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你这脚不是自己脑袋控制的。”苏夜澄淡笑,拉着苏夜涣一起到院子里的木凳旁坐下,招了招手,立刻有宫人上前沏上热茶。
见他露出笑容,苏夜涣也跟着笑道,“可不就是,都是由这里控制的。”他说着拍了拍胸口,苏夜澄原本在笑,一见这动作,却不由收了笑意。
半晌,他沉沉太息一声,端在手中的杯盏又放下,“此去西疆,自己要多加小心,没有冉嵘跟在身边,我还真不放心。”
苏夜涣一瞪眼,惊道:“大哥都知道了?”
苏夜澄垂眸,“怎么?你还想瞒着我?”他说着看了看候在远处的宫人,笑得讥讽,“父皇虽将我禁足,却并未封锁我的消息,他这是故意要折磨我。”
以往出了什么事,他至少还能以太子的身份帮上点忙,可这一次,是他自己自愿舍去太子之位,睿晟帝这么做,无非是想让他明白,他当时一时意气用事,一意孤行不做这个太子,如今出了事他就只有干着急。
苏夜涣急急低声唤他,“隔墙有耳,如今你身份尴尬,还是莫要说这些大逆不道之言。”
苏夜澄却只是笑着摇头,无声以对。
一整个下午兄弟两人都是坐在院子里闲聊,傍晚风起之时,苏夜涣起身,颇有些不舍。“大哥,我要先回去了。等我得胜回朝,定要为你洗清冤屈。”
苏夜澄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道:“为了大哥,平安回来。”
苏夜涣道:“一定!”
苏夜澄又道:“到了冰凰山庄,替我谢谢衣凰,嫣儿一事,我始终未能寻个合适的时机当面谢她。”
苏夜涣一冷,怔道:“你怎知我要去冰凰山庄?”
苏夜澄微笑,“你肚子里的酒虫已经蠢蠢欲动了。”
苏夜涣听了不由哈哈大笑,点头道:“大哥放心便是,我一定带到。”
当晚酒宴设在麟德殿,诸位王爷、三公九卿、文臣武将齐聚一堂,银甲军中三品以上将士齐齐到场,冉嵘与祈卯亦同在列。
众人虽不明睿晟帝在兵行前夕,设得如此盛宴为何,却知晓此次涣王被遣离京都,不单单是因为银甲军骁勇善战,其中缘由大家都心知肚明。
苏夜涣作为当晚盛宴的主角儿,却显得沉敛许多,平日里的傲然跋扈收敛许多,与苏夜涵、苏夜泽二人同在一侧,位于二人中间,一直沉默不语,酒也只碰了三两杯,却还是在群臣举杯之时,其他时候便以茶水代替。
倒是苏夜泽,面前的杯子里就从未满过,他嫌奉酒的宫人斟酒太慢,所幸赶了宫人留下酒壶离开,自己边倒便喝。
而座列末端,银甲军众将士,所有人都只喝了一杯酒,其后奉酒的宫人再上前,却被他们一个冰冷的眼神压了回去。
睿晟帝眼角笑意凛凛,微有些冷,是以宴中倒也无人敢放肆,都小心应付着。
酒过三巡,众人渐渐放开,小声交谈起来。
苏夜涵与苏夜涣二人神情一致地漠然,待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突然之间苏夜泽身形一晃,本要站起,却摇摇晃晃就要摔倒。苏夜涣看不过去,顺势扶了他一把,他干脆把整个身体都压在苏夜涣身上,浓浓的酒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十步以内都闻得到。
苏夜涣被他压得辛苦,干脆一挺身站了起来,将他扶稳,叹道:“不能喝就不要逞强便是,这幅摸样真是有失风度。”
他说的声音不大,睿晟帝却正好听得到,这会儿不由垂眸,清冷一笑,“既然泽儿不胜酒力,便让人将他送回吧。”
苏夜涣道:“弗如就让儿臣送他回去,儿臣的住处离十三弟最近。”
“哦?”睿晟帝不由眯起眼睛,“泽儿今晚终于是要回府去了?”
“便送回府让他府中的那些下人伺候去吧,整日待在宫里闹着,贵妃娘娘都不得安生。”苏夜涣说着已经将醉得不省人事地苏夜泽扶着,做好要离开的准备。
睿晟帝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似凌厉似轻笑,他道:“如此便送回府吧。”他说着看了看两人身旁那个神色始终静淡寂冷的苏夜涵,他眸中疏淡,似是全然没有觉察到身旁的情况,独自一人执了杯盏,浅酌。
睿晟帝又道:“泽儿酒喝得不少,只怕涣儿一人降不住他,他一向最怕涵儿,弗如涵儿你便随涣儿一起送他回去。”
闻言,苏夜涵这才抬头,俊眸如水,清癯干净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他站起身对着睿晟帝欠身行礼,“儿臣遵旨。”
言罢,回身,与苏夜涣两人一人架着一只胳膊,在众人惊诧疑惑的目光中,翩翩出了麟德殿。
甫一出了麟德殿,再走出不到十丈远,原本烂醉的苏夜泽陡然睁开眯胧的眼睛,墨绿色的眼眸中精光闪烁,英俊的脸上是狡黠的笑意。
“怎么样,小弟我演得还算逼真么?”他说着左右看了看那身侧的两人,却见两人都是一副冷漠的神情。
苏夜涣伸手将他扔了出去,冷哼道:“就你那点小伎俩,父皇瞧都不用瞧,便能将你看透。”
苏夜泽不服,“瞧都不瞧,却是如何看得到?”
