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凰撇嘴道:“涵王府中也有敢不太平的人?他们不怕会被你的隐卫生吞活剥了么?”
苏夜涵忍不住轻笑,“他们人多势众,仅凭何子几人又如何制得住他们?”
衣凰挑眉道:“那你想怎么办?”
苏夜涵轻笑道:“听青芒说,若有人不慎得罪了你,惹了你不高兴,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如此我便把涵王府交与你打理,如何?”
听出他话中之意,衣凰不由一怔,继而面上一片绯红,心中微凛,嘴上却不饶:“我自己的冰凰山庄尚未打理好,哪有时间打理你的涵王府?”
苏夜涵深深吸气,似是下了什么决心,若有所思道:“何不说是你的涵王府?等大哥的事情解决了,我就向父皇请旨赐婚。”
【一百零九】三十六宫土花碧 [本章字数:231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6 18:00:00.0]
仪秋宫内,下人进进出出,个个面露惶恐之色。
最近每天仪秋宫的宫人都会被传进承香殿问话,从东宫大火至今,毓皇后已经一连盘问了多日,每日所问问题不过是些寻常的事情,且毓皇后始终是一副淡雅随和的模样。
饶是如此,宫中众人还是胆战心惊,唯恐自己做错了是什么,答错了什么。
谁都知道,此次东宫事发,不禁让睿晟帝惊极、痛极,更怒极,而所有矛头无一不是指向仪秋宫。虽说至今睿晟帝仍未对此事明确态度与结论,那也只不过是因为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而已。
苏夜澄是睿晟帝长子,其母楼妃本是楼族公主,虽说如今楼族已经隐匿,却并不代表其族中就没有再注意着苏夜澄的动向。
如今宫中戒严,所有人一律不得擅自外出走动,便是几位住在宫外的王爷,也得每日进宫协同调查此事。且睿晟帝有令言道:若此事走漏一点风声,无论是几位王爷中何人泄露,他们都要一起受罪。
对宫外,一致回道:二十八那晚宫中一处冷宫中因生火取暖不慎失火。
是以如今,宫外尚无人知晓此事。
百姓们关注的更多的只是自己的生活如何、生意如何,对于皇家之事他们不懂也不想懂,他们只要自己的生活过得好就行。
战战兢兢回完话,一名宫女慌慌忙忙退到承香殿外,刚一转身就看到一道俊朗的身影缓缓走进,连忙跪下拜道:“参见洵王殿下。”
苏夜洵一身朝服,显然是刚下朝,他脸色深沉,宫人猜不透也不敢猜,只是纷纷行礼。
他轻挥大手,道:“地上寒凉,都免礼吧。”后又道:“不必通传,本王自己进去。”
说罢大步走进承香殿,方一进去就听到有人问道:“冬灵,本宫听说你家中老娘前些日子伤了腿,卧床多日了也没能看大夫,可有此事?”
冰冷的地上,一名宫女正垂首跪着,听得毓皇后此问,忙答道:“奴婢万谢娘娘恩福,娘娘事务繁忙,奴婢这些琐事不值娘娘挂心。”
殿内,毓皇后正一脸闲逸地半坐在榻上,一条精致的紫貂皮绒毯随意地盖在半腰间及腿上,手中执了只茶盏,嘴角挑着一抹清淡的冷笑。
她不紧不慢地荡了荡杯盖,道:“话不能这么说,你既是在本宫这宫里当差,本宫就不能亏待了你,若是你娘亲生病却无人照看这样的话传了出去,外面会有人说本宫的闲话的。”
冬灵闻言连忙将头扣在地上,连连道:“奴婢多谢娘娘关心,奴婢娘亲前些天已经去看了大夫,很快就会痊愈了,娘娘待人宽厚仁德,母仪天下,人人皆知,又怎会有人说娘娘的不是?”
“是么?”她微微呷了口热茶,“唉,本宫本还想着将你娘亲接近宫来,传太医给她悄悄呢。”
此言一出,冬灵蓦地抬头,一双眼睛满是恐惧地看着毓皇后,连连摇头道:“娘娘,奴婢身份卑微,不足娘娘如此相待,奴婢……”她连说了几声“奴婢”,再看毓皇后脸色却渐冷,之前的一抹冷笑都不复见,凤眸凌厉地看着她,顿时将她的防线全都击溃,不由俯身拜道:“皇后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担心加重娘亲的病情,才会瞒着娘娘的……”
她说着看了一眼毓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尔烟,碰上尔烟警训的眼神又连忙低头。
毓皇后将她的言行举止看在眼中,却不动声色,道:“哦?不妨说说,你瞒了本宫什么。”
冬灵害怕得全身发抖,吞吞吐吐了片刻,见毓皇后脸色一沉,吓得连忙道:“回娘娘的话,十月二十七那晚,也就是洵王殿下生辰前一天晚上,前往东宫行刺的刺客,是奴婢找来的……”
殿门处,苏夜洵闻言,眉峰紧紧一蹙。
东宫遇刺?为何之前没有一点消息?甚至连他都不知道?
