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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尘 当前章节:149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5:01

好不容易熬到了子时,领完睿晟帝的赏赐,逸弘和逸韵终于撑不住,躺在爹娘的怀里呼呼大睡。青鸾向来心疼孩子,如今又是如此冷天,她不放心奶娘照顾,便一直自己抱着。睿晟帝看她辛苦得很,干脆让她和苏夜清先一步离席,到德妃的庄福宫歇息去了。

走走散散,到了最后留下的,就只剩下苏氏兄弟几人和苏潆汐,以及一众妃嫔。

虽然这边闹腾的打紧,可是每个人心里都不敢忘永德宫中的太后,眼看着这会儿时间也差不多了,毓皇后便领头道:“皇上,时候不早了,今晚都是自己家,就无需折腾得太晚了,太后那边方才来了人说太后今晚心情不错,方才一觉醒来都没有觉得那里不舒服,臣妾想还是领着诸位姐妹和几位皇子前往看看她老人家。”

她的话说得很在理,睿晟帝点了点头,应道:“理该如此,那便有劳皇后与诸位爱妃走这一趟,朕还有些事要处理,明日一早再去看望她老人家。”

“那臣妾先行告退。”得到允许,毓皇后立刻起身福身行礼。

其他众妃见了,也纷纷起身行礼。

苏夜洵、苏夜泽、苏夜澜以及苏潆汐几人得了毓皇后和华贵妃的眼色,便也道:“儿臣先行告退。”

待众人走后,再环顾四周,所剩之人便只有睿晟帝和苏夜涵两人。

睿晟帝高高在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的儿子,这个他打心底里有所愧疚的儿子。都说君王无情,可是偏偏他做不了那样无情的人,而那个教会他懂得感情的女子,如今却是在哪里?

他愧疚,因为他的缘故,苏夜涵白白失去了母妃与六姐,他愧疚,因为他不能为此做任何事情,他有顾虑,有牵绊,他做不到义无反顾。

从小到他,他一直都安静得很,如他的母妃冰贤妃一般,沉默静敛,而在冰贤妃火殒之后,他的沉静里便多了份漠然,那是冷漠,不着痕迹、漠不关心的冷然。

而如今的他,将那种不露声色的漠然拿捏得更是无比自如,就像他现在这个模样,即使别人都走了,即使他身边的苏夜泽都走了,他已然能够做到若无其事、视而不见,一个人静静地坐着,静静地很久,干净轻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如风如丝,难以捉摸,如月凉华,翩然独立于世外。

“涵儿——”沉吟良久,睿晟帝终于开口叫了他一声,而他霍然抬头看来的那一眼,虽是清淡如泉,却隐隐带了些不悦,亦或说是生气。

睿晟帝心里很明白,他在为何事不悦。

“父皇。”苏夜涵淡淡应了声,眼神却在询问睿晟帝有何事。

“唉——”睿晟帝骤然就忍不住轻轻一声叹息,起身走下来,“朕知你心中有心事,你若有什么不开心的,尽管跟朕说来吧。”

苏夜涵站起,俯身道:“儿臣不敢。”

睿晟帝有些无奈地轻轻摇头,抬手指了指前方,道:“他们都走了,你便陪朕走一段吧。”说着又对宗正等人道:“你们无需跟着,朕跟涵王有话要说。”

“奴才遵命。”

苏夜涵不禁微微蹙眉,却是一言不发地陪着睿晟帝往前走,待走出一段距离后,方才问道:“父皇可是有事要跟儿臣说?”

睿晟帝点点头道:“没错,朕是要告知一个秘密,一个在日后或许可以保你一命的秘密。”

“秘密?”苏夜涵暗暗吃惊。

“嗯,一个关于故人、关于我天朝祖皇帝与赫连皇后的秘密……”睿晟帝说着顿了顿,停下脚步抬头想了想,似乎在想要怎么跟苏夜涵说。“祖皇帝与赫连皇后的故事,天朝人尽皆知,祖皇帝到临终前,却终是没能见上赫连皇后一面,想来着实让人为其痛心……”

天朝五百年,泱泱大国,疆土绵延千万里,周边邻国小族无不俯首称臣,众人始终难以想象,它的祖皇帝苏萧扬,并非一介舞刀弄剑的莽夫武将,只是一位温文儒雅的书生,出生名门,自幼受到很好的教育,博才多学,知书达理。可是就是这样一位文质彬彬的书生在弹指微笑之间颠覆了一个王朝,继而取而代之开辟了另一个朝代,而在之后短短数十年里,又将自己的国家推向鼎盛的繁荣。

没有任何典籍里曾记载了苏萧扬这么做的原因,是以至今这仍然是一个谜,人们只知道,在此之前,苏萧扬是重臣之子,与赫连朝最受皇上宠爱的小公主赫连白玉青梅竹马,感情深浓,甚至连成婚的日子都已定下,若非苏萧扬颠覆了赫连朝,再过两个多月,他们便要结为夫妻。

