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行,银甲军两千精英,只回来了百十来人,领将祈卯轻伤,董未重伤……
一切都只是一个布好的局,之前的种种都只是一个假象,目的便是要将银甲军引入深处,逐个击破,而这样的安排,非事先知晓银甲军作战计划而不能。
如此一来,祈卯无疑成为最可疑的人。
苏夜涣的神色是少有的冷漠,微敛的眸中满是杀气,知道多年的作战让他早已能够熟练在这样的情景下收住自己的脾气,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来回敲打了几番之后,沉着声音问道:“你有什么要跟本王说的?”
听得这一言,一旁的杜远微微一愣,苏夜涣话语中很明显含了另外一层意思,不由为祈卯捏了一把汗,只怕这一下祈卯凶多吉少。
祈卯倒是出乎意料的镇定,淡然道:“此次攻城失利,末将愿一人承担全责。”
苏夜涣冷声道:“本王不需要你承担责任,本玩只想将军如实告知,我银甲军的作战计划是如何落入葛逻禄人手中。”
祈卯道:“末将不知。”
“你不知?”苏夜涣蓦地眯起眼睛,凌厉的目光落在祈卯毫无表情的脸上,“那你可否给本王解释一下,本王到达汤山关外与你会合那晚,你屋里出现的刺客是何人?据本王所知,那刺客是天朝人,更重要的是,他随身携有宫中护卫的令牌,他是羽林卫的人。”
祈卯心头突然一凛,遭了,那天有些匆忙,忘记将那人身上的令牌摘下来!
苏夜涣将祈卯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莫名的一阵失落与悲愤,突然一拍桌案,怒道:“祈卯,枉本王对你信任有加,将重兵交与你,你竟是这般回报本王,回报天朝的!你究竟还隐瞒了本王多少事情?”
祈卯垂首,道:“回涣王,末将未曾隐瞒王爷丝毫,此次之事末将却不知是何故。”
顿了顿,他看了看苏夜涣怒气未消的脸色,似是拿定了什么主意,重重吸气,而后道:“末将自知无以辩驳,本该以死谢罪,可我祈卯是天朝将士,一刻都不曾忘记洛王跟在下说过的话。今日,末将愿立下军令状,势必在五日之内拿下离石城。待末将攻下离石城,任凭王爷处置!”
一旁一名将军道:“我们如何相信你?若是你中途跑掉了该如何?”
祈卯冷不防地冷眼瞥了瞥他,朗声道:“高将军若是不放心,大可日夜派人监视本将,我自然就没有逃走的机会。待上了战场,就更没有逃走的机会,想我祈卯一路接连攻下葛逻禄数城,他们自然是对我恨之入骨,又怎会放我逃脱?”
闻言,那位高将军向苏夜涣看了看,见苏夜涣并无异议,便噤声退下了。
苏夜涣锁眉看着祈卯,见他神色泰然,眸色坦荡,不由心中一动,思忖片刻道:“那好,本王就再给你一次机会。五天之内你若是攻不下离石城,不管你是二哥的夜行将军,还是三品怀化大将军,本王定会以军**处,严惩不贷!”
看着祈卯一瘸一拐离去的背影,一直在一旁只字未言的杜远捋着胡须淡淡笑开。
两位将军也跟着离开,营帐里便只剩下苏夜涣和杜远,苏夜涣原本沉着一张脸,不经意间瞥见杜远意味深藏的笑意,不由得也跟着笑开。
他拍了拍杜远的肩,笑道:“杜老,你……”
杜远故作不解道:“小老儿什么都不知道。”
“无趣。”苏夜涣撇了撇嘴,“你还跟去看看?”
“看什么?”
“看祈卯的伤势。”
杜远斜视他道:“怎么,你倒是担心起这个可能背叛你的人的伤势了?”
苏夜涣微微挑起嘴角,狡黠一笑,眼中闪着狩猎时猎人眼中独有的精光,“不管怎么说,我还需要他替我拿下离石城!”
