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昊头疼不已,一时没了对策,便着人前往通报睿晟帝去了。
此次之事,睿晟帝出乎众人意料地将其交予大宗院处理。旁人不知,苏夜泽几人却心中明了,楼陌均跟随澄太子多年,尽心尽力,这一次也是为了苏夜澄才会铤而走险犯下大罪,且他本为楼族之人,念在楼妃娘娘的份上,睿晟帝给他一个皇家子弟的处置方式,也算是说得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后,一大队人马进了东宫南熏殿。
只听得宗正一声“皇上驾到”还未传完,一道玄黄身影已经先一步走向殿门,看到门前站着的人,目光陡然一沉,怒气未消的眼中多了份不忍。
“儿臣,参见父皇。”苏夜澄不紧不慢缓缓行礼。
睿晟帝不发话他便不直起身来,就那么一时半刻地欠身站着。
隔了半晌,睿晟帝方才挥了挥宽袖,冷冷说道:“你眼中,还有朕这个父皇么?”
“回父皇,儿臣从未有一时曾忘记过父皇的疼爱与教诲。”
“那你今日这般言行是意欲何为?你何曾把朕这个父皇放在眼中!”睿晟帝愤然怒道,伸手直指苏夜澄,努力抑制着自己颤抖的手。
从昨天得知在东宫中找出鞋子证物开始,甚至从一开始在宣政殿上得知那扇坠是苏夜澄所有,他心中便有如针毡。
苏夜澄是他的嫡长子,亦是他最疼爱的儿子之一,从一开始他看中的继承人。崇仁八年,他尚未及不惑之年,却是不顾众人反对,毅然立苏夜澄为太子,其后便许他最好的老师,许他左相的女儿为太子妃,便是当年为章州夏家平反,睿晟帝都属意苏夜澄出面,以便为他在边疆留下一道屏障。
多年来,无论何人用何种方法,意图让他另立太子,他都断然拒绝。怎奈,苏夜澄心太善,他终究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睿晟帝了解自己的儿子,此次事发,他心知苏夜澄一行人着了别人的道儿,怎奈无凭无据,既然楼陌均出面认罪,他便顺水推舟,赐了楼陌均死罪,以保太子!
感受到睿晟帝这般激动的情绪,苏夜澄有些微惊讶,睿晟帝眼中的痛心疾首似一把利刃直划过他的胸口,一阵疼痛,然,一想到楼陌均瞒着他,主动认罪后的清淡笑容,他的心又碎成很多块,难以拼凑完整。
“咚”的一声,苏夜澄屈膝跪在睿晟帝面前,“儿臣不孝,屡屡让父皇失望。儿臣身为一国储君,却上不能体恤父皇母后,接连犯下大错,下不能教养子女,未曾给皇室添上一子半女;对内无治国之策,对外无御敌之能,儿臣愧对父皇多年苦心教诲——”
他说着俯下身去,睿晟帝已然有些动容,微微张了张嘴,正欲说什么,却听苏夜澄继续道:“陌均为儿臣做出这等事情实属不该,儿臣不求父皇宽恕我和陌均,只希望父皇莫要赶尽杀绝。”
蓦地,睿晟帝变了脸色,“赶尽杀绝?你说朕对你赶尽杀绝么?”他声音沉冷极致,微微眯起的眼中露出凌厉的寒光。
苏夜澄似是不察,缓缓道:“父皇交由刑部处置的那些人是儿臣的左膀右臂,而陌均便如同儿臣的一道影子,身影如何分离?没有影子的,那是鬼魂……”
“放肆!”睿晟帝一声怒喝,猛一甩手,拇指上的扳指飞了出去,直直打在苏夜澄的额上,“逆子!你这是在威胁朕吗?”
“儿臣不敢。”
“你有何不敢?”睿晟帝声音阴沉,“你连朕派来的羽林卫都在拦住门外,你连朕的圣旨都敢阻拦,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一名小太监匆匆跑来,在宗正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宗正脸色陡然大变,看了看盛怒中的睿晟帝,颇有些犹豫。见睿晟帝向他瞥了一眼,他方才走上前,战战兢兢道:“皇上,六公主……六公主来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轻柔却冷寂的声音:“儿臣参见父皇。”
睿晟帝回身,他虽愤怒至极,对于苏潆泠的出现仍是难掩惊讶,“泠儿,你怎的来了?”
苏潆泠走到睿晟帝身侧,缓缓跪下道:“儿臣想恳求父皇,放过太子和楼大人。”
“你——”只一言,便将睿晟帝的怒气勾起,接着一股痛心的感伤浮现在眼角,“泠儿,你自小便是朕最疼爱的女儿,可这五年间,每年逢年过节,甚至朕的生辰,你都未出过宓秀宫门一步。不想今日你终于出了那宫门,却只是跟朕对峙来了!”