苏萧扬夺得帝位、建立苏氏王朝,当时赫连白玉随着师父外出寻找一件世间难寻的宝物,没有人知道她要找的是什么,只知那时她并不在朝中。苏萧扬便其后便四处派人寻找她的下落,再见面时,她已经知晓一切真相。她当真苏萧扬的面立下毒誓,此生此世与苏萧扬再无任何瓜葛,死生不复相见。苏萧扬虽是无奈,却也只能放她离开。

虽是如此,他却并没有放弃,而是苦苦等候白玉的回来,却是等了二十年,终也没能再见上白玉一面。临终前,他命人建造了永德宫,并留下旨意,若有朝一日赫连白玉回来,她便是开朝皇后,他的赫连皇后,入住永德宫,任何人不得违背,若有违抗,人人可当即诛杀。

虽然苏萧扬驾崩后,赫连白玉并没有回来,可是那段时间关于赫连皇后的各种传言却渐渐流传开来。都说就在睿晟帝驾崩当晚,曾有一名白衣女子在其寝宫中出现过,只是谁也没有看清她的模样……

说到这里,睿晟帝稍稍停了停,缓缓了气息。

他想起了那个隐在他内心深处的白衣女子,她也是那般看似无情,却又多情,她教会他何为爱恨,却又不愿跟他在一起。

“父皇……”看着睿晟帝出神的样子,苏夜涵不由低声开口叫道。在外人眼中,睿晟帝一直都是威严不可侵犯的模样,他不会允许自己的言行在他人面前有失,却是不知此时此刻他想起了什么,竟会流出如此伤感的神色。

睿晟帝侧身看了他一眼,神情很快恢复平静,继续道:“没有人知道赫连皇后究竟长什么模样,也没有任何典籍书画记载。然,事实上,有一个人那里曾留有一张赫连皇后当年的画像。”

苏夜涵微微一惊,脱口问道:“谁?”

睿晟帝道:“凤衣宫衣主。”

闻言,苏夜涵眼中有一道奇异的光突然闪过,虽然很快,却是十分明显,明显到他的表情都不禁随之一动,忍不住稍稍垂眸,定了定,问道:“凤衣宫?”

“凤衣宫,一个只存在于他们自己和帝王意识中的组织。”睿晟帝说着抬首看了看夜空,今夜无月,着实有些可惜,这番父子夜谈的情形要是有些月光,就更好了。“朕也是在登基不久后才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他们名为凤衣,分为五座,青座、红座、玄座、紫座和白座即衣主。”

苏夜涵眸色沉敛,缓缓出声道:“是五色凤凰。”

睿晟帝缓缓点头,道:“你也知道?”

苏夜涵却又皱眉摇摇头道:“不对,五色凤凰应该是青、红、皇、紫、白,而非玄。”

“呵呵……你心思倒是细致。”睿晟帝满意地看了他一眼,“没错,原本确实是黄而非玄,是凤衣宫的人碍于黄色有皇室所用之色,才会想到将黄改为玄?”

“将黄改为玄?这么说来,这个凤衣宫该是与我天朝皇室有着很深的渊源才是,怎的没有听任何人提起过?典籍上亦无任何记载?”苏夜涵凝眉,疑惑地看着睿晟帝,“方才父皇说这是个关于故人、关于赫连皇后的秘密,莫非,这个凤衣宫与赫连皇后有关?”

睿晟帝轻轻点头,淡笑道:“不错,其实这凤衣宫,正是由赫连皇后一手建起的。”

【一百四十五】素华无双月中来 [本章字数:3145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09 22:56:08.0]

凤衣宫乃是由赫连白玉一手所建,五百年来世代相袭,至今已经传至第几代衣主,旁人已无从知晓。

赫连氏本就是独特的一族,族中能人异士不在少数,且赫连氏的信仰便是传闻中的不死之鸟——凤凰,是以赫连白玉创建凤衣宫本不是一见奇怪的事情。

这件事真正怪异之处却是在于,这凤衣宫存在的目的。

天朝的每一位帝王在位时间都不会短暂,且其在位期间所做之事必是功大于过,即便有作恶多端者,也必是不长久,很快就会被新帝取代。也正因如此,天朝才会历时五百多年而不衰。

而这凤衣宫的存在,便是要保证天朝皇室根基稳固。

之所以说凤衣宫是一个秘密,实是因为如今这世上,除了凤衣宫里的人之外,便只有当朝皇上一人知道他们的存在。新帝登基之后,衣主会选择一个合适的时间去面见皇上,将一切告知与他。

一双冷峻浓眉已经紧紧蹙起,苏夜涵面色凝重,道:“即便凤衣宫的职责是保护我天朝安危,可我们也如何相信他们?”

睿晟帝缓了缓脚步,沉声道:“凤衣宫圣卷。”

“圣卷?”

