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泽一听,不由得蹙眉,讪讪地看了衣凰一眼,没有应答,只是转向苏夜洵道:“四哥,有人来报,说怀疑清尘郡主是下毒之人,是以……”
“是以你便带了神武卫来抓人?”苏夜洵接过他的话,见他默认,便沉了脸色,“是谁通知你们这个消息的?”
“是……”苏夜泽犹豫了片刻,说道:“是贵妃娘娘。”
苏夜洵一听,似乎大大出乎自己的意料,低声道:“母妃?”
衣凰虽然也吃了一惊,却被她平如水面的眼神遮了下去。贵妃娘娘便是毓贵妃,苏夜洵的母妃,亦是苏夜洛的母妃。
苏夜泽点点头说道:“四哥怎会在此?”
苏夜洵看了衣凰一眼,“我来找郡主有事相问,只是没想到有人比我们早了一步。母妃接到的消息可是有关无根草一说?”
苏夜泽不由得一惊,“四哥都知道?”
衣凰接过话说道:“不仅如此,消息肯定还说那无根草就在我这冰凰山庄之中,只要你们带人来把这里搜上一遍便知。”
苏夜泽诧异地看着二人了然的笑意,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看来这下毒之人下手的速度还真是迅速,派人将无根草送入了冰凰山庄,却在事先算好时间给那人服了毒,等他送完无根草便会自行毒发身亡。接着再派人入宫通报毓贵妃,说是冰凰山庄中有无根草,命苏夜泽带领神武卫前来抓人,前后不过片刻的空隙,到时候人赃俱获,饶是她慕衣凰是右相之女,皇上亲封的郡主也于事无补,毒害皇上可是灭门大罪。
只可惜那人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着,衣凰的嗅觉远比常人要灵敏得多,快一步抓住前来送无根草之人,更何况还有洵王作证。
想到此,苏夜洵微凝的浓眉舒展开来,对着衣凰说道:“看来此事需要你帮忙才是。”
衣凰一挑细眉,说道:“我为何要帮你?”
苏夜洵无奈一笑,复又说道:“清尘郡主精通医理,明秀聪慧,特请郡主从旁协助本王,查清此案,找出真凶,除此祸害。”
衣凰这才正了正脸色,福身回道:“谨遵洵王之命。”
苏夜泽站在一旁看着二人一来一去,满脸茫然,盯着衣凰看了片刻,方才问道:“你们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呢?都不跟我说一说。”
衣凰看着他满脸的委屈,不由得笑开,瞥了苏夜洵一眼,“十三王爷有什么疑惑,大可回去好好问问洵王。衣凰还要回去收拾一下,准备去找无根草的解药,只怕没法陪同两位王爷了。”
“找解药?”两人闻言都一怔,苏夜洵问道:“何为解药?”
衣凰神秘一笑,“无根果。”
太极宫中,临照殿内,青烟缭绕,一名盛装女子静立一旁,即使是满身的金珠银串也遮不住她浑然天成的华贵之气,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很是轻悄,眉眼纤柔之中带着一丝犀利,冷冷的气质逼人驻足。
帘后有人轻咳一声,继而走出一道身影。女子一见,眉心一紧,立刻迎上去,福身拜道:“臣妾参见皇上。”
睿晟帝虽然重症在身,脸色苍白,眼中的精光倒是不散,抬手示意她免礼之后,她便上前扶住睿晟帝在榻上坐下,柔声道:“皇上身体不适,臣妾却来打扰,臣妾有罪。”
睿晟帝摆摆手,揉了揉似乎要裂开的额头,“朕生病这段时间,一直是你在替朕打理宫中琐事,你何罪之有?”
“那些都是臣妾分内之事。”这女子便是苏夜洵的母妃毓贵妃,“只是皇上这段时间生病不朝,臣妾怕那些大臣们心有异议。”
“你放心吧。昨日清尘郡主入宫为朕诊治,眼下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用不了多久,便会没事的。”他握住毓妃的手似乎想安慰她,却不想毓妃一听“清尘郡主”四个字,当即脸色一变,“她为皇上诊治?皇上,切不可相信这个丫头!”
睿晟帝皱眉,问道:“为何?”
毓妃说道:“皇上所中之毒可是那什么无根草?”
睿晟帝不禁奇怪,“你怎么知道?”
“不瞒皇上,今日臣妾接到密报,说在清尘郡主的冰凰山庄中发现了无根草。臣妾担心。那毒正是郡主所下,此时再为皇上解毒不过是为邀功,皇上可莫要上了她的当。”毓妃说得字字恳切。
却不想,睿晟帝听完竟轻声笑出,说道:“你多虑了。衣凰的为人朕心里清楚,她不会做这样的事。”
“皇上,就这么相信她?”
睿晟帝凝视着前方,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朕信她,朕相信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她是那么聪明的女子,怎么会笨到下了毒再自投罗网,甚至还留下罪证?如真是这样,她又怎么配得上朕赐她的‘清尘’二字?”
