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俟阿宗莫不语,点头以应。
苏夜涣不由笑了笑,“很简单,其实早在叶护派使者前往接本王入宫之时,本王已经服下了解毒的药丸,本王的的人也已经混入了你们的队伍中。”
有人想了想,突然道:“是前往迎接的队伍?”
“没错。”祈卯代替苏夜涣答道,“在使者进屋与王爷谈话之时,我银甲军的精兵便已换上了你们的衣服,在外面等候,然后随着使者一起进入了宫中。”他说着看了看身边穿着葛逻禄侍卫服的银甲军,复又道:“不过,随行的人数总归是有限,其余人便是按着之前我们留下的记号,趁着夜色悄悄潜进了宫中。这宫里把守严密,岗哨众多,还特地在较暗的巷道里设了许多暗哨,却不知这样的地方虽隐蔽,却也最容易被击破……我早就说过,这个世上还没有银甲军到不了的地方。”
闻言,炽俟阿宗莫一行人个个面露惊色,唯独炽俟阿宗莫还算镇定,银甲军有如此能耐,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其实之前的投降他虽心有不甘,却未曾想过要再与苏夜涣冲突交锋,便是听了军师一言,道擒贼擒王,将苏夜涣引入宫中,将其杀死,银甲军便群龙无首了。却没想到反被苏夜涣摆了一道……
唉……
轻轻的一声叹息,苏夜涣听得清楚,他抬首静静地看着炽俟阿宗莫,似乎从他脸上看出了什么。
想了想,他对身边的人道:“传他们到此会合,带上小王子,将小王子交还于炽俟叶护。”
“王爷——”众人一惊。
炽俟阿宗莫等人也是大吃一惊,不明情况地瞪着苏夜涣。
苏夜涣沉着脸色,再次吩咐道:“照我的话去做。”
“是!”
炽俟阿宗莫凝眉看着苏夜涣,道:“你是什么意思?”
苏夜涣笑道:“我苏夜涣征战沙场多年,并不屑以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相要挟与叶护,此次这么做只是想告知叶护,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银甲军既是能轻而易举破了你的离石王都,再想灭掉你葛逻禄,不过的挥手之间的事,可是本王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让与叶护,全然是为了我天朝安稳,两族交好。本王知道叶护此举是受了他人蛊惑,所以本王不欲与叶护计较,只要叶护答应从此不再给我天朝边疆造成什么威胁,不做损害我天朝之事,我苏夜涣保你葛逻禄安稳太平。”
安稳太平!
炽俟阿宗莫又何尝不想安稳太平?如今小王子尚年幼,根基不稳,他自己年岁也不小了,他要等小王子长大成人、能继承大业才能撒手而去,所以在此之前,他自然是希望自己与葛逻禄都能安稳太平,无所事端。
苏夜涣的条件对他而言,无疑有着巨大的诱惑力,甚至的有利而无害。
神秘出现的军师突然逃走,想必是知道了银甲军已经进入了宫中,而在此情况下,他非但没有告知葛逻禄,反而独自逃走,可见其心只在于借他们的手,除掉苏夜涣,而不在于帮助他们。若是如此,他有何故还要再强撑着与天朝相抗?
最重要的是,他的小王子,如今还在苏夜涣手中。
想到这里,他不由重重点了点头,道:“好,就依王爷所言。只要王爷能将我小王子安然送回,不与我等计较今日之事,能保我葛逻禄平安,我葛逻禄愿每年再多奉上五百万银两,以敬天朝!”
