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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尘 当前章节:148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5:01

衣凰不经意地撇了撇厅外漆黑的夜空,微微一声太息,却不想这一声太息正好被苏潆淽听见,她侧身柔声问衣凰道:“郡主有心事?”

衣凰浅笑,摇头道:“没有,只是一直这么坐着有些无聊和乏味。”

苏潆淽不由低头掩面笑道:“我知郡主心中在忧虑什么。”

衣凰一愕,“什么?”

苏潆淽扭头朝着苏夜涵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声对衣凰道:“郡主只管放心便是,七哥为人我们都了解,他既是能那般为你,就必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衣凰听得糊涂,只是此时她心中却有心事,倒也顾不得细想太多。

正把酒说笑间,一名下人匆匆进了厅内,走到苏夜清与青鸾身侧,耳语了几句,只见青鸾脸色骤变,神情担忧至极,差点就要扔了手中的杯盏。

睿晟帝与德妃娘娘显然已经注意到了,只听德妃亲切问道:“清儿,出了什么事?”

苏夜清也是一脸担忧,起身走到中央行礼道:“启禀父皇、母后,弘儿和韵儿在府中玩耍时,不慎在雪地上摔了一跤,儿臣……”

睿晟帝一听,不由面露心疼道:“情况如何?”

苏夜清沉声道:“尚且不知。儿臣想要回府看一看……”

青鸾起身,跪拜道:“今日四弟生辰,清王作为三哥不便离席,还望父皇允许儿臣回府,清王留下。”

睿晟帝沉吟一声,想了想道:“如此,青鸾便先行回府,有任何情况,随时差人来报。府中太医若是不行,便传宫中的太医。”

座中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夜涵微微敛了敛清冷的眸子,起身道:“启禀父皇母后,儿臣以为此时再从宫中宣传太医,未免太耽搁时间。在座就有一名医术高明的大夫,何不请她遣去看看?”

听到这里,衣凰心中已然有了底,不等睿晟帝开口指派,她自行站起身道:“臣女愿随三王妃前往一探。”

此时已是别无他法,虽然睿晟帝不想衣凰这么早就离开,却更不想看着自己寥寥的孙儿受到伤害,当下点了点头道:“如此,衣凰便随青鸾走一趟吧。”

“是。衣凰遵旨。”她不急不忙地答着,而后随着青鸾匆匆出了正厅,朝着洵王府大门走去。

身后,苏夜洵原本稍稍缓和的心情,都随着衣凰的离去顿然消失无踪,想了想却又突然淡淡笑开。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今晚睿晟帝若想将衣凰指给其中一人,也不太可能了。

目光微微一转,便和苏夜涵撞在一起,二人相视许久,似是进行了一场交流与较量,而后各自入座,谁也不再看谁……

【一百零四】人心不宁夜不静 [本章字数:256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1 22:26:42.0]

金盏清酒,美人舞醉。

丝竹管乐之声不绝于耳,洵王府内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之间,苏夜涵神色却始终静淡如月,清冷如霜,似乎周遭的热闹皆于他无丝毫关系,任何一道绮丽妖媚的身影都闯不进他平淡却更漠然的眼底。

幽冷的眸子在厅内一扫而过,淡雅的眉微微一动,削薄的唇角浮上一抹浅弧。他稍稍回身,邵寅立刻会意上前,苏夜涵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邵寅立刻神色一正,悄悄退出正厅。

因着今晚帝后同出皇宫,到洵王府参加苏夜洵的生辰宴,皇宫的守卫少了一半。

宫门处的羽林卫,远远地见有马车轱辘的声音渐渐走近,不由打起精神。待马车方一走近,立刻将马车拦住,喝道:“什么人?为何半夜出宫?”

驾车的伙计连忙陪笑道:“这位大哥,小的奉命进宫请闵太医前往清王府救人,还望大哥行个方便,让我们速速离去。”

“清王府?”守将不由皱眉,“清王殿下与三王妃一同前往洵王府赴宴去了,救什么人去?”

闻言,车帘被人撩起,车内探出一颗脑袋,守将见了不由低头道:“闵大人……”

闵大人却不欲与他们多聊,神色严肃道:“弘世子与韵郡主从台阶上摔了下来,皇上口谕命本官前往替世子和郡主诊治,若是耽误了时辰,你二人可担待得起?”

“这……”看守宫门的一行人面面相觑,而后那守将眼神示意了一番,立刻有几人上前四周检查了一番马车,确认无异常后,那守将方才抱歉一笑,对着闵大人抱拳道:“末将职责所在,得罪大人之处,还望大人海涵。”

闵大人虽不悦,此时却十分赶时间,连连挥手道:“好了……本官还赶着去救人,有什么客套话以后再说吧。”

眼见羽林卫让开了道儿,驾车的小厮也不犹豫,一勒马绳,喝了声:“驾——”

马车便缓缓驶出了皇宫。

走了约莫一刻钟,闵大人不由撩起窗帘看了看外面,霍然一惊,问道:“你这小厮,本官是要去清王府,你这是去哪?”