“父皇,儿臣恳请父皇看在楼妃娘娘及楼大人忠心护主的份上,饶恕他一次。”苏潆泠几乎将整个身子都伏在地上,声音凄冷地哀求。
“父皇——”苏夜澄跟着叩拜倒,“请父皇成全,儿臣愿以太子之位换陌均性命。”
闻言,睿晟帝怒极,早已失了平日里的沉敛,一双眼睛似要喷出火来,“你当真以为朕不会动你,不会杀你么?朕今天便让你明白,朕能立你为太子,亦能废了你!”
言罢,他用力一甩宽大衣袖,转过身去深深吸了口气,头一不回地出了南薰殿,便如当初他发现那名宫女死在苏夜澄身边时一样决绝。
这是这一次,他再也回不了头,事情也终于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一个时辰之后,一道圣旨进了东宫,而后东宫大门被紧紧关闭,撤去了左右武卫,换上了皇城第一护卫羽林卫。
【九十二】假作真时真亦假 [本章字数:275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19 20:54:24.0]
崇仁二十三年,九月二十四,天寒凉,睿晟帝一纸诏书二废澄太子。
消息传来,震惊整个京都。
虽然之前太子杀害宫女一事,人人皆知,因着衣凰的缘故,却也知晓他是受人陷害,而非真正凶手。想着睿晟帝该为着冤枉了他,多多弥补他才是。却不想,刚刚过去一个多月,睿晟帝便突然下旨二废太子。
涣王府内一片哄乱,所有下人早已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苏夜涣的房间半步,只听屋内接连传出“砰砰通通”的声音,以及苏夜涣的怒吼声。
“九哥,你冷静点!”眼看着苏夜涣又一次站起,欲要朝着门外冲去,苏夜泽连忙上前将他拦住,“父皇如今在气头上,你如此莽莽撞撞冲进宫去找父皇,非但救不了太子,反而会让父皇更生气。”
“那又如何?”苏夜涣双目瞪圆,愤怒至极,“父皇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偏要废了太子,我这个做弟弟的,起码要为他说句公道话!”
说罢,手臂上、腰上一用力,硬生生挣脱了苏夜泽的钳制,将他甩了出去。
苏夜泽踉跄几步方才站稳,嘴里一边喊着“九哥等等”,一边就要回身再去拦住苏夜涣。
却见刚走到门前的苏夜泽突然脚步一滞,停下不动了,苏夜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门前站了一个人。
这是苏夜泽第一次见到身上散发着冰冷气息的衣凰,那种冷是真的冷,从骨子里一点一点散发出来。她站在门外,隽眉微蹙,明眸幽冷,冷眸凝视着正欲咆哮而出的苏夜涣,一言不发。
冷风吹起她白色的衣摆翻飞,青丝微扬,苏夜泽看得有些出神,刚刚站起尚未站稳,这会儿一不小心,只听“咚”的一声,又摔在了地上。
衣凰和苏夜涣同时向他看去,他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站起走向苏夜涣道:“衣凰是我叫来的,我就估计凭我一个人,定然是拦不住你的。”
苏夜涣回身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不忘侧身将衣凰让进屋,“我就知道你干不出什么好事。”话虽这么说,心头的怒火也还没消,但至少恢复了些理智。
衣凰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善,“十三说的没错,你现在去了,只会无功而返,甚至会使情况愈演愈糟。”
苏夜涣紧紧凝眉,“为什么?”
衣凰道:“想必你们已经知道六公主踏出宓秀宫,为太子和楼大人求情之事。这些年公主久居宓秀宫不出,这次突然出宫,非但未能替皇上分忧,却反倒逆其意而行。你认为,皇上心中会作何想?”
苏夜涣不言,却下意识地垂眼默认。
衣凰继续道:“如今,他刚下旨废了太子,你便进宫与他争论,他只会更恼。谁都知道你此次没有去西疆平叛,为的就是澄太子,若此次事情你处理的不好,旁人怕会有些不好听的流言蜚语。”
苏夜涣问道:“什么流言蜚语?”
苏夜泽沉了脸色道:“涣王殿下拥兵自重,意欲以兵权助太子复位。”
苏夜涣侧眼看了看他,眼神骤然沉冷,却又不能陡然苏夜泽所说的话。
“这一次,十三倒是冷静得多。”衣凰眉角微扬,轻笑着看向苏夜泽,“若是每次都能这般冷静清醒,就更好了。”
苏夜泽没好气地回瞪了她一眼,扭过头去不搭理她,顿了顿突然有转过身道:“遭了!”
“怎么了?”
“我一大早匆匆忙忙赶来找九哥,怎的忽略了一个人?”
衣凰好奇问道:“谁?”
苏夜涣凝眉道:“你是说潆汐?”
