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如此,当她骑着墨离出现在宫门外时,宫门侍卫还是吃了一惊。
衣凰不理会,下马上前道:“涵王殿下可在宫中?”
侍卫道:“涵王殿下昨日进宫,到现在尚未出宫。”
衣凰点了点头,正要入内,看见侍卫为难的脸色,便又问道:“出了什么事?我不可以进去吗?”
侍卫犹豫道:“属下岂敢阻拦郡主?是……是洵王殿下有令,若是郡主要进宫,一定要将郡主拦下……”他说着看了看衣凰微变的脸色,硬着头皮继续道:“洵王殿下还说,若是郡主有什么疑问,可以找他……”
衣凰沉了沉脸色,道:“我知道了。”
言罢,就要转身离去。
刚转过身,身后就传来一道深沉的声音:“怎么,都不找本王问问为什么?”
衣凰回身,看到苏夜洵正踱着步子,不紧不慢走来,对上衣凰微冷的目光,他神色不变,直视着她如水明眸,走近道:“你生气了。”
“岂敢?”衣凰微微欠身,却被苏夜洵一把抓住胳膊。
他定定地看着衣凰,半晌后微微叹息,小声道:“衣凰,莫要生我的气,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听出他话语中的无奈与担忧,衣凰不由缓了缓情绪,挣脱他的大手,牵起墨离的缰绳,往着宫门相反的方向走去。“我知道,你们只是担心我意气用事。”
苏夜洵微微太息,不语,算是默认。
衣凰冷笑一声,“也是,今天就算我进得了宫,见到了涵王,也不能为他做些什么。冉嵘将军被皇上软禁宫中至今未归,如今右相在朝中的势力也大不如从前,而我只是个地位卑微的郡主,我又能做些什么?”
“衣凰!”苏夜洵显然不愿听她说这些,一把拉住衣凰的衣袖,凝眉道:“相信我,大哥之事绝非母后所为。”
衣凰淡淡一笑,“是或不是,你又何需我的相信?”
苏夜洵语气坚定,点头道:“需要,你的信任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衣凰抬头,迎上他如水俊眸,一片温柔和煦,缓缓将衣凰的身影全都映入其中。
满地的白雪映衬着二人纯色的衣衫,远远望去,二人相望凝视的模样,像及了一对情深意浓的恋人,夫妻相敬,含情脉脉。
身后不远处,一道白色身影缓缓靠近,脚步缓慢却极沉重,苏夜洵的随侍听见了不由回身看去,待看清来人顿然一惊,连忙欠身行礼道:“见过涵王殿下。”
前面相互凝望的两人蓦然回身,循声看来,之间苏夜涵正站在满地中,皑皑白雪与他身上的白衣形成一色,衣凰差点就要认为他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了。
可是,他眼中的冰冷之后,明明就是不断翻滚、蠢蠢欲动的戾焰。
【一百二十】恨不相逢未嫁时 [本章字数:269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19 22:02:10.0]
这样的神情,衣凰已经许久不见。
也许该说,未曾见过。
许久之前,在永德宫那次,他虽然也曾用这般冷漠的眼神看着她,可是那时他只是想要向苏夜洵表明他的态度,他“我若生气,则必在乎”的态度。
而今,他早已不用表明第二次。
这么许久以来,他虽未明确地说过什么,也未曾勉强她要求过她什么,可是早在她第一次进入清王府开始,他扶她下马车,他替她担下罪责,他替她披上披风,他已经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她是他在乎的人。
“七……”衣凰的话在嘴边打了个圈儿,还不容易说出口,却又被风掩住。
看到衣凰微微张了张嘴,苏夜涵已然猜到她想说的话。
只一瞬间,他身上的冰冷戾气突然抽离,消失不见,缓缓走上前,对着苏夜洵喊了声:“四哥。”
苏夜洵方要开口,却见他突然抬起手拉过衣凰在自己身边,动作十分自然干脆利落,而后在苏夜洵微惊的目光中,对着衣凰清冷一笑,“对不起,要让你再等等了。”
莫说是苏夜洵,便是衣凰自己也有些懵了,她在脑海里搜索许久,却想不起苏夜涵答应过她什么,又要等什么。
突然,她秀眉一蹙,似是想起了什么。
未及她开口,便听苏夜洵问道:“等什么?”
苏夜涵转向苏夜洵道:“我原本答应了衣凰,等大哥的事情一过,就像父皇请旨赐婚,只是……”他后面的话未说完,苏夜洵却早已明了。
六公主苏潆泠是苏夜涵一母同胞的亲姐姐,他又怎么可能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向睿晟帝请旨赐婚?