那驾车的小厮却不搭理他,不断挥鞭喝马,马车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停下……”闵大人连声喝道。

刚喊了没几声,突然只觉一阵香浓的味道迎面扑来,他一个不慎,悉数吸入鼻中,待他回过神来时,为时已晚,瞪大眼睛道:“缓……缓行香……”

而后便沉沉睡去。

马车的速度却不减,一路直奔着城门而去。

洵王府这边,依旧一副安然祥和的情形,睿晟帝与德妃娘娘心中挂念孙儿,虽看得未能尽兴,却能感觉到其对今晚的晚宴还算满意。

门外进了下人到苏夜清身旁,小声通报了什么,只见苏夜清原本紧绷的脸色终于有些许的缓和,神色也不再那般忧虑。

睿晟帝瞧在眼里,轻轻挥手屏退歌舞,听了乐声,问道:“弘儿和韵儿怎么样了?”

苏夜清起身道:“回父皇,衣凰已经替他二人诊治过了,并无大碍,只是些皮肉伤。为防有误,青鸾已经命人前往宫中接来了闵太医,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哈哈……”睿晟帝摇头笑道,“朕觉得完全没必要让闵吉再走这一趟,衣凰的医术如何谁人不知晓?”

苏夜清笑道:“是,儿臣也这么认为,只不过……青鸾爱子心切,总想着能确保万无一失。”

睿晟帝理解地点头:“嗯,这一点朕理解。让闵吉再确认一下也好,如此,便可让衣凰速速回到宴上了。”

一言既出,两人皆惊。

苏夜涵与苏夜洵下意识地看了对方一眼,眼神饱含万千意念。

下一刻,二人似是齐齐出动,同时起身,声音亦是同时响起:

“儿臣即刻派人将郡主接回——”

“儿臣愿前往接回清尘郡主——”

厅内原本和和乐乐的气氛,因着这两句话陡然变得沉默,众人噤声,朝着两位王爷望去,方才没有注意之人都在回想着刚刚哪一句话是哪个王爷说的。

睿晟帝的眸子也在瞬间一沉,意味深藏地看向面前自己的两个儿子,原本的笑意一扫而空,只留一丝寒意。

他不出声,厅内众人便没有一人敢发出一点动静。

“呵呵——”如此静默良久,睿晟帝却突然轻笑一声,手撑在案上托着腮,墨绿色的眸中寒光隐现,“难得你们兄弟二人想到一处去了……”他说着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夜涵身上,“只是,今日是洵儿生辰,你们兄弟几人都不便离席,所以就无需涵儿亲自前往接回衣凰了。”

他说着目光突然又挪到苏夜泽身上,问道:“泽儿,你的神武卫可在?”

苏夜泽正思索着衣凰与苏夜涵、苏夜洵二人之间的关系,蓦地听到睿晟帝叫自己的名字,不由一惊,连忙起身道:“回父皇,儿臣带了一队人马,此时正在府外……”

睿晟帝又道:“如此,便让你的神武卫走一趟将衣凰接回吧,大冷天的,你们几个就莫要外出了。”

几人一听,迅速领会其中之意,齐齐起身拜道:“而臣遵旨。”

其后,苏夜泽唤来冷天月,小声吩咐了几句,冷天月立刻回身去了洵王府,不久就领着一队人马朝着清王府的方向去了。

没过多久,神武卫匆匆而回,马车里的衣凰时不时将头探出车外,神情肃沉中带着些许焦急。

方一到达洵王府外,不及下人通报,她便急急入内,众人都已觉察到她的异样,纷纷收声,只见她朝着睿晟帝盈盈一拜,沉声道:“回皇上,弘世子与韵郡主已无碍,只是,三王妃与臣女在府中久候闵大人不至,遣了人外出寻找,竟在清王府外寻着了已经昏迷的闵大人……”

她说着顿了顿,似有些犹豫。

睿晟帝面色沉沉,“继续说——”

“是……”衣凰应声,“闵大人是中了缓行香——”

闻声,原本一脸闲逸神情的毓皇后骤然一怔,似是听错了话,脱口追问道:“什么香?”

衣凰面色不变,朗声道:“回皇后娘娘,是缓行香。”

这一次她声音提高了些,厅内众人都听得清楚,虽然有些人尚不明情况,睿晟帝、德妃娘娘以及一众王爷公主却变了脸色。

缓行香,名为缓行,顾名思义,其药效自然是助人昏沉的药物。当初二皇子苏夜洛因战死一事,毓皇后伤心欲绝,终日日不能食,夜不能寐。一连多日,消沉无比。其后她不知从何处得了一味方子,配得一道香,闻之,睡眠安稳。

后来睿晟帝发现后,不许她再使用此香,只因这香虽有助眠之用,然若不慎用错了量,其便是一味迷香。

而当初,为睿晟帝查出这一道香用途之人,正是闵吉闵太医。

短暂的失神后,毓皇后很快恢复了平静,欠身垂首道:“皇上,这事其中必有隐情,臣妾请皇上彻查此事,查出真相……”

睿晟帝不语,一双沉敛的眸子紧盯着毓皇后。

正欲说些什么,突然厅外传来一阵哄闹之声,接着便是一名下人奔进厅内,跪在中间俯首而拜:“皇上,大事不好了……”

宗正一瞪眼,喝道:“好好说话!”