“不错,圣卷上有赫连皇后亲笔留书,还有祖皇帝的印玺,更何况每位皇帝临终前都有一道密诏留于新帝,密诏中所言正是有关凤衣宫一事,所以一切都假不了。”

“呵——”苏夜涵骤然轻笑一声,虽然很轻,睿晟帝却听得出他声音里的一丝轻松。“若是如此,想来祖皇帝驾崩当晚有白衣女子现身祖皇帝寝宫之事,应该是真的了。赫连皇后曾有言与祖皇帝死生不复相见,而在祖皇帝生前,她也确实做到了不想见,只是她与祖皇帝情深意重,终是搁不下这段感情,所以在祖皇帝临终前她曾回来看过祖皇帝,并在那时在凤衣宫圣卷上盖上了祖皇帝的印玺。”

睿晟帝听得出声,此时不由呵呵笑开,微微点头道:“听你说来,倒是极有可能是如此。哈哈……真没想到,我们猜了五百年而未透的疑惑,竟是这般简单……”

苏夜涵稍稍低头敛眸,笑得收敛。

突然他一正色,不由问道:“那,如今的衣主是……”

“唉……”听得这一问,原本正笑得轻松的睿晟帝骤然收回笑容,面色凝重起来,他微微摇了摇头,道:“朕也不知道。”

“父皇不知道?”这怎么可能?他是帝王,他怎么会不知凤衣宫的衣主何人。

“不知……也许应该说,不知道是不是。”他说着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这里本是一片很大的莲花池,每到夏日便会开满红、白的莲花,在翠绿荷叶的映衬下看去,当真是美不可言。

苏夜涵还记得,以前母妃还在时,最喜欢带着他和六姐到这里玩耍,尤其是在有风的日子里,躲在树荫下、凉亭里,看着池中的莲花忽隐忽现,娇艳可人……

“朕刚登基之时的那位衣主已经不在了,她并未告知朕下一位衣主的人选。”他说着顿了顿,转身看向苏夜涵,眼中带着一丝考量,“那位衣主,其实就是衣凰的娘。”

“衣凰的娘?”苏夜涵不由怔住。

“没错。那时,她还不是衣凰的娘,衣凰也还没有出生,她刚从她师父那里接任衣主之位不久,就遇上了朕登基为帝……”睿晟帝神色一片柔和,渐渐陷入回忆中,“那晚,就在朕反复看着先帝的密诏、满腹疑惑之时,有人自后窗而入,一身素华白衣,如自洒落的月光中而下,皎洁净澈,纤尘不染,有如仙人临世……”

一抹难以得见的柔和笑容浮现眼角,苏夜涵见了,不由想起的、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时章州城内并无可用的好大夫,他以为自己会挺不过那一关,他以为自己很快就要去见母妃了,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直到那一双清眸突然映入眼中,映上他的双瞳。

那个时候,他当真以为是母妃来了,可是下一刻他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与母妃固然像,可那一双眼睛却有着天壤之别,她是那般沉敛冷静,如谷中幽潭,明明清澈无垢,却捉摸不透又神秘诱人,而她说话的语气亦是冷冷冰冰:“别乱动,你的伤好像很危险。”

箭穿肺而过,却是危险万分,可她已然从容不迫地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那,后来呢?”苏夜涵本不忍心打扰睿晟帝,可是看着他这般神情,又担心他陷入自己的回忆而不可自顾。

“后来……后来她告诉我她是凤衣宫的衣主,名叫夙飖……”

“夙飖?”苏夜涵不禁疑惑了一声。

“怎么了?”

“衣凰的冰凰山庄里有一座阁楼,名叫夙飖阁,却原来是她娘亲的名字。”

“呵呵……”睿晟帝笑道:“这丫头,就是鬼机灵多。”顿了顿,复又道:“朕登基第二年,夙飖突然消失不见,任朕寻她多时,却仍然没有丝毫线索。直到三年后,崇仁五年,她才再次现身,却已是慕相的妻子……衣凰出生之后,她再度消失,从此朕便再也没有见过她。崇仁十二年,也就是衣凰七岁那年,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子找到了朕,说她是青座的座主,她告知朕夙飖已死的消息,并说夙飖临死之前已经将衣主的位子交与他人,待到合适的时机,这位新衣主自会来找朕……”

“可是,十多年过去了,这位新衣主至今还未现身?”苏夜涵皱眉。

“没错,朕一直在等这位新衣主,朕有直觉,这位新衣主一定就在朕的身边。”

“父皇以为,衣凰便是新的衣主?”

“不错。不仅如此,其他四位座主一定也都在朕的身边?”

苏夜涵疑惑问道:“为何?父皇可以如此肯定?”