“没错。”苏夜泽说着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他的妹妹他最了解,她是睿晟帝最小的女儿,亦是众位兄弟姐妹中最小的一个,自小深得睿晟帝及诸位兄长姐姐的疼爱,养成了刁蛮任性的娇贵脾气。而且她心思鬼灵,胆大包天,做事没有分寸也是常有的事儿,一大早看她一脸愤愤然的表情,冲上蹿下地,口口声声说太子冤了,只怕那时她心中已经有了行动的计划。
苏夜涣道:“如今毓皇后已经是一朝之后,她应该还不至于没有分寸到去毓皇后的宫里闹事。”
苏夜泽沉沉叹息道:“所以,她极有可能会出宫。”
苏夜涣只略一沉吟,便已明白苏夜泽的意思。
从小到大,他二人曾一起做过无数好事坏事,其间二人相互配合的默契,早已越来越深,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已然能知晓对方心思。
“来人!”苏夜涣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谁知等了片刻,并未见有人进来,苏夜涣不由微怒。今日他的心情本就不好,这会儿不由沉下脸色,走到门前喝道:“来人!”
远处的下人听得这一声怒吼,吓得胆儿都飞了,慌慌忙忙跑过来低着头道:“王爷有何吩咐?”
苏夜涣皱眉斥责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躲到旁处去偷懒!”
下人一听,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声音颤抖道:“王爷明鉴,方才……方才是王爷让奴才们滚的……”
闻言,站在一旁等着看好戏的苏夜泽终于忍不住笑喷出来,惹来苏夜涣的一记白眼。
苏夜涣正色道:“速去准备一辆马车。”
下人微微抬眼看了看衣凰,连忙转身离开准备去了。
直到下人离开,苏夜涣方才转身,冷冷地看着苏夜泽问道:“我方才有让他们滚吗?”
“嗯嗯……”苏夜泽连连点头,双臂环在胸前抱着,“你不仅让他们滚,你还用杯子砸着他们让他们滚……”
苏夜泽说着瞥了苏夜涣一眼,见他便了脸色,赶在他怒喝之前,抢先一步冲出房间,直奔着王府大门去了。
衣凰笑了笑,跟着走出房间,“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苏夜涣跟在身后喊道:“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衣凰蓦然驻足,回身看他,“洵王府。”
如苏夜泽所料,十五公主苏潆汐此时正在洵王府内,迈着散漫的步子,在院子里游逛。
傅雯嫣由身旁的丫头扶着缓缓出了房门,朝着苏潆汐走来,眼角含笑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十五妹啊。”
苏潆汐闻声,回身看了她一眼。
上一次见她还是一个月前,没想到才一月不见,她这肚子就越发明显了。
苏潆汐表情平淡,看不出喜忧,只是应付一笑,四处看了看问道:“四哥呢?他怎么没有在家陪着四嫂一起?”
她是故意这么问的,他们兄妹几人谁不知晓苏夜洵的性子?他是不可能会喜欢傅雯嫣这样的女子的。非她不好,而是她处处都不错,但却也只是个有所可取之处的大家闺秀。她的身上,没有苏夜洵所喜欢的特色。
傅雯嫣皮笑肉不笑,“王爷啊,母后召他进宫去了,许久不见,该有些话要聊吧。”
“哦。”苏潆汐含糊应道,“那怎的没让四嫂跟着一块去啊?”
“呵呵……我这身子不适,这人啊整天都是又乏又懒的,如此模样让母后见了,恐会惹她不高兴,干干脆就留在府里了。”
苏潆汐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似乎根本没有在听傅雯嫣的话。
突然她“啊”的尖叫了一声,突然一个踉跄,捂着肚子俯下身去,渐渐蹲在地上。
傅雯嫣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吓得一愣,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苏潆汐已经倒在地上,神情痛苦万分,额上汗珠成串。
看那表情,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
傅雯嫣心有疑虑,却也不敢大意,连忙吩咐身侧的下人道:“快,传太医!来人,快将公主扶进屋里……”
话音未落,突然有下人匆匆来报:“王妃,涣王殿下和十三王爷到访。”
闻言,苏潆汐硬是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十三哥……”
不远处,闻声迅速赶来的苏夜泽瞧见地上滚成一团的苏潆汐,顾不得去想是真是假,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她扶起抱在怀中,“潆汐,你怎么了?”
苏潆汐神情痛苦,已然说不出话来。
正慌乱间,一道白色身影快速闪至众人身边,执起苏潆汐的手腕,纤纤素手探上她的腕脉。隔了片刻,她蓦然变了脸色,抬眼沉沉看了苏夜泽一眼,“十五公主中了毒。”
【九十三】清风明月三分三 [本章字数:294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0 21:36:47.0]
听得声音,待看清来人是衣凰,傅雯嫣的脸色顿然就沉了下去。
身侧的丫头扶着她站稳后,她缓缓对着衣凰问道:“郡主此言何意?莫不是说是我洵王府的人对十五公主下了毒?”