毓皇后的眼底也微微一动,却没有让任何人察觉,她冷冷一笑,道:“你一个小小的宫婢,却是为何要安排人刺杀大殿下?你的月俸银子连给你娘亲看病都不够,又是如何有那般本领请来杀手的?”
说到最后一个字时,毓皇后的语气已然变得凌厉起来。
冬灵早已吓得没了魂儿,看向尔烟道:“是尔烟姑姑!是尔烟姑姑让奴婢这么做的……姑姑说,只要奴婢从宫外给她寻来十名刺客,她就给奴婢五十两银子给奴婢娘亲看病,十名刺客的赏银她会给……她还说,这事儿决不能泄露出去,否则就要杀了奴婢的娘亲……”
闻言,尔烟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而后连忙跪下道:“娘娘明鉴,奴婢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毓皇后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眼中有隐隐的愤怒,她沉沉吸气,挥手命人将冬灵带了下去,屏退所有人,而后垂眸看着尔烟道:“烟儿,你跟着本宫多久了?”
尔烟垂首道:“回娘娘,快三十年了。”
“三十年……”她微叹一声,“三十年呐,那时本宫还未嫁给皇上呢。”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沧桑和厚重,将尔烟的伤感情绪也带了出来,只听尔烟缓缓道:“是啊,那时候娘娘还是个待字闺中、不谙世事的姑娘,每日只知绣花习字,种种花儿养养鸟儿,那时娘娘还说今后要嫁一个一心只为娘娘一人的郎君,怎知后来……”
她顿了顿,无奈一笑。“这些年,奴婢亲眼瞧着娘娘从一个小小的修容一步步成为贵妃,再到如今的皇后,旁人只道娘娘一心只想争权夺势,只道娘娘心狠手辣,可奴婢知道这一切并不是娘娘最想要的,娘娘这么做,无疑是为了两位殿下,为了他们日后能有稳固的根基,在这朝中站稳。天妒英才,二殿下英年早逝,四殿下生性沉冷,鲜少与娘娘亲近,娘娘心中的苦,旁人又怎么能知晓?”
话说到这里,只听“砰”的一声,毓皇后手中的杯盏沉沉砸在几案上,里面的茶水都溅了出来。
她冷冷瞪了尔烟一眼,眸光似剑,“本宫不需要听你说这些陈年旧事,本宫没有忘!”
“娘娘!”尔烟心疼地看着她冰冷的脸色,“奴婢知道娘娘从来都没有忘记,娘娘辛苦操劳这么多年,却落得母子生离死别,奴婢是心疼娘娘。虽然大殿下被废去了太子之位,可是皇上依旧让他住在东宫,奴婢担心,难保他日大殿下与涣王殿下不会东山再起。娘娘,二殿下已经遭了他们的毒手,奴婢不忍看您再失去四殿下,所以奴婢只有瞒着您自己动手,即便日后事发,此时也只是奴婢一人所为……”
突然传来的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尔烟的话,她回身看去,见苏夜洵正沉着脸色,缓缓走近,眼神冷酷而疑惑地看着毓皇后。
【一百一十】山雨欲来风满楼 [本章字数:224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7 22:28:02.0]
毓皇后瞪了他一眼道:“怎的没让人通传一声?”
苏夜洵不答,待走近了些,他沉沉开口问道:“方才尔烟所言,二哥遭了他们的毒手,是什么意思?”
毓皇后脸色阴郁,垂眸不看他,“你无须知道。”
“他是我二哥!”苏夜洵的情绪难得激动,他转向尔烟道:“姑姑,还请将真相告知。”
尔烟看了看苏夜洵,又看了看毓皇后,对二人皆是疼惜,毓皇后沉沉吸气,挥手道:“尔烟,你先下去。”
尔烟会意,起身匆匆退出了承香殿。
毓皇后未曾看向苏夜洵,而是低下头看着盖在身上的绒毯,满目柔和与感伤,声音凄冷,“本宫记得这条紫貂皮绒毯还是五年前洛儿征战望部落时,给本宫带回来的。那时他曾说过,今后每年冬天都会给本宫送一条上好的貂绒。洛儿这孩子孝顺,知道本宫怕寒,一到冬天就把各种各样防寒的东西给本宫送来……”
她说到这里,目光陡然一寒,眼中杀光隐现,语气也变得冷冽,“可惜本宫无福,没能享受到洛儿的这一份孝心……”
“母后……”瞧出毓皇后神情中的伤痛,苏夜洵忙出声,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毓皇后抬手制止了他,缓缓从榻上站起,道:“你当真以为当年你二哥是真的不察敌情,才会陷入敌人圈套,最终不敌而亡?哈哈……我的洛儿 十六岁为将,独领数十万大军南征北战,他又怎会那般粗心大意,中了别人的全套!”