苏夜涣不欲与他啰嗦,道:“你所说的好地方究竟在何处?方才在殿上你们个个都喝得爽快,我肚子里的酒虫可是忍得辛苦。”
“哈哈……”苏夜泽不由爽朗笑出声,“这便随我走着。”
如此时节,晚间天寒,外出之人本是少之又少,不想在天色刚刚暗下来的时候,空中突然划过一阵闪烁的光,众人惊道:“莫不是天降异星?”
不由成群结队出动,走出房门,心想着要是能再看见一次就好了。
云梦斋那里道路宽敞,较为僻静,本是人少之处,却因着这一场落星,变得热闹起来,远远地便看到沿湖两边满是游人。
云梦斋今日的生意也是出奇的好,走进去,店里的伙计一见,二话不说,直接领了三人上了二楼临窗雅座。方一坐下苏夜涣和苏夜泽就大手一挥,命人上酒,苏夜涣方才在麟德殿内那股沉冷的劲儿全不知跑哪去了。
楼下有个说书的小老头正说得眉飞色舞,众人也听得津津有味,只听他道:“方才那一场落星可不是寻常之星,怕是有天星相碰,如此可见,战争不远矣,且必有死伤呐。”
人群中有人问道:“何以见得?”
小老头指了指东南方向一颗较亮的星星说道:“瞧见那颗星没有?那可不是寻常星星……”
正说着,突然一名正仰头观望的听众“咦”了一声,“呦,这星在动啊……”
话音刚落,小老头随即变了脸色,念叨:“遭了,莫不是真有征战了?”
楼上,苏夜泽听得糊涂,伸头看了看夜空,扭头问道:“出了什么事?他何故吓成那样?”
苏夜涵脸色微沉,看了看对面的苏夜涣,冷声道:“天狼星动,必有灾劫。”
“没错。”身后突然有人应声,三人顿时回身望去,只见衣凰正托了玉盘缓缓走来,身后还跟随了两名伙计,与她一样手托圆盘。
衣凰继续说道:“《开元占经》卷六十八引《荆州占》有言:‘狼星,秦、南夷也。名曰候,一名天纪,一曰天陵。狼者贼盗,弧者天弓,备盗贼也。故弧射狼,矢端直者,狼不敢动摇,则无盗贼而兵不起。动摇,明大,多芒,变色不如常,胡兵大讨。’故古人有云,天狼星动,兵变不休,灾劫不断。”
她说着将目光投向苏夜涣,隐隐有一丝担忧,“九哥此去西疆,该要多加小心才是。”
苏夜涣慰然一笑,招手示意她坐下,“你放心便是,上战场对我而言,就如同会涣王府。”
苏夜涵看了衣凰一眼,虽不言,衣凰却能感觉到他眼神中深浓关切,便点头以应。
无需多言,只需一个眼神,已然能明了对方心思。
直到衣凰落座,苏夜涵才缓缓道:“哈拉族不过是西疆的一个小族,你此番前去,要弄清事情真相,再行定论。不过,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苏夜涣点头道:“七哥放心,我心里有数。这哈拉族我并不是没有接触过,断不像会做出叛国之事的族类,只怕其中必有隐情。”
衣凰轻叹,“我给你准备的药材都已搁在柔姐姐那里了,临行前可别忘记拿走。”
苏夜涣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想的周到,想你那些药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我有福了。”
衣凰不禁微嗔,“用药必是受伤,有何福气?”
苏夜泽在一旁不高兴了,闷闷道:“你对七哥和九哥都已有所表示,却独独对我不是争吵就是咄咄相逼,你这可不厚道。”
衣凰瞥了他一眼,太息一声道:“我倒是忘了跟你说了,这云梦斋名字虽不错,却不太符合其间这清爽淡雅的酒菜,我已经做主替它换了个名字。”
苏夜泽不禁一愣,问道:“换了什么名字?”