那人浑身颤抖,声音亦抖得厉害,战战兢兢道:“启……启禀皇上,东宫大火……”

话音未落,众人皆惊,有些人忍不住惊叹出声,下一刻苏夜洵兄弟几人齐齐奔出厅外,纵身跃上了屋顶,朝着皇宫的方向看去。

果不其然,东宫上空,一片火光,明亮而刺眼,在这冰天雪地里,烧得正旺……

【一百零五】风雪不阻东宫火 [本章字数:253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2 19:20:18.0]

待睿晟帝一众人匆匆赶回宫里,东宫的火势已经渐渐止住,然从里面冒出的浓烟依旧呛鼻无比,许多烧得厉害的地方的火还没有扑灭。

羽林卫加之当晚巡逻的十二卫齐齐扑火,待大火完全被扑灭时,已经亥时一刻。宫内死伤宫人内侍众多,被救出之后都被宫中侍卫送往太医院抢救。

睿晟帝脸色铁青,神色严肃至极,对着身旁报告的羽林卫统领薛昊问道:“宫中其他人何在?”

听得他这般语气,再看他的神情,薛昊心知睿晟帝此时情绪已是怒极,小心答道:“回皇上,侍卫还在里面找人……”

睿晟帝不语,眼中却有难掩的悲愤和担忧,当初是他下令将苏夜澄禁足宫中,而以苏夜澄的性格,这个禁足令一日不解除,他便一日不会踏出东宫大门一步……

他越想,心越沉,几乎已经预料到了后果。

正思索间,几名侍卫抬着一块木板缓缓走出,个个神色紧张,待将木板抬到睿晟帝身旁放下后,便呆呆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薛昊瞧出不对劲,沉声问道:“这是什么人?”

“这……”几人很是犹豫而紧张,说不出话来。

见几人这般神情,一股恐惧缓缓升上薛昊心头,他也没由来地迟疑了片刻,缓缓弯下腰去揭开遮着的纱布,看清木板上之人,骤然就惊得说不出话来。

自知道了东宫的事情,此时众妃众臣都已经闻风赶来,此时看见木板上之人,全都惊讶地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神色各异。

蓦地,华贵妃眼前一黑,身形向后倒去。

“母妃——”苏夜泽与苏夜澜连忙将她扶住,苏夜泽此时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心痛,连连朝着衣凰所站的地方喊道:“衣凰……”

话音刚落,衣凰已至身侧,她蹲下轻轻捏起华贵妃的手腕探了探,幽幽道:“贵妃娘娘身体无碍,只是一时急火攻心,好好休息一下就好……”她说着顿了顿,侧眼看了看那木板。

睿晟帝脸上神情已经混杂一片,愤怒、疑惑、哀伤、歉疚,还有不可置信在他眼中全都交织在一起,复杂万千。

蓦地,他神色一凛,眼中杀光闪现,一瞥眼看见身侧的苏夜洵,不由冷声喝道:“洵王——”

苏夜洵小心应道:“儿臣在。”

“传朕旨意,在这件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在场所有人全都不得离开宫门半步!若有谁泄露半个字,其罪当诛!”冷冷的一声令下,四周众人皆惊。

薛昊得令,大手一挥,立刻有羽林卫上前,将在场众人陆续分散开来,苏夜泽与苏夜澜、苏潆汐一起将华贵妃扶上轿撵匆匆离去,靳妃放心不下自己的姐姐,也跟着一道离开。

十公主苏潆淽身怀六甲,不宜见此场面,是以绍元柏硬是将她留在东宫门外,未曾让她进门,这会儿听得里面的动静,心中已然猜到情况不妙,眼泪不由簌簌落下,看得绍元柏心疼不已,怕她伤心过度,连忙将她带离东宫,回绍府等候消息。

顷刻间,在场就只剩下睿晟帝、毓皇后、德妃、苏夜清、苏夜洵、苏夜澜兄弟三人,以及正静静候在一旁,不曾多言的衣凰。

地面上全是泥水,除却灭火的水,还有许多雪融掉的雪水,与地面上的泥尘混在一起,沾在众人的衣角上,一片混沌。

周遭寂静无声,除却呼呼而过的夜风,似乎什么都不存在。

夜风吹动盖在木板上的纱布翻飞,时而露出里面包裹着的尸体,时而遮住。

与其说是尸体,倒不如说是一具尸体加一具焦炭,那另外一具……已然辨不清本来面目。难得的是,那一只玉茗扇坠,竟还安好地扣在指间。

这样的静谧让所有人都很不安,而这般神情的睿晟帝,更是让人惊惧,他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神色了,上一次是在二皇子苏夜洛战死消息传回时,他也未曾这般悲愤过。