她说得激动,浑身颤抖。苏夜洵连忙上前将她扶住,“母后的意思是,当年是有人故意出卖了二哥,目的就是要置二哥于死地?”
毓皇后不答,已然默认。她紧紧敛目,两行眼泪轻轻滑落,
苏夜洵紧握拳头,冷声问道:“是何人所为?”
毓皇后摇头,“本宫一直以来都在找那人,却始终未能找到任何证据。可是,任谁都该想得到是谁,当年洛儿屡立战功,功名显赫,朝野上下无比称赞,便是你父皇也喜欢他喜欢得打紧。洵儿,你想想,那时,谁会是最忌惮洛儿的人?若是其他几王,不免说不过去,他们应该更希望看着洛儿势力日渐强大,与澄太子抗衡、相争、两败俱伤才是!”
豆粒大的泪珠颗颗划落,顺着她白皙光洁的脸颊渐渐流至唇角。
静立她身旁不语的苏夜洵,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冷酷,十指紧紧握起,关节发白,然偏偏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异样。
年少时的记忆喷涌而出,充塞整个脑海。苏夜洛虽只长了他一岁,却是自小就照顾他许多,每每外出也总不会忘记给他带回奇异的礼物。甚至有一次他为了取得一副苏夜洵喜欢的字画,甘愿为题那个字画的收藏者驾了天的马车。
不过事发之后第三天,那个让苏夜洛为他驾车的人,突然就无声无息地消失无影无踪。
自从苏夜洛前往南海平寇战亡之后,苏夜洵曾不止一次明里暗里向睿晟帝提出自己要亲往战场,旁人不晓,他自己心里却比什么都清楚,他非无带兵之人,实乃没有带兵的机会。其实早在他十八岁那年,便已经上过战场,虽然后来被苏夜洛发现之后,免不了的一顿责骂,但苏夜洛却肯定了他的能力……
深深吸气,他将毓皇后扶到榻上坐下,低头给她沏了茶,缓声道:“母后,没有证据事情,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妄下结论的好。”
话虽如此说,毓皇后却将他话中的冰冷听得清清楚楚,不由挑眉冷笑道:“但是本宫也绝不会放任此事真相被掩埋而不管不问。”
苏夜洵点头道:“母后,此事就交与儿臣去做好了。”
他说着顿了顿,又道:“尔烟姑姑跟随母后多年,一直忠心耿耿,一心只为母后着想,即便此次也是为了母后才动的手,母后不能斥责于她。至于冬灵,这个人不能留。”
闻言,毓皇后脸上不禁闪过一丝惊讶,抬头向苏夜洵看去,见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感情,冷冰冰地似是不带温度。
她不由问道:“为何?”
苏夜洵道:“今日她只是被母后这么一呵斥,就将所有真相全都招供,若是今后母后的什么话柄落在她口中,难保今后不会有姑姑这样一天。”
毓皇后眼角牵出一丝浅笑,道:“洵儿,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以前,你从未跟本宫说过这样的话。”
苏夜洵淡笑,眼角却微凉,道:“母后,儿臣要把属于二哥的东西,全都拿回来。”
所有的一切都要拿回来,他的战功,他的军队,他的地位,甚至,包括他爱的人!
第二日,羽林卫前往仪秋宫抓捕刺杀大殿下苏夜澄的凶手,很快,冬灵被侍卫押着带出了仪秋宫。
当天晌午,毓皇后跪拜于紫宸殿外,诚恳请罪。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没有让百姓失望,飘飘零零了这么多日,势头不仅没有减下,却反倒更加越飘越大。
如今,紫宸殿前的空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雪,毓皇后一身红色华服在雪地中看起来越发耀眼,她冷眼斥退了欲要上前为她遮伞的宗正和其他宫人,面无表情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殿内,苏夜清兄弟几人看着心中百般滋味,不知该如何是好。
方才他们正在与睿晟帝讨论东宫失火一事,刚一谈及仪秋宫宫女何故会刺杀大殿下一事,门外的公公就匆匆来报,毓皇后长跪雪中请罪。
睿晟帝神情不悦,淡淡扫了兄弟几人一眼,道:“继续说。”
言下之意已然很明白,他不愿见她,不愿听她解释。
如此过了良久,突然兄弟几人齐齐跪下道:“父皇,外面天寒地冻,母后素来怕寒,有什么事儿便让她进屋来说吧,切莫伤了身体。”
睿晟帝背过身去,怒气隐隐未消。
“父皇,外面的雪还在下着,即便是母后之过,念在数十年夫妻情分上,父皇便让母后先起来吧。”兄弟几人连连哀求。
“是啊,父皇,母后身体不好,若真有个不舒服,心疼的不还是父皇自己?”
“……”
睿晟帝不作声,深沉的眸子落在一直一言不发地苏夜洵身上,见他一脸深沉,不由问道:“洵儿,为何你一个字都不说?”