清雅绝世,冰雪脱尘。
这便是当年睿晟帝对衣凰的评价。而今十年过去了,就算她资质停滞不前,以她当年的聪慧,已足够相信她不会做此愚蠢之事,更莫说十年之间,只听闻这清尘郡主越发精明,竟让右相拿她全无办法,只得放任她自由来去,时不时就消失一阵,再回来时,必定携带稀世难寻的宝物。
如此女子,怎会下毒害他?
毓妃眼中尚有不甘,只是念一转,却又噤声了,抬头就看到宗正从外面匆匆进来,拜道:“启禀皇上,北方送来八百里急报。”说罢将手中的东西呈上。
毓妃接过急报交到睿晟帝手中,自己却安静地坐在一旁,并不急着凑过去看。倒是睿晟帝略有焦急,打开快速瞥了两眼,紧皱的每天骤然舒展开,抚掌大笑道:“好!好!好!”
这样连说了三个“好”字,笑了几声,才接着说道:“不愧是朕的儿子,我天朝的皇子,我天朝的将士!小小靺鞨族自此便要从我天朝疆域中消失了。”
毓妃接过急报看了看,先是一喜,继而深深的愁色浮上眼角,又在睿晟帝发现之前将愁色掩去,朝睿晟帝笑道:“恭喜皇上!大军得胜,不日便可回朝。想来皇上这些时日想三位皇子想得打紧吧?”
睿晟帝虽没有回答,但面上的喜色已然默认了毓妃的话,将急报拿过来有看了一遍,慨然道:“他兄弟三人在外多时,如今总算平了叛军。涣儿书言,待他们把靺鞨残余之军解决掉,便立刻整顿全军,大军回朝,就在这几日。”
毓妃不禁一怔,“这么快?”
睿晟帝闻言,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柔和一笑,说道:“臣妾的意思是,大军得胜,将士俱疲,何不修整些时日再行出发?涣王这么急着回朝,莫不是,另有他意?”
睿晟帝陡然眼中寒光乍现,看得毓妃心下一寒,惊惶地回看他一眼,立刻起身拜道:“臣妾失言,臣妾有罪。”
睿晟帝没有出声,只是挥手示意她起身,眼神却已然沉如深潭,墨绿色的眼眸中满是深思。
他心中不是不明白,大军如此急匆匆赶回,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而九皇子苏夜涣与澄太子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一向以兄长马首是瞻,如今太子出事,他又怎能不心急?
看来,战事虽平,政事又起。
【七】无根之果定风波 [本章字数:312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17 22:31:23.0]
再过几日便要立秋了,是以兹洛城内白日里虽然还很燥热,到了夜晚就会清凉许多。
冰凰山庄两面的树林里,偶尔会出现一点亮光,眨眼之间便又消失,不知所踪。不时的有晚风吹来,满林子里都飘荡着一阵淡淡的清香。
衣凰看了看身后疑惑万分的苏夜泽,忍不住轻声一笑,从腰间取出药瓶倒两颗白色的药丸递给他和苏夜洵,“服下,一会儿进去了,指不定你们会不会碰上什么毒物。”
一听此言,苏夜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我们为何非要现在进去?白天不行吗?”
衣凰摇头,“不行,无根果可不是普通的野果,就长在树上等着你去采。”说话间她已经抬脚走进林中,苏夜洵不说话,只是跟着她走进去,苏夜泽见了,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衣凰接着说道:“无根果名为无根,实际上也确实没有根,它的果实一旦成熟就会从自动脱落,而落下来的无根果就像动物一样,能自由移动,白天几乎没人找得到它,但是一到了晚上它就会发出金黄色的光……”
话未说完,只见苏夜泽眼睛一瞪,突然指着前面不远处叫道:“就是那个小东西?”
衣凰和苏夜洵问声望去,果然看见一个杯盏大小、金黄色的球状东西正浮在一颗粗壮的大树下,它就好像长了耳朵一般,听到这边的动静,“咻”的一下,迅速逃开了。
苏夜泽见了,一急,正要奔上前抓住它,却只觉眼前一道人影一晃,已然有人先他一步出手,只见她瞬间掠至那颗大树下,烟色衣袖挥展开,覆上金黄色的球,待她转身时,那东西已经被她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一方丝巾之中。
二人看得有些吃惊,衣凰的身手与速度快得叫人来不及细看,一切动作只在眨眼之间,而她自己却毫无不适之样,提着丝巾走过来,将那东西放入事先准备好的木盒内,结果它立刻就安静不动了。
“它怎么了?”苏夜泽问道,还不忘用手去碰了碰它。虽然这无根果外表看起来朦胧柔软,可碰上去才知道它还有一层坚硬的外壳。
衣凰盖好盒盖说道:“盒子里涂了木香的药汁,虽然木香对人无害,甚至有治病功效,却是无根果的死敌,无根果一遇见它就会昏昏沉睡。”
说着她从袋子里取出两只同样的盒子交给二人,“依皇上的毒性来看,至少需要十颗无根果方能解除,还望二位王爷能帮衣凰这个忙,多捉几颗。”
“这是自然,为父皇抓药本来就是我兄弟几人分内之事。”苏夜泽看着衣凰轻而易举地捉了一只之后似乎来了兴致,这会儿拿起盒子兴冲冲地就要走,却被衣凰叫住了,“十三王爷莫急,记住,无根果一定要活捉,还有,要小心林中的花花草草,能不伤害就尽量别去伤害,指不定哪天自己伤着了,就需要它治病了。不管能否捉到它,捉到几颗,一个时辰之后,我们都在此会合。”
“好。”苏夜泽应了一声,转身跑开。
苏夜洵却是站在原地不动,若有所思地看着衣凰,衣凰问道:“怎么?王爷还有疑惑?”