衣凰浅笑:“润泽楼。”
【一百】深知身在情长在 [本章字数:233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7 22:20:10.0]
第二日,大军离京。
衣凰虽未亲去相送,却已然能感觉到银甲军开出京都时,那番壮阔飞鸿的气势犹似在眼前,仿佛能感觉到脚下的地在震动。
那时衣凰正站在昔日的云梦斋、今日的润泽楼前,看着店里的伙计忙活着将匾额换成“润泽楼”,那三个字是潇洒恣意的行草,便只从字上就能看出其人心气高傲,冷泊大气。
尽管早知他们兄弟几人个个都是舞文弄墨的高手,而当苏夜涵这一手字跃然纸上时,衣凰还是有些微惊,没料到素来性情沉敛的苏夜涵竟也能写出这样的字。
天气极冷,寒风干冷,吹在身上冰冷刺骨。这样的温度,在谁看来都能料想到,今年冬天的雪,不远了。
目所及处,尽是干枯、萧瑟,不复见春日生机。此时,秋菊已残,冬梅未放,枯枝落叶占满双眼,衣凰看着总觉得心中不是滋味儿。
尤其是在这深宫高墙之中,只觉被紧紧困在其中,难以喘息。那种有内心深处而来的压迫,让衣凰很不舒服。
是以,甫一出了紫宸殿,她原本强撑的笑脸便骤然沉了下去。
近日洛轩身体不太好,不肯吃喝,传了太医他也不肯让太医看病,太后无奈,看着心疼,只得传衣凰进宫。却是不知睿晟帝从何处得到了衣凰进宫的消息,就在她刚要离开永德宫之时,宗正远远地将她拦住。
其后前往紫宸殿,睿晟帝始终神情淡然,不痛不痒地问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多是关于几位王爷的。说不出为什么,衣凰总感觉事情有些怪异。
至少以往,睿晟帝最多只会问及她苏夜澄之事,却从不涉及其他人,却不知这一次是何用意。
沿着御花园小道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再抬头时,竟是不知不觉地到了凤寰宫外。相较于仪秋宫而言,这里多了份清新淡雅,少了分金贵之气。
既然到了门前,不进去拜见一番只怕也不合适,衣凰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却隐隐听到朝着宫门走来的脚步声,随后便听到苏夜泽的声音,满是哀求:“母妃,你就答应儿臣吧。”
“胡闹!”女子虽是训斥的语气,嗓音却不免太轻柔了些,“打打杀杀岂是你能碰触的东西?万一伤着了,本宫可要怎么办?”
“怎么会?虽说我不及三哥九哥,但好歹也是自小学过一些兵书的,即便我难成率将,但好歹也能成为一个出类拔萃的士……”他“兵”字尚未出口,一抬头就看到衣凰正站在凤寰宫宫门外不远处,静静地凝望着缓缓走来的二人,眼底笑意清淡。
苏夜泽一见她,先是蓦地一愣,继而原本扶着身旁宫装女子的手不由放开,满脸笑容地走到衣凰面前,道:“你怎么来了?”
衣凰浅笑,“方才走着走着,不小心迷了路,就走到这儿来了。”她说着抬眼看了看苏夜泽身后那名宫装女子,缓缓上前福身,“参见贵妃娘娘。”
华贵妃笑得柔和,目光恬静,却在与衣凰四目相对时,眸中陡然闪过一丝惊讶,恢复平静之后,她抬手示意免礼后,将目光挪向苏夜泽,苏夜泽一见,连忙解释道:“母妃,这便是我时常与你提起的衣凰。”
“哦?”华贵妃继续看向衣凰,“这便是当年那个小丫头?”
听她这般说,衣凰不禁有些无奈。眼前之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的模样,却偏偏是苏夜泽与苏潆汐的母妃华贵妃,她的衣着与妆容无一不是按着年轻女子装扮而来,实在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
也难怪他会握得圣恩多年却不见退,她虽没有毓皇后的霸气,没偶说有德妃的贤淑,但她之容貌,只怕这宫中,即便是几位年轻的夫人与公主,也未必能比得上她。
“早便听说了郡主的名字,却是难得见上一面,十年不见,当年的小娃儿,如今已然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华贵妃满脸喜欢地看着衣凰,倒让衣凰有些疑惑了。
苏夜泽道:“母妃,衣凰迷了路,儿臣这便送她出去。”
华贵妃微笑,“去吧。”
远离凤寰宫,朝着宫外走去,衣凰脚步不由加快,苏夜泽莫名其妙,却是没有要询问她的意思,只是紧紧跟在她身旁,不落半步。
待走进一条长长的廊道,许是因为协防窄小,吹进来的风四处碰撞墙壁,发出“嗷嗷”的吼叫,使得原本就冷的天气越发冰冷。
衣凰侧身看了看沉默不言的苏夜泽,有些惊讶和好奇,轻笑道:“真是难得,你近日竟这般安生?”
闻言,苏夜泽抬眼看了看她,却是哀叹一声,没有说话。
衣凰不由奇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方才与贵妃娘娘……”
苏夜泽叹息道:“九哥已经出发三天了,不知我可追得上他。”
衣凰蓦地一挑眉,眼神微沉,“你方才是在向娘娘哀求,让她同意你趣西疆?”
“嗯。”苏夜泽老老实实点头。
“为何?”若当真想随军出行,他大可早在苏夜涣刚接到圣旨时,就请旨同去,却怎的到了大军已经出发三日,他方才想起这事来?
苏夜泽看了她一眼,不由叹得更重,“我知你心里在想什么。当初我是想要向父皇请旨来着,怎奈七哥不让,母妃更是不让,我不希望他们为我担心索性也就算了。可是今日……”
衣凰问道:“今日怎么了?”