【一百二十五】烟水不知人事错 [本章字数:259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14 18:14:56.0]
十二月初十,京中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右相慕古吟在夜间从宫中回府途中,遇刺客截杀,险些丢了性命,幸好遇上夜间巡逻的京卫,才得以保住性命。
偏不巧,近日睿晟帝龙体欠安,已多日不朝,想来他该是为着苏夜澄和苏潆泠的事情伤透了心,加之他今年身体本就不好,被苏潆泠的事情一阵刺激之后,终是倒下了。
这段时间三王爷清王和四王爷洵王共同代理朝政,大小事宜倒也处理得妥当,便是拨发军饷一事也未曾出过丝毫纰漏。然这次右相遇刺之事,二人却均不敢草率做主,一番商量之后,只得入内奏明睿晟帝。
睿晟帝闻之大怒,即命二人火速查明,对凶手严惩不贷。
当日下午,睿晟帝宣七王爷苏夜涵入宫。
因着苏潆泠的死,苏夜涵已经许久不曾入宫,终日待在府中沉思,不让任何人靠近,便是邵寅等人也是离得远远的。
紫宸殿一如往日的威严华丽,却依然遮不住这冬日里的萧条冷瑟。
苏夜涵在殿外站立多时,直到宗正前来通传,他方才缓步入内。
睿晟帝已经下了床,由宗正扶着坐在软榻上,那脸色苍白如雪,看得苏夜涵心里一阵担忧。
“下去吧……”他对着宗正微微挥手,宗正会意,领着一众宫人悄悄退出了紫宸殿。
待得他们全都退了出去,睿晟帝这才抬首看向苏夜涵,眼神疼惜而憔悴,轻轻喊道:“涵儿……”
苏夜涵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道:“儿臣在。”
睿晟帝拍了拍他的手背,似是安心了些,而后惨淡一笑,垂首道:“你们姐弟俩跟你儇儿一样,都能让朕感觉到心安,而不像他们,只会让朕不由自主地警惕着……”
苏夜涵微微凝了凝眉,轻声应道:“母妃与六姐善解人意,倒是儿臣至今一无作为,不能为父皇分忧,教父皇失望了。”
“呵呵……”闻言,睿晟帝竟不由笑出声来,笑声中明显带着对苏夜涵所言的否认,“众人皆道我天朝七王爷涵王殿下淡然无争,不问世事,呵呵……涵儿,这些年来,你当真对朝中发生的那些事一点都不在意?”
他抬起头,目光冷不防地落在苏夜涵身上,眼中精睿的光芒看得苏夜涵不由得一怔,只是瞬间他就恢复了镇定,将茶盏端起递到睿晟帝面前,淡然一笑,“在意或者不在意,其实都要从眼皮下经过,不同的是,有的会一划而过,有的会停下而已。”
睿晟帝笑然道:“知子莫若父,你心里在想什么朕不是不知道。”顿了顿,他收了笑容,问道:“右相遇刺一事,你有什么想法?”
苏夜涵思忖了片刻,淡淡说道:“与军饷一事有关。”
“哦?”睿晟帝颇有些惊讶,“此话怎讲?”
谁都知道这一次调拨军饷没有出现任何问题,怎么可能将这二者联系起来?
苏夜涵道:“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次调拨军饷,三哥和四哥做得很好,没有任何纰漏。可事实上,这一次调拨军饷,已经牵动了一些人的利益。”
睿晟帝问道:“哪些人?”
苏夜涵道:“户部。”
睿晟帝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有再问什么,只是眼神示意苏夜涵继续说下去。
苏夜涵道:“九弟已经八百里加急传书于父皇,如今军中出现了奸细,使得银甲军作战计划接连被泄露,接连战败,损失很大,军饷开销大笔增加,军队才会出现军饷不足的情况,所以这一次的军饷调拨本是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而如此大规模地调拨银两,最头疼的人莫过于户部,虽然这一次他们如数调出了所需的军饷,也没有反应出任何问题,可事实上,已经触动了国本,换句话说,如今国库是盈是空,只怕不能单从表面来看了。”
言及至此,睿晟帝已然明白其话中之意,“那此事,又如何会跟右相牵扯上关系?”
苏夜涵微微沉了沉脸色,道:“儿臣不敢有瞒父皇,此事本是右相察觉在先,并暗中进行了调查。想来,这些人正是害怕会被右相查出真相,才会派人刺杀右相。右相得幸被救之后,曾找到儿臣,将一切告知。”
睿晟帝听了却忍不住又皱了皱眉,侧身看向苏夜涵,“你,与右相?”
朝中的那些传闻,他不是没有听到,都说清尘郡主与涵王生有情愫,只怕慕家与涵王联手的日子不远了。
近日来朝中帮派愈加分明,他二者当真在此时联合在了一起?
