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凰淡淡一笑,“不久前,我也曾在深夜进了一趟城,而且比这一次还要晚,那晚值守城门的人,也是他。”
“哦?”几人疑惑地点了点头。
沛儿道:“便是与涵王殿下一同回来的那次么?”
衣凰看了沛儿一眼,不答,算是默认。红嫣眼睛一亮,来了兴致,追问道:“小姐与涵王殿下深夜同行过?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是……”沛儿正欲搭腔,突然看到衣凰瞪来的凌厉目光,不由缩了缩脖子,收声不言。
红嫣自讨没趣,有些扫兴,隐约感觉到衣凰情绪不佳,便也不再说话。
一路上便只听耳边呼呼而过的风声,不多会儿,冰凰山庄已在眼前。
见到了山庄里的光亮,几人的兴致立刻又高昂起来,正欲回去好好炫耀一番,却看见山庄的护卫统领白蠡与几名下人正站在门口,来回地踱着步子,似有要事。
衣凰翻身下马,将马绳交给迎上前来的下人,肃面问白蠡道:“出了什么事?”
“下午宫里来了人,说是有要事要宣小姐进宫。”白蠡边说边与衣凰一道朝着山庄里走去。
衣凰问道:“谁的人?”
“皇后娘娘。”
衣凰脚步蓦然一滞,顿了顿又问道:“人呢?”
“在山庄里等了许久,见小姐未归,便先行回去回话了。临行前,那公公有交代,让小姐回来之后,明日一早无论如何要进宫一趟,给皇后娘娘回个话。”
衣凰想了想,沉声道:“我知道了。”说罢又转身对牵马的下人道:“备马车。”
闻言,几人齐齐一愣,白蠡道:“小姐,已经戌时了……”
衣凰清冷一笑,“便是子时,我也要去一趟。”
白蠡道:“属下随行保护小姐。”
衣凰淡淡扫了一眼四周众人,见他们全都一副担忧模样,不由轻笑出声,心知今晚自己若不让白蠡随行,只怕难以走掉,便点点头道:“好,你带上四人与我同行。”
红嫣沉着脸色上前道:“小姐,我也去。”
衣凰睨了她一眼,“你留下,有你在,山庄我放心。”
红嫣明白自己多说无益,便不再纠缠。
须臾之后,衣凰换回女装,简单打理了一番,上了准备好的马车,白蠡一马当先,其余四人分在两侧,将衣凰的马车围在中央。
马车上,衣凰的脑海中瞬间已转过千万个念头。她在猜想,毓皇后究竟会是何事,竟亲自派了人到冰凰山庄来找她。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毓皇后此次找她,与苏夜澄之事定脱不了干系。
同行五人中,最终便只有白蠡一人得以与衣凰一同进宫。然他虽进了宫,却进不了毓皇后的仪秋宫,只得忐忑不安地留在宫门外等候。
对于衣凰深夜来访,毓皇后颇有些惊讶。看样子,她似乎并未睡下,衣凰进去时,她执了本书坐在案旁翻阅。未及衣凰行礼,便挥手道:“免了。”
衣凰心中疑惑,面上却无神情变化,微微欠身道:“衣凰今日不在庄中,未能及时进宫给皇后娘娘行礼,请娘娘降罪。”
毓皇后连连轻笑,“你何罪之有?是本宫未曾事先通知与你。”
衣凰不欲与她纠缠,直接问道:“不知娘娘急召衣凰,有何要事?”
闻言,毓皇后不由脸色微变,冷冽眼神扫过周围众人,众人会意,连忙行礼退至殿外。同时,毓皇后沉了脸色,低声道:“本宫召你来,只是有些事情要与你说明。”
衣凰低头,“娘娘有事,但说无妨。”
毓皇后冷笑道:“最近之事,你一定在心里怨念本宫言而无信吧。”
衣凰心中微微一凛,沉声道:“衣凰不敢。”
“你不敢?哈哈……”毓皇后纤眉高挑,目光凛凛地看向衣凰,“你是慕衣凰,这世间还有你不敢做的事?当初本宫与你有约,三年之内不再动澄太子,结果事过不到一月,事情就接二连三又至,矛头处处指向他,难道你没有在心中认为,此事的本宫所为么?”
话说到这里,衣凰沉沉太息一声,继而也冷了脸色,凝眸看着毓皇后道:“是或不是,皇后娘娘心中最为清楚。衣凰只希望,娘娘不会忘记当初答应的事,娘娘是一朝之后,母仪天下,该不会失信于一个小女子才是。”
“你——”听出衣凰话中已有所指,毓皇后不由不怒,但念一转,又渐渐平息了怒火,缓缓道:“没错,本宫为一国之母,当今的皇后,自不会失信于你。此事若当真是本宫所为,你认为他现在还能好好的活着,还能安安稳稳地待在东宫之中吗?本宫还不至于愚笨到接连两次失手,还留下话柄给他人吧。”
顿了顿,她又道:“本宫向来敢作敢当,是本宫做过的事,本宫绝不否认,但是本宫没有做过的事情,任何人也别想栽赃给本宫!”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神色凛然,目光直直看着衣凰,看得衣凰心中不由微微一怔。
没错,依她对毓皇后的了解,她做过的事,向来不会推脱,便说上一次苏夜澄被诬陷杀害宫女一事,衣凰前来找她,她也是坦然承认。这一次,若真是她所为,她又何必要急于召衣凰进宫,只为证明自己清白?