苏夜洵眼中的优雅与镇定有那么一瞬间突然就消失不见,剩下的满满的全都是震惊与失落。他的目光从苏夜涵身上缓缓游离至衣凰身上,眼中带着一丝询问与彷徨。
寒风吹起三人的长发飘动,衣凰隐约觉得有一双冰冷的手扣住她的手掌,继而渐渐收紧,越来越紧,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内心极力压抑着的颤抖。
心中蓦地狠狠一疼,她反手也紧紧抓住他的手,而后在唇角挑出一抹清淡而略带忧伤的笑意,定定地迎上苏夜洵沉重的眸子,微微点头。
苏夜洵的眸子骤然就黯淡了下去,他别开头去,似是不想看到眼前这一对双手紧扣的璧人,久久不语。
他又慢了一步吗?
可是,每一次原本都是他领头在先的不是么?是他先遇上了衣凰,后衣凰前往北疆才遇上了苏夜涵;是他先对衣凰动了心,欲许她四王妃之位,他甚至因此以傅雯嫣腹中孩子来交换傅雯嫣正妃的位子……
却是为何,他总是慢了那么一步?
再回眸时,他眼中的伤痛与失落骤然就消失不见,神情看似温煦,却那般疏离而冷落,他对二人淡淡一笑,道了声“天寒,莫再外面待太久”,而后回身,疾步消失在风雪之中。
那道深蓝的背影,似极衣凰初见他那日,他站在冰凰山庄外,冷眸凝视她的模样。
他是高高在上的当今四皇子,自幼就是个集优雅、高傲、大气于一身的洵王殿下,他从不容自己的言行有丝毫失误,更不容自己的生活受旁人一丝影响。
这一点众人皆知,衣凰自然也是知晓的。沛儿是个聒噪的丫头,从小就喜欢把她在外面听到的东西回来原原本本复述给她听,所以早在认识他们苏氏兄弟几人之前,她早已对几人的秉性了解清楚,也正因此,在没有认识他们之前,她才能每次都很快地将几人分辨出来。
而方才,她明明感觉到苏夜洵的心绪已大乱。
可即便如此,即便让她重新选择一次,她依然会紧紧抓住苏夜涵的手。
她不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菩萨,也不是大仁大义之人,此一生她的命运与重任早已经注定,唯一自己可以做主的终生大事,她绝不容自己有半点自我牺牲的念头。
方才,苏夜涵提及苏潆泠的死,眉头虽只是淡淡一蹙,衣凰的心却忍不住跟着紧紧揪起。即便她骗得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的心,她的理智她的睿智早已让她看得清楚、看得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寒风吹进眼中,酸酸涩涩,她回身,将脸埋进苏夜涵的肩。
苏夜涵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继而伸出手臂,将她紧紧圈住,揽在怀中,替她遮挡住从一侧吹来的风。
这一刻不需要别的言语,亦不需要别的动作,两颗炽热的心紧紧靠在一起,已然能够明白对方的心意。
不远处的宫门侍卫见了,纷纷扭头朝着别的方向看去,故作不见,嘴角却又难掩的笑意,可是笑过之后,却又忍不住皱眉叹息。
涵王,清尘郡主果然果然选了涵王。
然而,如今这天下早已是毓家的天下,慕相虽仍在右相之位,其势力却明显不敌毓家,不知涵王加上右相,是否能与毓家相抗衡?
站立许久,衣凰轻轻挣开,对上苏夜涵的眸子,问道:“我是不是个自私狠心的女人?”
苏夜涵抬手抹平她皱起的眉,缓缓道:“我的女人,怎么可以是个婆婆妈妈、胆小怕事的人?”
衣凰低头清泠一笑,却是不知如何作答。最终,她轻轻叹息一声,将墨离的缰绳交到苏夜涵手中,两人缓缓朝着离皇宫渐远的方向走去。
苏夜涵侧身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将她的手抓得更紧,“你有心事?”
衣凰睨了他一眼,不语。
苏夜涵淡笑道:“虽然我不能每次都猜中你的心事,可是只要你有心事,我看得出来。”
衣凰并不否认,太息道:“如今朝中势力你也该看得清楚了吧。我爹虽有自己的立场,可终究是像镇国公那般的保皇一派,他之所以能一直能居于右相之位,除了他洁身自好,不曾让人抓住把柄,更是因着太后的原因。可是,太后已是迟暮,又能保慕家多久?”
苏夜涵蓦地侧过身,瞥了她一眼,“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说这种掉脑袋的事情。”
衣凰不屑地朝他翻白眼,“你也说了,做你的女人,怎么可以胆小怕事?”