苏夜涵神色清淡,丝毫不慌乱,起身行礼道:“户部尚书秦信海是六驸马生前好友,儿臣曾与他有所接触。”
睿晟帝这才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低头思索着什么,许久不曾开口。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他心里似乎已经有了主意,语气冷淡道:“清儿和洵儿正在查刺客一事,若再让他们插手查户部与国库一事,难免打草惊蛇,此事就交与你去查明。”
“儿臣领命。”
“另外……”睿晟帝说着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不禁抬头看了看苏夜涵,仔细打量了片刻,轻轻一叹道:“如今朝中势力对右相大不利,太后年岁已高,朕也是重病缠身,只怕难保右相晚年安妥。可惜右相一生清正廉明,朕实不忍心看他遭了别人的毒手……咳咳……”
他的话并未说话,也似乎并没有要说完的意思,苏夜涵清眉一沉,却已然明白了他话中之意。
想了想,他垂首道:“儿臣也实不愿右相遭人毒害,且念在清尘郡主的份上,儿臣恳请父皇允得儿臣做主,处理右相的事情。”
听他这么说,睿晟帝眼角浮上一丝欣慰的笑意。他这个儿子,看似漠然,什么都不关心,心里却是最明朗的一个,只要稍微一个眼神,一句提示,他就能明白天子心中所想。
睿晟帝笑道:“那好,右相的命,朕就交与你了。”
苏夜涵垂首:“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托。”
说了这么许久的话,睿晟帝面上露出了些许倦容,可是看他眼中精神甚好,并没有要让苏夜涵离去的意思。
低头有一阵咳嗽,他说话开始有些喘息了,便无奈地挥了挥手道:“涵儿,扶朕到床榻上躺着吧。”
苏夜涵应声上前,将他扶至床边,正要收回手来,却被睿晟帝反手一把抓住,指了指床边,“坐下。”
苏夜涵心中不明,却还是依言坐下。
睿晟帝淡淡一笑,道:“涵儿,为父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要如实回答为父。”
听他把“朕”改口称了“为父”,苏夜涵心中不由谨慎了些,点头道:“有何事,父皇只管问便是,儿臣绝不会有半点隐瞒。”
睿晟帝点着头,稍稍犹豫后,问道:“连安明,是你的人?”
苏夜涵原本尚存的一丝清淡的笑意突然一顿,片刻的失神之后,他回神道:“儿臣曾救过他的命,他一直都想报答儿臣。”
“哈哈……”睿晟帝不由笑开,“朕知道,平日里你虽沉默不言,可并不代表你无所事事,朕这宫里,朕这朝堂里,究竟在哪些角落,还有多少听命于你的人,朕不知晓,可是朕知道,绝非只有连安明一人。”话说到这里,他沉了脸色,沉声问道:“你老实告诉朕,这帝位,你可曾有过争夺之心?”
苏夜涵再次起身,跪拜道:“回父皇,由始至终,儿臣未曾对皇位有过一丝觊觎之心。”
睿晟帝不解,“那你为何,要安排那么多人在宫中?”
苏夜涵沉默,眸色越发沉敛,隐隐有伤痛闪现,许久,他道:“儿臣,只是想找出当年母妃葬身大火的真相。”
【一百二十六】回首向来萧瑟处 [本章字数:217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15 16:38:37.0]
“你……”睿晟帝顿然惊讶,“你是怀疑当年儇儿并非自尽?”
“父皇相信吗?”苏夜涵不由反问,“起初儿臣也认为事情如宫人所呈报的那般,是母妃自己打翻了烛台。直到衣凰提醒了儿臣,母妃从来就不是爱争宠之人,亦从不将自己的容貌看得如此之重,又怎么因为容貌被毁,就舍弃父皇,舍弃了儿臣与六姐,自尽而亡?”
睿晟帝脸色越来越沉,愈加严肃。
那个女人陪在他枕畔多年,他又怎会不了解她的心性?起初他因为悲伤过度,而有所大意,后仔细思量过后,也知其中还有隐情。可是他却不能一直追查下去,他不知道这般查下去,究竟还会查出多少事情来。身为一国之君,他的肩上挑着整个天朝子民的安危,又怎能为了一个妃子,掀起一场本可以避免的灾难?
也正因此,这些年来,对于苏潆泠与苏夜涵,他一直心中有愧,试图弥补他们,可是却没想到……
一想到苏潆泠,睿晟帝原本沉静的心突然涌上一股浓烈的悲伤,他看着苏夜涵,看着那张与他的六姐颇有些相似的面容,心中一酸。
叹息一声,睿晟帝道:“涵儿,你可知如今,为父心中合适的继位人选是谁?”
苏夜涵面无表情道:“儿臣愚钝,不知父皇心思。”
睿晟帝无奈一笑道:“是你。”
闻之,苏夜涵面色微微一怔,睿晟帝敛目,继续道:“早在澄儿第一次事发之时,朕就在想,朕是不是真的看错了人选,错立了人。澄儿东宫大火之后,朕心痛不已,澄儿胸有治国之才,怎奈他的心思不在于此,更何况,更何况……”
看他神色犹豫而挣扎,苏夜涵心中一阵阵疑惑,“父皇若有难言之隐,大可不必告知儿臣。”
睿晟帝便叹道:“朕是替澄儿心痛,他是朕的皇儿,朕的长子,我天朝的太子,怎会做出如此伤风败俗之事来?”