只是,若不是她,还会是何人所为?难道,那个隐藏在背后的真正凶手,当真就在宫里?如果真是如此,只怕事情就要难办得多。
敌在暗,我在明,且现下尚无人知晓这人是何目的,有何居心,谁又知道他真正要对付的人究竟是苏夜澄,还是储君之位上的人?
这宫墙之中,究竟还隐藏了多少双觊觎这九五之尊宝座的眼睛?又还有多少双手在等着将座上之人拉下来?
衣凰心中一阵阵寒凉,冷得剔骨,透心。如此一来,她就更加不愿苏夜涵参与到这皇位争夺中来,如果可以,她宁愿他能一直做他清闲安静的王爷,永远,也不要被牵涉到这血腥的争斗中。
【九十六】长沟流月去无声 [本章字数:341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3 21:10:21.0]
出了仪秋宫,顿感外面寒意侵人,四处吹来的风凉的刺骨,绕是她一身上乘心法,仍然在初出仪秋宫宫门的那一刻,打了个冷颤。
衣凰不得不承认,冬天已经近了,恍然在眼前的那个炎炎夏日,那个沛儿捉弄众位大臣的夏日已然远远而去。
她呵了呵气,看了看在门外焦急等候的白蠡,低声道:“回吧。”
“是。”白蠡轻声应她,接过一旁宫人递过来的灯笼,照着路朝着宫门口走去。
一路上,衣凰沉默不语。瞧出她心情不佳,白蠡很识趣地不去打搅,只是安静地跟在身后。直到他敏锐地觉察到附近传来一阵轻悄但又确确实实存在的脚步声,方才抬起头看去。
来人的方向是太极宫,一行约有五六人,在身旁宫人提的灯笼火光的照耀下,可见为首两人锦衣玉冠,缓缓踱步而来,气势斐然。他们显然已经注意到了二人这边的动静和火光,同时侧身看过来。
白蠡只觉这两人有些眼熟,似在哪见过。下一刻就见衣凰缓步上前,微微欠身行礼,“见过两位王爷。”
白蠡这才恍然,却原是苏夜涵与苏夜涣。
听得出衣凰语气清冽,走近一看她脸色深沉,眸中含雾,一片泠泠,苏夜涣不由关切道:“这深更半夜地,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说着看了看衣凰来的方向,不由面色一沉,“是皇后娘娘召你?”
衣凰无声默认,从苏夜涣的神情变化中看出了他对毓皇后的不满,心知此时此刻不宜与他谈及毓皇后,便转换话题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苏夜涣微微回身,目光凛凛看了看提着灯笼跟来的两名宫人,二人即刻会意,将灯笼交到邵寅手中,转身离开。
见此情况,衣凰不由看了苏夜涵一眼,见他神色静淡,只是在与衣凰四目相对时,眸中有一丝忧虑一闪而过,“父皇询问了些关于大哥的琐碎事宜。”
闻言,衣凰忍不住皱眉,琐碎事宜?若当真只是琐碎事宜,又何须他兄弟二人深夜入宫回话?既然他不愿多说,衣凰便不追问。
经过这么多事,她早已无法像当初那般相待于苏夜涵,凡事非得刨根问底,问出缘由不可。仅仅苏夜澄的事情,她已经看得明白,尽管她自负心思比寻常之人多几分,却是低看了这皇室中人的种种微妙关系,那是此刻为友、下一刻亦可为敌的不断转变,而她生来性懒,没那心思与功夫去与他们纠缠。
苏夜涵低头看了看衣凰的脸色,似是猜出了她的心思,不由沉眸。顿了顿,他侧身对苏夜涣道:“九弟,你先回去,有事我明日再与你细谈。”
苏夜涣下意识地看了衣凰一眼,轻轻一笑点了点头,对衣凰道:“那我就先走了。有时间去山庄看你。”
衣凰微笑颔首,却在苏夜涣身影远去之后,收起笑意,肃面朝月,轻叹道:“这月细小朦胧,月晕浓重,明日该有风了。”
她说着抬脚带头朝着宫门走去,苏夜涵随后跟上,“风又何曾停止过?”
他话中有话,衣凰会意,停步回身看他,“宫中争斗从来都无止无休,对于有些人而言,这已经他们生活的一部分,早已无法丢弃。”
听得此言,苏夜涵深邃的眼眸顿然一紧,将衣凰不屑、冷淡的神情系数收入眼中,一股寒意从眸中缓缓升起,冷声道:“今后在这宫中,不许你再说这种犯死罪的话。”
衣凰不服,挑眉道:“为何你说得,我却说不得。”
苏夜涵道:“我是王爷,是父皇的儿子。”
“便又如何?”衣凰顿时来了脾气,与他争论,“澄太子也同样是皇上的儿子,还是嫡长子,一朝储君,既便如此,皇上仍二废太子,下令处死他最贴身的七名亲卫,将他与楼大人禁足宫中。如此结果,比之阶下囚徒又有何异?”