苏夜洵本想开口问什么,却在衣凰回身向他微笑的刹那,将所有疑问一并略去,只笑了笑,说道:“没有。郡主要小心才是,皇上还需要郡主解毒。”
衣凰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身后苏夜洵突然失声轻笑,这片林子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她在这里住了十来年,这里面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更何况,她是玄清大师的弟子,精通医术,这林子里有些什么只怕她都可以如数家珍,这里于她而言,该是没有任何危险可言的,倒是自己该多加小心才是。
可是,刚才那一声提醒却是发自内心的,丝毫不掺假。
难道,自己是在担心她么?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了看手中的木盒,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刚走几步便听到附近传来“哎呦”一声惨叫,只听苏夜泽不知在何处叫嚷道:“这林子里怎么这么黑啊?”
废话,这树林枝繁叶茂,林中的树至少都有数十年之久,如今还未入秋,枝叶未落,别说今夜无月,即使有月光也照不进来,又怎能不黑?
只是,苏夜洵心中虽然这么想着,却没有说出声来,此时此刻,他根本就没有要搭理苏夜泽的兴趣。
锦瑟殿一如既往地殿门紧闭,只是守在殿门口的宫人多了些,还有两队羽林卫守在四周,个个神情严肃,警惕地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殿内,皇上与太后正上座,苏夜洵和衣凰分立两侧,衣凰脸色淡然镇定,倒是苏夜洵有些担忧地看着衣凰,衣凰觉察后便朝他安慰一笑,示意他放心。
不一会儿,从殿外走进一个宫人,将药碗奉上,宗正接过药碗,正想叫人试药,却见睿晟帝摆了摆手,说道:“免了,朕相信衣凰的药不会有问题。”
宗正惶恐地看了一眼太后,见太后默许,便把药碗端上前,放到睿晟帝面前。
睿晟帝端起碗看了看,笑问道:“这便是那无根果?朕听洵王说郡主为了替朕找解毒的解药,连夜入林采药,想必郡主为了朕的头疼症费了不少心吧。”
衣凰上前福身说道:“能为皇上分忧,是衣凰之福。”
睿晟帝笑了笑,将药喝下,接过宗正递过来的手绢擦了擦嘴,笑着对太后说道:“朕早说过,慕相有此女是大福,如今看来,不仅是慕相大福,亦是朕之福,是我天朝之福。”
衣凰却神色不变,说道:“启禀皇上,此药须得连服七日,前三日一日两剂,后四日一日只需一剂。十颗无根果可解了皇上的无根草之毒,到时候衣凰再另行开一张药方,以调理皇上的肠胃,如此,皇上的毒便可清除。”
睿晟帝毫不思索,立刻答道:“好。”
一旁的苏夜洵见睿晟帝心情不错,便上前道:“父皇,儿臣有一事。”
“何事?”
苏夜洵正色道:“回父皇,从冰凰山庄到宫中路途颇远,儿臣认为替父皇医治这段时间,不妨就安排清尘郡主在宫中住下,一来可免了郡主每日来回奔波,二来也好方便她替父皇医治。”
一言既出,皇上和太后都是奇怪地看了二人一眼,衣凰也被他的举动吓得一愣,一抬头就看到皇上和太后正齐齐看着她,眼神考量。
睿晟帝微微眯起眼睛,问道:“可是,朕中毒一事,目前就只有太后与你母妃和你们知道,若是将衣凰留于宫中,不免会引人怀疑。”
苏夜洵却不慌不忙,从容答道:“这一点儿臣早已想过,前些时日清尘郡主常入宫陪皇祖母谈心,不妨就说是轩儿缠着郡主不放,郡主居于太后宫中,皇上前去看望皇祖母,遇上郡主也是正常,如此一来应该不会有人怀疑什么。”
听完他的话,衣凰只觉一阵无奈,这洵王看着安静,却在不动声色中将一切都计划妥当,再看睿晟帝,深沉的眼眸中根本看不出情绪,倒是坐在他身旁的太后忍不住笑出声,呵呵笑了两声之后,对着衣凰说道:“既然洵儿已有了主意,这主意也不错,衣凰,你有何想法?”