苏夜洵俯身,一字一句道:“回父皇,此事虽非母后所做,但毕竟是从她宫中出来的,母后许是思及自己有管教之过,才会如此愧疚,伤心不已,特来向父皇请罪。”
闻言,众人皆惊,全然没有料到最后毓皇后亲生儿子的苏夜洵,竟会说出这番话来,一时有些难以琢磨。
【一百一十一】已惊岩下雪如尘 [本章字数:231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08 22:26:30.0]
苏夜洵却全然没有在乎众人的惊讶,俊眉微敛,将视线投向殿门,目光沉沉,沉默良久,却最终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言多必失。
这个道理他心中再明白不过。
几人的惊讶也都在一瞬间,待回过神来,明白苏夜洵此举之意后,便听苏夜澜又道:“正因为那个宫女是母后宫中之人,所以母后才更加可能不知道此事真相。母后是一国之母,仪震全朝,她断然不会任由自己宫里的人做出这等事情来。”
“儿臣同议。”
几人纷纷言道。
睿晟帝垂眼瞥了他们一眼,而后走到窗前推开窗子,看着院中那一抹暗红色的身影静静地跪在雪地中,漫天白色雪花飞舞,轻轻落在她身上,她却浑然不动。
这身华服睿晟帝再熟悉不过,那是苏夜洛被封为洛王,此洛王府宅时,毓皇后与睿晟帝一同前往洛王府时,他赐予她的衣裳。
却没想到,十多年过去了,她竟然还完好无损地保持着这套衣服。
今日她着了这套华服跪于紫宸殿外请罪,其意已然十分明了,她也曾失去过自己的儿子,她个儿子那么优秀,那么前途无量,却突然遭了贼人的设计,未能归回。
睿晟帝还记得,当初她穿着这身华服时,曾笑着眯起眼睛,说道:“今后洵儿若也能有今日,臣妾还要再穿着这套衣服去洵儿的府邸。”
如今苏夜洵早已是天朝的洵王爷,有了自己的洵王府,有了自己的洵王妃,还即将有了自己的孩子……
思及此处,睿晟帝的眼底终于缓缓升起一股暖意,徐步迈出殿门,朝着毓皇后踱步而去。
殿内众人相视一眼,淡淡一笑,笑得意味深藏。刚刚站起身,欲随睿晟帝走出紫宸殿,突然只听一声惊叫,几人一愣,而后齐齐奔出殿外。
只见毓皇后身侧此时多了两道身影,其中一人由身侧的丫头搀扶着,隆起的肚子格外显眼,而毓皇后也从地上站起,神情紧张地扶着她。
苏夜泽惊呼一声:“四嫂?四嫂怎么来了?”问话的同时他将目光移向苏夜洵,见苏夜洵眼底微沉,虽然没有表现得很明显,却能看出他有些不悦。
来人正是洵王妃傅雯嫣,方才那一声惊叫便是她发出的,她本来行动就不便,此时地上有雪,地面又有些滑,她一个不小心,险些摔跤,亏得毓皇后眼疾手快,连忙站起,将她问问扶住。
待站稳后,刚刚稳了稳情绪,傅雯嫣看见身侧的毓皇后和迎面快步走来的睿晟帝,连忙欲行礼道:“参见父皇、母后,儿臣有罪……”
睿晟帝边走上前边道:“快免礼……如今你身体不适,这些礼仪就免了吧。”
毓皇后道:“你身子不便,大冷天的,不待在府中安心养着,怎的跑到这宫里来了?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傅雯嫣忙又低头认罪:“母后教训的是,儿臣有罪。只是儿臣听闻这冰天雪地的,母后却要久跪雪中,儿臣担心母后的身体,特意给母后送来防寒的衣物……”
闻言,毓皇后原本板起的脸色有了些许缓和,似乎这才想起自己方才还在跪求请罪,便又要跪下,却被睿晟帝伸手稳稳托住了胳膊,继而握住她的手。
“都跪了这么久了,剩下的就免了。”他虽面色冷淡,却遮不住眼底的一丝疼惜,扶着毓皇后的手带着暖暖的温度,缓缓传入毓皇后手心。
毓皇后随后微微福身,道:“臣妾宫中宫人接连出现这类情况,是臣妾没有管教好他们,臣妾有罪,难辞其咎……”
睿晟帝连连挥了挥手,示意她无需再说下去,“方才还在说嫣儿不顾自己的身体,赶着大雪天进宫,怎的就没有想到,你已经是孩子的皇奶奶了,怎么还能动不动就跪在雪中?若你真有个什么事儿,朕该要如何跟洛儿交待?”