苏夜涵无奈一笑,拿她没辙。
衣凰又道:“因着大殿下之事,如今朝中各势力分布已经愈加分明,清王那边有十公主和中书令绍驸马,德妃娘娘身后虽无显赫家世,却深得圣宠,加之清王如今最为年长,得势只是迟早的事。九哥,只怕若是知晓了大殿下之事,必是不会善罢甘休,这储位之争必要算他一份,若是十三无夺位之意,倒是好说,凭着他与九哥自小到大的关系,他自是会站在九哥那边。可是,若他有夺位之心,就凭着华贵妃与靳妃娘娘在宫中的势力,以及华、靳两家在商的影响力,也大有一争的能力。至于洵王……”
她顿了顿,看了苏夜涵一眼,似是已经不用多说。
洵王身后有毓家和傅家两大家族,且身居要职,若是到时候真的对上了,只怕其他几人很难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洵王向来是个深不可测之人,心思深藏,从不轻易让人察觉,他的手段有几何,他的心思有几何,旁人均不知晓。
到时候,难免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这是历朝历代都避免不了的事。
沉默良久,衣凰抬头缓缓问苏夜涵道:“若是真有那样的时候,你会站在哪一边?”
苏夜涵顿然停下脚步,缓缓抬头看向远方,远处是一望无边的茫茫白雪,一如他眼底的苍茫。
墨离见二人突然停下脚步,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不时地从鼻子里发出一些响动。
冷不防地侧身看了衣凰一眼,眸光深沉静敛,他把她往身边拉了拉,伸手环上她的腰,“我的心在哪里,就站在哪里。”
衣凰低眉想了想,随后浅浅一笑,笑道嘴边却变得无比深沉。
她已然明白了苏夜涵的话中之意。
“你站在哪里,我就陪着你站在哪里。”
【一百二十一】巾帼不让须眉度 [本章字数:245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20 22:11:26.0]
西疆战火片刻不歇,大军一路往西北方行进,越过葛逻禄的东边之城罗、岐、汤,直逼葛逻禄的王都离石。
葛逻禄叶护炽俟阿宗莫与江峰江禄父子似是万万没有料到,将近年关之际,睿晟帝竟还会派出苏夜涣的银甲军出战,似乎下定决心此行势必要拿下江氏父子。
如今葛逻禄的军队被节节逼退,已经退至王都离石,银甲军再往前逼近一步,则葛逻禄危亦。
西边寒风凛冽,夜间尤甚。
祈卯身披领将盔甲,左手紧紧按在腰间的佩剑上,步伐沉重,稳如磐石,缓缓走过就地安扎的营帐,刚毅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银甲军将士见了他纷纷行礼:“祈将军。”
对于这位昔日在洛王麾下名传千里的“夜行将军”,银甲军的将士打心底佩服。当日苏夜涣将二十万银甲军交与他带领,起初众人还颇有些不服气,只是碍于涣王军令如山,没人敢有丝毫悖逆。
董未也曾疑惑地问过苏夜涣,何意放心将将近一半的将士交与祈卯带领,苏夜涣只是冷冷一笑,道:“祈卯是二哥的部下不假,可他更是天朝的将士!”
不出他所料,祈卯一路直追而上,没有一丝辱了他前锋将军的名头,而他带领银甲军在岐谷的那一战,当真足以让葛逻禄的军队闻风丧胆。
据传当时半夜时分他只带了不到一万人前往岐谷试探敌情,其余人均留在罗城,却不料他们出城时动静太大,竟会惊动了岐谷的葛逻禄守兵。当他们到达岐谷外围时,那里已经埋伏了近十万的葛逻禄人马,祈卯一见,大吃一惊,勉强挣扎之后不敌敌军,只得命军队全速撤退,葛逻禄将士岂能容他撤退,此次他们是势要拿下此次天朝西征的前锋将军。追出岐谷城门不到三里路,突然听到身后传出阵阵马蹄声和厮杀之声,葛逻禄领将大惊,随后听到城中有人来报,就在他们追着银甲军出城不久,就有一批银甲军生生闯开城门冲进了城内……
岐谷的人马本就不多,这一次出城追杀祈卯更是调出了九成的兵力,银甲军这一入城,实是畅通无阻,很快就占领了岐谷。
而这边,祈卯听到城内的号角声,突然就停下撤退的步伐,号令全军原地不动,再一挥旗,隐匿在林中的五万将士全体出动,并最终以相差将近一倍的人马,击溃了葛逻禄,生生擒了其领将……
却是直到这时,那领将方知,其实早在银甲军夺下罗城之后,祈卯便派出十五万将士便片刻不歇、马不停蹄地朝着岐谷赶去,一路上昼歇夜行,风餐露宿,西疆恶劣的寒冬气候丝毫未能阻止他们前进的脚步。待祈卯自己领着一万人马前往岐谷时,早到一步的银甲军早已做好的准备,只等着葛逻禄的军队打开城门出城埋伏,他们便悄悄混入城中,届时便可里应外合……
忽略掉身后的嘈杂,祈卯见四周无恙,便回到营帐,刚一撩战袍欲要坐下,便听得门外一声:“将军——”
他顿了顿,朗声道:“进来。”
士兵进了营帐,报:“启禀将军,涣王军队已经出了汤山关,至此三十里,子时之前即可与我等会合。”
祈卯眼底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锐光,目光冷不防地瞥了瞥身旁,对那士兵道:“知道了,吩咐下去,全军子时前任何人都不得入睡,都打起精神注意四周动静,亥时三刻本将会整顿全军,迎接涣王。”
“是——”
祈卯挥了挥手,“下去吧,又吩咐本将会传你。”
听着脚步声,确认那士兵已经走远,祈卯不由缓缓侧身,冷声道:“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从里面的帘帐后走出,一身黑色夜行衣将他裹得严实,脸也被遮在黑色面纱下,只听他操着一口流利的天朝语言说道:“主人有话让属下带给将军,明日进攻离石城,若是攻陷了,只怕葛逻禄离败降的日子就不远了,到时候所有银甲军就会尽归涣王手中。所以主人有令,要将军明日在进攻离石城时,想个法子让涣王能有进无出,有来无回。”
祈卯眼底微动,冷不防地眉峰一皱,一丝不悦的情绪从眼底闪过。
那人看出来了,不由问道:“怎么?将军不愿意?”
