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二】楼阁玲珑五云起 [本章字数:311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2 15:30:31.0]
依玄蓉打听来的消息,鲁明义并没有获罪。太后醒来后终还是力保了他,毕竟是她命令鲁明义在她的汤药中加入丹心、甘草和天门冬的,鲁明义算是奉命行事,此事怪不得他。
睿晟帝正为太后的事情忧心着,突然又接到北疆传来的消息,突厥再犯,阿史那琅轩作为领兵主帅,他虽不如阿史那琅峫骁勇善战、足智多谋,却也不容轻视。此人性情暴戾,手段残忍,只怕要拿边疆百姓开刀。
再说如今苏夜涣的银甲军不在朝中,他们必是得到了这个消息,才会如此嚣张大胆,大举进犯。
因着去年一战,章州几城的人手大有折损,兵力尚未完全恢复,对抗突厥大军进犯,显然十分吃力,更何况这一次阿史那琅轩十分狡猾,他知道边疆三州一向一心同力,未免他们合力抗敌,竟然从侧面同时进攻登州和章州,如此一来,登州危矣。
突厥和葛逻禄接连动乱,如今边疆各国各族虎视眈眈,都欲到天朝这块富饶的土地上分一杯羹,如今守城兵力自然是不敢轻易调动,
如此一来,就只有向朝廷借兵。
听说今天一大早冉嵘就匆匆进宫面圣,主动请缨,要求领兵前往北疆,他曾跟随苏夜涣与突厥军队交过手,对他们多少有些了解,睿晟帝对他的请求似乎已经动了心。
如今,这主帅人选倒成了大难题。
原本太后危在旦夕,所有人都应该伺候在身侧才是,却因为突厥这事,几位皇子统统聚到紫宸殿,听睿晟帝训话、与其商议起出兵之事。
青鸾和苏潆汐二人满脸焦急地候在殿门外,却只能远远地待着,不敢靠近。宗正已经被屏退至殿外候着,里面只有他们父子几人,想来此次之事确让他们头疼不少。
等了好久,宗正突然被传入内,不多会儿又匆匆走出,一脸无奈的模样,瞧见青鸾和苏潆汐,连忙走上前来道:“三王妃,十五公主,外面天这么冷,二位主子就别在这候着了,先回去吧。”
青鸾心中担忧苏夜清,根本不愿挪步,“没关系,我就在这里等着。敢问大人,里面情况如何?”
宗正叹了口气道:“奴才也不知具体情况,方才皇上唤奴才添茶,奴才不小心听到了一些,好像几位王爷都在请命,作为这次出兵的主帅,率兵出征。”
“他们都要去?”苏潆汐垮了脸色,惊问道。
“是啊,皇上自然是不会同意,可是照此看来,主帅必为几位王爷中的一位。”宗正说着回头看了一眼紫宸殿,哆嗦了几下,道:“三王妃,十五公主,奴才还得回去伺候着,这当口上皇上心情不好,要是找到奴才的人,会要奴才的命的。”
“好,多谢宗正大人了。”二人目送着宗正离开,心急缭绕。
“三嫂,这可如何是好?”苏潆汐拉着青鸾的衣袖问道。
青鸾还算镇定,她沉下心思想了想道:“我们先去找衣凰,她主意多,看她怎么说。”
说罢,与苏潆汐一道朝着永德宫赶去。
因着太后病危一事,睿晟帝与太后总算找到理由将她放出大宗院,随后就留在永德宫中,照顾太后,此时她正在陪太后漫无目的地聊着。
太后心中,终究还是记挂着自己的孙儿的,先是苏夜洛,再者是苏夜澄,随后是苏潆泠。她能撑到今日,已经很是坚强。
活在这皇宫里,活在帝王家,无论的认为的还是命定的“不测风云”,她都早就有心理准备。
许是说累了,衣凰好久不听她的声音,转身一看,却是已经睡着了。
衣凰心中微痛,轻叹一声,起身正欲离开,突然听得身后一声:“衣凰……”
她一愣,回身见太后又睁开了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太后,衣凰在这儿。”
“衣凰,你别走……”太后吃力地抬手将衣凰的手握在手中,“哀家,有话与你说。”
“好,衣凰不走,太后有事尽管吩咐。”衣凰重新坐到床边,双手握住太后的手,轻揉着。
“唉……”太后突然长长一声叹息,却不知是为何而叹。她仰头躺着,看着厚重的帘帐顶,目光时而精神时而涣散。“孩子,哀家对不住你,对不住你爹,哀家,最终都没能保住你爹……”
听太后突然说起这事儿,衣凰心中不由蓦地一沉。