衣凰略去情绪,微笑说道:“衣凰一切听从太后和皇上安排。”
“那就这么定了,衣凰留下,跟哀家会永德宫。慕相那边,就派人去说哀家和轩儿都喜欢衣凰,多留她待些日子。至于皇上,若是整日待在锦瑟殿不免叫人怀疑,弗如把药交给衣凰打理,皇上每日抽了空到永德宫看看哀家便可。如此一来,可算是天衣无缝。”看到睿晟帝喝了解药,脸色渐渐好转,太后担忧的情绪终于被压了下去。“还是洵儿有法子,哀家老了,脑袋啊跟不上你们年轻人了。”
衣凰淡淡一笑,眼底并无喜色,太后话中之意她不是听不出。看得出,皇上和太后都很器重洵王,原本说是不能让他人知道的事,在洵王涉入时,二人竟没有要阻拦他的意思,只是再三叮嘱十三王爷莫将此事说了出去,却不见他们叮嘱洵王一声。
想来也是,洵王沉稳妥当,又哪是顽劣不羁的十三王爷能比的?不过,衣凰倒是很喜欢很苏夜泽相处,至少不用费心思去猜他在想什么,至少,他不会像苏夜洵这般,无声无息之中便把她禁足在这宫中。
她叹了口气,无意之中瞥过睿晟帝的脸庞,不由得心下一惊,睿晟帝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考究之意,似乎在看一个很亲近的人,那种肆无忌惮的眼神虽然符合他帝王的身份,然却不符合他和衣凰之间的关系,那眼神中是爹爹在提起娘亲的时候方才会有的柔和恬静。
想想接下来的时日自己便要待在永德宫,整日与皇上碰面,她不禁一阵不安。
看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踏入了这是非之地,卷入了他们的是非之中。
可是,那个人,那个她总是会时不时想起的人却还不在宫中。虽然当年只是短短一个相视,却是让她至今不能忘却。
算算时间,差不多该是他们回朝的日子了吧。
【八】心存芥蒂为哪般 [本章字数:290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17 22:31:33.0]
六月十六日,立秋,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北方传来大军得胜回朝的消息。
本该是一件举朝同庆的喜事,然宫里的喜庆氛围并不浓厚,有人欣喜,有人害怕,有人愁苦,当然,还有人像衣凰一样,有一丝焦虑,担忧,不安。
听得宫人传报时,苏夜洵正陪着睿晟帝到永德宫来服第六颗无根果,衣凰看到睿晟帝脸上神情深沉得有些难以捉摸,有喜有忧,太后虽然没有喜上眉梢,但眼底的笑意已然十分明了。
最平静的莫过于苏夜洵,听完了传报以后,只淡淡地说了句“三哥他们出兵必胜,真叫儿臣佩服又羡慕”。
睿晟帝回了神搭腔说道:“朕听说你对用兵作战也很有研究,有机会可以让你试一试。”
衣凰不由得一愣,太后也是一惊,说道:“皇上,行军打仗岂可儿戏?洵儿未曾上过战场,皇上让他去岂不是让他去送命?”
睿晟帝不慌不忙说道:“母后放心便是,清儿和涣儿也是一点一点历练来的,洵儿是朕的儿子,天朝皇子,若是连带兵打仗都不会,岂不让人笑话?”
苏夜洵适时出声:“皇祖母请放心,孙儿自幼跟着二哥也学了不少,想必有朝一日征战疆场定可像二哥一样,杀敌卫国。”
话说到这里,众人一阵沉默。
衣凰知道,那是因为苏夜洵提到了二皇子苏夜洛。没想到即使是冷面无情的睿晟帝竟然也面露悲痛之色,眼中弥漫着悲伤。不管怎么说,虎毒不食子,再怎么说苏夜洛都是他的儿子,他又怎能不心疼?
在此期间,衣凰见过毓妃。那是消息传来的第二日,她陪着睿晟帝一起到永德宫来,态度始终冷淡漠然,只有在与太后和睿晟帝说话时才有一丝笑意。衣凰隐约觉得毓妃对自己有一种敌意,尤其是刚一进永德宫两人碰面时,毓妃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惊讶之色,之后便一直避开衣凰,即使目光有所接触,毓妃也是冷冷地瞥衣凰一眼。
走之前,毓妃突然红了眼睛,拉着太后的手有些舍不得放开,沉声道:“母后,您劝劝皇上,别让洵儿出征可好?臣妾就这么一个儿子了,臣妾已经失去了洛儿,不能再失去洵儿了……”
太后神色跟着动容,便拉着她跟皇上说道:“皇上,毓妃说得没错,洵儿孩子义气,见其他兄弟带兵出征,心里难免冲动,皇上可不要像孩子们那样。”
睿晟帝不好拂太后的意,便笑了笑,说道:“母后说的是,孩儿记下了。”
衣凰一直在殿外陪着逸轩,这小家伙果然一见衣凰就缠着不放,非让衣凰教他认那些草药不可,衣凰拗不过他,便从宫中找来一本医书教他,逸轩每记住一样草药的名字用途,便兴冲冲地跑进殿内朝着三人炫耀一番,引得三人不断发出笑声,连连称逸轩聪明,称衣凰有法子,竟然能制住逸轩,最后睿晟帝提议说让衣凰做逸轩的师父,以后就常常进宫教逸轩医术。
毓妃一听,脸色顿然一变,说道:“皇上,此举怕是有所不妥吧,一来轩儿还小,二来堂堂皇长孙竟闲来去学医术,恐会让人笑话,宫里不是有太医院吗?”