睿晟帝道:“凤衣宫圣卷有言,五百年后,新衣主再现时,衣主与四位座主皆会与皇族有所牵连,所以他们必不会离皇城太远。如果朕猜的没有错,衣凰就是新的衣主,而其他四位座主也势必要以她为首,聚在一起。如此一来,他们如今应该就在兹洛城中才是。”

苏夜涵脸上划过一道异样的光芒,微微欠身笑道:“父皇思虑周密,儿臣自愧不如。”

睿晟帝只是笑,没有应声。

“方才父皇说道,这凤衣宫的存在除了他们自己,便只有为帝王者才知晓,父皇为何要……”思忖了片刻,苏夜涵突然脸色一变,豁然抬头问道。若是只能告知帝王,睿晟帝却把这个传袭了五百年的秘密告知了他,其究竟是何用意?

“呵呵……涵儿你不必担忧。”睿晟帝倒不以为然,“真这么做,没有要勉强你的意思,朕方才也说了,告知你这个秘密,只是希望将来情况有变之时,它能救你一命。”

凤衣宫的职责在于保证朝廷稳固,朝堂之事他们势必会在意、思量、斟酌,一旦发现为帝王者行为有失,也必会有所行动。苏夜涵知晓这一切,不管将来谁为帝,只要那人想要动他,那他传给凤衣宫的消息对于那人来说就必是致命一击。

睿晟帝了解自己的儿子,他心知苏夜涵对帝位毫无心思,无害人之心,可偏偏这宫中有太多人欲除之而后快,他谁都不想伤害,却又不得不给自己的儿子谋一条退路。

当年冰贤妃火殒之后,他暗中授权苏夜涵可凭涵王金印,调拨动用宫中禁卫羽林卫,其用意便也在于此。

思及此处,苏夜涵脚步不禁停下,定定地凝视睿晟帝良久,而后跪地而拜:“父皇疼惜之心,儿臣无以为报……”

“哈哈……”睿晟帝退后一步拉着他的一只手臂将他拉起,“傻孩子,你是朕的儿子,朕怎能不心疼与你?你与你六姐都是一样的,从来不向朕索求丝毫,让朕看着就觉得心疼。可是朕却无法为你们姐弟二人做些什么,朕已经失去了泠儿,朕决不能再失去你。再说,怎会是无以为报?你早日取回七王妃,给朕生个孙子,那就是对朕最好的回报。”

呵!娶妻,生子。

苏夜涵面上没有异样,心中却泛起波浪。

他又何曾不想早日娶妻生子,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只可惜,如今是伊人已去,往日不再。他与衣凰又该如何回到过去,又如何再能相依携手,共同进退?

他亲手查惩了她的父亲,害得她父亲被罢官免职;她告知睿晟帝苏夜澄与楼陌均断背之事,使得二人生无颜面,最终葬身火中,而他那可怜的六姐,也殉情而去。

终究,他们都回不去了。

师父一直告诉他,种因得果,命中终是有因果循环的,身不由己,命不由人。以前他一直都不相信,所以他才会对衣凰说:命由己造。

可是,这一路走来,他却总觉得自己的命、自己的路,似乎都已经被定下了,改不了了。

看着苏夜涵沉思的样子,睿晟帝心底忍不住一动,骤然就想起苏潆泠临终前曾跟他说过的话:七弟难得对一个姑娘如此深情挂念,儿臣恳求父皇能赐婚与人二人,也算了了儿臣的心愿……

“唉……涵儿,你可有怨恨过朕?”

苏夜涵怔道:“儿臣不明父皇所言。”

睿晟帝无奈一笑,太息道:“关于衣凰。”

【一百四十六】此时无声胜有声 [本章字数:343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06 21:52:59.0]

绝塞关心关塞绝,怜人可有可人怜。月为无痕无为月,年似多愁多似年。

雪送花枝花送雪,天连水色水连天。别离还怕还离别,悬念归期归念悬……

和润清朗的嗓音从屋顶传来,让缓缓走近的身影脚步蓦地一滞,停下脚步抬首望去。

不知何时,何子三人已经离开,只剩下衣凰一人坐卧屋顶,依旧是那副潇洒恣意的模样,看得来人不禁有些痴了。

随后,足下轻轻一点,他跃身上了屋顶,在衣凰身边坐下,取过衣凰手中的酒壶,轻叹一声。

“一个人喝闷酒,很容易醉的。”

“那两个人喝闷酒,就不容易醉了吗?”衣凰不以为然,却没有要取回酒壶的意思。

苏夜洵闻言,不由轻轻笑开,“那就不要喝酒。”

“喝,还是要喝的……”衣凰说着声音陡然一沉,抬眸看向西方,幽幽道:“九哥没能赶得回与你们一起过这个除夕夜,想来心中定然很难过,这酒,权当是敬他了。”

闻言,苏夜洵不由得随她看去,眸色骤然一沉,没有作声,只是将酒壶举向西方,而后仰头饮下。

衣凰问道:“你怎么来了?四王妃怎么样了?”、

“她已无碍。”苏夜洵说着顿了顿,似是有些犹豫。

衣凰又问道:“你有事?”