苏夜涵似是没料到她会说出这番不要命的话来,定定地看着她眸光闪烁,神色傲然,大有睥睨权贵宫廷之感,一时竟有些痴了,隔了半晌他低声轻笑,看了看四下道:“慕衣凰,你的胆大包天已经足以让你被碎尸万段了,你竟还能这般不慌不忙,悠闲恣意?”
衣凰不屑,“那你便去向皇上告发我好了。”
苏夜涵微微蹙眉,“你以为我不会?我此生最恨别人威胁于我。”
“岂敢?”衣凰口中虽如此说着,行为却显然未将苏夜涵当成一个威胁,一抬脚继续朝前走去。
苏夜涵跟在身后,虽未出声,嘴角却浮上一抹无奈笑意。看了看眼前衣凰清瘦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动,沉吟片刻,解下自己的长袍走上前给衣凰披上,“下次出门记得多穿点,天已经冷了。”
衣凰心中不由一暖,嘴上却不让步,犟道:“这话你应该跟自己说才是,你的伤……”她说着侧身看了看苏夜涵之前中箭的胸前。
“早已经无碍。”苏夜涵说着突然就皱了皱眉,问道:“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三七止血草药中第一,可是如此?”
衣凰不禁奇怪,一边点头一边问道:“你问这做什么?谁受了伤?”
苏夜涵毫不隐瞒,“曾明。”
衣凰一惊,低声道:“他没死?”
苏夜涵道:“他没死掉。”
衣凰被他这句话噎得白了他一眼,却也明白了他话中之意,她已经听说了那日前往处决七人是涵王殿下,且有左相毓古骞随伴。那时她想,这下苏夜涵想救人都难了,随后就传出七人统统毙命的消息。却不知,他还是硬生生地从毓古骞眼前抢回了一条人命。
当下她点了点头道:“三七止血不假,不过我想当时既然能瞒得了左相,只怕曾明伤得不轻,弗如我随你去看看。”
苏夜涵想了想,道:“好。”
衣凰沉眸道:“你这一次倒是干脆,什么都不瞒我。”
苏夜涵道:“我何时瞒了你?”
衣凰撇嘴,“上一次,我问你关于冰凰山庄被袭、刺客身上携带东宫令牌一事,你非但瞒我,还向皇上请旨封了我的冰凰山庄。”她一脸记仇的表情,愤愤地瞪着身旁并肩同行的苏夜涵,结果苏夜涵不怒反笑。
“你还为这事埋怨我呢?”他说着无意识地伸手替衣凰将长袍紧了紧,继续道:“当初看你那么泰然镇定,我还以为你不在乎这事。”
衣凰想起这事,原本情绪有些恼,却在刚才苏夜涵替她拉紧长袍的瞬间,所有不悦情绪顿然一扫而空,却还是撅着嘴道:“我让皇上无缘无故封了你的涵王府,看你怨不怨?”
苏夜涵轻轻太息,道:“其实,真正想要封你山庄的人,是父皇。我虽有心,却无权擅作主张,是父皇担忧说怕你轻权势,重情义,不知到时候会闹出什么事,我才斗胆向父皇提议。如此一来,既可称了父皇的心意,也可将你从此事中撇清关系。”
衣凰瞪他,“你倒是会钻空子,这么说当初我猜测你们与毓皇后有所交易,是确有其事了?”
苏夜涵点头道:“当初左相手上握有不知从何得来的证据,证明团圆节那晚东宫侍卫确有出过皇宫。其实父皇已经查明那晚他们只是外出保护大哥,然而空口无凭,且他们一行人中,确有两人在回宫途中失踪。父皇欲将此事压下,所以才会与毓皇后协商,毓皇后毁去所谓的证据,父皇立她为后,大家从此再也不提此事。”
衣凰听得此言心中五味杂陈,百般不是滋味。其实她早已看出,睿晟帝对于澄太子用心颇深,又怎会说废就废了他?说到底,他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恨铁不成钢。苏夜澄生性太过仁善,终究是不适合这宫墙内争斗的生活,即便强撑下去,也会是凄惨收场。
与其如此,睿晟帝就只有狠心废他,倒也可以给他一个宁静安生的生活。
瞧见衣凰神情有些出神,苏夜涵不由轻咳一声,问道:“在想什么?”
衣凰太息,摇了摇头,嗓音中却带了些朦胧的厚重,缓缓道:“这里的生活当真不适合澄太子,不适合那些心仁意善的人,不适合那些志不在争权夺势之人。”她说着侧身看了苏夜涵一眼,已有所指,又接着说道:“若非我爹身在朝堂,我定要寻个安养的好去处,陪着他远去,再也不要回到这里。”
最后一句话本是无心之说,身旁的苏夜涵听了却忍不住一愣,脱口问道:“去哪里?”