太后却并没有注意到衣凰的神色,继续道:“你是慕家最后一条血脉,哀家一心想给你指一门好婚事,可是以前哀家不知你心中所想,怕不敢妄自做主,怕不中你心意……如今,哀家虽然还不能猜透你的心思,可也能知晓个七七八八了,只是……唉……”
这一声叹息,衣凰心中明白是为何。
她时常到永德宫走动,如果她哪一次进宫只去了一个地方,那就是永德宫,而每次入宫必到永德宫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苏夜涵,是以他们在永德宫相遇的次数远远要多与其他人。
“哀家虽然年纪大了,可眼盲心不盲,哀家的孙儿哀家了解,泽儿生性顽劣,你却性子沉冷稳当,你们自然合不来……哀家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衣凰,你若愿意,哀家便替你向皇上讨个赏,让皇上为你和涵儿赐婚,可好……”
衣凰心中一凛,突然欠身跪下道:“衣凰感谢太后娘娘好意,只是衣凰如今无心嫁人,非没有合适人选,而是不想嫁,请太后莫要向皇上提及此事。”
太后不由愣了愣,问道:“你……你不愿嫁与涵儿……”
衣凰垂首,怔怔地想了片刻,而后断然道:“衣凰,不愿。”
“你……唉……”太后长叹一声,微微摇了摇头,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蓦地,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拉着衣凰的手示意她起身,而后心疼地看着衣凰,“孩子,你的心里藏了太多的事,你的心太重了……你和涵儿都藏了心事在心里,哀家,哀家可要怎么说你们才好……”
衣凰虽不知太后所说的苏夜涵的心事为何,心里却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这几日来苏夜涵对她的态度确实变了许多,怪异许多,不似从前那般直接、亦不再像往常那样,事事替她揽着挡着。他看向她的眼神中,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疑惑和考究,而细细想来,衣凰至今对他隐瞒至深、只字未提过的事情只有两件,一是关于凤衣宫,另一件则是……
突然,她神色一怔,难道,他已经知道了当初是她向睿晟帝告密,说出了苏夜澄和楼陌均的事?
若是如此,那一切就都能解释清楚了。可是……
呵!衣凰冷笑一声,心中没由来的一阵酸楚,可是,她却没法向苏夜涵解释清楚了,毕竟,是她间接地杀害了他的六姐!
秋影适时入内,道:“郡主,三王妃和十五公主说是有事与您相商,请郡主移步。”
太后身体不好,突厥进犯之事至今都还瞒着她,所幸为了她的身体,睿晟帝有令在先,今后不许在太后寝宫之中讨论议事,是以青鸾和苏潆汐把衣凰叫走,太后并不奇怪。
听完两人的话,衣凰也忍不住皱起眉来。
不管这次谁领兵出征,都不是好事。
他们这兄弟几个是什么性格秉性,她二人自是了解,无论谁去了,都不会做缩头乌龟,躲在大军的保护之下,如此一来,则必有危险。
苏潆汐拧了眉,担忧道:“我和三嫂回来时,父皇那边还未有结果,可是眼下北疆战事紧急,兵力不足,必须速速决断,派出援兵才可。年前九哥那边传来消息说,年后他还要在葛逻禄待一段时间,以确保其无异心,另外还要协助鹜城和郢城恢复生计,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如此一来,三哥和七哥为帅的可能性最大。”
此一言不假,苏夜洵有毓皇后揽着,毓皇后是断不能容他出征,苏夜泽和苏夜澜年纪尚轻,更无作战经验,如此说来,曾随苏夜涣一起出兵北上的苏夜清和苏夜涵是最有可能成为主帅人选。
听了这话,青鸾开始着急起来。
那是她一双儿女的爹爹,是她分别大半年、刚重逢数月的丈夫,她当然不放心他去。突厥军想来凶狠狡诈,上一次有苏夜涣护他,这一次可要如何是好?
衣凰看得出她的心思,其实她又何尝不急?这一次不管是谁去,她都担忧。
苏潆汐试探性问道:“衣凰,你可有什么法子?”