说罢,他又把目光移向傅雯嫣,最终落在她的肚子上,眼中有遮掩不住的喜悦,“这孩子,该有六个月了吧。”
傅雯嫣娇羞一笑,低头道:“回父皇,再过几天就六个半月了。”
睿晟帝不由“哈哈”大笑,“朕又要抱孙子了。”
毓皇后也跟着淡然一笑,笑意却微冷,傅雯嫣原本正笑得幸福而羞涩,突然撞上了毓皇后的目光,看到她这番笑容,蓦地就感觉到一股凉意侵人。
她连忙别开头低下去,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浓,冷不防地又一道凌人的目光落在身上,她悄悄抬头瞥去,看到苏夜洵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由心中又“咯噔”一跳,有些手足无措。
伸手一抓,抓住了丫头手中包袱的带子,她连忙将包袱打开,取出其中的披风给毓皇后披上道:“天冷,母后要主要保暖才是。”
毓皇后微微一笑,看不出其意。
苏夜洵缓缓走近,走到她身旁将她扶住道:“你现在行动不便,以后就不必经常到宫里来走动,母后这边自会有人照顾。”
傅雯嫣心中一凉,沉了下去,面上却笑得温和,乖乖点头道:“是,妾身以后会多加注意。”
苏夜洵又道:“既知天冷,就莫要在外面待太久了,我送你回去吧。”他说着看了看睿晟帝和毓皇后,行礼道:“儿臣便先行告退了。”
睿晟帝挥手道:“回吧……嫣儿这身子实不适合在外面待太久。等孩子出生以后,便是你们天天带着孩子进宫,朕也不会嫌烦。”
闻得此言,苏夜洵偕了傅雯嫣快步离去。
回府的马车上,傅雯嫣面色沉静,沉沉吸气道:“有什么问题,王爷便问吧。”
苏夜洵瞥了她一眼,趁着脸色问道:“你怎么会突然进宫?”
傅雯嫣淡笑道:“妾身听闻母后雪中请罪,担心母后的身子,进宫去看看母后。”
“当真如此?”苏夜洵眸子骤然一冷,紧紧盯着傅雯嫣,“你当真是为了去看母后,而不是别的原因?”
傅雯嫣蓦地就冷笑一声,笑声泠泠,“在王爷眼中,妾身就是如此不堪么?没错,我今日进宫除了去看母后,确实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傅雯嫣如今身怀皇家血脉,再过三个多月就要出生。”
傅雯嫣情绪有些激动,却还是极力压住了,显然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已经努力压抑许多。
苏夜洵沉吟良久不语,他自是明白傅雯嫣对这个孩子地看重,虽然他不是个女人,却能多少明白他的感受,轩儿于他而言,就是最好的例子。
终于,他长长吐了口气,沉声道:“我可以答应你,让这个孩子安然出生,只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瞧着他这番严肃的神色,傅雯嫣心中不由有些担心,小心翼翼问道:“什么要求?”
“我要这个孩子,给他嫡长子的身份,但是,你要让出正妃之位。”
【一百一十二】风流端合倚天公 [本章字数:220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10 21:46:59.0]
天冷,太后腿疼的老毛病又犯了,行动颇有不便,这几日心情一直不佳,待到傍晚时分她突然想找人下棋,想了想涵王那时正在宫中,便差人去请涵王,怎知涵王正与睿晟帝及几位王爷商讨国事,抽不开身。
太后正失落时,身边的秋影提醒道:“郡主棋艺因着太后的调 教,如今已是炉火纯青,太后何不寻了郡主来陪太后下棋?”
闻言,太后不由眼睛一亮,即刻差人将衣凰传进了宫。
此时,见两人来回厮杀,太后的脸上也难得露出笑容,一旁观棋的秋影终于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眼见衣凰的一颗白子落下,太后的黑子顿无逃生之路,秋影不由叹息道:“郡主的棋艺当真的越来越高了……”
话音未落,突然只觉一道人影从头顶落下,遮住了那一丝光亮,随后一只宽大的手掌轻轻拦住太后将要落子的手,一道醇厚冰冽的声音道:“皇祖母这颗子儿大可以换个地方。”
“啪嗒——”清脆的一声响,一颗黑子落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位置。
太后正疑惑着,低头仔细看了看,突然就抚掌大笑。“只凭一子儿就能扭转全局,力挽狂澜,涵儿当真是哀家这些孙儿中最有下棋天分的,呵呵……”
苏夜洵浅笑着在太后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刚一坐下就听衣凰不冷不淡道:“观棋不语真君子,涵王殿下这般可就算不上是真君子了。”
她脸色微沉,明摆着一副不悦的样子,苏夜涵和太后都忍不住一笑。
只听太后边笑边道:“涵儿的棋艺造诣确实不浅,不过今后可不能再像今天这般,随便指点了,否则,咱们这位郡主可要不高兴了。”
衣凰不由低头撇嘴,“方才那一局是衣凰与太后在下棋,王爷在一旁看着,自然容易找到疏忽之处,若当真让衣凰与王爷完完整整下一局,衣凰不一定会输。”
太后似乎就喜欢衣凰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这会儿听得衣凰这么说,不禁眸中放光,连连笑道:“涵儿,衣凰这可是在向你下战书了。”
苏夜涵始终笑若春风,温柔和煦,此时点点头道:“郡主这战书,我接下了。”
话音一落,二人即刻收拾残局,重新摆兵布阵。孰料,阵法刚布了一半,门外便有人匆匆走进,跪拜道:“启禀太后娘娘,涵王殿下,西方急报,皇上命奴才送过来给太后过目。”
苏夜涵伸手接过,打开看了几眼,眸色微微一沉,敛眉不语。
见此般脸色,太后不由不安地问道:“急报怎么说?”