只因这一次情况与以前不同,若非他将苏夜澄禁足,若非他今晚不让他去参加苏夜洵的生辰宴,若是今晚他没有待在东宫中,只怕这些就都不会发生了……

良久,睿晟帝缓缓俯下身去,伸出那只可以将这天下尽握掌心的手,如今他却握不住自己儿子的性命。

颤巍巍地却轻轻地拉过纱布,将两句尸体遮住,而后回身缓缓道:“来人……将他们……将他们好生入殓……”

一句话未说完,却已经气力不接,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薛昊站在一旁等着他接下来的安排,却见睿晟帝只是挥了挥手,其他什么也没说。

“微臣遵旨。”薛昊应声,而后唤来几名羽林卫,小心地将木板抬走……

寒风刺骨,衣凰却觉得有一道目光比这寒风还要冷,她缓缓侧身望去,看到苏夜涵正微微敛目,眯起眼睛向她看来,虽未说一个字,眸子却比这雪天的雪都要更冷,衣凰几乎能猜得到此时他心中所念所想。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然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最后只能强忍着让自己扭转过身,不去看他。

待回神时,众人已经离去,苏夜洵扶着毓皇后,苏夜清扶着德妃,苏夜涵走在睿晟帝身侧,偶尔伸出手扶着睿晟帝,衣凰抬眼望去,只觉一片凄凉。

就在她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之时,一道人影缓缓行至身旁,沉声道:“夜间天寒,郡主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衣凰回身,见是冉嵘,他语气虽冷硬却带着一丝关切。

轻笑一声,衣凰淡淡道:“你没听到皇上方才的旨意么?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任何人都不得离宫。皇上这是要封锁消息,又怎么可能会让我回去?只怕这时,宫门已经禁严了吧。”

如今苏夜涣大军方才开出不到十日,西疆战事不稳,以苏夜涣的性格,若是此时让他知晓了苏夜澄之事,他定是要不顾一切,调兵回京。

然,五日前,西边已经传来消息,哈拉族叛变,包庇藏匿江峰江禄父子,战事吃紧,如今关头,睿晟帝岂能容他们犯这样的错误?

虽然他对苏夜澄之事心痛不已,然却还不至于让他失去了那一丝理智。

冉嵘皱了皱眉,“当是如此吧。那郡主今晚是要在哪里落脚?末将护送郡主过去。”

衣凰微微摇头,神情凉如寒霜,“不用劳烦将军,将军先自行安顿去吧。”

她说着回身,又看了看眼前的残垣断壁,心中一阵阵懊恼,刚想挪动脚,就看见一名小太监匆匆赶来,走到衣凰身侧道:“参见郡主。”

衣凰道:“我似乎未曾见过你,你倒是认识我?”

小太监不慌不忙,微微抬头,从容道:“奴才在紫宸殿当差,曾有幸见过郡主几面。”

却正是当初与苏夜涵一同前往刑部牢房,赐死曾明一行六人的连安明。

衣凰随意一笑,笑得冷清,道:“这么晚了,你来见我做什么?”

连安明道:“时候不早了,郡主忙了一天,奴才奉命前来请郡主前往歇息。”

衣凰笑容一滞,问道:“去哪里?”

连安明道:“华音殿。”

此言一出,衣凰心中微怔,已然猜到这小太监是奉了谁的命,不由低头苦苦一笑,似是自言自语道:“我这般做,他定是很生气吧?”

连安明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也没有要追问的意思,而是躬身退到一旁,给衣凰让出道儿来。衣凰会意,看了看冉嵘道:“如此,冉将军也尽快寻个地方休息去吧。”

冉嵘垂首,“郡主慢走。”

【一百零六】清雅爽俊葬火海 [本章字数:246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3 21:35:33.0]

崇仁二十三年,十月二十八,天大雪。东宫大火,前太子苏夜澄与其心腹幕僚楼陌均双双葬身火海。帝怒,下令封锁消息,严查真相。

黎明时分再次飘落下来的大雪,直到第二日近晌午仍未停下。寒风料峭,呼呼而过,如怒鬼咆哮,如冤魂哀鸣。

衣凰一夜无眠,整夜脑子里都盘旋着昨晚的大火。待她方有一丝困意的时候,宫人来报,右相府来人了,衣凰起身一看,竟是昨晚在前往清王府时,被她遣回冰凰山庄的红嫣。

说来也巧,红嫣一大早急匆匆地要进宫,怎奈宫门侍卫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她进去。这种关头,这种地方,红嫣虽是胆大包天,却也不敢给衣凰惹事。正愁闷的时候,一辆精致的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车帘微动,一只修长的手撩起帘子,看守宫门的侍卫一见,连忙拜道:“参见十四王爷。”

苏夜澜微微抬手,“免礼。”复又看了看红嫣,清浅一笑,“红嫣姑娘?你这是……”

红嫣早就听闻十四王爷为人心善,亲和待人,这会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恳求道:“十四王爷,奴婢有急事要见我家小姐一面,可否请王爷帮个忙,让奴婢进去见一见小姐?”