衣凰回身淡淡看她一眼,不答她的话,转身对苏夜泽说道:“将公主抱紧屋里,待太医来了,且让太医探过情况。”
苏夜泽知她心意,不多罗嗦,连忙抱起苏潆汐在下人的引领下进了一间屋子,将苏潆汐平放在床上。
不多会儿太医匆匆赶来,未及行礼便被苏夜泽一把揪住拖到了床前。
傅雯嫣和苏夜涣陪着苏夜泽一起留在屋内等待太医的诊断结果,衣凰独身一人站在门前,神情飘忽不定,眼眸虚渺无边,似是没有目标一般,迷茫一片。
对于苏潆汐,她说不出这件事情的真假。她唯一能确定的,仅仅是苏潆汐当真中了毒。
“回四王妃、二位王爷,十五公主这是中了毒。”老太医对三人俯身行礼道。
苏夜泽眉头再次皱紧,“什么毒?”
“三分三。”
“三分三是什么东西?可有的解?”苏夜泽本就着急万分,见老太医此时不急不忙,不由心里来火,低吼道:“你倒是快说说这毒该怎么解?”
“十三弟,不要慌。”这一下换成苏夜涣拦着苏夜泽,“你放心,潆汐不会有碍,否则方才衣凰不会见死不救。”
听此一言,苏夜泽渐渐冷静下来,心里却还是着急,老太医不敢耽搁,走到一旁一边开药方一边道:“二位王爷不用担心。三分三虽大毒,但好在公主的用量还未过三分三,尚不会未及性命。”
话虽如此说,苏潆汐痛苦的神色却是一点也没减轻,苏夜涣与苏夜泽二人看了仍是十分心疼,想要为她做点什么,却无奈无从下手。
苏夜泽想了想,立刻起身出了屋子,片刻之后拉着衣凰一起回到苏潆汐床边,急切道:“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救她,能不能让她不要这么痛苦?”
衣凰心中太息一声,却不忍拒绝他,淡淡扫了一眼身旁的傅雯嫣,从腰间取出一只小瓶子倒出一粒药丸塞进苏潆汐嘴里,“这药也只能暂时止了公主的痛苦,却解不了毒,须得取了解毒的方子煎药服下方可。”
众人不再说话,待老太医的药方刚一开好,苏夜泽便遣了随行而来的随从照方抓药去了。
傅雯嫣站在一旁,虽一言不发,脸上表情却丰富无比,变幻多端。这会儿听得自己府中的太医都称苏潆汐是中了三分三的毒,不由心惊,面上却淡然镇定,悄悄寻了一名下人交代了些什么,便让她离开了。
“来人,检查公主方才接触到的所有东西,要细到一草一木一沙一石!”她声音冰冷地吩咐下人,继而又转身满含歉意地苦笑道:“没想到在洵王府里竟会出了这样的事情,是我这个做嫂子的失职。”
“四嫂言重了,事情尚未查清,四嫂不必自责。”苏夜泽不冷不淡回她,说出的话留了余地,却也道明了自己的意思:这事,他是定要彻查清楚了。
傅雯嫣继续赔笑道:“十三弟无需安慰我,王爷不在府中,公主来了我自是该招待好才是……”她说着连连摇头,似是十分愧疚。
苏潆汐服了衣凰的药丸,这会儿虽然还有些微痛却已经好了很多,不再似之前锥心般的绞痛,好不容易恢复了些神智与力气,这会儿听得傅雯嫣的话,不由高高挑眉,轻哼一声道:“这事是在你洵王府内发生的,就算真是有人忧心欲加害于我,只怕我们也只能认栽……”
“潆汐!”苏夜泽低喝一声,瞪着她道:“不得胡言。”
“我何曾胡言?”苏潆汐不服,正欲还嘴,一抬眼却碰上了衣凰的目光,沉静幽深,苏潆汐不禁收了后面的话,朝着苏夜泽撅嘴。
苏夜泽受不了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连连道:“好了……你没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这便送你回宫去,如今四嫂身子不适,我们莫要在此惊扰了四嫂。”
一听说要回宫,苏潆汐立马苦着脸色,哀求苏夜泽道:“我不要回宫,我现在这样回去让母妃看见了,她定又要训斥我。”
苏夜泽没好气道:“你还知道母妃会训你?既是如此,又何必没事跑出宫来?”
苏潆汐瞪了瞪他,不理他,目光投向苏夜涣,可怜道:“九哥,我许久不到你府上去了,今日便让我去你那儿待着可好?”
苏夜涣浅笑道:“当然好,九哥求之不得。”
傅雯嫣本就无意挽留他们,这会儿见他们自己要走更不耽搁,爽快地答应让几人离去了。
回府途中,苏夜涣与苏夜泽一道骑马前行,马车内,此时便只有衣凰和苏潆汐二人,只听衣凰突然轻轻一声叹息,看向苏潆汐的眼神有些责备。
“你怎么可以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她给苏潆汐擦了擦 额上的汗珠,语气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关切。“虽说你服下的三分三量未及要人性命的地步,可这东西毕竟大毒,对你的身体必有伤害,你这又是何苦?”