睿晟帝骤然把脸色一沉,“可是朕中的毒,整个太医院没有一个人能替朕诊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不是要靠衣凰的药?”
毓妃就闭嘴不说话了,看向衣凰的眼神却更加冰冷厌恶,走的时候看都没看衣凰一眼。
衣凰丝毫不在意,倒是乐得清闲,只是在想该怎样推掉逸轩师父一事。
不料,睿晟帝和毓妃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宫人来报,说是毓妃请清尘郡主过去一叙。
现下皇上刚服了药,逸轩也回屋午睡了,衣凰正闲来无事,连推脱的理由都没有,倒是太后笑得神秘,小声对衣凰说道:“过去了要好好与毓妃交谈,切莫冲撞了她,她脾气不太好,你就忍着点,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洵儿的母妃。”
衣凰听了哭笑不得,却又不能拒绝,只有勉强一笑应下,整了整衣装,跟着宫人朝着毓妃的宫中走去。
仪秋宫是所有妃嫔的宫殿之中,距离大成宫最近的一个,正是贵妃娘娘的宫殿,远远望去,流光溢彩,奢华耀眼。宫人只把衣凰送至宫门口,便止步不前,宫内有人前来接应,引着衣凰朝宫中深处走去。
承香殿内,毓妃正半躺在床榻上,虽然是有些慵懒的姿势,却不掩她的傲气与贵气。衣凰走上前行礼,她微微睁开眼睛瞥了衣凰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挥手示意伺候的宫人都出去。
衣凰沉了沉气,说道:“不知贵妃娘娘召衣凰前来所为何事?”
毓妃这才看了看衣凰,坐起身说道:“本宫只是想看看,这天朝的第一奇女子十年之后长成了什么模样……你走上前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衣凰心知,今日毓妃是找她的茬儿来了,也不躲避,稳步走上前,抬头看着毓妃,神情淡漠,眼神镇定。
毓妃不由得轻声一笑,“果然是惊人绝色,天人下凡,难怪本宫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都要想方设法把你留在宫里。”
衣凰心中暗暗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淡然一笑道:“衣凰平平女流,待在这华丽的宫中万般自行惭愧,衣凰只愿皇上身体早日康复,这样衣凰便可早日出宫回家看望父亲。”
衣凰言辞恳切,句句真诚,毓妃听了脸色不禁稍微缓和,说道:“你为皇上解毒,本宫该谢你才是,你说你想要什么赏赐。”
衣凰蓦然福身说道:“娘娘厚爱,衣凰承受不起。”
“哦?为何?”毓妃挑起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衣凰,“你救了皇上,理应受赏。难不成你心里有鬼?”
“那倒不是。”衣凰不卑不亢地回望过去,“衣凰只是认为,这是衣凰该做之事,并无受赏之心。”
毓妃这才松了口气,继而问道:“本宫就不与你打哑谜了,今日召你来是想问问皇上中毒一事。本宫听洵王说,此毒并非我天朝之物,而是外族带来的,敢问郡主,何以会有此毒的解药,而且就在你冰凰山庄的附近?”
衣凰不慌不忙回道:“不瞒娘娘,衣凰自幼学医,随师父游历大江南北,接触了很多稀奇古怪之物,这无根草与无根果本是一类,只是叶落方生果,衣凰见它生的奇异,便将它带回山庄附近的林中种植,不想竟活了下来,所以后来衣凰外出时总会寻些难得的草药回来种植,一来方便衣凰研究医术,二来也可解急需之用。”
“是这样?”毓妃轻声嘀咕,却没有要衣凰回答的意思,“你既然说这无根果是从外面带回来的,那应该知道此物出自何处吧。”
“就在此次大军交战的附近,天朝北方边境,有一座高山,山下有很大一片村落,只是那里的人并非某一族人,而是很多外族人群居一处,是以难以判断此毒究竟出自哪一族。”
提到大军交战,毓妃的神色有些沉重,只是意识到衣凰在场,立刻又将伤痛之色略去,沉声道:“既然如此,那皇上就有劳郡主了。至于有人潜入皇城下毒一事,本宫已经派人协助洵王和十三王爷调查,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水落石出。”
衣凰答道:“如此甚好。”
毓妃看了看衣凰始终平静的神情,突然有些不悦,正欲开口说什么,殿外传来宫人求见的声音。
“启禀贵妃娘娘,皇上急召清尘郡主前往大成宫。”衣凰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皇上身旁的宗正,再看毓妃,见来人是宗正似乎也吃了一惊,知道情况紧急,不敢耽搁,命衣凰随宗正离去了。
衣凰心中暗暗叫苦,自己自进宫到现在就没一刻闲着,不是皇上有事,就是太后有事,刚被毓妃召去问了话,还没得闲,皇上又来了一道急召。
宗正似乎看出了衣凰的心思,小声道:“一会儿郡主见了皇上,要好生安慰安慰皇上。”
衣凰问道:“为何?出了什么事?”