衣凰想了想,继而笑道:“不知道,也许是就此像师父一样,游历各地。”
苏夜涵沉眸,问道:“你想要什么?”
“嗯?”衣凰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苏夜涵的话,不由笑道:“我能想要什么?白首不离、富可敌国、位高权重?呵——我想要的,是离开这里,永远与这个满是欺骗与背叛、满是贪婪与野心、满是卑鄙与肮脏的地方不再有任何牵扯,可是我做得到吗?当朝太后是我爹爹的亲姑姑,我的姑奶奶,仅凭这一点,我已然与这里脱不了干系。更何况……呵呵……”
她说这些话时,眼中有深深的无奈,似是心上压了千斤重的担子丢弃不得,自己刚说完,又自嘲地笑开,却是没有再说下去。
这一沉眸、一晃神、一太息、一嘲笑,都是在一个转念的瞬间,如此快的神色变化叫苏夜涵看了心疼,他似是已经猜到她心中的无奈。
伸了伸手想要抚上她的肩,却听她突然侧过身对着他道:“对了,我差点忘了,我有一样东西还要你帮我确认一下。”
苏夜涵道:“什么东西?”
“一只鸟儿。”衣凰说着将白天在城外打猎时遇到那只鸟儿的经过说了一遍,只见苏夜涵的神色始终沉静,却在听到那只鸟儿脚上绑了信笺时,蓦地一沉。
“信上怎么说?”
衣凰不禁瞪他,“我是那种会随便偷看别人信件的人么?”
苏夜涵不由一笑,却笑不由心,衣凰一眼就看穿,他也不隐瞒,沉声道:“看来,她已经到了兹洛城。”
“谁?”
“流星鸟的主人。”
【九十七】相思相见知何日 [本章字数:366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4 21:11:37.0]
苏夜澄被废去太子之位后,倒真的平静了不短一段时间。
衣凰却是一时未曾闲着,处于山庄后院的睦元堂已然成了她每日必去之地,偶有时候来了兴致,还要在里面待上半天。
时入冬,天寒,小雪已过,转眼又过半月,再过几天就十一月了。
难得赶上个好天气,沛儿撺掇了青冉几人与她一起将冬天穿不着的衣物全都彻底清洗了一遍,又让白蠡领着几个护卫在印月阁前的空地上架起了晾衣物的架子,众人一大早就好一番忙活。
白蠡不由好奇道:“这好好的,你怎的突然想起来要清洗衣物来了?”
沛儿笑得狡诈,眯起眼睛道:“我这不是为小姐收拾残物么?今年小姐虽还在山庄里待着,谁能保明年她还在这里?我提前收拾了,免得到时候忙不过来。”
众人听出话中之意,全都哈哈大笑。白蠡也跟着笑出声,竟没有否认。
那晚自宫中回来时,衣凰与苏夜涵走在前面,白蠡便很识趣地与邵寅跟随其后。只看邵寅的态度就可知,他对此早已习以为常。邵寅身上那股沉敛却幽深的沉静之感,似极了前面的涵王殿下,可是在目光触及二人并肩同行的背影时,他嘴角的弧度亦让人看得明显。
虽未有过多交谈,白蠡却感觉得到邵寅对于二人这般交好的情形,从心底欢喜。
那晚衣凰并未直接回山庄,而是先去了涵王府耽搁了一会儿,直到下半夜,过了子时,苏夜涵方才亲自将她送回了山庄。
彼时,山庄众人见衣凰迟迟未归,担心不已,纷纷守在门前观望,看到护在马车两侧的何子、邵寅、易辰与方亥四人,青冉与青芒大惊不已。这四人是何身份,她二人最是清楚不过,当初身在北疆,四人几乎寸步不离苏夜涵身侧,是他的贴身侍卫,此时,却是齐齐出动,护送衣凰来了。
果然,马车的帘子撩起,未及衣凰下车,一名男子先行下来,随后伸出手。岂料衣凰并不理会他,撩开门帘后径自跳下,惹得所有人都努力地憋着笑。
苏夜涵却已不恼,淡然一笑,笑若山泉清流,众人紧张的心情顿然随之消失不见。
他轻撩衣摆,站在衣凰面前与她说话:“你既已安全到了山庄,我也该回了。”
衣凰笑出声,瞥了一眼苏夜涵身后的何子四人,低声叹道:“有他们在,我岂能不安全?”她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微微敛目,低声道:“近日帝都中已经在传,涵王身边暗藏了一批高手亲卫,个个武功了得,非同寻常,如此厉害的护卫,从前却未听说过,涵王如此隐藏,不知是何用心。”
一道冷冽凌厉的杀光在苏夜涵眼中快速闪过,却看得衣凰心惊。未及细想,见苏夜涵已恢复了他惯有的平静深沉,嘴角浮现细淡浅纹,如夜微冷。
他低头去看衣凰,眸中一泓碧波,让衣凰有些恍然方才自己看见的人不是他,他问她:“你如何看待?”