衣凰收了复杂万千的神色,正色道:“去,是肯定要有人去的。只不过,决不能让谁一个人去。”
青鸾道:“没错,如今储君之位空悬,去和留一字之差,却有着很大的不同。如今朝中虽已渐渐分派,却还没有明显冒头的一方,一旦这一次有谁离开,则必会成为众矢之的,只怕此去无回。”
“呵呵……”衣凰冷冷轻笑,“所以,这一次一定要有人去,才能把那些藏在暗处的党派拉倒台面上来。而去的人也一定要是势力雄厚者,即便他人不在朝中,一样有人可以为他斡旋。”
二人微微蹙眉:“你的意思是……”
衣凰清眸一转,在嘴角挑出一抹冷艳的笑,“涵王和洵王。”
【一百五十三】雪花似掌难遮眼 [本章字数:302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3 15:12:50.0]
既然此行北上已成定局,睿晟帝倒也不回避这个问题,他心忧的是该派谁去。手心手背都是肉,谁他都心疼。可是边疆战事更急,容不得他犹豫太多。
往常有慕古吟在,他还能询问一番慕古吟的意见,如今慕古吟已不在朝中,右相之位空悬,左相统章百官大权,睿晟帝心中不是没有忌惮。
毕竟毓古骞是毓家人,他说出的话总归会有些偏颇。
眼下他的几个儿子都自请前往北疆,越是如此,他就越不好下决定。
就在睿晟帝一筹莫展之时,有人匆匆进宫面圣了——
“老臣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来人正欲跪地而拜,却被睿晟帝快步上前托住了手臂。
“老国公快快免礼!”睿晟帝说着对着宗正道:“快给老国公看座。”
“老臣不敢……”
“诶……”睿晟帝连连摇头,扶着他在座位上坐下,自己这才返回座位。“老国公乃是三朝元老,两朝丞相,便是先帝在此,还要对您老礼让三分呐。”
来人正是当朝一品镇国公恭叔源,看他满头白发,胡须发白,已然有七十高龄。
“不知今日老国公冒寒前来,找朕可是有什么事?”
“唉——”恭叔源长叹一声,愤然道:“不敢有瞒皇上,此次突厥来犯,老臣已经听到风声。突厥屡犯我朝边境,此等行径实在令人深恶痛绝,皇上该下命出兵一举击溃敌军,让他们从此再无翻身之机。”
挺此一言,睿晟帝心中便已明白,恭叔源此次前来是向他提出出兵之建议,不由来了兴致,道:“朕又何尝不想邦族安定,四海升平?只是突厥非同葛逻禄一般小族,其族落较多,遍布范围较广,且兵力充足,又诡计多端,想要一举剿灭突厥,实属困难。”
恭叔源忍不住站起身,拱手道:“老臣已年迈,无法亲临阵前带兵杀敌,实乃心中大憾,不过犬子尚且可代老臣上阵杀敌,还请皇上能让犬子一同前往北疆,为我朝效犬马之劳!”
睿晟帝一听,不由变了脸色,道:“这怎么可以?老国公的孙子恭明虽涣王西征尚未归来,如今老国公年老体衰,府中只剩下恭梁将军一人,朕断不能答应老国公。”
“皇上——”恭叔源不由俯身跪地,“我恭家世代受恩于天朝,得到朝廷重用,如今天朝有难,老臣又岂能舍大而取小?便是我恭家如今只剩下一个人,也要誓死守卫天朝安稳!”
闻之,睿晟帝心中陡然一凛,不由想起一个人来。
恭叔源接着道:“更何况,我等身为天朝子民,怎可顾念自身性命,而弃天朝安危与不顾?上战场杀敌固然危机四伏,可是哪一位将士不是冒着生命危险为国效命?他们在他们父母眼中,也都是第一无二的儿啊……”
一段话说下来,恭叔源已经泪眼婆娑,老泪纵横。
看着他那般恳切的模样,睿晟帝心中实不忍拒绝他的好意,可是他又不忍心看他孙儿未归,唯一的儿子又要上战场。
“朕听闻老国公一席话,当真是如醍醐灌顶,顿然醒悟。”睿晟帝不由得长长一声叹息,起身上前将恭叔源扶起,“老国公放心,我天朝泱泱大国,怎会连一个征战的将领主帅都找不出,那岂不是让天下人看笑话!我天朝皇儿个个都是上阵杀敌的好手,朕心中早已有了前往北疆的人选,老国公就不要担心了。”
恭叔源听后一愣,“皇上已经有主帅人选了?”
“没错。”睿晟帝答得干错利落,“此次朕决定派出两名主帅,兵分两路朝着北疆进发,届时两方联力定会击退突厥!”
“那……皇上打算命谁前往……”
睿晟帝幽幽一笑,“洵王和涵王。”
“皇上英明!”恭叔源骤然又起身拜道,情绪有些激动。
睿晟帝不由浓眉一动,看恭叔源的模样,似乎早已知晓他会做出这般决定。
呵呵……他淡淡一笑,恭叔源年岁已老,哪还有那般心思来做这一番思量,在他面前说出方才那一番感人至深、却句句将矛头指向苏夜洵的话来?
看着他蹒跚离开的背影,睿晟帝不由问道:“方才老国公是从哪边来的?怎的突然就进宫来见朕了?”