苏夜泽道:“我方才听母妃所言,此次在四哥生辰宴,宴请了不少家中有尚未出嫁女子的官贵人家,只怕到时候父皇要有一番动作。”
衣凰垂眸想了想,突然似是明白了什么一般,连连摇头失笑,“看来为了你的事情,皇上和娘娘都是着急得很啊。”
“我一个人过得潇洒恣意,无拘无束,何故要找个人来束缚自己?与其如此,我倒宁愿跟着九哥去带兵打仗。”苏夜泽高挑浓眉,颇有些不服,“况且,又不是我一个人,七哥比我和九哥、十四弟都年长,便是要娶妻,也应该他先来才是。更何况,父皇和德妃娘娘心中已有中意人选……”
话说出口,顿觉有些不妥,侧身去看衣凰,却见她神情甚是漠然平静,只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慌,隽眉微蹙,瞬间又恢复了镇定。
“哦?”衣凰语气微冷,“却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苏夜泽摇头道:“这一点我尚不知晓。”顿了顿,他紧盯着衣凰,叹道:“你与七哥,究竟是怎么回事?时好时坏,忽远忽近,我都快被你们绕糊涂了。”
衣凰冷着眸子,不咸不淡道:“与我何干?”那语气明显是赌气。
苏夜泽听了不由无奈摇头,“与你有无关系,其实你我心里都明白,七哥亦是比谁都明了。我瞧着七哥的意思,只怕到时候也会有些举动、。”
衣凰微怔,“什么举动?”
苏夜泽面色沉静,正色道:“请求赐婚。”
【一百零一】冬雪初降人心寒 [本章字数:276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28 22:16:26.0]
这些时日,红嫣成为整个冰凰山庄中最忙碌的一个,她是酒窖的常客,终日沉溺其中,时时会撺掇了沛儿几人帮着她,一行人整日忙碌,再也不见以往闲逸舒适。
苏夜洵的生辰宴自是寻常人所不能比,宴上所到宾客也是非富即贵,当日他那一言“本王今年的生辰宴上,便用红嫣姑娘酿的梨花酒招待客人”,虽不知他是当真,还是随口一说,却是让红嫣就此上了心。
从当初在冰凰山庄,她第一眼见到苏夜洵,直到今日,他一直都是一副高深难测、无可触及的深沉,便只有在面对衣凰时,会有一丝笑意,而红嫣所知道的关于他的事情,最能肯定的,便是他好酒。
尤其,是冰凰山庄的梨花酒。
自此,学着酿酒便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
苏夜洵生辰当日,红嫣早早起身,方一推开门便惊讶地瞪大眼睛,继而足下一点,迅速地几个起落,落在夙飖阁前。
不远处,那抹身影出乎她意料,早已出现在院子里,远远望去,纯白身影与身旁的皑皑白雪形成一体,只有那微微飘动的长发尤为突出,得以让红颜一眼就能看到她的存在。
衣凰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冷决气息红嫣从来都不敢弃视,当初骄傲如她,便是被衣凰傲然尘寰的气势所震慑,从此再也不离衣凰左右。
正出神之时,突然面前身影回转过身,目光冷不防的落在她身上,看得红嫣又是一愣,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迎上那道清澈无垢的冷冽眸光,怔怔地看了几眼,忽而又嫣然一笑。
“小姐今日起的倒是早啊。”红嫣神色恢复得很快,眸中升起一丝她惯有的妖娆风韵,“怎么不多睡会儿?”
衣凰回身,睨了她一眼,语气淡然,“你呢?”
“我?我昨晚睡得早,是以早早就醒了……”
话音未落,就听一旁传来沛儿的声音:“我看你是一夜未眠吧。”
红嫣回身瞪了她一眼,“你看着我呢?”
沛儿撇了撇嘴,嘀咕道:“本来就是。”
红嫣道:“我起得早,只是怕洵王府的人一会儿来取酒,找不到人。”
话刚说完就有下人匆匆赶来:“小姐,洵王府的人来了。”
衣凰看了看神色陡变的红嫣,正了正脸色,“走吧。”言毕带头朝着前厅走去,几人紧随其后,谁也不敢落后半步。
既然洵王殿下点名要用冰凰山庄的梨花酒招待诸位王爷,那不管衣凰与他们关系如何,今晚他们都必须保证不能让从冰凰山庄出去的酒,出现任何差池,毕竟,今晚的晚宴,睿晟帝偕同毓皇后以及德妃娘娘都会到场。
傍晚酉时,洵王府来人请清尘郡主前往王府赴宴。
由于路上有雪,路面较滑,马车走得很慢,一路吱吱呀呀晃晃悠悠往着洵王府而去。
今冬第一场大雪,竟会降落在苏夜洵生辰当日,当真是毫无预料与征兆,前一晚还是星空清朗,只一夜间就纯白覆地。
车内,衣凰脸色沉郁,始终沉默无言。今日的她情绪颇有些怪异,便连一向最了解她的沛儿都有些迷惑,最近并未发生什么事情,一直都很平静,她猜不透究竟又是何事惹得她成了今日这情况。
衣凰感觉得到二人的疑惑,却是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她心里确实有事,而且是有大事。微微撩起车帘一角,看了看外面渐沉的天色,心情也跟着一并沉下,随后竟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雪后的天气总是显得格外宁静安详,可是她心里清楚,今晚的兹洛城不会安静,而过了今晚,只怕帝都就要翻天了。
前一晚,真正一夜未眠之人,其实是衣凰。
夜刚入丑时,一道黑影闪至衣凰窗前,未曾进屋,却只是在窗外轻声叫道:“郡主,可在?”