衣凰想了想,正色道:“只要皇上不在意,便由他们说去。如今你尚未将人凑齐,等到所有人齐集,我不相信你会让他们就此隐藏下去。”
旁人听得稀里糊涂,那四人却面露异色,目光齐齐落在两人身上。
苏夜涵始终一副平淡无常的模样,他向衣凰又走近一步,轻笑一声低声道:“你知道的这么多,对我可是个大威胁。”
“你不喜欢威胁。”衣凰平静接道,“这是方才在宫里你刚告诉我的。所以,你想处理了我?”
苏夜涵浅笑,“如此之才,弃之不用,着实可惜,本王便先将你预留着好了。”他说着不给衣凰反驳的机会,手掌轻挥,未回头,话却是对着何子四人说的,“回府。”
众人齐齐行礼:“恭送王爷。”
衣凰不行礼也不再阻拦,只是定定地站着,看着苏夜涵上马,动作干脆利落,而掉转马头的刹那回身向她看来的一眼,似有万千情绪,在涌至眼眶时系数化为无声沉默,如这暗夜一般深不可触,无可捕捉。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眼底对衣凰不躲不藏的不舍与牵念……
一行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衣物已经晾了大半,正嬉笑间,不知谁问了句:“哎,你们觉得,咱们小姐跟哪位王爷最有可能啊?”
此一言出,顿时炸开了锅,众人各有看法。
青冉抢先道:“那还用说,当然是涵王殿下。你们是不知道当初在北疆,小姐和涵王爷感情有多好,王爷受伤,饮食起居不方便,都是小姐一勺一勺喂的……”
沛儿撅嘴道:“可我觉得洵王爷也很好啊,至少小姐是先认识了洵王爷,后才与涵王爷相识的。当初小姐陪着洵王爷一起查外族可疑之人,一起采摘草药,后来小姐要去北疆,洵王爷别提有多不舍。”
“如此说,当初跟洵王爷一起的不是还有十三王爷吗?十三王爷与小姐年龄相近,尚未娶妻,而且我看他与小姐的感情那才是真的好……”
“涣王殿下好才是,涣王爷英俊潇洒,能文能武,对小姐又体贴照顾……”
众人争论不休,差点将好不容易晾起来的衣物推倒。既是无果,众人便将目光齐齐投向一言不发的青芒。
“青芒姐姐,当初你是从北疆一路随小姐回来的,在山庄这些日子,你又随身伺候小姐,你应该更清楚,弗如说说你的看法。”
青芒笑得很是柔和,身为**,她身上有一种这群小丫头所没有的沉稳感,“诸位王爷各有千秋,岂是我们能评头论足的?”
见她不愿说,青冉不依,上前道:“青芒姐姐,你的话才最有说服力,你就给她们说说,涵王爷与咱们小姐是怎么相处的?到底是才是最适合小姐的人?”
青芒想了想,太息道:“若真要我说一个人,我觉得应该是……”
青芒话未出口,突然听到不远处一声通传:“洵王殿下到——”
再一回身,一道高挺的人影已朝着众人走来,众人一惊,连忙搁下手中的活儿,迎上前去:“见过洵王殿下。”
苏夜洵微微抬手,“不必多礼。”
今日他着了身墨绿色长袍,沉冷的色泽衬着他一向深沉冷刻的面容,虽然添了份俊朗,气质却也愈发清冷,让人看了不由心中暗惊。
许是感觉到了他们的情绪,苏夜洵不由在嘴角勾起一道浅弧,淡淡一笑,问道:“衣凰呢?”
“小姐她……”沛儿犹豫了一下,衣凰有吩咐,任何人都不许到睦元堂去打扰她,不知这“任何人”中包不包括洵王爷。
正犹豫间,只听得一道柔媚的声音答道:“回王爷,小姐在后院。”
回首望去,红嫣正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来,走到苏夜洵面前微微行了礼,接着道:“不知王爷***有何要事?”
苏夜洵眯眼看了看红嫣,心中不由对这个女子多了份印象,她在面对他的时候,没有一丝畏惧之意,这一点倒是与衣凰有几分相似。而她那看似妖媚的眼角染了一丝冰冷的杀气,难以抹去,让人见之侧目。他道:“本王有些事要当面与她说。”
听他这么说,红嫣也不再追问,做了个“请”的动作,“那好,王爷请随我来。”
前往睦元堂的路上,红嫣出奇地安静,收了平日里叽叽喳喳的习惯,变得沉敛起来。
苏夜洵看着她的背影,仅凭她的步伐已然看出她是个高深的练家子,便问道:“姑娘到冰凰山庄来已经几时了?”