苏夜涵虽不明他在说什么,却也只必是让他十分心痛之事,便沉默着站在一旁,片刻之后睿晟帝收起情绪,继续道:“如今清儿为长,可是将皇位给他,朕实在不放心。清儿为人心善,心思颇浅,不善与人勾心斗角,亦无法压制朝臣,若是让他继位,只怕日后必会出现朝廷动乱。倒是洵儿心思缜密,为人处事谨慎小心,做事思虑周全,能当大任。怎奈,如今毓家势力独大,若朕再将皇位传与他,难保我天朝江山不会分落他们之手。且洵儿心性沉冷,防人之心颇甚,日后你们兄弟几人,定无安宁。涣儿……涣儿性格有些冲动,易意气用事,他有将领之才,却无治国之能,缺乏耐心与冷静,别的不说,就因为澄儿的事,朕把皇位传与他也是十分不放心,谁能料他日后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至于泽儿,心思不坏,只是太过顽劣,气势不足,澜儿则太过心善,一心向佛,他们兄弟俩都不适合担此大任。”
最后,他将目光停留在苏夜涵身上,眸中光彩熠熠,很是满意,“朕这么多儿子中,便是涵儿你最沉着冷静,心思细致,不骄不躁,沉稳大气,虽然你平日里少言寡语,可从小到大,你写的每一封奏折,朕都有细致审阅过。你心中有大志,有担当,皇位若交给你,朕最为放心……”
苏夜涵俯身拜道:“儿臣叩谢父皇厚爱,只是,论长幼论才德,儿臣都非兄弟中佼佼者,实难担此大任,父皇睿智,请另选他人。”
听得此言,睿晟帝并无怒意,只是突然抚掌哈哈大笑。他抬手示意苏夜涵起身,这才道:“其实朕又怎会不知你的心思?朕今日之所以跟你说这么多,也正是因为知晓你心中无争位之心,才会放心与你一谈。你不愿做的事情,朕绝不会勉强与你,这是朕曾经答应过儇儿的。”
苏夜涵道:“多谢父皇厚爱。”
语气虽冷淡,眸中却不由自主升上一丝暖意,睿晟帝对他的偏袒他自小就能感觉得到,因此今日听到他这番话,还是忍不住有些动容。
睿晟帝又道:“朕自知身体不好,也许不久就要撒手西去,朕只想在朕还活着的时候,替你们兄弟都安排好去处,最后在朕死后,不要再出现兄弟相斗相残之事,否则朕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不会安心。”
苏夜涵不由皱眉道:“父皇多虑了,父皇尚年轻,只是近日事情太多,多有劳累,等这阵子过去了,还有许多朝堂大事需要父皇处理。”
睿晟帝却只是挥手笑着,“朕已经老了,朕自己知道。”
他说着起身,苏夜涵连忙上前扶住他,睿晟帝缓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将要融化尽的雪。
雪已经停了好几天了,天气却越发的冷,冷得人都不想走出有暖炉的屋子,地上的积雪已经被及时处理掉了,树上和屋顶上的倒是都还在,一到中午就会化成雪水一滴一滴滑落。
“还有十多天就要过年了。”睿晟帝沉沉的一声叹息,苏夜涵听得清楚,似乎从他的叹息声中听出了些什么。
他应声道:“九弟那边,父皇有何打算?”
睿晟帝道:“战乱尚未平息,涣儿怕是赶不及回来与我们一起过这个年了。”
话虽如此说,虽然惋惜,然他的心里也确实不希望苏夜涣此时回来。苏夜澄之事尚未传进他耳中,若是让他知晓此事,以他冲动义气的性格,只怕他们就没有几天太平的日子过了,更勿论想要安稳过好这个年。
只是……
睿晟帝低头轻咳几声,心中一阵悲凉。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且他自己感觉得到,这一次不必从前,这些日子来,太多的事情让他已经心力交瘁了,真不知他还能再过几个年,可是仅有的几个孩子却不能悉数聚在他身边,心中难免有些凄凉。
苏夜涵看得出他的心思,却不道破,只是点头道:“是啊,九弟此行路途遥远,环境艰苦,打起仗来自然更加困难。不过九弟也说了,离取胜之日已不远矣,儿臣相信,九弟一定不会让父皇失望,定会取了江峰江禄父子的首级,凯旋而回。”
睿晟帝目光沉静地看着窗外,似是将苏夜涵的话听进去了,然脸色却又无所变化,只是这么一言不发地站着,嘴角有一丝浅淡的微笑,仿佛想起了什么慰心的往事……
【一百二十七】多愁多恨亦悠悠 [本章字数:287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28 23:45:12.0]
年关将近,帝都之中早已是喜庆一片,家家户户都忙着提前置办年货,大街上日日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按着天朝的规矩,从十二月二十五开始,大小官员便可以告假回家陪家人准备过年,需返回老家、路途较远之人,只要不是身居要职、脱不开身者,甚至还可以提前离开,是以二十一过,朝中便少了一批官员。
苏夜清和苏夜洵奉命追查刺客一事,最终只查出这批人是收人钱财,受人之托,却查不出其背后是受何人指使,只能暂且将抓到的人收监,再行商议。
润泽楼开张至今日,生意一直不错。其位置本来很偏僻,只是较为清静而言,然而这兹洛皇城中最不缺有钱的文人雅士,渐渐的,这里倒成为了他们聚集的场所,加之润泽楼菜色独特,价格不菲,这算下来,润泽楼倒是赚了不少。
还未进润泽楼的大门,就看到进进出出的客人,其中一行三四个人正款步往里面走,只一眼看去就可看得出这些人非富即贵,该有些来头。
他们上了二楼,刚一坐下叫好酒菜,便开始谈论起来。
其中一人道:“话说咱们皇上废掉澄太子之后,至今都没有立储之意,这究竟是在打什么迷呢?”