听闻此言,苏夜涣再次微微笑开,依旧是那般自信而傲气的笑容。
【一百三十五】何其相似倾城貌 [本章字数:242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25 22:16:08.0]
除夕前夜,苏夜涣的千里捷报终于送达京都。
此次银甲军西征平叛不仅擒获了叛徒江氏父子,更是大败葛逻禄,将其招为天朝的附属国,并签下契约,年年向天朝进贡一定量的金银珠宝及马匹与矿石。
如今西疆局势已定,涣王率银甲军众人留下与葛逻禄及边疆各族过完这个年,便动身回京。至于留下镇守鹜城的守将人选,还有待睿晟帝指派。
消息一传出,举朝同欢。
睿晟帝趁此机会大赦天下,一为庆贺此次获胜,二则是为太后祈福。
从苏夜澄二次被废开始,太后就一直卧病在床,久治不愈。其间衣凰也曾多次入宫看过,只是刚刚有所好转,就又遇上苏夜澄葬身火海、苏潆泠自缢而亡的事情,前不久又出了慕相被罢返乡一事,这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终于一病不起,短短时间内,苍老了许多。
衣凰心知,太后这是心病,矛盾而复杂,终须心药医。
逸轩资质聪颖,天分极高,跟着衣凰学习的这段日子时时让衣凰刮目相看。他小小年纪,心中却是十分明晓事理,知道太后重病在身,一心只想赶紧着学到有用的医术,也好为太后治病。
虽然明知如今还不可能,但太后知道了还是好一阵开心。
慕相被废之后,衣凰便一直待在冰凰山庄,数日来足不出货,闭不见客,便是苏夜洵与苏夜清到了庄内,她也照样避而不见,让二人好一番无奈。倒是偶尔苏夜泽上门时,她会现身一见,然也是短短片刻。
众人皆明白,她心中郁积着怨气,或者说她骨子里的冷漠在慕相被废之后,变得越发明显。
这些时日睿晟帝倒是很少召她进宫,却时不时传了红嫣前往面圣,不用说,所问之事都是有关衣凰。
明日便是除夕,这一次家家户户的热闹是真的热闹了,大殿下与六公主之事在他们心中已经成为往事,西疆战事也总算平稳下来,帝后又大赦天下,普天同庆,举国欢腾。
只是今年的除夕宫宴不再似往年那般盛大隆重,睿晟帝因连失两位子女,加之自己与太后身体皆抱恙,索性命宫中免去大宴,设简单家宴,只命诸皇子、公主入宫为伴。
早在三日前,红嫣就带来了睿晟帝的口谕,命清尘郡主慕衣凰除夕夜与诸位王爷公主一同进宫,参加宫里的晚宴。
天子圣谕已下,衣凰虽然本不愿踏足宫中,却还是不得不走这一趟,更何况,除夕这日一大早太后宫里便来了人,说太后传清尘郡主入宫为太后诊脉。
其实诊脉为假,让衣凰进宫是真。
太后虽久居宫中,不问世事,今年之前很少见到衣凰,却对衣凰的脾气性格颇有些了解,她是担心衣凰因着慕相的事,不顾睿晟帝的口谕,不肯进宫参加今晚的晚宴,惹恼了睿晟帝。
衣凰心中明白这些,也不一定有些平静了。
为太后诊了脉,又听她细细交待了一番,衣凰这才脱身,出了永德宫。却没想到,她前脚刚出来永德宫,后脚仪秋宫的人就追上了她。
也许应该说,他们早已在永德宫外等候她多时。所以,衣凰并没有拒绝,也拒绝不了,干脆爽快地跟着他们去了。
多日不进仪秋宫,这里永远都像它的主人一样,雍容华贵,典雅奢华。
走进承香殿时,毓皇后正被对着衣凰,站在桌案前,低头看着摊开在案上的东西。听到衣凰进来以及行礼的声音,不急不忙地回身,淡笑道:“今天除夕,皇上既然请了郡主来参加晚上的家宴,就说明郡主跟我们都是一家人,就别拘礼了。”
听此一言,衣凰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面上却不作变化,微微一笑,看不出任何表情,欠身道:“娘娘就叫我衣凰吧,衣凰命薄,怎敢与皇后娘娘攀亲戚?”
毓皇后依旧笑容不减,招手示意衣凰上前,道:“你这孩子,心思永远都比别人深一层,只可惜你身为女儿身,无法入朝为官,替皇上处理国家大事,否则,这朝堂上哪还有别人的立足之处?”
衣凰低头道:“衣凰不敢。”
毓皇后似是没听见,继续道:“如果你爹能有你一半的心思,也不至于着了别人的道儿,落得如此下场了。”
虽然衣凰早有心理准备她会提及慕古吟,可当她真正说出口时,衣凰心中还是忍不住狠狠一震,她悄悄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情绪,继而抬头道:“一切命中皆有定数。也许我爹他当真不适合做这个官儿,与其让他在这里受尽身心折磨,倒还不如痛痛快快让他回乡养老。”
她语气平缓而清淡,似乎只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与自己毫无关系。那样的无波无澜,那样的淡若清风,让毓皇后隽秀的眉骤然就拧起来。她抬头直直盯着衣凰的眼睛,想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什么,只是那一双清眸澄澈无垢,幽冷无底,直似一潭深泉看不透更猜不透。
“呵呵……”她收回目光,轻笑了两声,目光似是不经意地从衣凰面上掠过,又移到案上,突然她目光一顿,再次来回打量了衣凰和案上的那幅画,不禁惊疑出声:“竟会如此相像?”
衣凰不解,毓皇后便招了招手道:“你上前来。”
衣凰依言上前,看了看毓皇后手指指着的那幅画,突然自己也忍不住怔了怔。
那画上的女子上从额角,下到下巴,都与衣凰极为相似,许是画像的缘故,加之她本就生得貌美,根本看不出年龄来,旁人瞧了,几乎就要以为这是衣凰的画像。
若说有何不同之处,便是那双眼睛。比之衣凰,那双眼睛少了些静淡与冷冽,多了份温润与随和,如春风常在,和煦暖人。
画像的左下角题了一首诗:
沚水兮桂棹,我有嘉宾兮吹萧;
吹萧兮闻笛,笛之美人兮弄残月;
弄残月兮伊伊,伊之来兮如清扬;
如清扬兮如清扬,清扬逝兮无遗芳。
到了此时,衣凰虽然猜不透毓皇后的心思,却已看得出来她是有意要她看到这幅画像,而她真正想要做的事情,也必然与这画像有关,便故作有些惊讶,道:“这……这人是……”
毓皇后面上露出些许忧伤,缓缓道:“她曾经是本宫的好姐妹,只是……唉……”
衣凰心中一凛,好姐妹?毓皇后的“好姐妹”,可不应该就是这后 宫中的妃嫔?
