,微微弯起嘴角,柔声道:“你来啦。”
“嗯。”苏夜涵轻轻应着,走上前去,“你找我何事?”
“如果我说,我只是想打听一下东宫那边的消息,你定会生气吧。”饶是她早心知如此,脸上却并无异色,嘴角笑容始终冷清随和,“可是,我若不这么说,只怕你也不会来。你知道,我只想知道他的消息,而放眼整个宫中,我也只能问你。”
“宫中传言只怕你早已知晓……”
“我不要听传言。”苏潆泠写字的动作忽然停下,收了笑意,抬头看向苏夜涵,“我要知道真实的情况,我要知道父皇的意思。”
苏夜澄神色冷淡,漠然道:“圣意难测,父皇的心思,我们从来都猜不透。”
“可是你能,你一直都能,不是吗?”苏潆泠笑得凄冷,“自小父皇就喜欢你,不仅仅是因为母妃的缘故,更因为你一直都很懂他的心思,每一言行举止都正中他意。虽然后来你渐渐与他疏远,不再喜欢猜着他的心意做事,可他还是喜欢你。”
她声音如水泠泠,缓缓从苏夜涵面上划过,他心中微微一动,似又想起了往事,只是往事一起,最初的便是当年那座被烧得惨不忍睹的冷泉宫……
深深吸气,苏夜涵冷了声音道:“六姐,楼陌均与你,不是一路人。”
苏潆泠却笑得清凉,“呵,人生终难逃一死,终究会同路的。”
衣凰由音儿引着在偏殿等候,这会儿她随手挑了本诗集看着音儿在一旁伺候,眼中满是谢意。
“郡主,音儿在此多谢郡主了。”她说着福了福身,“若非郡主,公主的身体又不会有此恢复。奴婢很好奇,郡主究竟是用了什么食谱?”
衣凰闻言轻叹而笑,摇头道:“我的食谱毫无异样,都只是比寻常补身子的食谱多了一味药。”
“什么药?”
“心药。”
音儿不解,见衣凰并无解释之意,只能皱了皱眉自己琢磨去。
苏夜涵从内屋走出,沉沉看了衣凰一眼,虽一言未发,衣凰却已明白他的意思,站起身冲着苏夜涵点点头,朝着内里走去。
刚走进去,突然一阵风吹来,一方宣纸被吹起,缓缓落在衣凰脚边。她欠身捡起摊开,见是一首词:
攀枝新柳,画外绿音,别是人家春色。
待几字闺阁,声声雁落,夜夜笙歌。
晓庄一梦,愿偿人间白首过。
此事经年,倚栏窗外景明,却道人去秋来,珠花零落。
语凤处怯怯,未有新安,方中瀮略。
虚设妆台,颌首镜中,是临阁,更是羞涩。
衣凰心中轻叹,走上前将纸放回案上,“衣凰见过公主,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苏潆泠轻叹一声,“我只是想谢谢你。”她说着看了衣凰一眼,“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有些事情不需要我明说,想必你已经可以明了。”
衣凰不由无奈一笑,这果真是苏夜涵的姐姐,与苏夜涵有着同样深沉的心思。
“回公主,那枚扇坠确为衣凰替太子选的,只是,这帝都之中是否会有第二只一模一样的坠子,衣凰就不知道了。”
闻言,苏潆泠眼底突然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直直看着衣凰,不禁轻轻笑出声来,“郡主果然聪明。”
“公主谬赞。”衣凰低头垂眸,看到另一张纸也落在地上,不由弯腰捡起,直起身时,一枚玉坠骤然从腰间滑落,她一惊,连忙伸手接住,待回神时,一向冷静镇定的她,竟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这可是苏夜涵交与她保管的,贤妃娘娘的玉坠。
苏潆泠见了也是骤然一惊,盯着她手中的玉坠看了看,顿然一笑,“原来,那个人是你。”
“什么人?”衣凰不解,不由凝眉问道。
苏潆泠却并不解释,而是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衣凰的手,神情真切地看着衣凰道:“衣凰,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涵王虽然没说,但我心里清楚,帝都之中值得他那般伤心费神之人不多,而若说那个人是你,我是定然相信的。”
伤心费神?衣凰想了想,不禁想起不久前自己与苏夜涵闹误会那段时间。
由是如此,她又接着想起师父所言,她终究是他命中一颗煞星,她这般亲近于他,当真会给他带来灾难么?北疆他中箭那一次,会不会只是个意外?
正思索间,殿外突然传来惊呼声:“公主,公主出事了——”
两人闻声走出,那宫人正气喘吁吁地扶着袭芳殿的门栏,见苏潆泠走出,便忙道:“公主,不好了,方才听凤寰宫的嬷嬷说,左右武卫从东宫中找到了几双鞋底沾着血迹的鞋子,且鞋底的泥土中有刑部后院特有的粘土。楼大人见此事与太子难脱干系,便主动认罪,称此事乃其一人策划所为,太子并不知情。”
众人大惊,苏夜涵脸色阴沉,眉峰紧蹙,而苏潆泠早已是脸色苍白,身形不稳,声音颤抖问道:“然后呢?”
“虽然此事非太子所为,然毕竟是他宫中最得力太子幕僚一手促成。东宫中接连出了如此荒唐之事,太子引导有失,难辞其咎,只怕……只怕储君之位难保。而楼大人……楼大人因派人劫狱,罪责深重,难逃一死……”
【九十一】初出宫门为何人 [本章字数:230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18 19:56:40.0]
如此这般萧瑟清冷的东宫已许久未见,不,就在不久前,这里也曾这般死寂静谧,如同一间监牢,牢里关的是死囚。
哀大莫过于心死。
睿晟帝一道圣旨,赐了楼陌均死罪,那晚前往刑部劫牢一行七人,一律交由刑部关押,择日处斩。消息虽已加以封锁,不让外传,却还是传到了宓秀宫。
彼时东宫之中氛围紧张而严肃,空气沉闷,院子里的百花已落,秋菊已残,枯枝黄叶,点点滴滴中都透露着萧瑟冷清。
羽林卫前来抓人时,苏夜澄只身立于南熏殿门前,众护卫抬眼望去,无不心中暗惊。虽然他依旧面带笑容,虽然他已经一副清和温润的表情,然任谁都感觉得到,这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温文儒雅的澄太子,他的眼中隐隐闪着一丝残冷之色,淡淡地瞥了羽林卫一眼,继而又将目光投向空洞虚渺的半空。
众人犹豫良久,羽林卫统领薛昊上前行礼道:“太子,卑职也是奉命行事,请太子允许。”
苏夜澄嘴角陡然划过一丝冷笑,“如果本宫不允许呢?”
“这……”薛昊全然没料到苏夜澄会如此回答,一时无言。再看苏夜澄的架势,只怕今天硬闯抓人是行不通了,他虽未明说,脸上却一脸“要进去就踏着我的尸体进去”的表情,可偏偏睿晟帝又言,不得伤了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