宗正四处看了一眼,说道:“刚接到北方急报,涣王殿下在回军途中遭人暗算,受了重伤,随军的军医离奇死亡,皇上担心九王爷,正急着呢。”
衣凰一惊,“涣王殿下受伤?那其他两位王爷可好?”
宗正答道:“其他二位王爷无恙。”
衣凰平了平气息,“那皇上召我所为何事?”
突然她一怔,“该不会是想让我前去医救涣王?”
宗正没有说话,可眼中的赞赏之意已经说明,衣凰猜对了。
【九】流光一照月华清 [本章字数:429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17 22:31:47.0]
十五刚过,圆月缺了个口,斜挂在半空中,月光透过树梢的缝隙洒了一地。
衣凰静静地站在站在院中,神色漠然,忽然只听“呼”的一声,一道红色身影稳稳落在她身后。衣凰摇头一笑道:“你什么时候能像个女人一样出现在我面前?”
“你是在说我吗?”红嫣一脸的不可置信,“谁都知道我可是几位座主里最美艳妖娆的……”
衣凰受不了她这副自我感觉很良好的样子,打断她道:“说正事吧,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红嫣沉了沉脸色,顿了一会儿才说:“不妙。”
“为何?”
“你的行踪并不是山庄里的人透露的,应该说不是我们自己人泄露了你的行踪,而是有些有心人注意了你的行踪。”
“有心人?”衣凰沉吟一声,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不禁浮上一丝冷笑,“这么说,该是同一个人了。”
那个意图将无根草送进冰凰山庄,那个意欲嫁祸与她的人,如果不是那个人心知衣凰就在冰凰山庄,又怎会将东西送进冰凰山庄?
看来,这个“注意”她行踪的人,跟那个给皇上下毒的人有莫大的渊源,更有甚者会是同一人。
“我不在山庄的这段时间,你要指点沛儿看好山庄的一切,任何事情都不允许轻举妄动。”她说着回身看了红嫣一眼,红嫣明白她的心思,认真地回了句“你放心好了”,又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沉静,风微冷,衣凰只觉心中无奈一筹更胜一筹。一切都如同只在晃神之间,还未及反应,便已成了事实。
都说君心深莫测,如今看来果然不假,谁又会想得到皇上会暗中派清尘郡主前往接应受伤的九王爷?毕竟清尘郡主已经从人们的视线里消失很久了。
想起刚刚回右相府,慕古吟一改往日的沉敛,拉着她絮絮叨叨说了整整一个时辰,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出门在外要小心啊,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啊,不要没事就去招惹那些毒物什么的……衣凰暗叹,幸好自己告诉他她是要像往常一样外出游历,寻找师父的踪迹,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在没有征得他同意的情况下,已经私自入宫替皇上解了毒,现在又要前往大军队伍中医救涣王,他定是要暴跳如雷,拼死阻拦的。
可惜,她不是个孝顺的女儿,她没办法像寻常家儿女那样承欢膝下,好好孝顺照顾自己的父亲,她命格奇异,她有她的使命。
师父当年破格收她为徒,即是因此。
是以她收拾了些随身携带的衣物,连夜赶到冰凰山庄,打算一早从冰凰山庄离开,免得慕古吟起疑心。
想到此,不由得一声轻叹。
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她正欲回身,就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温纯之中带着些无奈,“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呵!洵王真是好兴致,大半夜的跑到我这冰凰山庄来吟诗。”衣凰听出那是苏夜洵的声音,不由得一笑,调侃他道。
苏夜洵走到她身侧,却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衣凰,隔了半晌,突然一声太息。衣凰挑眉问道:“洵王有心事?”
“嗯。”他毫不回避地点点头,“此去北疆路途艰险,你不担心么?”
衣凰笑着问道:“我担心的是无法救下涣王,只怕到时候会连累我爹。”
苏夜洵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追问:“不担心自己?”