衣凰正和衣躺在榻上,未能入眠,窗外的动静她早已听得清楚,走至窗前细细一询问,方知来人是东宫隐卫,楼陌均急请衣凰入宫,有要事相商。
衣凰心知事情不妙,便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身一人随着那隐卫进宫去了。
一路小心地避开了寻查的侍卫,悄悄隐入东宫之中,彼时东宫已经陷入一片黑暗中,便只有南薰殿内外还有些许光亮。衣凰随着隐卫进了苏夜澄寝宫,看见眼前情形,不由得微吃了一惊。
苏夜澄正靠着明床栏杆,闭着眼睛半躺着,玄黄外袍已经褪去,淡色的锦衫右肩处隐隐印出一丝红色。楼陌均正站在一旁来回踱步,神情焦躁而担忧,而苏夜澄脸色早已苍白得不带一丝血色。
“大殿下……”衣凰试探性开口,甫一听到声音,楼陌均骤然一惊,再一喜。
他顾不上礼数,一边急忙迎上前,一边挥手屏退所有侍卫,沉声道:“郡主可算来了。”
衣凰也沉了脸色,“发生了什么事情?”
楼陌均回身看了看苏夜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杀伐之意隐现,他握紧拳道:“方才东宫进了刺客,防范不及,伤了殿下……”
衣凰微惊,只是很快就被寂冷的眸色遮住,“何人所为?”
虽然口中这么问着,她心中却已经有了想法,想来可能之人也就两个,一来是当初千亦背后的那个神秘幕后黑手,二来,就只可能是仪秋宫那位了。
若说是仪秋宫那位,衣凰此时也没法全然否定。最近关于苏夜澄仍然安稳居于东宫,大有可能东山再起的传言已是沸沸扬扬,毓皇后奈不住性子,忍不住对苏夜澄下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凶手已经显而易见!”楼陌均说的咬牙切齿,“其心昭昭,除了她还有谁?”
“咳咳……”身后传来苏夜澄淡淡的咳嗽,二人同时看去,见他只是轻咳了两声,好在并没有醒,二人对视一眼,悄悄退到了殿外。
被夜间的冷风一吹,二人都忍不住打冷颤,也让楼陌均恢复了几丝清醒,方才被仇恨燃起的愤怒熄退了几分。
沉默良久,他轻叹一声,继而像是拿定了主意一般,回身定定地看着衣凰。
“郡主,陌均有一事相求。”
衣凰道:“楼大人但说无妨。”
楼陌均叹道:“想来郡主也看到了,即便如今殿下已经被废去储君之位,却仍然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殿下一日不死,他们就一日不安。长此下去,不知他们还会做出怎样伤害殿下的事情。”
衣凰蹙眉道:“为何不告知皇上?”
楼陌均不由冷笑,“皇上知道了又如何?无凭无据,他又怎么会相信?谁不知晓,如今他对殿下,早已失望透顶。”
顿了顿,衣凰似是猜到了些什么,不由问道:“你想怎么做?”
楼陌均不言,回过身去,看着苏夜澄寝室的方向,沉吟久久,满目柔和微光,而后他转过身看着衣凰,目光坚定,“陌均有个法子,虽不能助殿下再起,但至少能保住他性命,还请郡主成全。”他说着走到衣凰跟前,贴近她说了些什么。
衣凰神色骤变,连连摇头,“不行!”
“郡主!”楼陌均低喝一声,神情急躁,“如今至此一个可能,再无他法。事情不能再耽搁下去,我们都不知道,他们接下来究竟会做些什么。”
衣凰仍是摇头,“可是,这么做,我要怎么向大殿下交待?”