宗正有些犹豫,缓缓道:“回皇上,老国公……老国公好像是从永德宫那边来的……”
蓦地,睿晟帝脸色沉了下来,果不其然,恭叔源果然是先去见了太后的,不过只怕他还没有见着太后,就被其他人拦下来了吧?否则,此时此刻永德宫早已派人来传太后的懿旨了。
那,这个拦下他的人,应该就不是别人了,能想得出此等法子,借一品镇国公之口说出方才那一番话,又将整个事情考虑得如此周全之人,永德宫中只有一个——
青鸾神色焦躁,坐立不安,时不时地朝着宫门口望去。
相较而言,一旁的衣凰要淡然镇定许多,她静静地立在花园旁,左右中捧了只茶盏,杯中茶水还在冒着热气,右手轻轻抚过院中的花叶,指间似有一股暖流流过,悄悄融去了枝头积压厚重的白雪,嘴角始终噙着一抹随和淡雅的笑。
片刻之后,一道紫色身影迅速闪入永德宫中,一路小跑至二人身边。
“镇国公呢?”青鸾迎上前问道。
“镇国公先行回去了,父皇没有答应他的要求,不过……”苏潆汐歇了歇气,看了看青鸾,又看了看向她投来目光的衣凰,“就在刚才父皇已经让尚书省拟旨,命四哥和七哥为此次行军主帅,同时前往北疆。”
“定了?”青鸾不由吃惊,而后回身向衣凰看去。
衣凰的脸上并无她们意料之中的喜悦,有的只是无奈,以及她们看不懂的迷茫,一片雾蒙蒙,捉摸不透。
“衣凰,你怎么了?事情一切如你所料,为何你……”
“呵!是我一手将他们送上了北疆战场。”衣凰语气清幽,轻轻吐气,嘴角的淡淡微笑根本遮不住她身上的冷意。
可是她却别无选择,苏夜涵是定要去的,从一早睿晟帝就已经定下了他这个人选,因为只有苏夜涵能破突厥的五行军阵。既然她留不下苏夜涵,那就只能将如今朝中势力最盛的那一个一并推往北疆,只有这样才能保所有人都稳妥。
此次北上,苏夜洵和苏夜涵为主帅,冉嵘和神武卫统领冷天月为前锋将,二人各领二十万人马,两天后分两路出发。
这两天的时间便是留给他们安排各自的行程计划,以及准备行军途中所需之物。
这段时间里,衣凰一直留在永德宫中,连宫门都未曾出过一次,一心好好照料太后。
其间,她听闻毓皇后曾为苏夜洵之事与皇上发生了些微的争执,只是那日傍晚二人同来永德宫,却无人能瞧得出丝毫。
再者就是苏夜泽,他知道睿晟帝不曾派他前往,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还要去找睿晟帝,好在被华贵妃拦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后 宫里的胆战心惊算是过去了,众位妃嫔都将心重新放回了肚子里,突厥不是善类,她们都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去冒这个险。
衣凰微微太息一声,若是冰贤妃还在的话,她定然也不会放心让苏夜涵去冒这个险吧?只可惜她已经不在了,这宫中若还有谁会出面阻拦的话,就只有太后了,可偏偏如今太后并不知晓这事……
傅雯嫣腹中胎儿已经六个多月,这个时候苏夜洵动身离开与她而言,无疑的致命的打击。所幸经过除夕那天的事,如今她早已变得聪明了些,也冷漠了些,衣凰见了心情不由有些复杂,毕竟傅雯嫣是因为她,才会成为如今这样。
即便,她不是那个主谋者,却也间接导致了这种情况的发生。
呵!真是没想到,短短数月,她就做了这么多不得已的事情,“间接”地害了那么多人。
慕衣凰啊慕衣凰,你就是是太过聪明,还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一心想保全的人,他不但不领你的情,还在怨恨你害死了他的姐姐,还有的在怨恨你夺走了丈夫以及本该属于她的感情,你这么苦苦坚持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倔强,你究竟还有倔强到几时?
清思殿后方的那一片木兰虽早已凋零,然此时此刻枝头压满了皑皑白雪,似极了盛开的木兰花,尤其是在此夜晚时分,本就无月,借着灯笼的光亮看过去,就更加像了。
衣凰随手取了支树枝在手中,手腕灵动,随意挽出几个剑花,扫起了地上和枝头的积雪,一时间之间白色帘幕洋洋洒洒,随风飘落一方。
待到雪帘落尽,衣凰看到了站在距离两丈远处的眸色静淡、笑意泠泠的男子。一袭银白色长衫,外罩玄色披风,却正是衣凰让苏夜泽帮忙还回去的那件。
看着衣凰眼中那一丝疑惑,苏夜涵淡淡一笑,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你当真时时处处给人惊喜。”
【一百五十四】此时此夜难为情 [本章字数:238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4 19:08:50.0]
衣凰眉眼疏淡,只稍稍睨了他一眼,“只怕对你来说,是有惊无喜。”
“为何?”苏夜涵对她的态度视而不见。
衣凰收回目光,看着手中的树枝,“难道不是么?皇上会派你前往北疆,有我一份功劳,我把你往危险里推,你还会以为这是喜吗?”
“呵呵——”苏夜涵笑了笑,笑声和脸色明显变得沉冷,“慕衣凰,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衣凰不答,反问道:“你不妨说说,一直以来,在你眼中我是个怎样的人?聪明,阴险,狡诈?还是其他?”