衣凰摇头,“我没什么可担心的,其实……”她顿了顿,侧身看了看苏夜洵,那一双冷傲的眼中不知何时浮上了如月般朦胧的轻柔,照进衣凰心里,一片柔软。
衣凰别开头,心中竟有莫名的愧疚,继续说道:“其实以我的能力,只怕要躲过天朝的追捕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可是我爹却不行,所以我只担心他。”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亏欠你。我相信洵王一定向皇上请命与衣凰一同前往了吧?只是,贵妃娘娘不同意,所以皇上也没同意,是吗?”
苏夜洵忍不住失声轻笑,“果然是聪明绝世的清尘郡主,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只一眼就将本王的心思看穿了。”
衣凰却没有笑,站起身与苏夜洵面对面站着,正色道:“衣凰有事想要拜托洵王。”
苏夜洵笑意不减,眼神却坚定如斯,定定地看着衣凰说道:“你尽管说便是。”
衣凰说道:“帮我保右相安妥。”
苏夜洵眼底如水,平静澄澈,“待你回来时,右相若受到一丝伤害,我苏夜洵双倍奉还。”
闻言,衣凰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时间心头的压抑与担忧消失殆尽,“洵王这是拿衣凰开玩笑呢?我若是伤了你,皇上和贵妃娘娘非得将我五马分尸不可。”
苏夜洵见衣凰紧皱的眉终于展开,心里也是一阵轻松,顺口接道:“无碍,若真有那么一天,本王护着你,要分就先分我。”
衣凰一愣,再抬头,看到苏夜洵目光灼灼,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她立刻移开目光,对着霓裳轩喊道:“沛儿,取两壶梨花酒来。”
沛儿闻声,清脆地应了一声,一溜烟跑开了,隔了好大会儿才端着两壶酒和两只杯盏回来。
衣凰瞥了她一眼,冷声道:“平日里让你做事一向是迅速,怎么今天这么慢吞吞的?”
沛儿偷偷瞥了苏夜洵一眼,狡黠笑道:“平日里都没有像王爷这样的人陪小姐喝酒,小姐要喝酒就必定是真的想喝酒了,沛儿哪敢耽搁?可是今天有王爷在就不同了,有王爷陪小姐聊天,小姐就不会着急了。”
“贫嘴!”衣凰低低地训斥了一声,沛儿就低头伸伸舌头跑开了。
苏夜洵倒是毫不介意,兀自取过酒壶打开,顿觉芳香沁人,香味却又正好不浓不淡,他也不用杯子,举起酒壶仰头饮了一口,笑着说道:“甘洌金凤水,禄俗梨花春。说得真是一点不假,这梨花酒清爽甘冽,香而不烈,没想到郡主府上还藏了如此好酒。”
衣凰摇头道:“哪里是藏的什么好酒,自己闲来无事就酿了些放在酒窖里,若不是洵王今日光临,这两壶酒还不定要放到什么时候呢。”
苏夜洵颇为惊讶,“怎么?你还会酿酒?”
衣凰说道:“只会一点简单的,其他的都是些药酒,洵王还是别惦念了。”
苏夜洵不依不饶,“你酿的,就算是药酒也会很好喝吧。”
衣凰无奈一笑道:“那好,等哪日洵王用得着我这药酒,我一定让你喝个够,保证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想喝。”
“一言为定。”
“决不食言。”
衣凰不知,仅是如此简单的一个承诺,在后来她都没能兑现。那是命,在她选择一些的同时,不得不丢掉了另一些。
“对了,”衣凰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太后让王爷查的可以外族之人一事可有什么结果?”
苏夜洵淡淡摇头道:“虽然查到了不少可疑之人,但多是欺蒙诈骗、市井无赖之徒,并无有可能下毒之人。”
“王爷不妨听衣凰一言,此事不用再查,这个人既然能给皇上下毒,就绝对不是你三两日就能查得出的。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个人该大有来头,只怕目的也不是那么简单。王爷不妨假装此事寻查无果,让他放松警惕,等这阵风波过了,再派人暗中查探。”
苏夜洵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衣凰,这会儿终于微微一笑,却依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目光从衣凰身上已至夜空,笑意渐上嘴角,赞叹之意溢于言表。
残月下,二人并坐院中,两壶梨花酒,不知喝醉了谁。
月色越来越淡,天色渐亮,待东方露出一丝光亮的时候,月亮还未消失,隐约可见一团淡淡的白光。
皇城门口,三匹坐骑并排站立,两边各一名精干肃面的男子。
衣凰拦住送行的苏夜洵,朝他微笑,“洵王就送到此吧。”
苏夜洵也不纠缠,停下脚步与她对面站立,“好。一路小心,要完好无损地回来。”
衣凰不禁笑道:“难不成有人能吃了我?对了,衣凰从小就喜欢自由,不喜约束,劳烦洵王将随后跟来的侍卫全都撤回。”
苏夜洵只得无奈一笑,点点头,“但是,你要答应我,安全地把九弟带回来,我在这里等你。”
衣凰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向他,眼底是难得的轻柔,继而她回身上马,策马扬鞭,两名男子随后跟上。
此去登州大约十天的路程,不知涣王伤势如何,但愿同行的两位王爷能好生照顾着,别出什么大问题。听说登州城内有不少有名的大夫,想必应该能应付得来吧。
想到此,衣凰不由得眉心一紧,一勒缰绳停下马,心中一阵不安。
说的也是,登州以及沿途各州各郡不是都有大夫吗?为何偏偏要她急匆匆赶去?若是涣王受了什么重伤,只怕也等不及这十天吧。
或者,皇上这么做是另有目的?