闻言,苏夜澜了然笑了笑,对着侍卫道:“这位姑娘是清尘郡主的人,亦是我朋友,今日我带她进宫,若有任何差池,尽管找我便是。”

说罢,他做了个“请”的姿势,将红嫣请上了他的马车。

至始至终,他都是“你”“我”相称,未曾听到一句“本王”。京都之人皆知,只是十四王爷的习惯,没有人会觉得诧异……

听到这里,衣凰不由蹙眉:“一大清早,十四这是做什么去了?”

红嫣道:“我差点忘了说,十四王爷该是接玄止大师去了。”

“玄止师叔?”衣凰微惊,想了想又垂眸道:“想来,也该是将师叔请到宫里。”

这是天朝习俗,皇室成员陨逝,除却帝后,其他人都会在死去第二日将遗体移至大悲寺,由寺中德高望重的高僧诵经超度。三日之后,方才运回安葬。

而今,苏夜澄遗体已经成那般模样,只怕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否则能否留下全尸都不一定。无奈之下,就只好请大师高僧进宫为其诵经。

“我昨晚不是让你和沛儿先行回去了么?你怎的又冒冒失失,自己跳进来了?”衣凰有些不悦地瞪着红嫣,“你可知,今日你一脚踏进来,在事情未查清之前,你都不能离开这里了?”

红嫣眼底划过一丝不以为然的淡笑,“不能离开又如何?我还真没有想过来离开,留下来照顾你,不是挺好吗?”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只信封交到衣凰手中,“昨日我们出发前往洵王府之后,有人将这封信送到了冰凰山庄,说是一定要小姐亲启。”

衣凰接过一看,隽秀俊挺、清新雅致的字体,让人一见便想起那个清雅爽俊的男子,只是,从今以后,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这个人的存在,她也再不会见到他着了一身百看不厌的竹青色长衫,翩然而至。

思及此处,衣凰心中蓦地一恸,她拆开信封,见里面不仅有一封信,还有一只小一点的完封的信封,封面着:缙痕亲启。

那封给衣凰的信中言道:“颖慧郡主,见此留书,则吾已逝。为有万般苦楚,不便细与郡主言明,一则不能言说,二则不愿郡主牵累其中,故谎以告知。吾知此次之事若不见血,则难以使众人信之,吾乃殿下亲信,以吾之命换得众人信服,死亦足以。吾念已定,望郡主谅之。今生无以回报与郡主,来世定当结草衔环,不忘汝恩。陌均敬上。”

衣凰一个字一个字看来,只觉心口一阵比一阵堵得厉害,有万般无奈,却不知该当何解。最终,她沉沉一声太息,瘫坐在软踏上,推开窗子,看着院子里静静落下的雪花,久久不语。

犹记得那日苏夜澄被刺,她连夜入宫,楼陌均在她耳边说的话,他言道:“郡主,明日洵王生辰,帝后同往,宫中守卫必会松懈许多。明晚我会事先在殿下饭菜中下蒙汗药,到时还请郡主想办法将太子接出宫外好生安置,至于宫中,陌均会放火烧了所有一切,让人以为太子已死。陌均自有法子让所有人都信服这一点……”他说着凄冷一笑,有些牵强,“大不了,我自己留下作为人证。”

她也记得昨晚在洵王府,苏夜涵走在最后,与她悄悄说的事情:“你和楼陌均的安排他已经告知我,你山庄里的人生面孔多,好混入皇宫却不怕什么。待他们接到了大哥和楼陌均,我的人会在各处城门候着,必会将你们安然送出兹洛皇城。”

楼陌均说他要自己留下做人证,衣凰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把自己烧死,只为留下作证据。

衣凰忘不了在木板上看到他尸体的那一刻,面容虽不干净,却还完好,能够轻松地辨认出他的身份。他将另外一具尸体紧紧扣在怀中,企图使他避免遭受大火的吞噬,然却于事无补。怀中那人依然被大火烧得体无完肤,面目全非,而楼陌均,这个平日来看来清瘦、弱不禁风般的男子,竟硬生生地强忍着大火从自己的脚底,一直烧到胸前,只勉强保得那张脸是完好的。