“阴险?狡诈?”苏夜涵蹙起眉峰,紧盯着她的背影,疏凉而萧瑟,“我只问你,为何告知父皇大殿下和楼陌均的事?这于你,有何好处?”
衣凰只觉自己的心狠狠一抽,好处?原来自己在他眼中,就只是个会贪图利益之人?
“没有好处,我只是,想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皇上而已。”
苏夜涵蓦然停下脚步,沉着的脸色越发冰冷,“以你的聪明,也应该知道,你这么做所造成的后果。”
衣凰先是一怔,继而很快掩去怔愕的神色,“看来,涵王殿下是兴师问罪来了。”说罢她脸色一冷,冷笑道:“涵王殿下若是认为是我害死了大殿下和楼大人,继而害了六公主,想要为他们报仇的话,大可取了我的性命去,我绝不会还手。”
苏夜涵双拳渐渐握紧,却是一言不发,脸上表情看不出有何变化,只有清冷一片。
衣凰只觉心如针毡,却故作视而不见。
蓦地,苏夜涵一撩披风,转身离去。
就在他转过身去的那一刻,不慎撞上了一只树枝,顿时枝上的积雪纷纷洒落,衣凰朝着他的背影望去,一片白茫茫根本看不清他的身影。
呵呵……
她不知道此等情景下,她是如何还能笑得出来。明明心里痛得难以呼吸,她却还是扬着一张笑脸,缓缓抬起握着树枝的手。
“唰唰唰——”她身形突然移动,接连削出三剑,剑风凌厉强劲,打落了无数枝头雪。
这算是质问吗?算是吗?她终于还是等到了他,他终于还是来质问她了。原来在他的心里,她终究还是少了些分量,她没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从来没有!
如今他们彼此伤害,难道就是注定的结果?
难道,命数之劫当真如此,不可扭转么?
从一开始她前往北疆他受伤,到回京之后的种种,一件件她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情就这么发生了,而她却没有丝毫办法阻止和挽救,任凭她平日里再冷静沉着再聪明又如何?一切都已成了不可挽回的死局!
只要她与他走得近,不管于他,还是于她,都不会有好结果!
剑招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狠越凌厉,几乎快要到了不可停止的地步。
眼看衣凰折返回来的一剑就要削在自己身上,就要伤着自己,突然一道身影闪过,动作迅速敏捷,伸出手稳稳抓住衣凰持着树枝的右手,强大的力道硬生生将衣凰的剑气压住,收住了最后一剑。
问及衣凰站稳脚,来人就劈头盖脸斥道:“你在做什么?”
虽有斥责,亦有关怀。
他强有力的手臂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衣凰,衣凰的整个身体就靠着他的手臂,强烈的眩晕好不容易才过去,她这才缓缓调整好气息。
“你怎么来了?”衣凰瞥了他一眼,挣脱他的手臂站稳。
“吱呀……”手中的树枝因为受到了方才那一阵内力的强震,应声而断。
“我若不来,这里只怕就要被你扫平了。”苏夜洵说着瞪了她一眼,眼中的担忧并未扫去,他说着四下里看了看,满地一片狼藉,枯枝残叶也洒落一地。“你怎么了?谁惹你发了这么大脾气?”
衣凰微微一作笑,并不答,抬脚朝着清思殿走去。
身后,苏夜洵的冷眸中寒光乍现,道:“是不是因为七弟?”
衣凰脚步突然停下,不转身,不出声,却想象得到苏夜洵此时此刻的神色如何。
其实,他们谁不知晓衣凰和苏夜涵之间出现了误会和问题?只是他们都比苏夜洵少知道一件事,便是那日宫门口苏夜涵拉着衣凰的手告诉苏夜洵,不日他将向睿晟帝请旨赐婚。
如今的结果是,婚没赐成,他们之间反倒成了势不两立的仇人,每每他们独处一处,定不会有好的结尾。
“原本七弟已经打算向父皇请旨赐婚,却不料尚未来得及,户部便出了事,你爹爹被七弟的人查出贪污库银,继而被父皇撤职,遣回乡……”说到这里苏夜洵顿了顿,回过身看着衣凰,看着她似乎抖动的肩,可仔细一看,又并没有任何颤抖。
“是因为这事,你们之间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吗?”他毫不避讳,直言道。
“这些,是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衣凰语气冷到极致。
“当然有关。”苏夜洵大步走到衣凰身边,站在一侧看着她,“我知道你爹爹身受冤屈,我虽不知父皇为何要不问缘由执意如此,但是我一定会想出办法,替慕家洗冤,换慕家一个清白。”
“为什么?”