苏潆汐勉强一笑,闷闷道:“我哪里知晓这东西的毒性竟会这么强?”
衣凰皱眉,“不舒服就不要说话了。”
苏潆汐听了,果真蹙眉蜷缩着身体,不再说话。
衣凰心知,那药丸只不过能缓一时之痛,却非长久效药。而苏潆汐之所以这般强撑着不让旁人看出她的痛苦,不过是不想让苏夜泽和苏夜涣担心。
只是,沉默了片刻,苏潆汐还是忍不住看向衣凰道:“其实,我只是在赌你一定会合十三哥一起来找我。一大早十三哥出宫之前说了要去找你,我就想着,以他的性格,知道我要去洵王府,他定要拖着你一块去的。”
衣凰闻言,只得无奈笑开。
这兄妹两还真是心有灵犀,原本衣凰确实不想随他们一起到洵王府来,若非苏夜泽使出各种手段,苦苦哀求她一起,衣凰也不会来。
然而,潆汐虽无碍,十五公主在洵王府中毒的消息却不胫而走,竟传进了睿晟帝的耳中。睿晟帝心疼小女儿,急召苏夜洵,命他立刻查清此事。
苏夜洵领了睿晟帝的旨意回到府中,即刻传了那日给苏潆汐奉茶之人。
正厅内,一身蓝色锦袍的苏夜洵端坐上座,执了一盏杯子不紧不慢细细品着。虽然他一言未发,面容静淡宁和,厅内所有人却都已经隐隐感觉到他身上透出的残冷之意。
“说吧。”淡淡开口,简短地两个字,打破了厅里的沉寂。
“回……回王爷,昨日十五公主到府中来找王爷,听说王爷不在府中,便又要找王妃叙聊……女婢们不敢多言,公主直言口渴,奴婢便给公主到了茶水,怎知公主喝完没多久……没多久就中毒了……”
她说着不慎用余光偷偷瞥了苏夜洵一眼,之间他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眼神陡然一沉,轻抚杯盖的动作也骤然停了下来。
“王爷饶命……那茶水奴婢后来拿去给太医查过了,里面并无三分三,便只有公主用过的那只杯子里,有三分三……”
苏夜洵心明如镜,听到这里,便也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真相,脸色不禁更加沉重。
他没想到,苏潆汐,他自小便当成自己一母同胞亲妹妹疼爱的十五妹,如今竟会厌恶他到了如此地步,心中微微一恸,然而,接着而来的果决冷冽,很快便取代了他低沉的心情。
瞥了一眼正伏身在地上的丫头,他冷冷吩咐道:“你招待十五公主不周,致使十五公主中毒。所幸,公主性命无大碍,暂且可饶你一命。如今厨房正好缺个烧火的下人,你明日便过去吧。”
听得此言,那丫头不禁有些喜出望外。本以为她要以死谢罪的,却不想还得意保全性命。
“奴婢多谢王爷不杀之恩……”她连连拜谢。
抬头起身时,苏夜洵已经站起出了厅门,直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洵王府的下人都早已发现,一向鲜少将自己关在王府里的洵王殿下,近数月来,每每得空,便会待在书房里,有时候一待就是一个下午,不禁让人诧异。
然而,他们不知,那里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苏夜洵静立许久,目光冷清而柔和,深深落在桌案上的那幅图上,图上画得是一个十三四岁左右的姑娘,朱唇微启,凤眸斜视,正侧着身子看来。而图的左下角的落款却是:苏夜洛。
凝视良久,苏夜洵不由微微敛目,轻叹。
二哥,你说的没错,她果然是个不同的女子。而你当年没有完成的心愿,便由我来替你完成吧。
【九十四】十月霜重天亦寒 [本章字数:325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1 21:12:04.0]
十月,天寒。
许是因着苏夜澄的缘故,楼陌均的死罪终于可免,但却与苏夜澄一起,从此被禁足东宫之中,与囚犯无异。
曾明一行七人被关押在刑部地牢,至今,他们仍然不知苏夜澄已经被废去太子之位的消息,这些天来倒也安静,似是不想在临死前再给苏夜澄添任何乱子。
中午的时候,狱卒送来了好酒好菜,几人一看心下便已明了,却是毫无畏惧,爽快地喝酒吃菜,而后跟着狱卒走出牢房。
方一走进那间摆满刑拘的房内,便有一名年轻的公公上前道:“传皇上圣谕,曾明、胡浩荣等一行七人,身为皇家侍卫,本该上感天恩,忠于职守,然今却目无王法,劫狱杀人,实不可恕,其罪当诛。念其心意本善,忠心为主,且留其全尸,赐酒一杯。”
他说着顿了顿,七人面无表情,同时跪拜道:“奴才叩谢皇上圣恩!”
公公这才侧身低头道:“王爷,您看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曾明几人从进了房到现在就一直垂首无声,这会儿听到公公的话,都不由抬起头,想看看皇上究竟会派出哪位王爷来监管此事,是三王爷还是四王爷?