沉吟了片刻,苏夜洵道:“我知道如果现在让你离开这里,回冰凰山庄一趟你定然不会愿意。”

衣凰道:“你既是知道,那就不要说便是。”

“可是……”苏夜洵微微蹙眉,“有件事我却必须要告诉你。你这次进宫独身前来,你山庄里的人没有令牌,宫门守将又不认识她们,便没有放他们进来……”

衣凰神色一紧,“怎么了?”

“沛儿姑娘回来了,只不过,身受重伤……”

夜凉凉,风习习,暮对来,朝对去。

得知涵王殿下今晚要留宿华音殿,宫人早早就将一切收拾妥当,燃了火炉,此时殿内虽说不上是温暖如春,但比起外面却也暖和得很。

苏夜涵并未直接回了自己的寝殿,脚步在紫月阁前停下,一动不动地思索良久。

邵寅见了,不由在心中唉叹,这紫月阁正是当初苏夜澄出事时,衣凰在宫中留宿的地方。

见苏夜涵没有离开的意思,邵寅不由上前道:“因着得知王爷今夜锦墨阁,是以这紫月阁内便没有升起炉火。夜间天冷,王爷还是早些回锦墨阁歇息吧。”

“嗯。”苏夜涵轻轻应了一声,脚步却微动,似乎并没有将邵寅的话听进去,顿了顿,他上前抬手欲推门,却听得身后有翻跃而来的声音。

“王爷。”何子三人齐声道。

“郡主那边情况如何?”苏夜涵开口,语气中不带丝毫感情。

“王爷交待的事属下已经跟郡主说了,不过郡主却无心要离开,想来,郡主是不想冒此风险,免得连累王爷。”何子的回答简明扼要,却句句藏有深意。

“呵呵……”闻言,苏夜涵不由轻声笑开,衣凰会有如此举动,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早已猜到,她不会在此节骨眼儿上,还这么任性妄为,不知收敛。

然,此时此刻,他却到希望她能再任性妄为一次。

“她就留在大宗院?”

“是的。”

苏夜涵点了点头,想了想,转身朝着华音殿外走去。

“我去去就回,你们不用跟着。”

“是。”四人都很乖乖地留下,他们知道,苏夜涵这是去找衣凰去了。

在他们心里,都很希望苏夜涵能主动去找衣凰,不管他们会不会说些什么,但只要苏夜涵去了,就总归是好的。他们之间有太多误会横着阻隔着,可是,他们却独独缺少了彼此的坦诚与交待。

苏夜涵的脚步一直都很稳而缓,待行至大宗院外,已是子时三刻。

回想起睿晟帝方才所说的话,他的心底有一丝犹豫与复杂情意缓缓升起。

睿晟帝道:“涵儿,为父不是瞎子聋子,不是不懂你们晚辈的心情,只是为父承认有些时候是朕心里存了私心。衣凰自小就聪颖万分,深得朕心,那种鬼灵精怪、那种狡猾、那种目空一切,都与她娘亲像及。夙飖已经去了,朕实不甘愿朕刚看见衣凰,她就要属于别人……当初北疆一行,朕本可以派个太医去即可,大可不必要衣凰冒险走这一趟。可是那时朕看得出洵儿对衣凰有意,他二人相处得很是投机,所以,朕才会派出衣凰……本想趁此机会将他二人之间的相处隔断,可是朕却没有想到,朕此举虽将她拉离了洵儿,却又把她推到了你身边……”

呵呵,这就是所谓的因果循环么?

还是,命中注定?

大宗院的门就在眼前,再往前走一步,他就可以进去见到衣凰,就可以想她说明一切,也可以向她问明一切……

蓦地,苏夜涵警觉性地侧身避到墙的后面,只觉有两人正在向这边直掠而来,两人轻功都极好,以至于轻悄避开了院内的所有守卫,出了院门,直奔着皇宫的门而去。

即便没有月光,仅凭着门前灯笼里的微光,苏夜涵仍然看得清楚,那二人正是衣凰与苏夜洵。

她没有跟着他派来的人走,却跟着苏夜洵走了!

西疆寒风凛冽,干冷刺骨。

尽管炽俟阿宗莫再三诚心邀请苏夜涣住进皇城内,苏夜涣还是拒绝了,甚至连在离石城内的阁院里住下都不愿。

离石城再大,也没有那么多地方容得下银甲军数十万将士,依苏夜涣的性子,他是定然不会放自己的部下住在营帐里,自己却住进高屋大院里。

之前宫里来了使者,说是炽俟阿宗莫邀苏夜涣进宫一同饮宴,却被苏夜涣婉言拒绝。

这数十万的将士皆是跟着他来到这里,因战事紧急而不能及时赶回家中与亲人团聚,他作为一军统帅,又怎能在这种时候丢下他们,独自进宫享用晚宴?