只听毓皇后又继续道:“本宫听闻你与涵儿关系颇为密切,原以为涵儿终于是愿意找个心仪的姑娘,想要成家了,却原来,是本宫误会了,弄错了。”她说着又是沉沉一叹。
没由来的两声叹息,已经让衣凰猜谜的心情消失全无,她定了定神绪,“衣凰不明娘娘所言何意,还望娘娘赐教。”
毓皇后这才将目光移回衣凰身上,有些温和又有些惋惜地看着她,道:“看来,你还不知道这事儿。本宫毕竟不是涵儿,有些事情还是让涵儿自己来说吧。”
她说着朝着殿外喊了声:“来人。”
“奴婢在。”
“去请涵儿殿下来,就说本宫多日不见他,今日想与他聊聊天。”
“是。”
【一百三十六】难猜难测伊人心 [本章字数:225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26 16:17:47.0]
宫人刚刚来到紫宸殿外,正好看到苏夜涵从里面走出来,脚步缓慢,却沉重如磐,看着他漠然中带着寒冰初降的脸色,那宫人心中直直叫苦。
涵王殿下鲜少以这般神情待人,却不想就让她遇上了。
饶是如此,皇后娘娘既然命她前来,她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行礼道:“参见涵王殿下。”
苏夜涵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手示意免礼。
那宫人又道:“皇后娘娘请王爷前往仪秋宫一叙,还请王爷移步。”
话音刚落,苏夜涵冷峻的眉如意料中地微微皱了皱,只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点了点头,道:“走吧。”
虽然他面无表情,心中却忍不住猜测这毓皇后找他所为何事。一直以来,他与毓皇后及苏夜洵一行人都相交甚少,加之他对他们的利益威胁最小,是以根本没什么交情。若非因为衣凰,他与苏夜洵也是……
想到衣凰,苏夜涵的眉角不由自主地为为你蹙起,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这个女人,他当真是有些捉摸不透了。
从一开始他就在怀疑东宫大火,苏夜澄与楼陌均被双双烧死的背后,还有其他隐情。不管怎么说,即便宫中失火,有那么多宫人在,加上苏夜澄与楼陌均身手都算不错,总不至于两人就这么双双葬身于火海。除非还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让他二人心中没有了求生的念头,才会放弃逃走。
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不动声色,暗中调查,睿晟帝终是看不过他这么拼命追查真相,只得将真相告知与他——
苏夜澄已经二十八岁,东宫中却只有一位太子妃,而偏偏这位太子妃之所以入主东宫十年而无所出,问题却并不在她身上,而是在于苏夜澄自己。只因他根本不喜欢女人,而有龙阳之好,而那个人,便是自小与他如影随形、至死都不会背叛他的太子幕僚楼陌均。
近二十年来,楼陌均默不作声地守在苏夜澄身边,力图为他解决掉、挡下一切劫难,不仅是因为他对苏夜澄的忠诚,更因为这一份无法说出口、无法摆上台面的感情,以至于到了最后,他紧紧抱着他,一起被大火吞噬。
而让苏夜涵想不到的是,告知睿晟帝这一切的人,竟会是衣凰!
那日在宓秀宫外,楼陌均告知衣凰的惊天秘密便是这件事。
即便楼陌均没有告诉过衣凰,如今这世上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就只剩下岑瑾萱一人,而岑瑾萱出宫之后,就一直待在衣凰的冰凰山庄里。
苏夜涵想不明白,衣凰为何要将这件事告知睿晟帝,而使得睿晟帝勃然怒之,所以他在前往洵王府参加的苏夜洵的生辰宴前,前往东宫,对着苏夜澄说了那么多狠绝的训斥的话语,最终,苏夜澄与楼陌均自觉生无颜面,便放弃了逃生的念头。
她与他二人一向交好,不是么?甚至她曾多次帮助他们,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假的,都是另有目的的吗?
慕衣凰呵慕衣凰!你究竟在心里藏了多少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你可知,若非你告知父皇这些,大哥与楼陌均也许就不会死?他们不死,六姐也不会伤心至此,自缢而死。
难道,这所有一切的一切,当真都是你在背后操控着么?
大哥的死,六姐的死,都与你有关吗?