红嫣淡然道:“回王爷,山庄几时,红嫣便在这山庄几时了。”
“哦?”苏夜洵似乎有些惊讶,想了想道:“红嫣?姑娘真是人如其名。”
“谢王爷赞赏。”
不咸不淡地几句话,路途却很漫长,苏夜洵一路走来一路都在注意着山庄里的布局格图,心中微惊,前几次他来时,都只是在前院晃悠,没来的细看,此时这般看来,这冰凰山庄倒是不负京都百姓所给的盛名。
不似皇宫内院严肃谨慎,亦不似王公贵族府邸奢华,却又不失幽然大气。他记得十三弟曾经说过,这里的建筑布局,都是衣凰自己的主意……
红嫣领着苏夜洵进了睦元堂的客厅,欠身道:“王爷请在此稍候。”随后命人给苏夜洵沏茶,好生招待着,自己则退了出去。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苏夜洵杯中见地的时候,衣凰方才轻轻逸入厅内,步履轻缓,轻得苏夜洵几乎没有感觉到。
她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而后上前问道:“你找我有事?”
苏夜洵点头,笑问道:“十天之后,可有空闲?”
衣凰凝眉想了想道:“至少现在我觉得到时候不会太忙。”她说得正经,心里却很明白,她何曾忙过?
“那好。”苏夜洵满意地笑了笑,自己沏了茶,端起慢慢荡着杯盖,眼神却不知飘向了何处,“方才来的路上,似乎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什么味道?”
“梨花香。”
闻言,衣凰不由笑出声来,摇头道:“就知道你突然来找我不会有什么好事儿。”
“你便说你愿不愿意给。”
衣凰道:“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庄中的梨花酒已经所剩不多,之前的早已都让沛儿给你送去了。”
“是这样?”苏夜洵面上拂过一丝失望。
红嫣一直站在一旁,这会儿听得二人谈话,不由弯起唇角笑道:“我曾随着小姐学了点酿酒的皮毛,前几日闲来无事便试着酿了些,只是不知合不合王爷胃口。”
苏夜洵眸色微微一动,看向红嫣,“哦?你也会?”
红嫣浅笑,退出厅外,不一会儿提着只小酒坛进来,方一打开酒坛的盖子,还未及倒酒,一股清香便扑鼻而来,继而就被苏夜洵起身将盖子压住。
“呵——真是没想到,衣凰,你这山庄里当真是藏龙卧虎,干什么的行家都有。”他说着又是哈哈一笑,解了红嫣的疑惑,“那好,本王今年的生辰宴上,便用红嫣姑娘酿的梨花酒招待客人。”
“生辰宴?”衣凰不由皱眉,“洵王殿下的生辰宴,那可得要多少酒才行?”
苏夜洵摇头笑道:“寻常客人自然是喝不上这美味的梨花酒,可是招呼自家兄弟的时候,就不能随便了。洵王府中虽有不少珍藏好酒,却是每年都让他们喝腻了,今年便让他们好好换个口味。”
上一次他们兄弟中人齐聚冰凰山庄,许是因为庄中梨花酒量已不足,并未用梨花酒招待他们,看来这一次他们有口福了。
见衣凰不语似是默认,苏夜洵又道:“如此,便说定了。十月二十八那日,我在府中等候你二位大驾。”
话说到了这份上,衣凰已不好拒绝,再看身旁红嫣希冀的眼神,她就更不忍心,便应声道:“恭敬不如从命了。”
【九十八】宫城团回凛严光 [本章字数:312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5 21:30:56.0]
初冬的气候颇为变化多端,虽然早前天气已经冷了下来,可是像这般一夜突变刺骨寒冷,还是让很多人措手不及,怕是今年冬天要是极寒。
这些时日,睿晟帝虽然偶尔想起苏夜澄之事,还是会怒形于色,难以消除,而今随着日子远去,倒也渐渐淡了,偶有时候宗正不小心提及苏夜澄,他也不再是那般反感,排斥。
对于苏夜澄如今的结局,多数人都只觉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猜不透睿晟帝心中究竟作何想。若说苏夜澄触犯圣颜,惹得睿晟帝此番恼火,不但将他禁足,更是废了他储君之位,该是落魄无比才是,哪有还能像他如今这般,仍然安住在东宫之中,每日都有宫人细心照顾的份儿?