好在天公作美,天气虽然冷得慌,却是没有雨雪飘下。此时此刻全体将士正在营帐旁边的空地上玩得十分尽兴,气氛欢腾热闹无比,热火朝天。

苏夜涣坐在一块凸起的丘堆上,一边喝酒一边看着他的将士们嬉笑玩闹,嘴角不由得浮上一丝清浅的笑意。

此时的他们,不再是战场上果断无情、杀人无数的银甲军,他们都只是普通人,背井离乡、不能与家人共度除夕之人。

听到身后有轻微的响动,他下意识地回身看去,继而连忙起身走过去扶住来人,道:“你怎么出来了?”

来人墨香雪朝他浅浅一笑,跟着他一起来到丘堆旁坐下道:“总是这么待在屋子里,闷得慌。听着他们玩得这么开心的声音,就忍不住出来看看……咳咳……”

“杜远呢?他怎么没有陪着你?”苏夜涣说着把脸一沉,“这小老儿不会又偷懒了吧?”

“怎么会?”墨香雪忍不住笑出声,“你们这帮人这个法子喝酒,一会儿肯定要醉成一片,杜老思虑周全,这会儿正在给大家准备清胃的汤呢。”她说着拿起一小坛酒,准备打开递给苏夜涣,却不想虽然受伤已经很久了,胳膊这一用力,伤口还是有些疼,她的动作不由稍稍滞缓了一下。

苏夜涣看在眼里,心下一动,连忙将酒接过来,而后太息一声,道:“对不起,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受这伤……”

闻言,墨香雪连连摇头。

“这不关你的事,即便没有你,我还是要这么做,我要知道真相,亲耳听到他说出真相……”说到这里,墨香雪的声音骤然一顿,想起在牢房里江禄对他说的话,他亲口承认他在骗她,诅咒她快点死!

蓦地,她转向苏夜涣,面色凝重,“我没有按照约定杀了江禄,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哼——”苏夜涣竟是冷冷笑开,抬头将目光投向远处,喝了一大口酒,道:“你以为我是真的要你去杀江禄?”

墨香雪纤眉一拧,疑惑地看着苏夜涣。

“如果你那天真的杀了江禄,只能说明你对他还有感情。”苏夜涣笑得傲气而张扬,语气清淡,“你们之间有着灭族之仇,若你对他还有还有感情,你必会容不下自己这份感情,你必会杀了他。可是……”苏夜涣语气骤然一顿,收回目光,侧身看向身侧的墨香雪。

“可是你竟然容下了,你放过了他,那是因为这个人已经不值得你去恨,而在你内心深处,你又是个温和善良的姑娘,更何况毕竟你们从小到大有着十多年的感情,如果你杀了他,那只能说明仇恨已经泯灭了你那颗柔和善良的心……”苏夜涣语气轻缓,却真诚无比,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火光下,有一滴晶莹闪烁的泪珠从墨香雪的眼角滑落,划过她的嘴角,落在苏夜涣扶着她的手上。

“所以,虽然我让你去杀他,可是你不杀他,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结果。”他澹澹地说着,握上墨香雪的手,握得紧紧的,垂眸道:“其实真正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对不起,在这种时候,我还在逼迫你……”

墨香雪已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连连摇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最后她干脆反手紧紧抓住苏夜涣的手臂,靠在他的胸前,哭出声来。

自从哈拉族被灭至今,她从未这样哭过,从未有机会放纵自己的感情,她心里一直压着灭族之仇,压着江禄背叛之恨。然而就在刚才,听了苏夜涣的话,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变得轻松起来。

他说的没错,她没有杀掉江禄并不说明她没有骨气、没有能力给族人报仇,而是她不该用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为代价,去亲手杀死自己曾经喜欢的人。若是如此,自己又与他们还有何不同?而自己不杀他,是因为她已经对江禄心灰意冷,自此,这个人在她心中再无重要地位可言。

听着她的哭声,苏夜涣只觉心疼得揪起,犹豫了一下,毅然伸手抚上她的背,将她揽在怀中,轻轻拍着,却是什么都不说。

此时无声胜有声,他不需要再说什么,他的想法墨香雪都已经明白,而此时的墨香雪,他想,他也是明白的。

【一百四十七】千里急书传噩讯 [本章字数:351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07 21:15:00.0]

夜风声动,却丝毫未能减少将士们玩闹的心情,以铁栅围起的场地中,叫好之声不断。

这几日天气一直都不错,夜间虽没有月光,却有闪闪烁烁、若隐若现的星光,远远望去,清凉而静谧。

苏夜涣似乎已经沉浸在这样的夜色中,微微闭上眼睛,听着不远处的叫喊声,有一丝淡淡的、似有似无的清香缓缓飘来,身旁这个触手可及的人,让他略有烦躁的心情渐渐平息了许多。

“你瞧他们多开心,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玩?”墨香雪轻轻开口,柔软的嗓音让苏夜涣听了,心情一阵大好。

“我就不去了。”他摇了摇头,转身看向墨香雪,宽大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她的手没有他预料中的纤细嫩滑,却比想象中的温热,“我留下陪你。”