闻言,楼陌均竟淡淡笑开,仰首看向漆黑夜空,缓缓道:“这个郡主不用担心,陌均会留书与殿下,向他说明一切。”
衣凰深深吸气,一向静淡的眸中不禁升起一丝迷茫与忧虑,更有深深的犹豫不决。而楼陌均眼角那一眸绝冷凄凉的笑意,看得她一阵阵心痛与感伤……
出了东宫,回山庄的路上,衣凰一路思索,待行至山庄门外时,她心中已然有了大概的主意。只是,思及此处,她再也无法入睡。
行至夙飖阁院内,静静站立许久,冷风不断,不多会儿,只觉脸上一凉,似是有什么东西落下。她伸手,有什么东西落入了掌心,冰冰冷冷,一股寒气缓缓渗透进了掌心,再到心脏。
借着不远处的灯光看了看,正一点一点变大、洋洋洒洒飘落下来的,却正是今冬的第一场大雪……
【一百零二】风雅清奇雪中立 [本章字数:282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30 11:42:36.0]
洵王府内灯火通明,四下里一片喧哗,前厅大院里满是宾客,再往后的正院里相对而言却安静许多,放眼望去,皆是京都之中的达官贵人,满目奢华。
出乎意料的是,苏氏兄弟几人,却是到了此时尚未出现。
引路的小厮一路引着衣凰三人往院内去,走的却是有些偏静的小道。
红嫣有所察觉,不由侧身看了衣凰一眼,开口问道:“敢问这位小哥,这是要带着我们去哪里?晚宴不是设在前厅和正院吗?”
小厮笑了笑道:“后面的竹意轩,这是几位王爷的吩咐,小的也不知是为何。姑娘若有疑虑,一会儿见了王爷可当面问个明白。”
红嫣一瞪眼,却也知他的难处,便不再多问。再看身侧衣凰,神色始终一片淡然,嘴角噙着一缕清浅而又无奈的笑意。
四人走得很慢,地上的积雪虽不算深,却也有三寸厚,脚踩上去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周围的树枝上堆满了雪,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道耀眼的细光,晶莹剔透。
傍晚时分雪已经停了,寒气却丝毫不减,不过这并不影响洵王府里的氛围,即使隔得很远,依然能很清楚地听到前面的闹腾之声。
再走了一段路,借着灯光可以看清前方院门上方的“竹意轩”三个字时,也隐约听到轩内时而传出的说笑之声,其中尤以苏夜泽的笑声最为高昂,笑声连串,笑得怪异,身旁的沛儿和红嫣甫一听到这笑声,便忍不住低头偷偷笑开。
“小的进去通报……”小厮上前道。
“不用了——”衣凰挥手拦住他,“我们自己进去便可。”
小厮心知这位郡主身份特殊,也不犹豫,当即点了点头,退了回去。
衣凰领着沛儿和红嫣,悄步走进院内,站在轩外的暗淡处,可清晰看见轩内的几道身影,苏夜清、苏夜洵、苏夜澜、苏夜泽以及苏夜涵正一字排开站在栏杆处,凭栏眺望,目所及处皆是苍白,夜风不止,吹动几人披在外面遮寒的长袍微微飘动。
只见苏夜澜清和一笑,笑若明月清风般淡雅,看着身侧的苏夜泽道:“疏野。”
这是苏夜涣对苏夜泽的形容,几人不出声,听他继续说道:“惟性所宅,真取不羁。控物自富,与率为期。筑室松下,脱帽看诗。但知旦暮,不辨何时。倘然适意,岂必有为。若其天放,如是得之。”
“好个惟性所宅,真取不羁,此般放纵不拘之性情,许只有十三弟所能有。”苏夜洵轻轻一笑由衷赞道。
闻言,苏夜泽不由喜不自禁,看了看身侧的苏夜涵一眼,略一沉思道:“冲淡。素处以默,妙机其微。饮之太和,独鹤与飞。犹之惠风,荏苒在衣。阅音修篁,美曰载归。遇之匪深,即之愈希。脱有形似,握手已违。”
这番形容似乎早已在众人意料之中,“素处以默,涵养者深”,这是道家平日修养的要求。而诸位之中,苏夜涵的淡泊乃众人皆知,“冲淡”一词用于他之身,绝不为过。
苏夜涵面色并无喜忧之变,只是待苏夜泽声音停下之,扭头向着那端的苏夜清看去,目光走到一半却又停下,蓦地挪回目光,清冷的眸子落在院内正隐在黑暗中默不作声的三人身上。
“怎么?”几人不察,苏夜洵不解问道:“七弟莫不是想出什么词来形容三哥?”
苏夜涵微微淡笑,带着些微的寒意,让人捉摸不透。
苏夜洵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也不由朝着衣凰的方向看去,与衣凰四目相对,他先是一愣,继而是一喜,正欲开口说话,却见一道身影已经走出轩外,朝着衣凰走去。
“怎的一声不响地站在雪地里,也没让下人通报一声?”苏夜涵的外袍是淡雅的寒梅色,站在雪地里,有身后的灯光映衬着白皙的面容,看上去如同冰雕而成。他不急不忙缓步上前,却足以在自己到达衣凰身旁时,将苏夜洵的话语全都阻在喉间。
衣凰回笑,“就是想看看你们在做些什么,才故意没让人通报。”
苏夜涵也不计较,又是关切地笑了笑,继而冷了眸子道:“早跟你说过了,冬日严寒,出门在外要多加些衣服。”他说着接下自己的外袍,不由分说替衣凰披上,动作轻缓,细致。
衣凰借着他挡在自己面前时,低头无奈一笑,心头却又有压抑不住的心动与欢喜。
待苏夜涵替她系好袍子,回身与她一道朝着轩内走去,即使不抬头,衣凰也明显感觉到轩内众人的情绪有所变化。
苏夜洵眸光乍冷,却是冷得不着痕迹。
苏夜清不由抚掌大笑道:“我瞧着今晚父皇母后可以省了一份心思了,七弟这份儿已经自己解决。”
苏夜澜笑意虽浅,却清澈而真实,点点头道:“当真是佳偶天成。”
苏夜泽狡黠地“嘿嘿”一笑,却是什么也没说,神情有瞬间的寂冷,很快却又消失不见。
沛儿、红嫣随至轩外,欠身行礼道:“见过诸位王爷。”
苏夜洵微微挥手,目光落在红嫣身上,随和一笑,似无意瞥了一眼身旁几人道:“你们还是快谢谢这位红嫣姑娘吧,今晚的好酒可都是她亲手酿制的。”
“哦?”几人惊疑一声,苏夜泽最先道:“红嫣姑娘既有如此才能,怎的今日才让我兄弟几人知晓?”