拳头紧紧攥在一起,发出“格格”的响声,身后侧的宫人听了,突然只觉心头一阵凌冽寒意袭来,吓得她浑身颤抖。
再悄悄抬头,偷偷去瞄苏夜涵的脸色,却见他面色淡然平静,毫无异样,饭方才的冷怒已然消失不见。
在这宫中,人人都把自己的心思、感情与情绪藏得如此之深,他身为王爷,自然要比其他人藏得更深,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是,看着曾经那般温润儒雅、淡泊随和的涵王殿下也变成如今这样,那宫人心中还是忍不住战栗。这宫中当真是个吃人的地方么?即便你不想这么做,可是却又不得不顺应局势的发展。
好不容易挨到了仪秋宫,宫人领着苏夜涵匆匆入内。
宫外寒风刺骨地冷,这几日雪已经融尽,天气渐渐干冷起来,风吹在人脸上,如刀割一般得疼。
见到毓皇后,苏夜涵行礼道:“儿臣参见母后。”
毓皇后微笑着挥手道:“哪来这么多的礼数?都是自家人,又是大过年的,这些礼数都免了吧。”
苏夜涵虽嘴上应着,该有的礼数却点滴不落,未有丝毫不到之处。毓皇后也没有与他计较的意思,命人赐了座,便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聊得无非都是些家常琐事。
最后,问及苏夜涵年龄已经不小,该是娶妻成家之时,毓皇后的目光有意识地朝着里面的帘幔瞥了一眼。
衣凰站在帘幔后看得清楚,却默不作声。这是毓皇后的主意,衣凰自己也觉得不无道理,有些事情当面当真难以说出口,而她也十分想知道,为何这宫中有那么多人第一次看见她,都会是震惊讶然是神情,便是苏夜洵与苏夜涵这样心思深藏的高手,都掩饰不住。
毓皇后道:“你看你四哥,只比你年长一岁,可是很快就要当爹了,涵儿,你也该赶紧着为自己的事情考虑考虑了。皇上孙儿不多,心里也着急得很,你们这兄弟几个,该想着为皇上分分忧了。”
苏夜涵道:“母后教训的是,儿臣记下了,儿臣定会好好考虑母后的话。”
毓皇后笑了笑,道:“你记下了就好……”
话音未落,突然只听门外一阵哗啦的声音,毓皇后不由把眉一皱,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尔烟快步走了出去,片刻之后领着一名怀抱几只画轴的宫人进来了,道:“启禀娘娘,这丫头刚刚不小心,把东西摔下了。”
毓皇后缓和了脸色道:“本宫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一个小丫头不懂事,就别为难她了。”
那宫人听了,连连叩谢:“多谢皇后娘娘饶恕……”
突然,毓皇后指着其中一只画轴道:“这画轴本宫看着好生熟悉,是什么?”
“是一些搁置在旧屋里的画像,奴婢奉命将这些收拾整理好,送进凌晖堂收起来。”那宫人说着将毓皇后指着的那只取出,交到了尔烟手中,尔烟接过,拿到毓皇后与苏夜涵面前,小心地打开,画轴刚展出一半,苏夜涵的脸色蓦然就变了。
这正是之前毓皇后给衣凰看的那副画像,此时苏夜涵一见,眉峰不由紧紧蹙起。
毓皇后却是没有察觉,只是轻轻一声感叹,道:“本宫道怎么这么熟悉?却原来这是儇妹妹的画像……”
【一百三十七】人面不知何处去 [本章字数:210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6-27 00:05:18.0]
蓦地,她声音一滞,侧身向苏夜涵看去,看到他沉冷的脸色,不由叹息道:“想当年,儇妹妹深得皇上宠爱,妹妹自己也是个淡泊幽雅之人,却是不想,竟遭遇了这等灾难……”
苏夜涵没有说话,眼角却有遮掩不住的伤痛,他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毓皇后的话。
毓皇后面露心疼之色,正欲安慰苏夜涵,突然又怔了怔,道:“儇妹妹这画像,本宫瞧着怎么这么眼熟啊?”
听此一言,苏夜涵霍然抬头,看了看毓皇后,又看了看画像。
只听毓皇后继续道:“这是像……”而后她一声长长的太息,看着苏夜涵道:“原来如此。本宫心中其实一直有个疑虑,涵儿你生性向来漠然静淡,怎会北疆一行之后,就变得有些不同了,尤其是对衣凰,当真是所有人都瞧得出你对她心意不一般。本宫还道涵儿你总算的想开了,却没想到竟是因为如此……”
她说着又一次有意识无意识地看向衣凰,衣凰的心高高悬着。通过刚才的几句话,她已然猜出了些什么。
顿了顿,毓皇后缓缓道:“竟是因为,衣凰与儇妹妹长得如此相像。”
儇妹妹,冰儇,苏夜涵的母妃,冷泉宫的主人。她是睿晟帝最为宠爱的妃子冰贤妃,以至于她死后,睿晟帝曾一度消沉,不问朝政,整整一年之久。
便也是在她死后,睿晟帝便再也没有宠幸过哪一位妃嫔,众人皆知,冰贤妃就如同这宫中的一朵雪莲,高贵圣洁,无人可比。
这样的真相于衣凰而言,是当头棒喝。
当真如此么?他这般信赖她依赖她,甚至对她情深意重,最终只不过是因为她长得跟他的母妃如此相像,他能从她的身上找到他亲人的影子,而非他真的对她有多么深厚的真情?