他是要留下这张脸来保护那个人,让所有人都以为,死在他怀中那人,就是苏夜澄。

而苏夜涵,在他看到木板上楼陌均的尸体时,那瞬间变得冰冷的气息,衣凰感觉得清楚。

他从一开始就被骗了,或者说,衣凰和楼陌均从一开始就有意隐瞒一些事实。楼陌均告知苏夜涵的是,那晚他会与苏夜澄一起离开。而衣凰明知楼陌均隐瞒了他,却并未说明,之前一直是他将她阻隔在每一件事情之外,护她安全,这一次她想为他做点什么。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她也被楼陌均骗了,他是留下了,却没能活着留下。

他说的对,不见人名,睿晟帝不会轻易相信,即便这是他的亲生儿子。只有他楼陌均,苏夜澄最亲近的幕僚府臣生生丧命于火海,才会让人从从心理上接受苏夜澄已死之事实。

羽林卫在收拾东宫残垣之时,无意中发现了一枚小令,且看那小令的模样以及上面的字样,分明就是出自仪秋宫。

楼陌均,他这一次是铁了心,誓死要扳倒毓皇后,扳倒日渐做大的毓家,即便是拼上性命,他也在所不惜……

今年夏末,身在北疆之时,衣凰便已隐约看到了楼陌均的命运,却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早。

红嫣见衣凰正沉思出神,实在不忍心打扰她,可是事情紧急,她不得上前喊道:“小姐……”

衣凰从沉思中回身,眸子黯淡,“怎么了?”

红嫣道:“我进宫之前跟青鸾悄悄见了一面,她说今晚会进宫来你。”

衣凰点头道:“今晚紫汐也会过来。”

红嫣道:“如此说来,五位座主今晚一次就要聚齐四个?”

听得此言,衣凰又忍不住想起另一个人来,是那个她似见过、却从未见过面容的人,玄座庄主玄凛。

不知最近,他过得可好?

【一百零七】半丝命偈半缕魂 [本章字数:209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4 23:06:07.0]

衣凰行至宓秀宫外时,正好瞧见音儿红着眼睛走出宫门,边走边小心地擦着眼泪。她来宓秀宫的这几次,都是音儿在身旁伺候着苏潆泠,衣凰看得出她与苏潆泠主仆感情颇深,见她这副模样,便知与苏潆泠有关。

上前询问了一番,衣凰当即变了脸色,顾不及安慰音儿,随之直直进了袭芳殿,然刚走进去,她的脚步又蓦然停了下来。

白茫一片寒雪,孤影独立,不近身旁,却已然感觉到她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彻骨寒凉气息。她似是未觉察到有人靠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具木雕。

只是,世上巧匠无数,只怕也难以雕出那番悲凉凄冷的神情,明明脸上不带丝毫悲伤的神情,衣凰却看得见她眼中深深的绝望。

是绝望,是希望彻底崩裂溃败的失望。

世间优秀男子无数,怎奈她只爱那一个。她的全部身心、全部生命、甚至她活下去的理由与勇气,都是那个人所给。

当初母妃去世,庆幸欢喜之人远远多过伤心难过之人,她们早已经盼着这一天。是他伸了手,将她从悲恸中拉出来。他告诉她,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从此,她深深地记着这句话,即便是当初让她嫁与李越风,即便是后来李越风战死,众人纷纷指责她是煞星转世,她依旧不愿放弃自己。

她宁愿将自己关在这深宫冷院里,整整五年,每日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宫院,一个人对着那换了又换、却依旧竹青的布料与衣裳,一个人对着煮好的竹叶青微笑、叹息……

即便如此,她也从不觉得这是一种痛苦,一种折磨。是他说过的,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所以她在等,等他有一天会带着她逃离这个满是纷纷扰扰的宫墙,等一个自己永远也等不到的日子。

而今,却是怎的,突然之间,这些不可能奢求的期望,都成了一场空幻?

身形突然一晃,衣凰见了闪身上前,从身后扶住了她。

“公主……”衣凰只这么喊了一声,后面的话却被堵在喉间,不知如何开口。

苏潆泠侧身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站稳道:“你何时来的,我竟不知?”

衣凰心中太息,面上却不露出丝毫失落的表情,回笑道:“刚刚才到,见公主正在赏雪,就没打扰公主的雅兴。”

闻言,苏潆泠不由摇头笑开,却不否认,回身看着满园的白雪,目所及处皆是苍白,“今冬的雪很是特别,极冷也极暖。”

她说着伸手挽起一捧雪在手心里,怔怔地看着出神,“落雪时是那么沉静,那么安详而温和,随后融化,又猝不及防地冷得刺骨,天寒地冻,人心湛凉。”

衣凰心知她话中意有所指,却故做不知,上前轻轻弹去苏潆泠手中的雪,“春雨夏雷秋霜冬雪,本就是最普通不过的轮回之数,公主也何须在意此多?”