祈卯沉声道:“你可知,五十万银甲军即便没有涣王,也未必会听从我的指挥?若是让他们察觉到一丝异样,这五十万在外的军队,就会成为京都最大的威胁。”、
那人冷笑道:“所以,将军要想办法让他们察觉不出丝毫异样,如今大殿下已死,若是涣王再回不去,那这些银甲军可就尽归将军所有了,毕竟,他们曾经跟随你出生入死,对你敬佩至深。”
祈卯不言,那人说的没错,此时涣王若出事,银甲军必由他接管,只是……
他沉默思索良久,神情阴晴不定,似是在回想什么,脸色时好时坏,让人琢磨不透。许久之后,他重重呼了口气,道:“好。”
“哈哈……”那人沉沉笑了几声,“这才是洛王的好部下,此事若成了,主人定不会亏待于你,我这就回去向主人复命。”
他说着又笑了笑,转身欲离去。
突然,他只觉背后一阵冷飕,一股杀气直逼心底。他刚要回身,却只听“咻”的一声拔剑之声,接着便是一阵透体彻凉,低头,那把剑直直穿透了自己的身体。
“你……”他跌倒在地上,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询问祈卯。
祈卯并不急着抽回剑,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人,低声道:“我是洛王部下,更是天朝将士,必须以天朝子民的安危为首任,这是洛王教我的,我祈卯此生不忘!”
而后他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那人,轻哼一声,挥手打翻了桌案上的书籍、地图与茶盏,喝道:“来人,有刺客……”
子时一刻,苏夜涣领着二十八万银甲军与祈卯会合,子时三刻,所有将士的营帐均已扎好,众人生火做饭。
非祈卯不愿提前做好酒菜迎接苏夜涣,而是他的队伍中,粮草早已供应不足,此次未曾一鼓作气攻进离石城,而是在离石城城外二十里处安营扎寨,便是要等着苏夜涣的粮草。
将帅营帐内,祈卯正与苏夜涣商量着明日出战一事。
只听祈卯道:“明日出战,末将恳请领兵做前锋,末将保证,定在一个时辰之内拿下离石城。”
苏夜涣不由摇头道:“不可,现在葛逻禄所有人都已知晓你,你若前往攻城,他们必不会出城迎战,如此,只会徒劳消耗我们自己人的体力。你也该知道,王都离石,易守难攻,是葛逻禄最难进攻的地方。”
祈卯皱眉,“可是,若在此长久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军中,除却王爷与末将,还有谁能打前锋?”