红嫣面露愧色,低头道:“红嫣初学此道,尚不精通,今晚的酒水若是味道不够,还望诸位王爷莫要见怪才是。”
衣凰见苏夜泽有些不依不饶的劲头,不想他这般纠缠红嫣,便笑问道:“方才你们在说什么,这么开心?”
苏夜涵看了她一眼,将她让到自己的身侧,虽未说什么,动作细微,其意却很明显,“方才十三弟提议我们各用一个词来形容自己左边的人,而后再细解一番。”
衣凰笑道:“如此,是我打扰你们了。”
几人纷纷摇头,突然只听苏夜洵不冷不淡的一句“怎会”,几人一愣,明显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丝情绪的异样,只是再细看时,却又不见。
他轻挑浓眉,走向衣凰道:“接下来,七弟后面的人是你便可。”
此言一出,苏夜泽不由微微皱眉。衣凰身份之独特,早已不是她的名头与睿晟帝对她莫名的偏袒那么简单,在他们兄弟几人心中,她早已成为特别的一部分。
众人与她交情不同,对她的感受自然也不同,各有所想,苏夜涵该是要怎样形容她,才能合了众人的心意?
只沉吟了片刻,苏夜涵已然敛去了眸底的一抹冷意,缓缓说道:“清奇。”
“咦?”苏夜泽疑惑一声,轻声与苏夜澜道:“怎么会是清奇?我还以为会是绮丽。”
却听苏夜涵接着说道:“娟娟群松,下有漪流。晴雪满竹,隔溪渔舟。可人如玉,步屟寻幽。载瞻载止,空碧悠悠,神出古异,淡不可收。如月之曙,如气之秋。”
听到这里苏夜泽骤然一愣,似是顿悟了般,小声嘀咕道:“原来如此。”
是了,如此这般神态自若、心情淡泊、傲然大气而又悠闲风雅清奇之极之人,在场之中只怕非衣凰莫属。她的身上有旁人所没有的净澈空明,无尘无埃。
衣凰不由侧身看了苏夜涵一眼,见他也正向自己投来目光,眸光相对,各自眼底都闪过一丝柔和光芒,似那一瞬间,两人已经相谈甚久。
这一幕刚好落在苏夜洵眼中,他微微勾起嘴角,笑意看不出情绪,只微微扫了众人一眼,一抬头便看到下人匆匆赶来,道:“诸位王爷,晚宴就要开始了。”
苏夜洵对众人笑道:“如此,我们便赶紧过去吧,只怕父皇就快要到了。”
众人一听,不再耽搁,随他一道,齐齐朝着正院走去。
衣凰与苏夜涵走在最后,她靠苏夜涵靠得很近,虽然面上在笑,却笑意深沉,极难琢磨。不知苏夜涵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什么,衣凰脸色骤变,神情有些迟疑,微微摇头。
苏夜涵见了不由失笑,“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今晚我的人会与你的人协同配合,我有言留于他们,若此事办不好,他们就再也不用回涵王府。”
看见他眼中那一缕看似清淡随和,却极为倔强强硬的笑意,衣凰心知自己多说无益,不由太息一声,缓步跟上。
【一百零三】塞翁失马非是祸 [本章字数:273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30 22:30:13.0]
正院厅内人影满座。
酉时三刻,睿晟帝偕毓皇后及德妃娘娘入府,群臣参拜。
睿晟帝的心情似乎不错,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笑意,他微微抬手,“今日是洵王生辰,朕便与你们一样,都是洵王府的客人。众卿不必拘礼,都入座吧。”
众人虽应声入座,却无人敢真正的“不必拘礼”,入座之后,小心谨慎地注意着身旁的人有何举动。
如今苏夜澄被禁足,苏夜洛英年早逝,在场的王爷中最年长的便是苏夜清,此时他与苏夜洵分坐于毓皇后与德妃娘娘两侧,距离睿晟帝最近
其他人分列而坐,从诸位王爷公主到功臣名爵,文臣武将,一眼看去,竟有不少的熟悉面孔。
衣凰落座于苏潆淽身侧,她本是郡主身份,众人心里却明亮如镜,此番安排只怕是别有深意。
苏潆淽曾与衣凰有过几面之缘,也曾多次听苏夜清说起她,每每谈及这个特立独行的清尘郡主,他都会由衷赞笑。几番接触下来,她自己也不由得有点喜欢衣凰了。
她怀里的绍彤鸢等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衣凰,直到衣凰回身看她,她才羞涩一笑,又迅速扭过头去了。