另外几人朝他使了使眼色,压低声音道:“小声些,这等掉脑袋的话,莫让人听了去。”
那人却不以为然,继续道:“怕什么?事实本就如此。朝中那些大臣因不明皇上心思,如今早已拉帮结派,污秽一片。你们自己去打听打听,朝中如今的势力可谓是敌我分明,就说前两天查出的户部贪污,致使国库亏空至一案,从户部尚书到一个小小的侍卫,全都严惩不贷。你们道查出这事的人是谁?是咱们的七王爷涵王殿下。众所周知,这户部归谁管?傅田傅大人,这傅大人又是谁?四王爷洵王殿下的老丈人,也就是洵王的人,这说来说去,还是他们兄弟在斗。”
“涵王?涵王不是一向平淡无争,不问他人之事吗?这朝中也没有听说与他结党之人啊。”
“所以这事才蹊跷,你想啊涵王去查这事,则必然是皇上授命于他,涵王虽在朝中并无势力,可朝中众人谁都知晓,皇上一向对涵王殿下偏爱有加,谁知这次的事儿是不是皇上故意给涵王一个出头的机会?”
“可是我听说,这次被查出的可不止户部那边,不是说右相也被参了吗?”
“嘘——”先前说话那人这儿有些紧张了,拉着几人小声道:“这事儿是真的得小心点了,右相的事儿京都中可忌讳着呢。”
即使他不说的明白,其他几人也知晓其中的厉害轻重。
自睿晟帝登基至今二十多年,左相人选频繁更换,独右相一直没有任何变动,这二十多年来也未曾有人抓到右相一丝把柄,却是不想,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却是在最后出了乱子——
三日前,七王爷的人何子与易辰一道带人前往右相府进行搜查,最终从右相府搜出满满的十箱黄金,每一块黄金上都印着一个“睿”字,这就表示这批银两全都是从国库中取出来,又原封不动地运进右相府的。
如今在右相府查出这些赃物,加之有户部尚书秦信海的指正,说那晚派人刺杀右相,实则是怕他将此事泄露出去,右相慕古吟虽抵死不认自己与户部勾结,却依然被收监待审。
这事在帝都可谓是一个惊天之闻,众人皆欲知晓真相,然却无人敢过问丝毫。
几人身后不远处的一方雅座内,两双眼睛一直透过微微撩起一角的门帘看着几人,听到这里,那年轻男子不由低头看了看身侧女子沉冷的脸色,见她秀眉不自觉地皱了皱,不由脸色一沉,轻轻道:“来人。”
“属下在——”有人在门外应声道。
“将那几个人带走,本王今后不想再在润泽楼见到他们。”他说着放下门帘,回身坐到桌案旁。
“是。”
片刻之后,外面传来些微打斗声,但很快又消失了,只剩下一些哀号声越来越远。
“呵呵——”闻之,年轻女子不由轻轻笑开,笑声清泠,带着些许寒意。她跟着回身,却并未坐下,而是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河中泛起的微波,眉角有抹不去的冷寂。
“他们说的没错,此次右相确实被牵连进了其中,而且是人证物证俱在,即便是太后和皇上要保右相,也要顾虑着些朝臣和百姓的看法。”
“衣凰……”年轻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十三皇子苏夜泽,这会儿听到衣凰这番话,不由一阵无奈,起身走到她身侧,“这其中必有误会。”
“有什么误会?那日带人去搜查相府的涵王的人,难道你是要说,是涵王在诬陷我爹么?”她话虽这么说,语气中却无丝毫为苏夜涵辩驳之意,提起苏夜涵时,她也换了以往“七哥”或者“七爷”的叫法,直接称呼他为“涵王”。
苏夜泽将她冷酷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中一阵难过,“那日何子几人去相府搜府时,你在哪里?”
提及此事,衣凰神色蓦地又是一冷,想来半晌方道:“那日涵王找我到涵王府给流星鸟治伤。”
“流星鸟?那是什么?”
衣凰未答,继续道:“只是,涵王多虑了,那只鸟的伤,早在三天前就已经痊愈了。”
苏夜泽脸色一怔,脱口道:“你在怀疑七哥是故意将你引开?”话说出口,看到衣凰难看的脸色,他才猛然发现说错了话,然而收回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懊恼地抬手就要打自己的嘴。
衣凰微微侧身抓住他的手腕,笑道:“你这是做什么?”