苏潆泠淡笑一声,却没有否认衣凰的话。她直了直身子,便又像方才衣凰刚进来时那般静立,不断飘落的雪一点一点在她肩上、发间堆积,她却不曾挪动一步。

她不动,衣凰便陪着她不懂。如此许久,就在衣凰准备抬手替她弹去身上的雪花时,她突然侧身喊了声:“衣凰。”

衣凰怔道:“公主……”

苏潆泠轻摇头道:“衣凰,你叫我一声六姐吧。”

衣凰愣了愣,看着苏潆泠满是期待的眼神,不忍拒绝,只是,这一声“六姐”,究竟是饱含了怎样的意义?

她犹豫了片刻,而后笑对苏潆泠道:“六姐。”

苏潆泠不由开心笑开,点了点头,正欲再说什么,突然她身形一颤,身体向前倾去,继而俯身,一口鲜血喷出,随后,身形摇晃地朝着雪地里仰去。

衣凰心中蓦地一紧,将她扶住,二话不说,将她往屋内扶去。

身后,纯白的雪地上,一片鲜红,加之溅在四周的红色点点,如同一株张着血盆大口的血莲,触目惊心。

音儿见衣凰紧紧皱眉,不禁带了哭腔道:“郡主,您可得救救我们公主,公主这般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衣凰不答,眼神却坚定如斯。方才她握住苏潆泠的手时,已然觉察了情况有些不妙,所以才未敢拒绝她,以免刺激了她。

尽管苏潆泠始终神情如斯,不见丝毫异样,然衣凰自小习医,通过苏潆泠的脸色与气息,早已猜得**不离十。

这一次楼陌均葬身火海,所有人都瞧得仔细。若是还有谁抱有幻想苏夜澄并未死,而是换了个人假死,到还有些可能,可是楼陌均,他的尸体让人瞧得那般,任谁也不会看错。

而这样的真实,对于苏潆泠而言,无疑是最沉重的打击。

她本就是将心事藏得很深之人,有事也不愿说出,只独自一个人静静地收在心底,待得避无可避的那天,这些事情就会像一口井喷涌而出,连本带利。

楼陌均就是她心底那口井的盖子,有他在,一切安好。如今他已逝去,一切就都爆发而出。

而这样的爆发,无疑带着致命的狂决。

衣凰犹豫许久,终是走到案前,执笔龙飞凤舞地写了张药方交与音儿,“照方取药,煎服……”说着顿了顿,想了想,却没将后半句话再说出来——

这药方当是可以替续苏潆泠一段时间。

至于是多久,衣凰心中却没了底。依苏潆泠如今这种状态,只怕……

正思索间,突然只听音儿惊呼一声:“王爷——”

衣凰蓦地回身,看到那抹清和淡雅的身影走进屋内,正缓缓靠近。路过音儿身旁时,他淡淡地瞥了一眼音儿手中的药方,冷不防就微微蹙了蹙眉,虽然动作极其细微,衣凰却看得清楚,心中跟着一拧。

她说过的,她不喜欢看见他皱眉的样子。

他挥手让音儿离去,而后走到衣凰身旁,看着榻上正昏迷不醒的苏潆泠,一阵阵心疼。“你最终,还是用药了。”

衣凰道:“六姐的情况,不用药我该如何解?”

苏夜涵蓦地神情一滞,疑惑道:“六姐?”

衣凰顿觉失言,想了想又冷清笑道:“皇上已经允了我与你们可兄妹相称,你既是七哥,那公主自然就是六姐。”

【一百零八】情意初动两心同 [本章字数:238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5 20:52:26.0]

听到衣凰这般解释,苏夜涵并没有深究,似乎因为苏潆泠的事情,此时已是心忧不已,顾不得太多。他在苏潆泠的床边坐下,看着她苍白如雪的脸色,心揪成一团。

他不言,衣凰不语。

看着他紧抿的嘴唇,一阵阵噬心之痛锥胸刺骨。

微微牵动嘴角,衣凰挑出一抹苏夜涵未曾看见的苦笑。

一直以来,她都自负自己有着常人所没有的理智,只因从最初她刚刚懂事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此生注定不会有普通人所能拥有的生活,她身上的责任与使命,容不得她有太多常人的感情。

甚至,她拒绝了所有曾经上门提亲之人,她心中明白,凤衣宫圣卷上也写得清清楚楚,大纪轮回之时,凤衣宫衣主以及四位座主,皆会与皇室有万千牵连。

而如今,五百年大纪轮回,已然近在眼前。衣凰,无疑是这一场大纪轮回中的衣主……

可是,理智如她,还是在面对苏夜涵时,变得不由自主,情不自禁。

是以当她的脚步在宓秀宫外停下时,她已经不需要给自己时间去惊讶,懊恼。

即使当初音儿没有说,衣凰也早已猜到苏潆泠与楼陌均的关系,是以此次事发,她除了心痛苏夜澄的死,心痛苏夜涣知道真相之后,会作何想,更加忧心苏潆泠。

而事实果如她所料,她只看一眼,便已知苏潆泠是心神俱伤……

“衣凰……”

正沉思间,一声低低的呢喃,将她的思绪拉回。

她低头看去,苏夜涵正半垂着首,寂冷的身影看起来疲惫不堪。她愣了愣,道:“什么?”