苏夜涣垂眸想了想,确实想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以往,前锋将军一直都是冉嵘,他的进攻无人可守,即便他不在,巩申也可顶上,只是如今他二人皆不在军中,董未远射尚可,可近攻能力有所欠缺……
正思索间,突然只听身后一道清冽的声音道:“我可以。”
二人回身一看,却正是墨香雪。
【一百二十二】兵不厌诈险行军 [本章字数:210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5-21 22:54:16.0]
如今在银甲军中,她早已换下了哈拉族的装束,以天朝男装示人。
通明烛光下,此一眼看去,好不清澈、英姿飒爽,直看得祈卯有些惊了。
虽早闻涣王收了个哈拉族的姑娘在身边,这姑娘是如何的貌美,如何的出众,他却一直没有机会得以一见,且他原本打心底就对这个姑娘没有好感,是以上次在哈拉族会面时,他也未曾刻意去见见这位哈拉族姑娘。
今日一见,墨香雪明眸亮澈,气质清冽,出尘不染,倒颇有些大家风范,并不似个公主身边的丫头。
“你是……”祈卯虽心中已猜得她的身份,却还是故作一问。
苏夜涣收了微怔的神情,淡淡地瞥了墨香雪一眼,眼神示意她上前。
墨香雪好不扭捏,款步走上前,对祈卯行了个哈拉族的礼,而后缓缓道:“小女子哈拉族墨香雪公主,见过夜行将军祈将军。”
闻言,祈卯心中大吃一惊,果不出他所料,这姑娘果然非寻常丫头。
他把目光投向苏夜涣,却见苏夜涣毫无惊讶之色,只是淡淡开口道:“以你的聪明,迟早会发现真相,与其如此,倒不如实话跟你说了。”
祈卯心中颇有些不安,皱眉看着苏夜涣与墨香雪,问道:“涣王不怕末将将此事告知皇上?西征大将军私自扣留叛族公主于军中,还是在自己身边,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蓦地,他心头一凉,只觉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循着望去,只见墨香雪虽不改方才的冷静气质,眸中却多了一道寒光,冷冷地看向祈卯。
“我哈拉族不是叛族!”她盯着祈卯,一字一句地说着,声音冷冽。
祈卯不由看向苏夜涣,见他一脸习以为常的神情,嘴角微微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心知这些日子里涣王殿下与这位哈拉族公主必是彼此相处不错,也相互了解不少,便渐渐收起了怔愕的心绪。
“公主何以证明?”
墨香雪肃容道:“明日,让我去迎战,我自有法子证明。”
苏夜涣俊眉一蹙,断然道:“不行。你一个柔弱姑娘家,对打仗的事一概不懂,去了也只是送死。”
墨香雪低眉一笑道:“谁说我要亲自上战场?从城门上往下看,距离稍远些,谁也能将下面的人看得清楚?我记得董副将的骑射当属军中翘首,只要离石城内的守将敢露头,银甲军就该让他们没有缩头的机会。”
苏夜涣和祈卯似是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只听苏夜涣哈哈一笑道:“那是必然,我银甲军中什么样的能人没有,如今只怕离石城内的鼠辈不敢露面。”
祈卯道:“既然他不敢露面,我们便逼着她们露面就是。”
苏夜涣惋惜道:“这可惜衣凰不再,否则真相看看有两个香雪公主站在一起,是个什么样。”
祈卯想了想,苏夜涣口中的“衣凰”改就是清尘郡主了。
说起这清尘郡主,他倒是不陌生,以前跟随在苏夜洛身侧之时,他曾不止一次见过她的画像,只是那时她尚年幼,一双清眸如水,却又坚韧如斯……
苏夜涣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只听他道:“明日,为了引出江氏父子,还要委屈祈将军了。”
祈卯沉冷一笑,“兵不厌诈,胜者为王败者寇,众人皆知。”
前来西疆之时,苏夜涣领了五十万银甲军,如今一路杀下,所剩能够行进作战之人约有四十六万,其他四万中,与两万五战死,一万多人受伤,留于罗城与岐谷之内养伤。
王奇与恭明领二十万人马,联合郢城与鹜城之中的剩余兵力,沿着银甲军行军的路线,从郢城至汤山关一路布阵设防,筹备粮草,如今银甲军可算是后续无忧。
第二日一早,大军向着离石进发,巳时三刻到达离石城外五里处,全军原地安营扎寨,继而生火做饭,全军悠闲无比,全无攻城之意。
这倒让离石守将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敢出面却又不敢掉以轻心。
当初祈卯是如何让以二十万人一路连着攻下罗、岐、汤三城的,他们全都心知肚明,这个骁勇善战的夜行将军,早在苏夜洛还在时,他们便听说过。洛王常年奔走在边疆,以固天朝边疆安稳,他麾下的几名大将,他们这些边疆各族自然也颇为熟悉,夜行将军祈卯便是其中之一。
而今,不仅是祈卯,更有天朝最善战的军队银甲军及涣王在此,便是离石城再易守难攻,也没有人敢大意丝毫。
离石城墙上,三道身影忽隐忽现。一名异装男子与两名着了天朝服饰的男子正站在城墙上眺望,正是葛逻禄离石城的守将巴古依和江氏父子。江禄看着约有二十五岁的年纪,眼中的沉稳之色却远远超于他的年龄。
他放下手中的瞭望筒,沉着脸色道:“苏夜涣这是在跟我们打心理战。”
巴古依皱眉道:“你是说,他们是故意临城扎营,为的就是要我军紧张担忧?”
“没错。”江禄眉头紧皱,“苏夜涣领兵多年,熟知攻心为上的道理。之前的几站,银甲军逢战必胜,已然使我军心有所动摇,如今他们兵临城下,却一动不动,显然是想让我们一直处于忧惧之中,不战而疲,他是要摧毁我们的心里防备。”
巴古依道:“可是即便明知如此,我们还是不得不防,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攻来?”