外面,毓皇后看不到衣凰的神情,然只看着苏夜涵紧紧蹙起的眉,她的心底依然一阵得意,继续道:“本宫觉得,就连泠儿都不及衣凰长得像儇妹妹,这当真的奇了。”
苏夜涵的脸色已然冷到极致,一向温和静敛的眸中寒光乍现,他站起身开口,语气却出奇得平静,“母后召儿臣来,便是为了这事吗?”
他已经可以确定,所谓的不小心将画像摔在地上,只不过是个借口,找出冰贤妃的画像,再扯上这一番话才是她真正的用意,可是他却猜不到她这么做的用意。
看得出毓皇后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他简单客套了两句,便快步离开了仪秋宫,却始终未曾发觉站在帘后的衣凰。
直到数年之后,直到这里掌权的天子不再是睿晟帝,而是嘉煜帝,衣凰也曾跟他提起这事儿。
衣凰道:“那日我站在帘后,站了许久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该怎么做。爹曾经告诉过我,我与我娘长得极像,但他却没有告诉我,我与贤妃娘娘也是如此相似。当时我便想,也许,你对我的感情真的只是因为这张脸,而非这个人。”
即使聪明如她,在面对苏夜涵时,她的聪明也变得无计可施。
嘉煜帝笑得清浅而疼惜,伸手将她揽进怀里,道:“所以,你便松开手,走到了四哥身边?你可知,那时我很想说,不一样,你与母妃不一样,尤其是那双眼睛。只是我不知你在那里,而我更不想向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解释太多。”
然而这些,终究是在许久之后,是在繁华过境、一番彻骨之痛之后,那是无数人用生命、用鲜血铺出的路,而他们便是踏着这条血路一直走来,艰辛而痛苦……
衣凰从帘后走出时,苏夜涵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殿外。
毓皇后的嘴角挑着一抹满意而狡黠的笑,撤去了之前的和善,满脸的精明与算计。
她看了看衣凰,心底有一丝微微的诧异,却被她轻易地掩藏了起来,执起案上的茶盏,轻轻荡着杯盖,道:“这下你可明白了?”
衣凰面无表情,神色出乎毓皇后的意料,平静而沉敛,看向毓皇后的眸子暗沉漠然,微微欠身道:“衣凰不明白娘娘此举何意,若只是为了告知衣凰与贤妃娘娘长相相似一事,大可不必这么麻烦。”
“哦?”毓皇后不由回身看了衣凰一眼,“这么说,此事你并不在意?”
衣凰淡笑道:“衣凰能与贤妃娘娘长得像,那是衣凰之福,涵王殿下因此与衣凰交好倒也不足为奇,衣凰只是不知娘娘这番大费周章的原因。”
毓皇后的笑不由冷了下来,睨了衣凰一眼,冷冷道:“是么?本宫怎么听说从北疆回来之后,你们一直走得很近,在洵王生辰宴那晚,涵儿还当着其他王爷的面给你披上披风。若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愫,依涵儿的性子,又怎会做出这等举动来?”
衣凰笑容不减,神色不惊,“娘娘可能不知,在北疆衣凰曾救过涵王一命,回朝后,六公主身体虚弱,衣凰也曾给六公主诊过脉,加之皇上口谕特允衣凰与诸位王爷公主兄妹相称,是以衣凰便高攀了洵王殿下为衣凰的四哥,涵王殿下为七哥,是以与诸位王爷感情较好。涵王殿下带人宽厚随和,只是动作比别人快了一些,若换做其他几位王爷,定然也会这么做的。”
一番话说完,衣凰面上虽是没什么变化,心中却已经起了波浪。过去的种种一点一点涌进脑海,撞击着她的心。她不停地告诉自己,假的,都是假的,他所做的那些,不过都是因为冰贤妃……
毓皇后冷笑道:“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你不但人长得漂亮,头脑也很聪明,只怕这心里的心思主意也不少吧。本宫还听闻你在北疆曾孤身退了突厥几千精兵,倒是颇有一番能耐与胆识。”
衣凰不卑不亢,“谢能耐夸奖。”
毓皇后又道:“既然你说你与涵儿之间并无情愫,只有兄妹之情,那今日本宫便与你做个交易。”
衣凰道:“衣凰何德何能,敢与娘娘做交易?娘娘有何吩咐,尽管说来便是。”
毓皇后将茶盏放到嘴边,轻轻呷了一小口,润了润喉咙,这才不紧不慢道:“你嫁给洵王,本宫保证有朝一日定恢复你慕家昔日荣耀!”