“呦,咱们鸢儿这是害羞了?”苏潆淽笑言,与绍元柏一起笑呵呵地看了看绍彤鸢,又看了看身旁的衣凰,点头致意。
衣凰颔首,未及开口便听一旁的人道:“鸢儿小郡主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绍元柏道:“傅大人可莫要夸她,这丫头可不是知道谦虚的主儿。”说罢引得身旁众人的一阵笑声。
衣凰循声看去,见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听得绍元柏称呼他为“傅大人”,再看他的座位,衣凰隐隐猜出他就是当今尚书令,傅雯嫣的父亲傅田。
今日是苏夜洵的生辰,傅雯嫣扮坐身旁,隆起的肚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她的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缕清雅的贵气,笑容柔和似水,只在偶尔与衣凰四目相对时,有些许的冰寒。
如今毓皇后势盛,苏夜洵既是今晚的主角儿,傅雯嫣自然跟着成为关注的对象,而傅田这个洵王的丈人,定也少不了被人关注。
未及细想,就听傅田继续问道:“怎的不见清王殿下的弘世子和韵郡主?”
闻言,青鸾眼角闪过一丝不安与担忧,苏夜清轻轻握住她的手,对傅田道:“他二人太过调皮,不安生,本王便将他们留在府里。”
“呦,小娃娃哪有不调皮的?”傅田话虽这么说,却无再计较下去的意思。冷不防地身上一冷,他感觉到有一道幽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正注视着他,只是他四下扫视了一圈,却未发现任何人。
“啪——”对面突然传来杯盏摔碎的声音,众人不由循声望去,只见苏潆汐正提着一只酒壶,壶里的酒水哗啦啦流出,全都洒在她身侧那名身着桃红色衣衫的女子身上。
许是被这么多人注视,受了惊吓,那红衣女子一惊,连忙离开座位跪拜道标:“惊扰圣驾,臣女有罪……”
衣凰定睛一看,却正是段芊翩。今日她妆容极淡却很是清新明艳,惹得在座不少年轻公子的惊叹。
睿晟帝笑意不减,眼神却沉敛如潭,看向段芊翩的眸子满是考究,不动声色道:“这是……”
段芊翩垂首道:“臣女段芊翩,家父段鹏……”
她话未说完,睿晟帝却突然“哈哈”大笑出声,“朕道是谁?却原是雍州总兵段鹏的千金,数年不见,真是长大了许多。”
毓皇后亦是满脸笑容,给睿晟帝斟慢酒道:“皇上记性真是好,皇上上一次见到翩儿还是十多年前呢。”
睿晟帝亦感慨道:“真是没想到,这一眨眼,当年的小丫头如今都已经长大姑娘,到了适嫁之龄了。”
闻言,段芊翩骤然一愣,似是没反应过来,睿晟帝的目光却蓦地一转,豁然落在衣凰身上,看得原本正盯着段芊翩沉吟的衣凰不由一怔,迎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深邃而沉朦,大胆而肆虐,毫不避讳地直视着衣凰,似是有话想说未及开口,却又被人出声打断了。
只听傅雯嫣微惊道:“呦,芊翩妹子的衣裙洒了酒,这可该如何是好?这天冷,莫要冻着了。”
睿晟帝不由沉眸,瞪了苏潆汐一眼,“你今日怎的这么不小心,连酒水洒了别人一身都不知道?”
“我……”苏潆汐一瞪眼,正欲反驳,可众人都瞧得清楚,确实是她手中酒壶里的就洒在了段芊翩的裙衫上,一时不由有些语塞,委屈地看着睿晟帝。
毓皇后沉敛一笑,打圆场道:“皇上,十五公主也非有意,这席间哪有不洒酒水的?”说着她低头看了傅雯嫣一眼,又道:“嫣儿,这既是是洵王府中,你便带着翩儿下去快将湿掉的衣物换了,免得着凉。”
“是,儿臣遵命。”傅雯嫣缓缓起身,段芊翩也连忙起身上前将她扶住,二人福身一拜,齐齐退出正厅。
衣凰眼角一动,勾出一记冷冽的笑意,却正好被苏夜洵看得清楚,二人目光相对时,衣凰眸色沉静却微冷,让苏夜洵看了心中不由一沉。正欲表示什么,却见衣凰又突然巧然一笑,端起桌上的杯盏向他举了举杯。
待众人共同举杯敬过坐上睿晟帝、两位后妃及今日的寿星苏夜洵,众人便开始相互举杯对饮起来,一时厅内的氛围有些许的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