原本背对几人站立的白衫男子,听得公公此言,便缓缓回身看了曾明等人一眼,只一眼就让曾明心头一凛。
睿晟帝竟然将此事交给了向来沉敛淡然的涵王殿下!
苏夜涵面无表情,声音冷淡,“你们可有话要带给自己的亲人?”
七人面面相觑,而后曾明上前道:“奴才们谢过王爷好意,不过奴才几人自小便是孤儿,只是跟随太子左右多年,如今不能再随身伺候太子了,心中愧然。太子殿下向来重情义,我等身份虽卑微,然此去太子必然不快,还望涵王殿下代为转告太子,我等今生未能报答太子恩德,唯有来世再报!”
说罢又深深俯首,拜谢苏夜涵。
苏夜涵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神情不为所动,冷声道:“大哥如今已经不是太子。”
此言一出,便是一旁的岳明松和跟来的公公都吃了一惊,似是没有料到苏夜涵会告知曾明澄太子被废一事,更莫提那七人的反应。只见曾明霍然抬头,直视苏夜涵,肃容道:“王爷此言当真?”
苏夜涵道:“你一个将死之人,本王何须骗你?”
曾明狠狠握拳,咬牙问道:“为何?”
苏夜神情涵依旧冷淡,“大哥为人太过心慈手软,便连身边的一个侍卫都舍弃不得,如此脾性,难承大任。这,不过是迟早的事。”
闻言,七人眼中顿时全都升起一股怒意,直直逼视着苏夜涵,曾明怒道:“太子本性纯良,从无害人之心,为何你们这帮狼子野心之人就是不愿放过他?我本以为涵王殿下与他们不同,今日一见方知,王爷却原只是个伪君子,如此行径比之他人,更为让我等不耻!”
“放肆!”邵寅不由怒喝。
与此同时,岳明松指着曾明叫道:“大胆!死到临头还敢出言不逊!”
曾明不服,“有何不敢?他敢做又何必怕人说?”
他说着看了看苏夜涵的表情,见他神情轻蔑,似乎满是对苏夜澄的不屑,不由心中大为恼火,突然起身冲上前。
岳明松一慌,正要开口怒骂,却突然只见剑光一闪,吓得他打了一个激灵,等他回过神来,一柄长剑直直插在曾明胸前,而这头何子手握剑柄,神情冷漠,竟与苏夜涵如出一辙,那样的神情让岳明松不由暗暗心惊。
而一旁的苏夜涵,眸色静淡无波,毫无惊异,竟是默许了何子此番行为。
既是如此,他岳明松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嗤——”何子果断地拔出剑,伤口处的血立刻涌出,他却视若无睹,将剑收回剑鞘。
而曾明向后踉跄的几步之后,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身后六人惊叫一声,欲上前扶住他,却不想那小公公只示意了一个眼神,身旁的侍卫便上前将几人全都制住。
其中一人上前探了探曾明的鼻息,回道:“启禀王爷,犯人已死。”
岳明松擦了擦汗,道:“王爷,这……”
苏夜涵瞥了一眼邵寅,淡淡道:“拖下去,埋了。”
邵寅会意,挥手示意身后的护卫上前将曾明扶起,欲离去。
突然从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继而一行人快步走进屋来,为首一人迅速扫了一眼被扶着的曾明,对着苏夜涵行礼道:“老臣见过涵王殿下。”
苏夜涵神情无异,颔首道:“左相大人不必多礼。”
来人正是毓古骞,自从他升任左相,六部尚书的位子便也传到了傅雯嫣的父亲傅田那里,这一下毓皇后的势力愈渐增强,如今朝中几乎已经没有敢与毓、傅家抗衡之人。
毓古骞看了看曾明,疑惑道:“王爷,这是……”
苏夜涵扫了他一眼,未曾开口,就听小公公上前道:“回左相大人,方才这贼子欲对王爷不利,好在王爷的护卫眼疾手快,及时将他制住,才未伤及王爷。”
“哦,这人已经死到临头,竟还敢如此大胆?”毓古骞故作怒道,回身看了余下的六人,见六人全都怒气冲冲,欲要上前,不由皱眉道:“来人,将毒酒给他们灌下去,可莫要再容他们有机会伤了王爷!”