不乏有人猜想,睿晟帝既然未让苏夜澄迁出东宫,就意味着苏夜澄大势还未去,只怕日后东山再去,不是不可。
是以,虽然朝下不少人对于另立太子一事,议论纷纷,却无一人敢在朝上提及。众人都猜不透睿晟帝的心思,所以干脆就不猜,静观其变。
前日,德妃娘娘身体微恙,苏夜清携上青鸾及一双子女、苏潆淽与绍驸马及女儿齐齐进宫,探望德妃娘娘,碰巧睿晟帝也在庄福宫,瞧见自己的儿女成家立业,各有所成,心中不由宽慰,只是看见三个可爱的小娃,以及苏潆淽明显隆起的肚子,又不由想到太子与太子妃成婚数年,却一直没能育得一儿半女,又不禁悲从中来。
想他如今已是五十之龄,儿女众多,却是只得了寥寥几位孙辈,难免有些感伤。
德妃娘娘瞧出了他的心事,便在一旁故意道:“臣妾听闻四王妃的孩子与淽儿的孩子相差不到一月,看来明年开春之时,皇上又要添得一双孙儿了。”
睿晟帝笑容深邃,看不出喜忧,“朕要是年年都能抱得孙儿,那才更高兴。”
德妃温厚一笑,笑容柔和,“这便有何难?让几位王爷赶紧成婚就是了。即便不成婚,在府中置几房妾室也好。”
睿晟帝不由摇头轻叹,“谈何容易?朕何尝没有提醒过他们?只是涵儿生性太冷,看人太透,能入他眼之人,实在少之又少,更勿论他自己根本无那心思。涣儿,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战场上,整日只知打打杀杀,前年替了选了一名侧妃,一名夫人,怎奈他尚未及见上一面,便匆匆带兵北征,而后两封休书回京,将二人全都休回了家。泽儿……唉,这孩子玩心太重,都这么大了却还事事都让怡儿担忧。至于澜儿……”
说到这里,睿晟帝忍不住一声叹息,“澜儿算是错投帝王家呵,他刚一出生玄止大师就言他与佛有缘,没想到当真如此,这整日都待在大悲寺,久不回宫,终日与佛家子弟待在一起,他哪还有寻常男子的七情六欲?”
经他这一番分析下来,几人竟是全都成了无欲无念的仙人了。
德妃听了不禁失声笑出,她挽了睿晟帝的手臂,与他并肩前行,缓声道:“皇上未免太过悲观,几位王爷只不过是还未遇上自己心仪的女子,若真的等到了那一天,怕是皇上想拦都拦不住。”
“哈哈……”睿晟帝忍不住大笑道:“若当真如此,朕又何必要拦他们?朕是求之不得。”说罢又是朗声笑开。
许久不曾这般开怀,这一笑似是排解了心中压抑多时的烦闷,顿时一阵舒畅。
睿晟帝侧身看了看身旁神情清淡随和的德妃,见她正握了他的手在手中,放在嘴边呵气,天气虽冷,他心头却不由一暖,反手握住德妃的手,“芙婕,朕这些日子忙,冷落你了。”
“芙婕”是德妃的名字,许久未有人这么喊,她乍一听,不由有些吃惊,怔怔地看了睿晟帝半晌,连连笑着摇头。
睿晟帝又道:“朕立后之时,没有封你为贵妃,你可怨朕?”
德妃还是摇头,面色沉缓,“皇上,臣妾之心皇上最懂。位份于臣妾而言只是个名头,臣妾若当真在乎这个名头,早在十年前臣妾便是贵妃了。”
睿晟帝慨然到:“朕这后宫中,若是人人都能像你这么想,倒是让朕放心了。”
德妃道:“皇上,臣妾倒是有个想法,再过几日便是洵儿生辰,到时必有不少达官贵人到场,皇上不如趁机好生挑选一番,看看可有合适几位王爷的人选。”
闻言,睿晟帝连连点头,“说的也是。到时候芙婕可得替朕好好挑选。”
由是因此,才会有今日洵王府设宴宴请之人名册交与睿晟帝过目一事。
宗正瞧着睿晟帝将心思由太子身上转至为几位王爷选妃上,脸色不再似前几日终日紧绷,他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这本名册上都是受邀之人中,家中有未嫁女子者,睿晟帝已经反反复复看了不下三遍,这会儿一边品茶一边不紧不慢道:“看来朕是真的忙晕了,竟连冉嵘还有个妹妹这事儿都给忘得一干二净。”
宗正笑道:“皇上政务繁忙,记不太清也不足为怪。”
睿晟帝又道:“这个冉芸你可知晓?”
宗正道:“奴才略知一二,冉将军这妹妹年方十七,小了冉将军整整十岁,冉老将军走得早,便是冉将军又当爹又当哥地照顾妹妹长大,心疼得打紧,从不让她碰触一点粗活儿,是以这冉芸虽出声武将世家,却是一点武功都不会,实实在在是个娇柔女子。”
“哦?”睿晟帝不由失笑,“朕只知冉嵘骁勇善战,杀敌无数,竟不知他还有这种能耐,教出这样的妹妹。如此,朕可得要好好见识一番。”
宗正只是笑了笑,心中却已经开始寻思着要怎么说服冉嵘在二十八那日,携上他最宝贝的妹妹一同前往洵王府。
接下来睿晟帝又问了几个人,细细一说来无一不是京中出了名的大家闺秀,各有其名,看得睿晟帝笑声连连,多日来未展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突然,睿晟帝笑意微微一敛,垂眸看着册上的名字,似随意问道:“衣凰名字也在其中?”
宗正有些猜不透睿晟帝心思,谨慎答道:“郡主已年方十八,是到了该嫁的年龄了。”
“嗯——”睿晟帝沉沉应了一声,隔了半晌方才道:“是该嫁人了。”
墨绿色眼眸中微光闪烁,有些异样。宗正看得心头疑惑,细细想了想衣凰,突然似是想起了什么,不由瞪大眼睛,暗暗吃惊。
只是,未及他吃惊太久,一道八百里加急匆匆传入宫中。
睿晟帝听了急报,原本喜悦的神情顿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紧蹙的眉头以及怒视的双目,手中的茶盏被他捏得格格直响,蓦地,他一甩手将手中的杯盏砸在地上。
“砰——”茶水四溅,几片茶叶溅在那士兵的衣角,继而听睿晟帝喝道:“废物!朕给他二十万兵马,他这仗竟打得一败涂地!”