“衣凰……”苏夜涵又叫了一声,而后缓缓抬头看向衣凰,眸色苍茫而平淡,只是那平静之后,不知隐藏了多少的波涛汹涌,却统统被他阻隔在另一个地方。

这样的声音,低沉,微冷,飘渺,朦胧,带着些似睡似醒的缱绻。

衣凰不知如何作答,犹豫片刻,只简单问道:“怎么?”

见她这番神情,苏夜涵的眸子蓦地一沉,方才的那一丝迷糊与朦胧骤然就消失不见,眸中精光闪烁,似是瞬间清醒。

“没事。”他淡淡回了一句,回过身看着苏潆泠,又道:“多谢你来看六姐,也多谢你的药方,如今六姐既是睡下,你也可以回去了。”

冷冷的逐客令,衣凰听得明白。

然而那一刻,充斥她心中的,不是因为苏夜涵此番态度的气恼、伤心,而是为着他极力压抑自己感情,那种挣扎而纠缠的表情,心疼不已。

衣凰不知道,他究竟是用怎样的心境去处世,才能让自己无论面对怎样的事情,都能此般宠辱不惊,才能如此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才能如此镇定淡然?

或者说的漠然。

是冷漠,无声的冷漠,是大度、豁然之下的冷漠。

或者说,他已经到了可以将自己的情绪收放自如、隐藏至深的地步。

如今,除却睿晟帝和慕太后,苏潆泠已然是这个世上他最亲近的人,可面对这样的苏潆泠,他却能够做到面不变色,情绪平稳……

喉间似是堵了块石头,衣凰几度张嘴,都未能说出话来。心中沉沉一声太息,她扭身朝着殿外走去。

身后,苏夜涵听到她渐渐轻缓的脚步声,神色骤然就一沉,眼角一动,一抹凄伤神色涌进眼中,肆无忌惮地铺散开来。

忽然,只觉一道黑影遮住了透过窗子照进来的光亮,随后一道身影在身后站定。他蓦地起身回身望去,却惊讶地发现衣凰正定定地站在身后,明眸如炬,直直看进苏夜涵眼底,将他眼底猝不及防的伤痛,看得清清楚楚。

她无奈却又调皮一笑,轻声道:“七哥,你当真以为我一点都不了解你么?”

苏夜涵不语,只静静地看着衣凰,方才的一丝一闪而过的惊讶,早已被他沉敛的神色取代,深冷绿眸盯紧衣凰,带着一股凉意。

衣凰又道:“你明明知道我的,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就这么走掉的,可是方才,你却以为我真的走了?”她的语气中带了些许埋怨与责备,神情不善。

苏夜涵看了,却忍不住心中狠狠一动,似有片刻的停歇。

衣凰见他依旧沉默,心中不由一叹,更有些赧然,摇了摇头,轻拂水袖,转身而去。

突然,苏夜涵上前一步,宽大的手臂张开,轻轻松松就将衣凰娇小的身子揽进怀里,他低头,将下巴压在衣凰肩上,不及她挣扎与闪躲,在她耳边轻声道:“对不起……”

听着他微微颤抖、略带沙哑的声音中,隐约藏匿的一丝不安,衣凰只觉狠狠的心疼突然就铺天盖地而来,这么久以来一直压抑在心底的自我回避、自我欺骗,瞬间崩塌,一不留意,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连忙抬手轻轻擦掉,继而摇头轻笑,“呵——对不起?你是在替我说么?”

苏夜涵摇头。

他的下巴都是骨头,压得衣凰的肩生疼,可她却舍不得推开。

如果命运之说当真是事实,那就让她放纵自己这一次也好。刻意的压抑与克制,过的时间越久,就越清晰,让她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心。

早在北疆,她愿意为了他去孤身涉险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这个人会是她难以放下的牵挂。而当他着了一身玄色披风出现在两军阵前,一向静淡的冰眸中,毫不遮掩散发出一阵阵杀气,衣凰更加确定,自己心底被深深压住的喜悦,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她太息一声,将身体向苏夜涵靠近了一些,倚在他怀中,贪婪地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似是呢喃问道:“为何,你我不能再像当初在北疆时那样……”

那样彼此心照不宣,那样默契无间。

她语气清凉,苏夜涵听了不由收紧手臂,道:“很快的,很快我们就可以像那时一样,不,是比那个时候更好。”他一说话,压在衣凰肩上的下巴就一动一动,有些酸痛有些痒。

缓缓的气流从耳边划过,缓缓流进胸口最柔软的角落,他的意思她很清楚,却在想明白时,有些微的不安与恐慌。

“衣凰……”他用手臂轻轻压住衣凰微微颤抖的双臂,在她耳边道:“涵王府最近有些不太平,我每日都要进宫,难免腾不出时间去管理府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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