江氏父子咬牙不语。巴古依所言不假,他们心中根本就猜不透苏夜涣何时会骤然来袭,若有丝毫大意闪失,则离石危亦。
三人正愁眉深锁之时,一名小兵匆匆上来,报:“启禀巴古依将军,府中有客来访,说是有事想与将军商议。”
“什么人?”
“没见过……说是一名闲散游客,看装扮,是……”他说着看了看身旁的江氏父子。
江峰问道:“是天朝人?”
“是。”
“没看见本将正烦着吗?”巴古依不耐烦道:“天朝人竟敢到我巴古依府上拜访?将他关进地牢,不见!”
“可是将军,他说他知晓银甲军此次行军计划,而且又破解的法子……”
“什么?”三人同时一惊,继而二话不说,直直奔下城墙。
【一百二十三】假作真时真亦假 [本章字数:261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12 15:12:04.0]
冬日原本就昼短夜长,加之近日天气诡异,申时过半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一直没有任何反应、沉静了一整天的银甲军在将近晚饭时分突然异动,离石城的守城将士却没有看到任何号令的动作,没有听到任何号角或鼓声,很显然,早在到达离石城外时,一切就已安排计划妥当。
申时三刻,离石城三面受击,其中包括火烧南面的粮草仓,巴古依愤怒不已,却又不得不调遣一队人马赶往南面救火。
饶是如此,离石城正门仍然十分难攻,可银甲军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江峰江禄父子与银甲军数次交手,对银甲军的作战特性颇有些了解,他们素来以骁勇善战闻名,个个都是不畏死亡、直逼向前的主儿,不达目的绝不撤退。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此次攻城的领将非他们所预料的祈卯,而是苏夜涣手下的副将董未。他的夜间骑射向来最好,此时只见他被四名士兵团团护住向前,手中一柄弯弓,射出的箭无一虚发。
江禄大怒,挥了挥手,不多会儿士兵抬着一排东西架在了城墙上。
银甲军后方,苏夜涣皱眉拿起瞭望筒看了看,神色骤然一紧,喝道:“他们怎么会有火炮?”
众人皆知,除了天朝、南诏和突厥,其他各族并无火炮,鹜城内原本的三架火炮更是已经被苏夜涣夺回了两架,摧毁了一架,而今葛逻禄军中出现此物,教人心中大惑。
突厥虽素来与天朝不和,但其距离葛逻禄路途遥远,且他若想与葛逻禄交易,必要经过天朝境内,否则就要长途跋涉千万里,还有危机四伏,突厥断不会做出这等有害无利的事情来。至于南诏,其一向与天朝交好,秋初时节还曾派遣使节前来要将其睦莲公主嫁与天朝王爷,只是那时苏夜澄之事未明,且数位王爷不在朝中,是以双方约定来年由南诏国王领着睦莲公主亲自前来天朝,届时睿晟帝要好好为睦莲公主指一门满意的亲事。
如此说来,这火炮就只有可能是从天朝内流入葛逻禄。
想到此,苏夜涣的眉头皱得更深,若是如此,岂非是说天朝内有内奸?
未及她思考至深,前方传来的号角声及“轰隆”炮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火炮架上城墙,银甲军的伤亡骤然加重,前行速度大受阻碍,便是董未也不得不放弃手中的弓箭,策马躲开火炮的攻击。
眼看此行奏效,江禄脸色大悦。他盯着正努力保持镇定、指挥银甲军行进的董未,嘴角划过一抹阴冷的笑意,向后伸出手道:“上弩。”
伸手士兵闻言,立即两人抬上一柄较大的箭弩,交至江禄手中。江禄架好弩,上好箭,直直瞄准了毫未察觉的董未。
正欲放手,突然只听一声尖锐的力喝声:“江禄——”
那声音熟悉无比,让城墙上的江禄和银甲军后方的苏夜涣同时大吃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哈拉族装束的女子正策马行至城门下,停在董未身侧不远处,仰首看着城墙上的江禄,神色悲伤。
“那是……”江禄狠狠皱了皱眉,“是香雪!”
“那不是!”江峰突然从他身后走出,眼神凌厉地看着城墙下那道似极墨香雪的身影,“你莫忘了军师所言,那根本就不是香雪公主,她只不过是个假冒的!”
话虽如此说,可听那声音如此相似,那身形如此相像,江禄还是有些犹豫,“可是爹,万一她真的是香雪……”
江峰冷冷一记白眼扫来,道:“若她当真是香雪,那就是说她已经投靠了天朝,此举是要帮助天朝攻城,如此,她就一样该死!”