苏夜涵道:“九弟传来消息,那江峰江禄父子与哈拉族、葛逻禄联手对抗九弟的银甲军,如今他们已经藏匿进了哈拉族的军营中。江禄与本与哈拉族公主定有婚约,此次事发,哈拉族为保护自己的小族以及他们的女婿,已经与天朝银甲军打了起来……”
西疆边境,哈拉族早已变成一片战场。
二十万银甲军齐齐开入,几乎就要将原本就并不大的哈拉族包围一圈,此时族内已寥无几人,所剩残余将士拼死与银甲军对抗,试图保住自己的家园。
怎奈他们根本就不是银甲军的对手,此时只见一个个族人倒下,却再也没有站起。
四处烟火起,刀枪剑棍之声不绝于耳。
两名宫女扶着另一名盛装女子从一间大帐内悄悄溜出,匆匆朝着后面的林子里逃去。这边,正坐镇指挥的苏夜涣一见,不由眼睛一亮,对身侧那个静坐马背上,安稳如山的肃面男子道:“祈卯,代本王指挥,不容有失,否则以军法处置。”
祈卯面无表情,道:“末将遵命。”
苏夜涣又对董未道:“随我来。”而后,他一夹马腹,毫不犹豫地朝着方才三名女子逃命的方向追去。
他们都知道,哈拉族有个公主,而且与江禄定有婚约,所以决计不能让她遛了,毕竟,她极有可能就是找到江峰江禄父子的最好线索。
前方厮杀声不断,三人都是娇弱女子,步伐原本就不快,此时被前面的打杀吼叫之声一吓,不由双腿直哆嗦,腿脚有些不听使唤,走得踉踉跄跄。
其中一人道:“公主,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走不掉的,您还是一个人快走……”
便将风大,她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被吹过的风掩去。
只听另一个女子道:“你们是我最好的姐妹,我不会丢下你们的……让依云这么做,我已经心中很不安……”
“公主!”身旁的丫头急急拦住她后面的话,带着些惊醒的意味,慌张地看了方才说话之人一眼。
此时三人已经进了林子,虽时已入冬,前不久刚刚下过一场雪,虽然此时雪已经全部融化,地面却还有些湿,有些滑,三人走得磕磕绊绊。
三人正欲再说些什么,突然只见其中一人脚步一顿,侧耳听了听,不由变了脸色。
下一刻,不等她解释原因,其他两人也听到了:身后那道渐渐逼近、有规律的哒哒之声,却正是马蹄声。
哈拉族的马匹常年在西疆这种平坦光秃的地面上行走,鲜少会有磨损,且这里马匹众多,久而久之人们也就不给他们打上马掌,而此时身后追来的马蹄声,清脆有力,很显然所有坐骑都打了马掌。
如此说来,必是天朝军队无疑!
思及至此,三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方才她们逃出来的时候已然很小心,而且是趁着混乱时逃出,却没想到还是被别人发现了。
“驾——”一声喝马声,使得三人又是一惊。
相视一眼,突然中间那名盛装女子指了指左前方,对着身侧的一人道:“你从那边快走,我和依水从右边走,将他们引开。”
“不行!”女子断然拒绝,“我不能让你们冒这个险……”
盛装女子焦急,不由喝道:“现在我是公主,你必须听我的!我族已灭,你是我哈拉族唯一的希望,绝不可以为了一己之私,毁了这一切!”
她说得咬牙切齿,神色动容。
身侧的丫头似乎想起了什么,神情陡然变得愤恨,原本清水般的眸子不知何时蒙上一层薄纱,仇恨的烟雾几乎就要将她淹埋。
“我明白。”她虽这么说着,可一对上其他两人的眼睛,又不禁鼻子一酸,她连忙吸气,继而头也不回地朝着左前方奔去。
其他两人见她渐渐走远,不由相视一笑,笑容凄冷而惨淡,回身看了看已经就要近到身旁的追兵,不紧不慢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百一十三】有美一人如清扬 [本章字数:206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10 21:46:32.0]
看着董未带人朝着那两道身影追去,苏夜涣总觉得有些怪异。
不应该是这样的,被敌方军队追上时,两名小小的姑娘不应该是这副平淡镇定的反应,而且方才从身后追上来时,苏夜涣已经明显感觉到她们的脚步比之方才逃进林中时,慢了许多。
两人……少了一个人……
她说不出为什么,直觉多年的沙场经验告诉他,这不是敌人在撤退时该有的表现,而应该是……诱敌!
对,诱敌!方才那两个姑娘分明就是在引他们过去!