苏夜泽满脸愧疚,“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这么难过,我相信七哥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有理由的,你不要担心太多,父皇一定会还右相一个公道。”
衣凰不言,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静静地站着。
门外有人轻声喊道:“王爷。”
“柔姐姐?”苏夜泽回身,“进来。”
华柔应声而入,颇有些犹豫地看着二人,尤其是衣凰。
苏夜泽道:“柔姐姐有什么事儿,尽管说便是,衣凰不是外人,无需介意。”
华柔摇头道:“怎会?属下怎敢将郡主当外人?是涵王殿下。”
“七哥来了?”苏夜泽有些惊讶,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衣凰,又看了看华柔,也颇有些踌躇。
衣凰淡淡一笑道:“这里是你的地方,一切你说了算,再说,也没听说过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
苏夜泽这才无奈地点点头,对华柔问道:“七哥现在在哪?”
花柔道:“隔壁的雅座。”
苏夜泽一挥手,“请过来。”
待华柔出了雅座,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看了看脸色并不太好的衣凰,心知她之前的笑容都并非发自内心,便摇着头,似是自言自语道:“算了,我还是也出去吧。”说着跟在华柔身后出了雅座。
衣凰站着,始终一动不动,便是片刻之后,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亦是头也不回,只是低垂的双手不由得渐渐握紧,再握紧。
那人站在她身后,见她没有反应,便也一直一言不发。过来许久,衣凰听到一声轻轻的太息。
“你在恨我。”他开口,语气清淡,却也笃定。
衣凰终于缓缓回身,看了他一眼,“您是涵王殿下,衣凰岂敢?”
苏夜涵神色淡然,不见丝毫波动,“你一开口,就泄露了自己的心事。”
“呵——”衣凰忍不住一声轻笑,看着眼前这张熟悉无比、却又陌生无比的脸庞,有些不知所措,不知所言。
到最后,她才开口,轻轻吐出五个字:“涵王辛苦了。”
苏夜涵却皱起了眉,简单的五个字,却满是嘲讽,听得他心中一凉。
就在半月前,他们还说好今后都会站在一起,执手踏步人生,短短半月,却已经将一切都已改变,他亲手将她的父亲送进了监牢。
“衣凰……”
“涵王这些时日追查户部之事日夜操劳,衣凰就不打搅了。”冰冷的语气,冰冷的表情和态度,从一开始她就没准备要瞒着苏夜涵她的情绪。她知道,她瞒不住,她也不想瞒。
所以她选择直接表露,冷冷地说完话,不等苏夜涵回应,便径自走出雅座。
不一会儿,苏夜泽慌慌张张地撩起门帘走进来,看着里面一动未动的摆设,甚至连杯盏都未曾动过,心中已然有数。
这一次,他二人算是真的对上了。
【一百二十八】人生自是有情痴 [本章字数:273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29 21:40:14.0]
苏夜涣的加急战报传进兹洛城那日,宫中对于户部贪污一案也终于有了定论与判决,犹豫此次贪污所涉款项数目重大,且在睿晟帝在位这二十多年从未发生过如此大的贪污案,睿晟帝为了杀鸡儆猴,亲自判决户部中凡五品以上官员,以及其他被涉其中官员,一律斩首示众,其余参与其中的人员,按牵涉程度的轻重,分别发配至边疆各地,终身不得再回帝都。
只是,直到临死前,秦信海一行人都是死咬着右相慕古吟不放,称慕古吟实则早与他们勾结在一起,他府中那十箱官银便是最好的证据。此外,秦信海还道,右相多年来确实如外人所道,公正严明,除却参与了这一贪污之事,其对朝廷倒是一向忠心,所做之事一向都是为天朝利益着想。
且不管他平日为人如何,便是这次贪污案,其余众人皆遭到严惩,右相那边虽有太后及众位王爷从中斡旋,却还是无济于事。
睿晟帝这次似乎是铁了心,要狠狠地整治一番朝廷风气,亦大有敲山震虎之意,最终硬生生地以贪污罪治了慕古吟的罪,只是念在这些年来他为朝廷做了不少事,解决了不少问题,便免他死罪,削其官爵,收其府邸,命他回乡养老去了。
除此之外,旨意中还有一句话,破引人深思:右相之罪,罪不及家人,清尘郡主之身份,不受累及,保其名号。
不仅如此,睿晟帝亦只字未提要收回冰凰山庄,他不仅保留了衣凰清尘郡主的身份,更是为她保留了冰凰山庄。
事情来得如此之快,已至所有人都还未及回神。