言毕,看了看儿子有些担忧的神色,他又笑道:“更何况军师不是说了嘛,此次前来的根本不可是香雪,想他苏夜涣素来傲气,又怎么会放一个弱女子前来阵前?如此有损他银甲军威名的事,他断然不会做。”
听此一言,江禄不由想起之前那个神秘军师所言,他说银甲军会三面夹攻,还会火烧南面的粮草仓,全都应验了,只怕城墙下这个墨香雪,也正如他所言,非假不可。而她若不是真的墨香雪,就该是银甲军的夜行将军了……
思及至此,他脸色一冷,将箭弩瞄准了墨香雪。
城墙下,墨香雪见状,不退反进,仰首喝道:“江禄,当真是你诬陷我哈拉族,当真是你害得我哈拉族家破人亡,受灭族之灾吗?”
江禄不理会,只是冷冷笑着。
一旁董未见状,不由急着叫道:“祈将军,江禄父子已疯,你要多加小心!”
墨香雪并不理会,又向前行进几步。
后方,苏夜涣越发感觉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环顾四周,一切井然有序,只等着祈卯假扮的墨香雪将巴古依或者江峰父子引得露出头来,董未一箭取命,到时候离石城大乱,银甲军趁乱猛烈攻城……
一切都很妥当,只等着一步步进行下去。
墨香雪毫不畏惧江禄架在城墙上的箭弩,不仅如此,她连闪躲的意思都没有,直逼上前,“江禄,一直以来你都只是欺骗我,是不是?就连你当初向我爹提亲,也是有预谋的是不是?便是连将这枚蓝玉送与我,也是你们算计中的一部分?”
她说得情绪激动,神色颇有些焦躁,一旁的董未几人几乎要认为她就是墨香雪本人,而非祈卯假扮。
突然,董未心中一惊,惊惶地看向墨香雪,以及她手中的蓝玉。
同时,城墙上的江禄正要放出手中的箭,看到她手中的蓝玉,冷不防地也是一惊,停了手中的动作,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喊出声,就听从后面赶来的巴古依骂了几句葛逻禄的语言,冲上前来毫不犹豫地放开了弩上的箭。
弩箭穿身而过……
“香雪——”
一声惊呼来自两人,一个是不由自主揪住巴古依的领口、从城墙上探出身子的江禄,另一个则是从军队后方急急策马奔来的苏夜涣。
董未回身望去,只见苏夜涣满脸焦躁,马速疾快,更重要的是,他的身后还跟着另一匹马,马背上的人,是带了一半妆容的祈卯。
似是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董未心中惊骇的同时,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挥臂拉弓,两箭齐发,直直射中了正在离石城墙上争执的巴古依和江禄,巴古依挣扎了几下,便从城墙上直直落下,而江禄,却被江峰一把拉倒身后,伏了下去。
而这方,苏夜涣却还是慢了一步,未及他赶到身旁,墨香雪已然从马背上坠落,向后倒退了好远,而后狠狠摔在地上。
“香雪!”又是一声疾呼,苏夜涣跃下马背,冲上前来,将她扶起揽在怀中。
身后,祈卯眼中杀光闪现,不顾周围众将士的眼光,抹了抹脸上的妆,一勒缰绳,喝道:“银甲军众将士听着,今日我祈卯不破此城,誓不回头!”
“杀!”众人齐声应道,而后策马随着祈卯向前杀去。
墨香雪手中紧紧握着那枚蓝玉,目光涣散,眼神迷离,眼角有泪滑落,脸上沾了灰尘,花了一片又一片。
“他……他还是对着我……放箭了……”她说着身体突然一抽,苏夜涣只觉手臂上一阵殷湿。
他二话不说,抱起墨香雪翻身上马,在下属的掩护下向后撤去。
“对……对不起……”墨香雪用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苏夜涣打断墨香雪,沉声道:“你什么都不要说,等你好了,再好好跟我道歉。”
墨香雪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却是凄冷无比的笑。
她还会再好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心,已经坠入了极寒的冰窖,很快,就要死了……
【一百二十四】军令如山法如磐 [本章字数:328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13 17:40:27.0]
初醒之时,那里是一片无边的草原和一顶顶毡房,那里有她最淳朴的族人,有最疼爱她的阿爹阿娘,有祥和的云和温和的风。
不远处策马而来的男子,是这西疆边城的守将,亦是刚刚向她阿爹提了亲了的她的青梅竹马,她未来的丈夫。
她是哈拉族的公主,唯一的公主,一个普通平凡、却最幸福的姑娘。
直到那天,江禄与其父急匆匆赶来,告知他们哈拉族即将大祸临头的消息,直到那一天天朝银甲军杀至这片安宁的部落,一切都只如同一场梦。、
那个男子,那个有着刚毅冷峻面容的男子,他用冷如冰块的声音告诉她事实真相,将她仅存的一丝期望浇灭。
是她自己不愿相信,她要亲自找到她的未婚夫问个清楚,所以她在给祈卯化妆的时候,用了安眠的熏香,而后自己亲自骑马上阵,来到城门下,她要当面向江禄问个明白,要他亲口承认是他欺骗了她,利用了她……
那个她相识了十多年的男子,最终还是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向她射出了那一箭,表情那般冷酷无情,就像冬日里的寒风从心底划过,冷飕冷飕的,透心的凉……
她的族灭了,她的亲人死了,她最信任的人背叛了她,最后一丝希望已然破灭,她什么都没有了……
感觉不到身体里的疼痛,她只感觉心里冷到了极致,狠狠坠入谷底,那里极寒及阴暗……
“香雪——”
是谁在喊她?是她的爹娘,还是她的族人?她已经死了吗?