【一百三十八】此时此刻难为情 [本章字数:210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01 16:55:41.0]
虽然宫里到处都张灯结彩,一派喜庆之象,却依然遮掩不去这样的热闹之中头透露出来的萧条冷瑟。
平白无故地就这么少了两位王爷公主,宫人们嘴上虽没有说什么,心里却多少有些难受,毕竟这两人以前都是那般待人随和宽厚的主子,突然地就没了,总会让人心中一阵失落。
加之睿晟帝免去了今年是宫宴,只有几位王爷公主入宫陪伴,比之往年自然也是冷清许多。
除夕之日,正赶上极寒天气。
衣凰脚步沉重,迈得缓慢,满腹心事堵在心口。
站在仪秋宫外回身望去,她心底一片寒凉。毓皇后是什么样的人,她心中虽早已有数,此时却还是有些摸不透她的心思了。
她自是知道,从一开始毓皇后就不喜欢她,对她意见颇多,如今终于明白那是因为冰贤妃的缘故。身处后 宫,人人都想得宠,而得宠之人则必然是众人的公敌,冰贤妃也不例外,睿晟帝待她如此亲厚,甚至要立她为后,以毓皇后这般容不下他人的性子,以及她勃勃的野心,又怎能容忍得了?毓皇后自然会对冰贤妃恨之入骨,继而对与冰贤妃如此相像的她,也不会有好感……
蓦地,衣凰心头一凛,当年冰贤妃葬身火海,正是在立后大典前不久,而苏夜澄的母妃楼妃娘娘也是在立后前突然病情加重,不幸病逝,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隐情?
心头的寒意越来越浓,冷得她忍不住打了几个冷颤。
她突然抬脚离开,只是刚刚快步走了几步,又不禁停下脚步。
“呵……”一声冷笑,带着些嘲讽之意。
她在嘲笑自己,嘲笑自己多此一举,自作多情。人家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回事,只不过是冲着这张脸才对她好一些,她又何苦要自我作践,死赖着他?
更何况,前不久他受命暗查户部贪污一案,若他当真心中有她,若他当真顾及了她,在乎了她的感受,又怎会带人从右相府查出那些黄金之后,不问真假便上报了睿晟帝,还将她的爹爹下狱?
那个时候,他所想到的便只是要完成睿晟帝的吩咐,做好他涵王的本分吧?
更何况,毓皇后何故会提出这样的交易,她一时还猜想不透,按说她应该很讨厌她,不是么?
心里的疑惑越发深浓,却是给不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闭上眼睛,苏夜涵那张永远静敛而情绪深藏的面容如同锋利的刀子,狠狠划过衣凰的心底。
曾经的拧眉与浅笑,突然就变得那般讽刺而刺眼。
她深吸一口气,还未及睁开眼睛,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道:“大冷天的,一个人现站在这里做什么?”
不用抬眼看他,衣凰都猜得到来人是谁,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怎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哈哈哈……”话音刚落,一道爽朗的笑声就传入耳中,衣凰睁开眼睛一看,才发现不止苏夜泽一个人,他身旁还有个苏夜清。
衣凰收了不服气的表情,正欲行礼,却被苏夜清挥手阻止了,“你与十三弟能这般不拘礼节,何故跟我就这般客气?莫不是要把我当外人排斥在外?”
衣凰挑眉一笑道:“衣凰岂敢呐?”
苏夜清道:“既是如此,今后你叫我三哥便是,王爷叫着未免有些见外了。”
衣凰点点头,“三哥有言,衣凰不敢不从,日后又多个人可以帮我欺负某个人了,我又何乐而不为?”糖说着挑眉看了看正独自乐着、听了这话又突然变了脸色的苏夜泽。
未等他开口反驳,一道深蓝的人影便从墙角走出,朝着三人缓缓走来,边走边道:“除了三哥,我也可以帮你一起欺负他。”
三人循声望去,看到苏夜洵,衣凰脸色稍稍一沉,苏夜清和苏夜泽倒是没有多大神情变化,只听苏夜泽恨恨道:“我是你们的亲弟弟,却没想到你们竟是这般对我!”
苏夜清哈哈大笑道:“古人有云,食色性也,你非食非色,我们怎能待你好过衣凰?”
苏夜泽便撅了嘴,道:“都是没良心的。”说罢又转身对苏夜洵道:“四哥你也是!”
苏夜洵笑而不语,目光落在衣凰身上,瞬间变得柔和,缓缓走到衣凰身边,柔声问道:“冷吗?”