闻言,小公公神情微微一动,下意识地瞥了苏夜涵一眼,却见苏夜涵面色不变,神情漠然,似是默许。他点了点头,制住六人的侍卫得令,便端起桌上的杯子,给六人灌下毒酒。只消片刻,六人便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有人上前验了尸,回道:“王爷,左相大人,犯人已死。”
苏夜涵微微敛目,挥手道:“拖下去吧。”
“是。”众侍卫领命,将六人扶起,连着曾明一道拖出了牢房。
岳明松悄悄看了毓古骞一眼,似是再询问什么,但见毓古骞微微摇头,他便静静地不动了。
身旁的这位王爷沉默静敛,一直都传他宽宏淡然,今日得见不由暗惊,他是淡然不假,然,在杀人取命时,也是一样地淡然,平静得似乎根本不知道这事儿。
所幸,这七人一死,他的担子也就卸下了,总算是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如今澄太子已经被废,短时间内是不会再有什么事情了,他也终于可以睡个安生觉了。
想到此,他抬头看了看苏夜涵,见他依然是一脸秋风拂面、静淡无波的表情,小声道:“王爷,此地潮湿阴暗,污秽不堪,不宜久留,王爷若无他事,还是早点离开这里吧。”
苏夜涵扫了他一眼,答道:“好。”
说罢抬脚朝着门口走去。路过毓古骞身边时,慢下脚步问道:“左相大人若还有其他事,本王便不候了。”
毓古骞忙躬身行礼道:“老臣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王爷慢走。”
苏夜涵不再看他,不疾不徐地走出了牢房,脚步缓慢却沉稳。小公公也连忙朝着毓古骞行了礼,跟着苏夜涵出了牢房。
毓古骞心中只觉有些微微的异样,却说不出究竟是为何。自数月前他们从北疆回来之后,他就鲜少与苏夜涵接触,近日里接触下来,他隐约感觉这个涵王殿下比之以往,已经不同。
牢房外,苏夜涵原本缓慢的脚步越来越快,身旁的何子和邵寅似乎都明白他的心思,一言不发地紧跟其后。倒是那小公公跟得有些吃力,干脆小跑起来。
“王爷,这可怎么办?”他有些焦躁地看着苏夜涵,“奴才没想到左相大人会突然出现,这下……”
苏夜涵看了他一眼,慢下脚步,道:“你如实回禀皇上,涣王殿下那边本王去跟他说,你已经尽力了。”
“是。”小公公点了点头,又问道:“那,那个人……”
苏夜涵突然停下脚步,侧身看了何子一眼,见何子神情有些许紧张慌乱,他犹豫道:“王爷,我……”
“本王向来信你,自然也相信你的剑法。”苏夜涵打断他,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他身上冷清的气息让何子心头的慌乱渐渐退去,顿了顿,何子拱手道:“属下明白了,属下这便去。”
见苏夜涵点头以应,他立刻转身快步离去,他本就身手敏捷,这会儿心中有急事就更加健步如飞,转眼间便消失在刑部大院里。
小公公笑道:“何护卫当真是身手了得。”
邵寅听了不由道:“连公公心思缜密,反应迅速,也非常人。”、
小公公连安明听了忙摆手道:“邵护卫言重了,奴才哪里是什么心思缜密?方才左相突然出现,奴才已经吓得腿软了,若非王爷如此镇定,只怕奴才早已没辙了。”
话说到这里,连安明不禁看了看身旁沉静无言的苏夜涵,四下里看了一眼,低声道:“虽然事情看似已了,只怕王爷近日还是不可掉以轻心。如今大殿下虽已被废,皇上却让他继续留在东宫之中。他这一日不出东宫,有些人就一日心中不安。所以,奴才担心,大殿下如今还不算安全。”
苏夜涵闻言,脸色微沉,隔了片刻,他点头道:“本王知道了。你速回宫去吧,晚了会让人起疑。”
“是,奴才先行告退。”连安明又行了行礼,这才领着几名侍卫匆匆赶回宫去了。
邵寅看了看心思凝重的苏夜涵,听他轻轻咳了两声,不由小声提醒道:“王爷,外面风大,还是赶紧回府吧。郡主曾有交待过,王爷这伤,不可吹冷风。”
提及衣凰,苏夜涵眸子微微一亮,心头的繁重事务暂时都散了去,一片清和。他想了想,轻声应道:“嗯,回吧。”
【九十五】一心愿得安稳生 [本章字数:399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2 20:31:38.0]
经苏夜澄这一事,整个帝都似乎突然少了不少生气,显得越发沉寂起来。
其实,众人心中清楚,因为天气日渐寒冷的缘故,大家都不大愿意每日外出,然这样的时机遇上这样的事儿,难免会让人心里多想。
尤其是到了晚上,原本热闹非凡是兹洛城竟也变得静谧起来。这样的沉寂,衣凰并不喜欢,而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着苏夜澄的事情,衣凰一听心中就有些烦闷。
所以今日她闲来无事,干脆携了沛儿、红嫣一行人,出城去了。一群姑娘着了男装,在山野间狩猎,虽是女儿身,却个个敏捷利落,不逊于男人。
眼看着行囊都要满了,箭也快用完了,红嫣不由嘟囔道:“我原以为秋季已过,早已过了狩猎的好时节,却不想还有这些漏网之鱼游荡在外。早知如此,我便多准备些箭了。”
青冉从一旁过来,笑道:“小姐说,若早知如此,便不带着你来了,你说你一个女儿家,杀这么多生,多不好啊。”
她笑声清灵,与红嫣大不相同。红嫣听了不由挑起纤眉,“还说我,你不也一样?”