可是,她的仇还没有报,她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江峰,江禄……是他们害得她的族人尽失,害得她家破人亡,她怎么可以就这么自我放弃?如此去了,又如何面对爹娘和那些冤死的族人?
“香雪——”
一股暖流从掌心传向心底,温和而颤抖。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却感觉到他在把她一点一点带离这个阴冷的深谷,可是只要能救她出去,那是什么都好……
手上突然一紧,守在床边多时的苏夜涣突然面上一喜,紧紧抓住手心里的那双手,扭头喜道:“杜老,杜老……她醒了……”
闻言,一道浅灰色身影连忙撩起门帘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木盘,走上前来看了看道:“哟,这不没醒吗?”
苏夜涣趁着脸色道:“可是,她的手刚刚明明动了……”
杜远冷不防瞥了苏夜涣一眼,搁下手中的木盘道:“这动了就是动了,醒了就是醒了,王爷可不能混为一谈,这眼睛都没睁开呢……”
话虽如此说,苏夜涣却看得出杜远刚进来看到墨香雪的脸色,就稍稍松了口气,这会儿也顾不得跟他拌嘴,一把将他拉到床边,道:“行了……是本王有误,你倒是快看看她怎么样了。”
杜远瞪了瞪苏夜涣,苏夜涣先是愣了愣,随后知趣地起身让开,杜远这才装模作样地摆了摆架子坐下,搭上墨香雪的手腕。
苏夜涣看不出他的表情,不由问道:“怎么样,她怎么样了?”
杜远一会儿看看墨香雪的眼睛,一会儿探探她的脉,好生折腾了一番,这才不慌不忙道:“弩箭偏了一些,没有伤及要害,左右是死不了了。”
苏夜涣这才松了气,露出笑意,道:“本王就知道杜老医术高明,随军多年您老手下救回了那么多将士的性命,怎么会救不活一个小姑娘……”
杜老瞪了他一眼,随后轻叹道:“小老儿我一得到你的消息,就连夜从岐谷一路赶来,药囊都弄丢了,多亏你这里有清尘郡主的药,否则小老儿再厉害,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苏夜涣也微微敛目,太息道:“当初衣凰让我带上这些药,我心里还觉得她是多此一举,没想到这些药却数次派上用场,看来真是有因果这一说。”
杜远没有理会他,唤来依云、依水二人替墨香雪换药,自己则与苏夜涣一道出去了。
主帅营帐内,祈卯身着将军盔甲,屈着一条腿跪在中央,除了居中而坐的苏夜涣以及他身侧的杜远,帐中只剩下两名将军,其他人一律屏退。
看着祈卯手臂上以及腿上渗出的血,即便杜远对他有所防备与不满,但医者父母心,还是有些不忍。
此次攻城银甲军可谓是败了,虽说也给葛逻禄造成不小伤亡,但银甲军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便说董未,素来善于骑射,然这一次却伤得如此之重,左手的手指就这么少了两个,便是普通旁人都难以接受,更何况是要靠着这一双手拉弓射箭的董未。他伤势最重,如今虽已是性命无碍,却仍未醒来,也难怪苏夜涣会如此愤怒。
战况杜远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那日墨香雪中箭坠马、巴古依坠下城墙之后,离石城守城将士不由有些慌乱,祈卯率领众将士趁机猛烈攻城。
王都离石城北门相对来说最容易攻破,此时南门大火,正门遭受猛攻,北方防守便是最为薄弱。按原计划此时便留下两名将军继续从正门佯攻,祈卯与董未带着精心挑选出来的一批好手绕道至北门,从北门杀入,里应外合,却不想,待祈卯领着他们赶到北门时,那里早已是里外都布下重兵,他们一行人是孤身陷入虎穴,难以逃脱。
即便银甲军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好手,却也难以对抗他们那么多人,更何况还有弓弩与火炮。很显然,他们是早已布下陷阱,只等着祈卯一行人走进来。
那时正门场面混乱,不可能是有人发现了祈卯等人的行踪,再行在北门布防,唯一的可能便是事先就有人通知了葛逻禄此次银甲军的行军计划,让他们提早做了准备。
原本被调离前往南面的救火的葛逻禄军队此时迅速拨回,到正门迎战银甲军,此时银甲军方知,离石城南面的粮草仓早已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