衣凰轻轻摇头,“不算太冷。”
苏夜洵看着她略带勉强的脸色,知她有心事,转身对苏夜清二人道:“方才在路上遇着连公公,道晚宴就快开始了,听说十妹和邵驸马已经到了,轩儿围着十妹的肚子看着,问出了一大串让人忍俊不禁的问题。要不三哥、十三弟你们就先去吧,我与衣凰随后就到。”
二人听出了苏夜洵的话中之意,便点点头,道:“那我们在麟德殿等你们。”顿了顿,苏夜清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不要太迟,昨儿我见到母后,听母后的意思今天似乎有什么事要说。”
二人走出一段路程后,苏夜泽一直忍不住回头看着,收起了方才的嬉笑之色,眉头微微皱起。苏夜清笑言道:“你这是放心不下衣凰,还是四弟?”
苏夜泽下意识地摇头,口中却不由问道:“三哥,弟弟问你一句话,你要告诉我你内心里的想法。”
听他语气有些沉,苏夜清也收了笑脸,道:“你我兄弟,尽管说。”
苏夜泽问道:“四哥和七哥一直都是我们兄弟中心思最让人难以捉摸的,可是三哥有没有觉得,这半年来,他们都变了许多?”
苏夜清拧了拧眉,脱口便道:“你是说衣凰?”
苏夜泽颇惊,“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苏夜清失笑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何止是我知道?如今宫中满是关于他三人的传言,沸沸扬扬,不可谓不传神,就连父皇都已有所耳闻,我又怎会不知?”
苏夜泽又道:“那,三哥什么看法?”
苏夜清摇头道:“我不知道。我跟衣凰之间没有你们熟络,不明白她有什么想法。但我总觉得四弟和七弟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他说着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太极宫,用沉敛而意味深长的声音道:“也许,是时候站出一个人来,好好理一理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一百三十九】忧心忧思来路人 [本章字数:210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01 16:56:02.0]
看着苏夜清和苏夜泽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衣凰的笑容也渐渐收起,最后消失不见。
侧身看了看苏夜洵,她开口道:“你找我有事?”
语气颇有些生硬冷淡,听得苏夜洵心中稍稍一沉,他关切地看了她一眼,道:“方才我路过母妃的仪秋宫,听守门的宫人说,母妃今日传你去了仪秋宫,还在里面待了很久。她没有为难你吧?”
听着他语气里浓厚而真切的担忧,衣凰心里大约有了些底,只怕毓皇后还未把今日所谈之事告知苏夜洵。
这个男人,他虽因为孝顺而在某些事情上,不得不听命于他的母亲,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受人摆布之人,他只是比常人更能压得住自己的情绪。他的心思,他的想法,全都深得像一口井,而他就站在井底,没有人知道什么侍候什么事会让他骤然爆发。
想到这里,她轻轻摇了摇头。
苏夜洵点点头,却并没有放心的意思。
“听说,这期间七弟也曾去过?”他突然又开口问道。
“嗯。”衣凰无意隐瞒,“皇后娘娘道多日不曾见到七哥,便传七哥前往一叙。”
苏夜洵面露疑色,“当真只是一叙?”
衣凰道:“是或不是我不知道,四哥何不亲自前往问问皇后娘娘?”
苏夜洵被她的话堵得一怔,低头定定道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又挑眉笑开,笑容俊雅温和,如冬日里的一缕春风,让任何人见了都心头一暖。
偏偏衣凰面无表情,至少并无笑意。
只要一想到在仪秋宫毓皇后所言,她的心就没由来的一阵刺痛。
最近这段时间,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让人无暇顾及细想。
从团圆节那天晚上,冰凰山庄遭到莫名的偷袭那一刻起,一切就开始变得诡异起来,更甚至早在那之前,就已经有人开始了这一场计划。
苏夜清受伤,苏夜澄被陷害,继而被二度废去太子之位,而后苏夜洵生辰宴当晚,东宫大火,苏夜澄与楼陌均双双葬身火海,再到后来的苏潆泠自缢……这些事情发生的时间是那么巧合,理由也看似那么充分,可是越是看似完美的表象,其中问题便会越多。
衣凰隐约觉得,在毓皇后试图排除异己,为苏夜洵扫清途中障碍的背后,还有一双手在借机推进着事态的发展。而正因有他的推波助澜,这一场场灾难才会不可避免的发生。
可是衣凰却猜不到,更想不到这宫中除了毓皇后,还有谁会如此热衷于这些事。
如今她的爹爹已经不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右丞相,她也不再是昔日的右相之女,她虽徒有一个清尘郡主的封号,却无丝毫权势,却为何在这时,毓皇后要提出让她嫁给苏夜洵的要求?
微微抬眸看向身侧的男子,衣凰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身上确有一种足以让万千女子为之倾心的魅力,无论是身世、样貌、还是自身才华,他都算得上是当朝翘楚,也难怪傅雯嫣会愿意为他做出这般牺牲……
一想到傅雯嫣,衣凰骤然想起她腹中的孩子来,正欲开口问些什么,就听苏夜洵道:“在想什么?”
“我在想,四哥你在这里,四王妃要独自一人待着,会不会有些不合礼数?”