随行的两人见衣凰停下马,也都跟着停下,问道:“郡主有何事?”
衣凰摇头,“没有。”
说罢一扬马鞭,加速赶路。不管皇上是何用意,她最好尽职尽责地快马加鞭赶到登州,再竭尽全力救回涣王,稍有纰漏,只怕就会有人急报于京都了。
随行的两人一路沉默,只是安静地跟在衣凰身后,衣凰却总觉得有些不妥。连赶了两天的路,却只走了她预想中一天的路程,照此速度下去,十天之内必定赶不到登州。
日落西山,他们在一个僻落的镇上落脚,那里虽然很小,却很繁华,所需之物应有尽有,酒肆客栈一个不缺。
衣凰简单收拾了一番匆匆熄灯睡下了,那两人也不嫌累,只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衣凰的门口,衣凰知道,他们是皇上派来保护她的人,也就没有计较那么多。
夜半时分,听到窗外有动静,屋顶上有轻悄的脚步声,只是她假装没听见,和衣半躺在床上,欣赏着窗外的残月。
这样的月色让她想起了苏夜洵,他像这月光一样静淡,可衣凰知道,他的沉冷他的傲气只是暂时被压下去了,总有一天,会再度燃起。
果然,一团袅袅白烟慢慢飘进屋内,只片刻之间,守在门口的两人忍不住一声惊呼,低声叫道:“有刺客!”
话音未落,人已推门而入,正看到两人携了衣凰从后窗离去,轻功极好,速度快得惊人,甚至都未来得及看清身影,那两人便带着衣凰消失了。
二人目瞪口呆,半晌恨恨说道:“回去通报娘娘,就说郡主被劫了!”
再说那两人携了衣凰,速度惊人丝毫不减,几个翻身跃出客栈,小镇本来就不大,转眼便到了郊外。一到郊外两人便将衣凰放下,与会合的一人一起对着衣凰恭恭敬敬行了礼,说道:“属下多有得罪,望郡主恕罪。”
衣凰静笑不语,只是回身看着三人,黑夜中她的眸光透亮,带着一丝凛冽,叫三人全都心下一惊,不由得想起主子嘱托的话,切莫惹恼了这位郡主,她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的。
如今,她生气了么?
“郡主……”中间那人叫了一声,似乎在试探。
衣凰突然问道:“你是何人?”
三人齐齐一愣,接着中间那人舒了口气,回答:“属下何子。”
见他回答,另外两名男子也跟着回答:“属下易辰。”
“属下方亥。”
衣凰将三人的名字念叨了几遍,骤然一笑,“子,辰,亥……十二地支……”
三人脸色陡然一沉,警惕地看着衣凰,却见衣凰只是淡淡一笑,问道:“三位把我劫出来,目的何在?”
何子说道:“我们希望能加速脚程,护送郡主前往登州。”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们?”
“属下知道,郡主精通医理,方才明明可以有机会逃脱,可郡主却没有逃,而是配合我兄弟几人,想必郡主心中已然有数,我三人对郡主绝无恶意。而且,属下认为,郡主也希望尽早赶到登州救涣王。”
衣凰安静地听他把话说完,然后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不是涣王的部下。”
三人一惊,“郡主!”
衣凰不慌不忙道:“什么样的主子带什么样的部下,涣王骄傲,飞扬跋扈,又怎么带得出如此沉着冷静的部下?如果我没猜错,你们的主子是……”
她故意把音拖得有些长,看着三人脸上的惊讶渐渐转成平静。
何子低头道:“郡主冰雪聪明,属下不敢放肆。接下来的路程将由属下三人护送郡主,敢问郡主,准备多久到达登州?”
衣凰抬头,看着空中那一抹月光,静静说道:“五天。”
【十】箭下夺命救涵王 [本章字数:316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17 22:31:58.0]
天朝大军过境,行径各地,无民不欢。他们这些生活在边境的无辜百姓,被外族骚扰欺压是常有之事,如今大军一举灭了靺鞨,收了鲜卑和室韦,以后他们便可安心生活了。
大军北上时不过六十万人,征战疆场多时,如今加上沿途收编尚有五十万,五十万将士一律银色铠甲,列阵整齐,不禁让人望而生畏。马蹄声齐响震天,从并州出来不久的衣凰似乎已经感觉到了大地在震动,一波又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