距离过年还有不到十天的时间,因着这次贪污一事,城中原本洋溢着的过年的喜庆氛围,突然减少了许多。
右相府中,一众下人已经被遣散离去,除了几个在慕家服侍已久的老奴,众人皆已散去。
衣凰倒是出奇的平静,从右相事发至今,她只在一开始在府中展露过她愤怒的神情,而后便平淡下来,便是如今她在为慕古吟收拾东西只是,神情也是安静得可怕,让人捉摸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眼看东西都已收拾得差不多了,下人都在等着她和慕古吟发话。
府外,刑部的官兵已经在外候着,只等着慕古吟出了这大门,他们便将这门封住,从此,右相的慕府便不复存在。
沛儿远远地就看到衣凰站在收拾好的包袱前,静静地看着,目光沉静无波,神情冷淡,可沛儿却能隐约感觉到她压抑在心底的悲伤。
跟在她身侧十多年,从小跟她一起长大,沛儿多少还是对她有些了解,一直以来,她心中越是难过,便越是安静,安静地让人都快找不到她……
沛儿低头悄悄抹了抹眼泪,走上前轻声叫道:“小姐……”
衣凰稍稍侧身,看到沛儿,便淡淡一笑:“路上要小心,我爹年纪大了,腰不太好,你千万要记住别再让他闪着腰。”
“嗯,沛儿记下了……”
看着她红红的眼睛,衣凰安慰一笑,道:“哭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你和白蠡一起,将我爹送回老家之后便回来吧,山庄中缺了你们可不行。”
本是安慰的话语,沛儿听了却哭得更凶,这种时候她更想待在小姐身边,可是此行回乡路途遥远,她是最了解小姐和老爷平日里习惯的人,有她跟在老爷身边,小姐才会更放心。
想着想着,沛儿便将心中的不满说了出来:“这涵王殿下当真是不辨黑白,不分是非,我们老爷怎么可能会与户部勾结贪污?亏我以前还以为他是个明白事理、可托付之人,如今看来,我是瞎了眼了……”
衣凰闻言,微微蹙眉,稍稍瞪了她一眼,沛儿更委屈,压低声音道:“我这是为小姐你委屈。想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为他治伤救他性命,他却反过来恩将仇报……”
“沛儿,别说了。”白蠡看出衣凰脸色有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门外一道白色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门口,不曾有进来的意思,亦不曾离开,便连忙阻止了沛儿。
其实他心中也颇有疑惑,如今的涵王当真有些冷酷无情,不再像那晚在雪中为小姐披上披风遮挡风雪之人……可是,真的是这样吗?真的是他害得老爷被削去官职的么?
门外,一行只有三人,刑部的人早已退得远远的。
今日涵王的脸色很不好看,带了些刺骨的冰冷,他们不敢靠近,更不敢加以干扰。
衣凰一言不发,目光冷寂沉敛地看着苏夜涵,这么遥遥望过去,中间好像隔了千山万水,好远好远,他们走了很久,之间却依然隔着重重阻碍,阻拦着他们靠近。
唯一能做的,便是这般彼此相望。
难道,这就是宿命?
命中注定他们无法在一起,否则便是灾祸连连。
从最初他在北疆重伤,到后来六公主,再到如今右相……
蓦地,衣凰转过身去,扶住走过来的右相。只这么几天的时间,慕古吟似乎就老了许多,不复往日里的神采,加之这几日在监牢中的折磨,身体染恙,大不如从前。
“爹,你回乡之后好好养老,有什么事就派人告诉我。”她扶着慕古吟在一方凳子上坐下。
慕古吟重重一声叹息,环顾院子四周,这里是他生活了二十来年的右相府,却在一夜之间变得什么都不是了。
“衣凰,你为何不跟爹一起回去?”
衣凰垂了垂眸,“对不起,爹,女儿还有些事情要做,暂时不能离开……”
慕古吟点点头,并不勉强她,从小到大他几乎从未强求过她什么,她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其实为父知道,城中的药铺大多是你的,再加上皇上对你多有偏袒,为父也不担心你日后的生活。可是你毕竟已经到了适嫁之龄,为父担心……”
“爹……”衣凰笑着打断他,“这你不用担心,女儿自有……”
“主张”二字尚未出口,却突然听到门外的官兵齐齐喊了一声“参见王爷”,院内众人齐齐循声望去,门外早已没了苏夜涵的身影,一人着了墨绿色的锦袍,正缓缓踱步而来。
这边见了,都纷纷看了衣凰一眼,只见衣凰和慕古吟最先行礼,道:“参见洵王殿下。”
苏夜洵脸色有些沉,伸手扶起慕古吟,道:“不必多礼。”
慕古吟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沙哑道:“老夫一介草民,又是戴罪之身,怎能污了洵王殿下的手?”