苏夜洵淡淡一笑,“她与十妹正在讨论着孕中事宜,哪里顾得上我?”
“是么?我怕十公主有邵驸马陪在身侧,四哥却没有陪着王妃,王妃心中难免会不舒服。”顿了顿,她看了看苏夜洵微微蹙起的眉峰,又道:“更何况王妃腹中那可是四哥的孩子,四哥该多上心才是。”
“你这是在教训我?”苏夜洵俊眉高挑,俯视着衣凰。
衣凰只是睨了他一眼,显然并未把他当回事,想了想,才又道:“四哥,可有记住我的叮嘱?”
说到这一句时,她的语气有些沉,苏夜洵正色道:“嗯,我都记着。只是……”他说着疑惑地看了看衣凰,“你怎的知道母后不愿意要雯嫣腹中的孩子?”
“呵——”衣凰闻言忍不住冷冷笑出声,“皇后娘娘是何用意我并不知道,但我却知道四哥对王妃以及她腹中孩儿实在有所亏欠。七哥从北疆回朝、三哥在清王府设宴那晚,我就已经发现事情不对劲。皇后娘娘会定期安排人给王妃送来安胎的补药,这些药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有大补之用,然孕妇却不宜多用,它们的药效更多是在于前期保胎,后期伤胎。”
闻言,苏夜洵皱眉沉声问道:“那晚你之所以会对我那般态度,冷漠而埋怨,是因为你认为我知道这些,却并没有加以阻拦?”
衣凰点头道:“起初我确实这么认为,可是后来一想,那毕竟是你的骨肉,你又怎么忍心看着它一点一点长大,失去它?直到那日王妃摔跤,我看到你那般担忧是神情,才确定你并不知晓此事。所以我才会叮嘱你,今后宫里送来的汤药,无论好坏,都不要轻易让王妃服下。我虽与四王妃并不交好,可是,那毕竟是一条生命……”
周围很是静谧,闲散的宫人已经被调往麟德殿伺候晚宴,这里很少有人经过,二人的声音一落下,耳边便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静静道站了一会儿,似是在思索些什么,良久后苏夜洵缓缓道:“你可知若事实当真如你所料,你这便是在与当朝皇后作对。你难道就不怕她会对你不利?”
“不利?”衣凰轻呵一声,“四哥以为我会害怕这个?”
“哈哈……”苏夜洵闻言不禁笑道:“你不怕,你当然不会怕,这个世上有什么是你怕的?”
衣凰撅了撅嘴,“我只是个凡人,怎会没有害怕的东西?”
“哦?那你害怕的是什么?”
“是什么?”衣凰自言自语了几声,却没有给出答案。
蓦地,她脸色一变,侧眸看向麟德殿过来的方向,原本沉冷的神情在看清来人后,不由变得缓和下来。
“王妃?”
苏夜洵跟着看过去,果见傅雯嫣正静静地站在拐角处,而且看样子她已经在那里站了许久,面上有掩不住的疲惫。她的一只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另一只手扶着墙壁,脸色煞白地看着二人。
【一百四十】宁执有如须弥山 [本章字数:276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01 16:56:22.0]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只觉得自己的手脚都是冰冷的,而随着衣凰与苏夜洵的谈话一点一点深入,她的心也终于寒凉彻骨,坠入冰窖。
此前,她一直以为她唯一的障碍是苏夜洵对她没有感情,他娶她是父母之命难违。伤心之余,她并没放弃,因为她以为至少她的婆婆毓皇后是看好她的,即便是因为她父亲的缘故,她也不在乎。苏夜洵是个孝子,总有一天他会发现她的好,他会接纳她的。
也正因如此,这些日子来,尽管苏夜洵多是待她冷漠,她也一个人忍了受了,安心养胎,只等着孩子出生的那一天,等着孩子改变她在苏夜洵心中的位置。
那日,苏夜洵提出用孩子换她正妃的位子,她不是没有失望过,不是没有伤心欲绝过,只是后来听闻衣凰与苏夜涵情愫暗生,衣凰所中意之人是涵王,她的心才稍稍放下,才又看到了一些生机与希望。
而今日他二人的这番谈话,却彻彻底底地将她的心敲破,撕裂,揉碎……
原来,毓皇后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留下她的孩子,从一开始她就在利用她,利用她做眼线,利用她通风报信,将苏夜洵的一举一动传进仪秋宫。如此一来,苏夜洵就会因此发现她在监视她而讨厌她,不会喜欢她,而她的孩子也不会顺利出生,成为苏夜洵的孩子,成为他们心中所想的,日后的王者!
一切都只是她想得太美好,却不知自己一直都在被别人当成一颗棋子,欺骗、利用……
寒冷由内而外散发,透骨的凉,冷得她几乎就要没法呼吸。
眼前的一切越来越黑,她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重心,失去了支撑自己的理由与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