他说着,指间无意识地划过她掌心中的一颗茧子,虽不甚明显,却感觉得到。

“呵呵……我虽然是哈拉族公主,可是我们毕竟是以放牧为生的部落,我自小就跟着父亲学习骑射,所以……”她似乎感觉到了苏夜涣眼中的微弱疑惑,不由笑着解释道,却并没有要把手抽回的意思。

“这不是坏事,我天朝中亦有许多马背上的巾帼,父皇最喜欢气势与胆识都不逊于男儿的姑娘,相信父皇一定会很喜欢你。”苏夜涣缓缓说着,目光一直未从墨香雪脸上移开过。

闻言,墨香雪明显愣了一下,想了想,待明白过来苏夜涣话中之意,神色不禁有些黯淡,她垂首浅浅笑着,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道:“若真是如此,香雪倒是很想见识一番。”

“嗯,这是一定要的。”对她此番举动,苏夜涣却的情绪并没有多少失落,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你若真想见识的话,有两个人到时候你是一定要见的,一是我六姐,二则是我曾跟你提起过的清尘郡主慕衣凰。”

“六公主与清尘郡主?”墨香雪的眼中有一丝异光闪过,语气也突然变得轻快起来,“听你说的,她二人应该都算是这世间的奇女子了吧?六公主骑术当属天朝女子中之佼者,而清尘郡主,听杜老说我身上这伤就是靠她的药治好的,如此,就更加要见一见了。”

她说着弯起嘴角笑了笑,抬头看向星空,神色略有沉思,“只是不知,香雪此次进京,是否有机会能得见她二人?”

苏夜涣微微凝眉,“为什么没有机会?”

“皇上若是能相信你我的话,彻查江氏父子动乱一事,查明我哈拉族受有冤屈,还我族一个清白,一切都固然好说。只是,如果不行……”

“没有如果。”苏夜涣果断地打断她的话,俊眉高挑,脸色肃然而自信,“我既然说过要帮你,向父皇说明一切,还你哈拉族的清白,我就一定会做到。”

听着他清朗的声音,墨香雪有些恍神。

这个男人,他的身上有一股让人不得不信服的魅力,他的远见他的谋略他的自信,这些时日她也是亲眼所见的,当真非一般人所能有。

所以,她选择相信他,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

“你知道,我一直都相信你。”墨香雪澹澹地开口,嗓音清冽,清眸闪烁,“正因如此,我才会跟你回京。”

“怎么?你原本不打算跟我一起走?”苏夜涣的心不禁有些沉。

“一起走?呵呵……”一声清笑,带着些凄冷,墨香雪看了苏夜涣一眼,眸色幽凉,“你是天朝王爷,战无不胜的银甲军统帅,我是刚刚被灭族的叛族公主,我有什么条件跟你一起走?”

“你……”

“再说,我本是外族女子,在天朝帝都无亲无故,去那里做什么?”墨香雪不给苏夜涣说话的机会,接着说道,“是你让我看到了为族人洗清冤屈的希望,所以我跟你一起回京,去向天朝皇上说明一切真相。这样一来,我虽然未能手刃仇人,替族人报仇,但至少等有一天我见到了爹娘,跟他们也算有个交代了。”

苏夜涣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下,“你的意思是,等你为族人洗清了冤屈,你就会离开?”

“不离开,我留下还有什么意义?”墨香雪避开苏夜涣略带炽热的眼神,淡淡说道。

苏夜涣呼吸有些凝重,他点了点头,缓缓道:“是啊,你最想做的事情做完了,还留下做什么呢?呵——”

清冷一笑,未及墨香雪在说话,抬头看到一名将军装扮的人正风风火火走来,边走边喊道:“王爷怎的不动?”

“哈哈,谢将军,有什么事吗?”苏夜涣瞬间撤掉不悦的神色,大笑问道。

“哎呀,王爷这是在陪香雪公主啊……”谢将军笑得狡黠,挤眉弄眼地看着二人,“那帮小鬼们说是好久没有见着王爷舞剑了,自己又不敢来说,就把末将推出来当替罪羊了。”

“哈哈……既然如此,这大好除夕之夜,本王又岂能扫他们的兴?”苏夜涣说着站起身来,跳下丘堆,“本王这便随你去。”

他说着回身朝墨香雪看了一眼,想了想,干脆接下自己的袍子,走上前给她披上,柔声道:“你一个人小心些。”

“嗯,你放心去吧,我没关系的。”墨香雪朝他报以安慰一笑。

谢将军刻意将头扭到了一旁,直到苏夜涣从他身旁走过,他才讪笑着回神,朝墨香雪点头致意后,跟上苏夜涣。

身后,墨香雪脸上的那抹笑意在苏夜涣离开后,骤然就消失不见。她伸手抚上受伤的肩膀,伤口处隐隐传来的疼痛,一如她心底的疼痛。

方才看着苏夜涣那般明朗随和的笑容,她突然就想起了江禄。

虽然苏夜涣之前所言她并不否认,可是此时此刻要让她彻底放下江禄,她还是做不到。只要一想起此一行回去之后,江氏父子就要被处死,她的心还是隐隐作痛。

毕竟那是一份自她记事起就存在的感情,要她如何在短短十来天之内就忘掉?