片刻之后,几名小公公带了睿晟帝口谕,急急出宫去了。
没多会儿,几位王爷、左右丞相、尚书令、中书令、侍中及兵部尚书齐齐入宫,在紫宸殿见到了怒气沉重的睿晟帝。
众人这方知晓,恭明所带二十万人马刚入西疆不足半月,连战连败,节节败退,不仅没能保住鹜城,便是连鹜城后面的郢城也丢了。江峰江禄父子联合了周边的几个小城,一路攻下,直逼得恭明没有丝毫还手余地。
“连一个小小的鹜城守将都拿不下,他恭明这兵马大将军还有何用!”
苏夜清上前一步道:“父皇息怒,边疆气候残酷,将士们初到西疆,不敌在西疆生活多年的叛军,也在意料之中。”
“那也不至于又连着丢了郢城,二十万,他竟连守城都守不住!”
苏夜洵道:“父皇,恭明曾多次随九弟出征,其能可见,只怕这一次败退,其中必有原因。”
睿晟帝冷冷扫了他一眼,质问道:“有何原因?”
苏夜洵道:“儿臣听闻,那江禄与西疆与外族女子定有婚约,此次江禄父子在边疆造反,难保没有他们的功劳。”
睿晟帝闻言,冷眸骤然一紧,“与外族女子定有婚约?好个江峰江禄,这么说来,他们倒是串通好要谋我天朝江山了?”
蓦地,他冷笑一滞,冷视着苏夜洵,“是哪一族?”
“回父皇,边疆小族,哈拉族。”
听得此言,苏夜涵眉角微微一动,淡淡瞥了一眼身侧的苏夜洵,却终是没有出言说什么。
“哈拉族?”
苏夜涣上前道:“父皇,据儿臣所知,那是个秉性温和的小族,儿臣之前行军之时,路过那里,那里的人个个善良热情,不像会是做出逆上叛国之举的人……”
他正说着,睿晟帝突然又冷冷的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看得苏夜涣心头一凛,骤然就不安了。他心知因为之前他不愿离都之事,睿晟帝已经对他心存芥蒂。此次他有违哈拉族说情,难免惹他不悦。
“这么说来,你倒是对那里的情况知之不少。”睿晟帝声音低沉,眸色凌厉,在几位儿子身上来回游荡,最终目光落在苏夜涣身上,“如此,朕便命你为平叛大将军,不日领兵前往西疆平叛,以你的银甲军将江峰父子拿下!”
【九十九】潋滟随波润泽楼 [本章字数:370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6 21:35:17.0]
便似当初一纸诏书废太子般,此次睿晟帝一道圣旨,又将苏夜涣遣往了西疆。
苏夜涣为平叛大将军,祈卯为前锋将……
出乎意料的,睿晟帝钦点冉嵘此次不需随行。
苏夜涣为将多年,冉嵘向来是他最得力的大将,这次睿晟帝却破天荒地舍了冉嵘,起用昔日苏夜洛麾下大将祈卯,其心无人可解。
军情紧急,不容耽搁。五十万银甲军明日一早就会出发。
内侍一边小心地给苏夜澄回探得的消息,一边注意着苏夜澄的神情变化,却见他始终面色无异,那般随和俊雅的笑容似乎自己此时已然不在宫宇之中,而是置身于山野之外,四下开阔,空明。
被禁足多日,他的脸上却从未出现过丝毫的愁苦与埋怨,至少在这些宫人眼中从来没有过。他们看到的,只是那个笑容清浅,如纹随波的大殿下,终日与文词音律相伴,日子过得好不恣意潇洒。
此时他手中一如既往地捧了本《国策》,便是听内侍回话的时候,目光也不曾离开书页,却是在听到“皇上不悦,遂命涣王殿下率兵西去缉拿叛军”之时,俊眉微微一抖,蹙起一峰。
“你方才说,父皇命涣王殿下去缉拿叛军?”他缓缓合上书,坐直身体问。
“是……”内侍连连点头,“如今圣旨一下,明日一早,涣王殿下就会领兵出发,是以今晚皇上还特意为涣王殿下设了壮行宴。”
苏夜澄听后,只是冷冷一笑,“壮行?”
当真是壮行么?还是一种变相地警告与威胁?
一名宫人匆匆进门来报:“启禀大殿下,涣王殿下来了。”
苏夜澄黯淡的眸子骤然一亮,不等宫人回话,自行朝着门外走去,甫一看到苏夜涣便好一番欣喜,“九弟,你怎的突然来了?”
苏夜涣瞧着苏夜澄明显消瘦的身形与面容,心中不由一痛,却还是强颜笑道:“许久未见大哥,心中想念,这脚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