“因为你,因为你慕衣凰。”苏夜洵毫不犹豫答道,目光凛凛,直直看着衣凰。
衣凰却下意识地别过头去,不愿看他这样的眼神,聪明如她,她自然知道苏夜洵要说什么,“不必,我爹不在朝中,我倒少了些担忧和顾虑,谢过你的好意。”
她抬脚,欲离开。
手腕被人紧紧抓住,回身,苏夜洵抓着她的手,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衣凰从未看到过他这般的神情,霸道之中带着丝忧虑,却死死不肯放手,执意坚持到底,可是他的眼神又全然没有底气。
他在担忧,他在担心,他在害怕!
“跟我回洵王府。”良久,他终于开口,短短几个字,却足以说明他的心意。
衣凰试着抽回手,怎奈苏夜洵抓得太用力,她根本抽不回,“你明白的性格和脾气,我最不喜欢别人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
苏夜洵却全然不在乎衣凰冰冷的语气,骤然淡淡一笑,“我知道,可是我还知道,你是个言出必行之人,对于你说过的话,你一定会不顾一切去做到。”
衣凰纤眉凝起,“什么意思?”
“你忘了,你答应过要保住嫣儿腹中的孩子……”提及傅雯嫣,苏夜洵不由得低头一声轻叹,对于傅雯嫣他终究是有愧疚之意的,“明日,我就要领军北上,她一个人在府中,身怀有孕,我有些担心,所以……”
“所以,你希望我去洵王府,替你照顾她,帮你保住你们的孩子?”衣凰的神色稍稍放松了些。
“没错,你也知道母后一心想除掉这个孩子,我不在时,母后必会加紧行动。若有你在嫣儿身边,我会很放心。”
衣凰低下头去,轻轻太息。
毓皇后,你究竟要除掉多少人,才能满足你的野心?这可是你的亲孙儿!
“好——”衣凰蓦地抬头,神色冷冽,“你便放心好了,待你回来,定能还你一对完好的妻儿!”
【一百五十五】白雪却嫌春色晚 [本章字数:333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5 15:55:51.0]
清晨,白雪未融,清风未消,站在城楼上望去,目所及处一片白皑皑,银装素裹。
再过几日便是惊蛰,也许,这就是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了吧。正因如此,才会如此持久,纷落,绵长。
尽管面无表情,但眼角那一抹冷涩之意,还是让玄蓉看出了端倪。
“郡主……为何不前往送行?”玄蓉抬首看了看远行而去的大军,虽然已经看不清领兵两位主帅的身影,但却猜得到二人必是多番回首相望,寻找这一道清丽的身影。
“我为何要去?”衣凰语气冷淡,不屑一顾。
“奴婢猜想,两位王爷定也希望能看到郡主送行的身影……”
玄蓉话未说完,却见衣凰陡然扭头,一道凌厉目光“咻”地落在她身上,吓得玄蓉连忙收声,低头道:“奴婢多嘴了。”
“呵!”衣凰却笑出声,“想必你在仪秋宫中那些时日,定也察言观色,知晓了不少事情。”
玄蓉闻言,神色顿然变得凝重,四下里看了看,道:“不敢有瞒郡主,奴婢确实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事情,只是不知该不该说。”
“说。”
“奴婢怀疑,六公主之死,只怕没那么简单。”
衣凰神色一怔,“你知道了什么?”
玄蓉上前,在衣凰耳边耳语了几句,只见衣凰的脸色瞬息万变,惊讶、愤怒、疑惑、以及悲伤一一闪过,然最终却只留一丝平静,只是眉眼之间的冷酷越发明显。
见她这般神情,玄蓉不禁有些担心,在仪秋宫这些日子她确实探得了不少消息,只不过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她多是视而不见,只有十分重要的消息才会寻了机会告诉座主。六公主的事她本不打算告知任何人,可是关于清尘郡主和涵王殿下的事在宫中都已经传开了,她怕万一这事当真如此,她却没有如实禀明,只怕日后会引来衣主和座主的不满。
她虽然还不知道座主真实身份究竟为何,却看得出来他对郡主关心有加,所以就更不想到时候把两个人一起得罪了。
“郡主……”她小声叫衣凰。
“玄蓉,这事你可有告诉过别人?”衣凰开口,嗓音是玄蓉未曾听过的冰冷。
“没有!奴婢绝对不敢把这事告知他人!”
“那就好。”衣凰说着轻轻呼气,回身看着玄蓉,“等我出宫之后,你回仪秋宫,继续待在毓皇后身边,继续装聋作哑,不要给自己惹任何是非,等我回来,我自会再来找你。”
“郡主你……你要去哪?”
衣凰看着宫门的方向,嘴角浮上一抹冷笑,缓缓吐出两个字:“出宫。”
大军出发不到三天,宫中再度发生了一件大事——十三王爷苏夜泽擅自离京,不知所踪了!