“咳咳……”几声轻咳让墨香雪骤然回神,她连忙收起心绪,回身看去。

“董副将?”她欲站起身,却被董未抬手微笑制止。

自那一次攻城失败受伤,董未的伤就一直没有痊愈。他受的是极重的内伤,虽不影响平日里的生活起居,可是心肺却受到震伤,时不时地还是会呼气不顺。他的左手上还缠着纱布,那么明显的伤,让墨香雪见了心中忍不住一阵难过。

“香雪公主怎么一个人坐着?”董未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笑容始终不减。

“王爷刚刚被谢将军叫走了,说是要给他们舞剑。”墨香雪说着伸手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袍子。

董未瞥了一眼她身上的袍子,低头浅浅一笑,道:“王爷的剑一向使得极好,公主不想去看看吗?”

“不了,我不喜欢刀枪剑棍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她的话音突然一顿,侧身看向董未,目光停留在他手上的左手上。“我听说董副将……”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呵呵……不是听说,是真的。”董未笑得坦然,眼中却又掩饰不住的失落,“这只手,算是废了,蒙王爷不嫌,还让我继续留在身边,只是末将今后怕难能像以前那样保护王爷了。”

“董副将何出此言?董副将身手矫健,头脑机灵反应迅速,这是公认的事实,又怎会保护不了王爷?”

“公主有所不知,末将素来擅长骑射,如今这手废了,还如何射箭?”

“董副将此言差矣。”墨香雪语气骤然沉冷,肃然道:“我哈拉族人个个都是骑射好手,这双手对于张弓虽然无比重要,却不是全部,臂力与自己的意志力同样都很重要。”

她说着顿了顿,伸手招来不远处的一名士兵,“麻烦你替我取一张弓来。”

董未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却只是笑而不语。

待那士兵将弓取来,墨香雪接过弓递到董未面前,问道:“董副将认为这张弓如何?”

董未是骑射高手,用过无数弓箭,他将弓握在手中试了试,道:“这张弓弹力虽大,却也十分硬实,射出的力道与距离怕是都不会小。”

“那,董副将认为香雪能否拉得开这弓?”墨香雪说着握弓在手中,试着缓缓拉开。

“公主纤纤弱质,末将只怕……”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说下去,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弓在墨香雪手中被渐渐拉开。

目光锁紧场子边缘处的那只箭靶,墨香雪嘴角浮上一抹清淡的笑意,而后她闭上眼睛,听着耳边呼呼而过的风声,手忽然松开——

“咻——”箭离弦而去。

“呲——”箭头没入箭靶,箭尾在空中不停颤抖着,发出一阵响动。

“公主……”董未虽看不清那箭的准确位置,可远远看去,即使不在靶心,也离靶心不远了。

场子那边却突然叫嚷开了,纷纷围到箭靶周围看了看,而后朝着这边大喊道:“呦,这一箭谁射得啊?大晚上的,竟然射中了靶心!”

“夜间骑射的,该不会是董副将吧?”

说着,有几个人干脆举着火把朝着这边奔了过来。

之前董未受伤,所有人都只当今后他再也射不出这样的箭了,却没想到,这才十来天的时间,他就恢复得如此好了……

然而,当那几人渐渐走近,看清墨香雪手中的弓,以及一旁董未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全都惊讶地怔住了,“这一箭是……”

伤口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墨香雪身形不由一颤,向前一个趔趄,手中的弓落在地上,伸手扶住受伤的肩膀。

“公主……”董未慌忙上前扶住她。

“呵呵……我没事……”墨香雪缓缓坐下,朝着董未淡淡一笑,“其实,我却如董副将所言,弱质纤纤,我自幼腕力不足,全身力气都难使出,爹爹便每天教我射箭……董副将可明白了?”

董未怔怔地看着墨香雪,“公主……末将多谢指点……”

墨香雪却只是连连淡笑着摇头。

“都散了吧,香雪公主只是在与我交流射术经验。”董未恢复神色,朝着众人挥了挥手。

然而未及众人散去,就见一名士兵匆匆走来,身旁还带了一名信使模样的人,对着董未问道:“董副将,可有看见王爷?”

“王爷在场中。”董未说着以眼神询问了一番。

那士兵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帝都来了千里加急书信。”

【一百四十八】大雪纷纷何所似 [本章字数:336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08 16:55:35.0]

夜半,银甲军使者进宫面见炽俟阿宗莫,告知大军即将启程回京的消息。

全体银甲军将士停止耍闹,即刻整装,随时待发。

冬日里,凌晨卯时天色尚且暗沉一片,银甲军却已经收拾打理好一切,整顿完毕,全军人人面色肃然凝重,阵前的将士目光紧盯着正与炽俟阿宗莫道别的苏夜涣,心中虽有疑惑,更多的却是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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