正争吵着,忽然只听一声凄厉的叫声,听那声音该是一只鸟儿,然仔细一想,却又与普通鸟儿的叫声有些不同。
几人正寻思间,一道身影已经快他们一步,一闪而过,循着叫声去了。随后,墨离载着衣凰紧紧跟上。待其他几人陆续赶到时,看到灵影正半坐在地上,用前爪小心地挠了挠地上那只拳头大小的鸟儿。
这鸟儿全身羽毛发亮,呈五彩色,小小的眼睛却黝黑通亮,看到突然出现这么多人,不由受了惊吓,惊叫着往后缩去。
灵影哪能容它逃脱,方才往后退出几步远,就被灵影又抓了回来。它也不用力,只轻轻地抓着那鸟儿,却足以让它逃脱不掉。
衣凰盯着鸟儿看了看,蓦然凤眉一紧,边跃下马背边喝道:“灵影,把它带过来。”
灵影立刻用嘴小心叼起鸟儿送到衣凰面前,衣凰将鸟儿握在手中,看了看,突然回身问道:“方才是谁放了银针?”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红嫣讪讪一笑道:“小姐,莫不是这鸟儿就是被银针所伤?”
衣凰瞪了她一眼,“下次你若再用银针,我便收了你的银针。”
“是……”红嫣笑嘻嘻说着,又问道:“小姐,你好像很重视这小鸟儿,它究竟是什么东西?你和灵影这家伙都这么小心翼翼的?”
衣凰伸手拍了拍灵影的脑袋,眼神赞许,道:“我尚不能确定,不过就灵影的表现来看,只怕这东西非寻常鸟类,否则灵影不会这般紧张它。也许,它是跟灵影一样,是有灵性之物也不一定。”
“灵性?”沛儿不由皱眉道:“一只小鸟儿而已……”
衣凰却没有心思搭腔,迅速给那鸟儿治了伤,然后将它和灵影一起放到事先为灵影准备的袋囊里,调转马头朝着城门的方向奔去。
“天色不早了,再不回去,城门就要关了。”
几人听到她的喊声,这才回过神来,四下里看了看,天色果然已经暗沉了。
待他们赶到东门时,天色已经全黑了,四周一片黯淡漆黑。
听到渐渐靠近的马蹄声,守门众人不由提高了警惕,守在门前朝着门外望去,远远地看见有一阵五六匹马正在靠近,未及他们近到门前,便喝令让他们下马前行。
守门的侍卫上前问道:“来者何人?这么晚了进城作甚?”
沛儿道:“我家公子今日外出狩猎,回来得晚了些,还望各位守城大哥行个方便。”
“狩猎?”侍卫疑惑了一声,盯着几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正询问间,一名守将走过来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侍卫立刻低头答道:“元副将,这些人要进城。”
“现在进城?”来人皱眉疑问,神情严肃,看得沛儿几人不由一愣,衣凰见了却不禁轻轻一笑,牵着墨离从后面缓缓走到前面,朗声道:“今日收获甚好,一时得意便忘了时辰,还请元副将行个方便。”
元丑闻声,抬头望去,待看清说话之人,神情蓦地一滞,正欲躬身行礼,却被衣凰挥手制止了。元丑想了想,侧身让至一旁,恭敬道:“阁下请。”
“多谢了。”衣凰挑眉一笑,翻身上马朝着元丑抱拳以谢,而后策马离去。
沛儿得了衣凰的暗示,上前将一些猎物交到一名侍卫手中道:“各位大哥辛苦了,一点小东西不成敬意,就当犒劳各位大哥了,还要多谢副将大人。”
待得几人驾马离去,身旁的侍卫不禁问元丑道:“元副将,方才那人是何等身份?竟得副将如此礼待?”
元丑看了看几人扬长而去的长路,微微太息,道:“你可知方才与我说话的姑娘是谁?”
“姑娘?”那人一愣,“我说怎的看起来这般女气,说话声音那么细声细语?她竟是个女人?”
元丑道:“她便是当朝右相之女,皇上亲封的清尘郡主。”
“什么?”侍卫大惊,“你怎知道?”
元丑想了想,却不知不知该怎么解释。数月前那晚有一男一女连夜入城,后来他得知那名男子正是天朝七王爷涵王殿下。那时他刚从北疆回来,而那个时候与他一道从北疆回来的女子中,便有清尘郡主,想来该是那晚与他一起进城的女子无疑。
而方才,那姑娘虽着了男装,元丑却还是一眼就将她认出,故此才未加以阻拦。
他心知自己阻拦不了,亦不想阻拦。清尘郡主身上有皇上御赐的令牌,且如今她又未犯何人何罪,他又何必拦住她,自讨没趣?
这边,衣凰一行人策马扬鞭,速度越来越快。青冉追上衣凰问道:“小姐,方才那守城门的副将是何人?瞧着,他似乎已经认出了你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