与此同时,傅雯嫣进宫面见毓皇后,道段家千金段芊翩亦突然消失不见了。
毓皇后得知又气又恼,睿晟帝亦是气愤难当,找来华贵妃一问,得知苏夜泽离开前一天晚上,曾到华贵妃宫中,与华贵妃絮叨了好久,字字句句言道自己有报国之心,怎奈华贵妃与睿晟帝都太过宠溺于他,不愿他涉险,如此下去,怕自己要变得一无是处,毫无能耐了。
照此推测,苏夜泽就极有可能追着大军去了。
“泽儿这孩子,当真是太不听话了……”华贵妃训斥出声,却又担心不已,不由泪湿衣袖。
早知如此,她就应该把他留下,不让他出宫。
“妹妹也不必太过担忧了。”毓皇后倒是能明白她的心情,她的两个儿子,一个已经战死疆场,一个正在前往疆场的途中,只怕此时此刻没有人比她能更懂华贵妃担忧的心情。“两路大军皆有兄长在,想来即便泽儿是寻着他们去了,也不会有什么事。洵儿和涵儿都是爱护弟妹之人,断不会让泽儿冒什么险。”
“若是如此当然是好,可是……可是妹妹还是担忧得很,泽儿这孩子打小就未曾离开过妹妹身边,妹妹怎能放心得下他……他一人出门在外,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呵呵……”不料毓皇后竟轻声笑了出来,“这一点妹妹就不用担心了,妹妹别忘了,本宫那个侄女儿可是跟着泽儿同时消失了。”
华贵妃擦了擦眼泪道:“皇后姐姐的意思是……”
“那晚除夕宴上潆汐不是说了嘛,翩儿喜欢泽儿,如果本宫猜的不错,她该是与泽儿一道离开的。”
“竟是如此?”华贵妃收了哭声,细细思索起来。
洵王府内,刚从宫中回来的傅雯嫣正躺在屋子里休息,如今她身体不便,且外面大雪未融,她本不宜到处走动,若不是碍着段芊翩是毓皇后亲侄女儿,不想给毓皇后留下不好的印象,她也不用亲自走这一趟。
当真是世事难料,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苏夜洵对她的态度才刚刚有些好转,刚刚开始为能保住她腹中孩儿有了丝喜悦之色,他就又要北上征战了,留她一个人在府中,其实她心里还是很害怕的,然而可笑的是,当苏夜洵告知她,他不在时衣凰回来照顾她,她反倒放心了。
口口声声说要为了她的家族、为了她的幸福之人,同时也一心想要除掉她的孩子,而那个一直对她态度不冷不淡,直言讨厌她的人,却扬言势要保住她的孩子。
如此时刻,孰为敌孰为友,她开始有些混乱了。
伸手覆上隆起的肚子,傅雯嫣的神色渐渐由担忧疑惑变得坚定冷酷,那日衣凰已经告知她,她腹中孩儿是个男孩,换言之,就是苏夜洵的嫡长子。
她现在,誓死也要保住这个孩子!
“王妃……”身旁突然有人出声,吓得傅雯嫣一愣。
睁开眼睛一看,却并不是衣凰,“是你,红嫣姑娘?”
红嫣曾数次随衣凰倒洵王府,傅雯嫣已经能认出她来。
“王妃好记性,正是红嫣。”红嫣巧笑如兮,只是目光触及傅雯嫣隆起的肚子时,有些许落寞。
傅雯嫣不由疑惑问道:“你怎会来这里?衣凰呢?”
“我家小姐有些琐事缠身,暂时可能来不了了,所以命红嫣前来照顾王妃。”红嫣说着看了看傅雯嫣的脸色,她看得出傅雯嫣眼中的担忧,不由淡淡一笑,“王妃放心便是,小姐已经跟我细细交代清楚,我保证有我在,一样不会让王妃受到一丝伤害,否则我也不没办法向小姐和王爷交待。”
傅雯嫣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我也相信,衣凰教出来的人,不会差劲儿。”
此时此刻,前往北疆的路上,除了两路大军之外,确如毓皇后和华贵妃所料,还有两匹马一前一后地赶着路。
身后那人已经跟了一整天了,眼看天色已晚,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苏夜泽心里不由有些恼火,干脆一勒马绳,把马停住了。
“我说段姑娘,乘着我们还未走出太远,你就赶紧着回去吧。”他回过身对着身后追来那人道。
段芊翩一脸倔强,摇头道:“我为什么要回去?”
苏夜泽皱眉道:“我实话告诉你,我此行是去北疆,北疆你知道吗?那里我朝军队正在与突厥交锋,你说你一个女儿家家的,你非要跟着我去做什么?”
“哈哈,王爷还真是幽默,谁说我是要跟真?”脱离了皇宫,段芊翩初见苏夜泽时那股子跋扈的劲头有露出来了,不急不忙地摇晃着手中的鞭子,“洵王也去北疆了,我是去找我表哥不行啊?”