苏夜洵知他脾气固执,便不再跟他争让,目光落在衣凰身上时,带了些愧疚与疼惜,“父皇命我前来,送了些东西让老爷带着路上用。”
他说着挥了挥手,身后的随从立刻上前,将一些银两、衣物和点食一一摆放整齐。
慕古吟突然跪下,朝着皇城的方向拜了三拜,道:“罪民有负皇恩呐——”
衣凰上前将他扶起,看了看天,对着一众下人道:“时辰不早了,你们赶紧赶路吧。路上照顾好我爹。”
“小姐,您就放心吧……”
“小姐,您一个人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衣凰点头,面色沉静,扶着慕古吟走出大门。
站在门外,抬头仰望着这座宅院,这一去就是永别了吧,以后再也不会踏进这座院子了。二十年的情分,便要就这样生生割舍了。
“嗵——”伴随着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大门轰然关闭……
城门外,衣凰静静地看着慕古吟一行人渐行渐远,眼底除却极力压抑着的愤怒与悲伤,再无其他。
只是,这样的情绪在与苏夜洵四目相对的瞬间,突然就化为了乌有。
“对不起。”苏夜洵看着衣凰这番神色,心中一阵阵心疼。
衣凰淡笑,“与你何干?”
苏夜洵道:“我曾答应过你要保慕相周全,可是,我没做到。”
衣凰顿了顿脚步,冷声道:“如今我爹已经不是慕相了,再者,有人欲为之,防不胜防!”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重,语气中也明显带了些怒气。
苏夜洵感觉得到,这样的怒气,是朝着苏夜涵而去——
【一百二十九】四面边声连角起 [本章字数:247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30 19:44:18.0]
这些日子,睿晟帝虽抱病在床,却仍然不得安歇,仍有大大小小的事情需要他拿主意。
毕竟,他是一国之君,肩负国家重任,只要他还在位一天,他就不能卸下重任、轻松起来,若是他卸下了责任,也就意味着他的权力空了。
户部贪污一事,涵王主查,可所有人都知道其背后是睿晟帝授命,是以在调查过程中,没有任何人敢加以阻拦,便是左相毓古骞一行人,亦是舍车保帅,不对事情过问丝毫。
只是这些时间来,京都发生的一切事情,西疆苏夜涣都未曾收到丝毫消息,睿晟帝早已派人将于苏夜涣可能联系之人悉数监视起来,加以控制,冉嵘将军府更是日夜有羽林卫看护,别说派人去传递消息,便是一只鸟儿都飞不出将军府。
这边厢,因着离过年越来越近,苏夜涣与数十万将士虽知晓战事不平,不能回京,心中却忍不住有些伤怀。
苏夜涣不但有,杜远却担忧得打紧。
这会儿看到有人急匆匆进了主帅营帐,而且是京城来的人,他便连忙赶过去,经得允许后还未入内,那信使便又匆匆离去了。
杜远沉着脸色急急入内,问道:“京中是不是有消息了?皇上怎么说?”
苏夜涣正端坐案前,手中展着信使方才送来的信,听得杜远所问,便挑眉一笑道:“果不出我所料,父皇同意了我们的计划。”
杜远缓了缓脸色,捋了捋胡子,淡笑道:“王爷倒真是深谋远虑,计划周详,更重要的是,是对自己自信十足。”
苏夜涣笑得得意,“那是自然,本王是银甲军领将,从小南征北战,已近十年,我对我自己有信心,更对我的将士们有信心!”
杜远低头微笑着,不由又想起前些日子。
他是因为接到苏夜涣的急传,连夜从汤山关赶到了离石,得知苏夜涣传他,是为了一个哈拉族姑娘,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虽然后来苏夜涣有跟他解释墨香雪的身份极其其中曲折,他还是愤怒难平,却是在得知苏夜涣的计划之后,瞪着眼睛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第二日,得知墨香雪没有生命危险之后,苏夜涣开始细究攻城失败一事。祈卯被疑,当众立下军令状,誓在五日之内拿下离石城。消息很快传遍全军,更是在当晚便传进离石城。
所有人都知道祈卯被苏夜涣猜疑,如今身处军中,还要被日夜监视着,有人为他惋惜,有人笑他愚忠,离石城新换的守将炎图整日派人到城门上叫唤,道银甲军中出了奸细,银甲军节节败退,离溃败之期不远矣。
第三日,银甲军军中隐约出了一些传闻,道军中有人传葛逻禄派了密探前来与祈卯见面,当晚便有一批黑衣人闯入祈卯的营帐,试图解救祈卯离开,只是不幸惊动了外面的守兵,双方大动干戈,最后那批黑衣人见寡不敌众,竟引爆绑在身上的炸药,将自己炸个粉碎。
其后两天,祈卯一直没有丝毫动作,似乎早已忘了自己曾发誓要在五日内拿下离石城,看得所有银甲军将士个个疑惑不已。
就在祈卯立下军令状的第四天晚上,有人再度闯入银甲军中,这一次祈卯倒是没有拒绝,犹豫之后便跟着那人逃出营帐,朝着离石城的方向逃去。众人皆知如今祈卯在军中一无军威,二无手下兵将,想要在被众人猜忌的情况下,一鼓作气一日之内拿下离石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众人只道他自知自己不能完成这个任务,便干脆跟着葛逻禄的救兵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