再仔细看了地上,隐约可见另一行脚印朝着别的方向去了,由于地面未干,踩过之后留下了踪迹……
蓦地,苏夜涣俊眸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片刻不犹豫,一勒马绳,顺着地面上的痕迹,一路朝着前面追去。
林中枯木草丛众多,驾马前行多有不便,追了约莫一刻钟,前面的路已经无法骑马,可地上的脚印却越来越明显。
沉吟片刻,苏夜涣跃身下马,将马拴在一旁的树上,自己则循着脚印追去。
虽然他的银甲军已经到了西疆有些日子,可是这里他却是第一次来,对这里的地形颇为陌生,走起来不得不小心翼翼。
突然只听“扑通”一声,声音虽然细微,却逃不过苏夜涣的耳朵。他动作陡然一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同狩猎者发现猎物时的欣喜与谨慎,确认了声音传来的方向之后,立刻掠身上前。
前方五丈远处,方才独自逃开的那个丫头似是因为路滑而摔了一跤,此时正跌坐在地上,努力地想要站起,怎奈脚踝疼得厉害,疼痛已经消耗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站起。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急得秀眉紧蹙,水眸中满是慌张,挣扎着朝着一旁的草丛中挪去。
“你不用浪费力气了。”
蓦地,身后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她的动作骤然就停下。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冷冽凌厉的霸气,她似乎听到了他身上的盔甲因着他的动作,而碰撞发出的声音,冰冷生硬。
怔怔地停在原地,不前行也不回身,只是保持了她方才的动作一动不动,苏夜涣一见不禁有些好笑,身上冷煞的气息退却了些许。
他向前走了一步道:“本将向来不喜滥杀女人,你若是肯与本将合作,本将定不会亏待与你。”
听到这话,那姑娘原本怔住的表情骤然一沉,瞬间阴郁起来。她缓缓回身看向苏夜涣,冷笑一声道:“如此,那我可得多谢将军了,还要劳烦将军行个方便,取了我的命去吧,我此生此世,来生来世,永生永世都不会做出一丝背叛我族人之事,将军便省了这份心吧!”
冰冷的表情配上她冰冷的声音,让苏夜涣有片刻的怔神。这本该是一张清润柔和的脸庞,肤如凝脂,清眸流盼,如泉澄澈,如玉晶莹。她白色的披风上已然沾染上泥水,却是掩不住她满身玉洁冰清的清冷贵气。
便是刚才回身凝望的苏夜涣的刹那,让他感觉自己的魂魄有那么一瞬间,不是在自己体内的。
“咳咳……”他低头轻咳了两声,垂眸的刹那,一抹冷刻的笑纹在嘴角化开,“有美一人,婉如清扬,没想到这偏远小族中,竟得如此佳人!”
他抬脚缓缓朝着她走去,沉冷的眸子片刻不曾离开过她,话锋一转继续道:“你当真以为死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你若不想说,本将自是不会勉强你,只是你们的公主已经落在我部下的手中,本将不敢保证,他们会做出些什么事情。”
闻言,姑娘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可隐藏的惊慌,却是强忍住没有叫出声,只是用怨恨如锋的眼神恨恨地瞪着苏夜涣,“早闻天朝银甲军军纪严明,从不滥肆伤及无辜,没想道原来一切不过妄谈,银甲军与其他军队比之,尤为不及!”
听她如此评论银甲军,苏夜涣心中不怒反笑,面上却沉冷如斯,大步上前逼近她,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你一个小小的婢女,对我天朝军队倒是颇有了解。”
姑娘抬头迎上他的眼神,神情不卑不亢,柔中带刚,“不过是些不实的传闻,人皆闻之。”
苏夜涣浓眉高挑道:“如此,本将是该要好好整顿整顿我的军队了,免得日后再被一个小小的女子嘲笑不堪。”
“你……”姑娘闻言,不由大惊,上下打量了苏夜涣一番。
方才她见他身着将领盔甲,只道他是随军的将军,此时仔细看去,他的盔甲并非普通将军的盔甲,冷峻的银色,衬着他清军微寒的脸庞,让人暗暗心惊,而他盔甲右襟一角的“涣”字,则更让她惊讶。
她骤然惊道:“你是天朝九王爷,银甲军的涣王?”
听此一言,苏夜涣眼中的疑惑之意又加重了几分,像姑娘靠得更近了些,伸出宽大的手轻轻捏着她的下巴,贴上前道:“你竟然连本王都知道?”