“行!”苏夜泽听出她话中之意在说他自作多情了,不禁有些不悦,“那你去找你表哥好了,说好了不许再跟着我啊。”
说着调转马头,可是突然又停住了。前面有两条路,可是偏偏他不知该走哪一条才对。他此行本是冲着苏夜涵去的,这万一走错了路,可就……
算了,不管走哪一条,不管最后找到谁那儿去了,只要能找到其中一人,就必然能找到另一个。
他心一横,一夹马腹就要奔着其中一条道儿去了。
“哎哎……”段芊翩跟在身后急急喊道,“你去哪儿?那条路再往前走个百十来里都不见村落的,你想夜宿荒郊野外啊?”
苏夜泽停下马,沉着脸色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这附件的路我可你熟悉多了。走这条,最多再走一个时辰就有一个小镇了,我们可以去那里歇息。”段芊翩说着纤手一指,自己带头走去。
苏夜泽调转马头跟上,道:“没想到你一个姑娘家对这里地形倒是熟悉的很,这里我虽然走过一次,但是那次完全是跟着七哥和冉将军,全然没工夫注意行军的道路……”
想到这里他不由叹了口气,看来,父皇和母妃以及诸位兄长不让他出来,是有原因的。
“哼——我看呐你是在皇宫里待久了,被宠坏了,不知外面的花哨和险恶,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公子。”段芊翩不失时机地嘲讽他。
苏夜泽不服气,追上她与她并行,“那你还喜欢我?”
“我……”段芊翩突然红了脸,急道:“我何时喜欢你了?”
见她气急败坏,苏夜泽不由心情大好,笑得狡诈,“就是除夕那晚在麟德殿,父皇和母后问你的时候,你可是半个字都没有否认啊。”
段芊翩急着解释道:“我……我当时是被吓着了……”
“呦,瞧你平日里这么凶这么嚣张,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哈哈……”苏夜泽笑得得意,见段芊翩撅着嘴就要生气,连忙收了小声,顿了顿,用稍稍柔和的声音道:“不管怎么说,那天谢谢你,若不是你,我也不可能一点事儿都没有。”
“少臭美了,我才不是帮你!”段芊翩不领情,“哼哼”了两声,突然一抽鞭子,坐骑嘶叫一声,快奔而去。
“喂,你等等我……”苏夜泽忙策马追上去,“我不认识路的……”
【一百五十六】山回路转不见君 [本章字数:325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7-16 16:51:20.0]
从兹洛城到达北疆章州一带,急行军也要二十来天。
苏夜洵和苏夜涵此行并非急行军,速度倒没有慢下许多,十天已经走完三分之一的路程,若是照此速度下去,快则一个月便可到达北疆。
途中,北疆的战况皆有人快马传来,突厥此次来势迅猛,一路下来以攻为主,几乎节节攻进,昨日章州刚传来消息,登州怕是要守不住了,今日便又传消息来,登州已失守。
登州一失,接下来的便是铁墙章州,章州地势险要,可攻可守,攻打起来尤为苦难,想来该是能撑上一阵子,更何况章州总兵夏长空一家三代为将,个个都是攻城略地的将才,城中将士亦是夏家一手训练出来的好手,加之有登州总兵霍韬领其残余部将退至章州,但愿战况尚有回旋余地。
没多久,两封从京城来的急信分别送进洵王和涵王的军中,告知十三王爷擅离京都前往北疆的消息,让他们多加注意其行踪。
两人皆为兄长,对于此事自是有愤怒有担忧。
然而苏夜泽自己却并不知这一切。
从小到大,他很少出过远门,身边一直都有成群结队的人等着伺候,即便是上一次他与冉嵘同往营救苏夜涵和衣凰,军中也有大批人照顾着他。而今这一行,他独身上路,身边没有任何人服侍,这才发觉自己的能力不足。
这才刚刚赶了不到十天的路,他便不慎受了风寒,躺在客栈里死活不愿起来了。
段芊翩从客站外面进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好多药,急匆匆奔进苏夜泽的房间,见他还是像个死人一样躺着一动不动,心里不免着急。
她取下苏夜泽额上的手帕,重新洗了洗,再给他敷上。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怎的就这么弱不禁风,不堪一击啊?”段芊翩撇着嘴,小声嘀咕着。
“我说……我说你这人也太没良心了……”苏夜泽突然微微睁开眼睛,侧过头对段芊翩道,吓得她一愣,“你醒啦?”
苏夜泽不管她,继续说道:“你也不想想,本王为什么会早这罪啊……要不是你急着赶路,结果我们错过了宿头,我至于弄成这样吗?”
听着他略带斥责的话语,段芊翩难得不与他争吵。
苏夜泽说的没错,昨天他们本可以在那个村落里落脚,是她突然心血来潮,非要急着赶路,以为前面有繁华的小镇,不料一直走到半夜,也没有发现一个人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