姑娘受惊,连忙向后缩了缩身体,试图挣脱苏夜涣的钳制。
却不想她这一动作有些太过突然太过用力,虽然挣开了苏夜涣的手,可他的手不小心勾上了她披风的带子,将她的披风扯了下来。
一枚蓝玉小令应声落在地上,姑娘连忙伸手去捡,怎奈苏夜涣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将小令捡在手中,垂眸看了两眼,冷冷一笑。
“本王就说,你一个小小的婢女,常年久居北疆这偏僻之地,怎会对天朝之事如此了解,甚至连本王的盔甲都认得出来,却原来你是……”
他说着顿了顿,微微抬眸瞥向她,在看清她眼底的惊慌时,忍不住在嘴角挑出一记冷酷得意的笑容,带着些许狡黠和诡谲。
“这枚蓝玉是当初江峰父子守城有功,皇上给他们的赏赐,当年是本王亲手送到江峰手中,本王岂会不认得?如今既然江禄与哈拉族公主定有婚约,那这枚蓝玉小令就应该在哈拉族公主手中才是。”他说着,冷不防地突然贴身上前,冷笑道:“墨香雪公主,本王已经找你好久了!”
【一百一十四】风力如刀不断愁 [本章字数:240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11 22:26:43.0]
听到苏夜涣称呼她为“墨香雪公主”,她眼中只迅速闪过一丝惊讶,片刻之后,蓦然就恢复了平和、静淡,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不带任何感情,漠然地看着苏夜涣。
突然,她在嘴角勾出一缕浅笑,淡淡道:“涣王的觉察力,当真是高。”
苏夜涣原本等着看她惊慌失措的表情,却不想竟等来了她如此平静的笑容,不由愣了愣。顿了一会儿,他板起脸道:“既然你知道本王是谁,那也该知道本王一贯的作风。”他说着低头,目光紧盯墨香雪,眼神中带着一丝危险的肃杀之气。
墨香雪随意地向四下里扫了一眼,目光陡然就一亮,她身后两丈远处有一处陡崖……
温和一笑,笑容如秋波荡漾,轻柔而眩晕,她向后仰了仰,“既是涣王殿下,说话就必然算话吧。如果我答应跟你回去,你是不是真的就能放过依云和依水?”
苏夜涣凝眉想了想,依云和依水该就是董未拦截住的那两个女子,他苏夜涣本就对杀害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毫无兴致,更何况她们还对他没有任何威胁和价值。
他点头道:“本王可以答应,保她们平安无事。”
墨香雪这才深深呼出一口气,欲站起道:“那好,我跟你回……”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有低呼一声,脚踝上刺骨的疼痛让她冷不防地倒吸了一口气,继而重新跌坐在地上。
苏夜涣见了,眸色微沉,不顾墨香雪的阻止,伸手抓住她的脚仔细检查起来,“别动,你的脚扭得很严重……”他说着又认真地试了试,随后轻轻放开手,“伤到了骨头。”
他站起身四下里看了看,对墨香雪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些树干。”说着抬脚朝着一片残落的枝干处走去。
刚走出没有几步,突然听到身后有轻微的动静,他下意识地回身,神情骤然一沉,“你做什么?”
墨香雪此时已经强忍着疼痛站起身,缓缓朝着陡崖边上退去,她目光冰冷地看着苏夜涣,语气轻缓道:“香雪谢过涣王好意,只是我哈拉族人向来都不会向敌人妥协,我相信依云和依水也不会希望看到我如此苟活于世。”
苏夜涣俊眉紧蹙,眸中带着一股莫名的恼火,他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怒气,低着声音道:“那你以为你这样死了,她们就会觉得你对得起你的族人?”
墨香雪神情倔强,“那也总好过沦落为你们的俘虏来的好……”她说着淡淡一笑,向后瞥了一眼,而后在苏夜涣未及喊出口的惊呼声中,向后仰去……
等到她再有知觉时,四周已是一片漆黑,耳边隐隐有火烧树枝的噼里啪啦声,好不容易睁开沉重的眼皮,最先映入眼中的却是燃烧的火苗。
入夜,天色黑沉,寒风阵阵,身上压了什么东西,颇有些沉,却很暖和,她下意识地往里面缩了缩,用手摸了摸。
突然,她心中一凛,猛地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自己是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下,借着火光看清身上盖着的衣物,却正是一件精致的战袍。
战袍?苏夜涣?
周围除却风声和烧火的声音,不听丝毫其他动静,她不由精神一紧,四下里看去,找了一圈却没有找到任何人的影子。
“不用找了。”一道清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一惊,抬头就看到苏夜涣从上面的岩石上跃身落下,动作敏捷利落。他瞥了瞥墨香雪,眼神不冷不淡,看不出情绪,“本王想要的人,至今还未在本王得到之前就死掉的。”
墨香雪扭过头去不看他,神情略有不悦,白嫩的脸上有绯红闪过。
方才苏夜涣的话,说得未免有些不清不楚,他自己倒是丝毫没有察觉,只道墨香雪是在怨恨他,恨他带兵灭了她的哈拉族。
他向墨香雪走近两步,伸手掀起盖在她身上的袍子,惹得墨香雪好一阵紧张,满脸警惕地看着他,他不由冷笑道:“你的脚本来只是扭伤,被你这一折腾,就算不是骨折怕也是伤筋动骨了。”
说着掏出怀中的药瓶,将药膏涂抹在她的伤处,小心地揉捏着,嘴角挂着一抹难以看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