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前方传来消息,原本准备在登州停留的大军昨日已到达章州,今日一早便已从章州出发,进往并州。
出了并州十里,隐约可见前方一大片银色闪闪,反射着太阳的光,射入眼中刺得眼睛无法完全睁开。
何子上前,取过背上的弯弓,拿过一支羽箭,点着肩头上的布囊,然后射入空中,羽箭在空中划过一道黄色的弧线,然后落地。
衣凰看到大军顿然止步,只在转眼之间,大地在一片震动中渐渐静下来,军队上空也亮起一道烟火,以示回应。
衣凰策马上前,走进仔细一看,军队阵前,两名将领并驾齐驱,一人身着厚重铠甲,腰佩金刀,英眉俊目,正是她曾见过的三皇子苏夜清,他身侧那人身着长袍,一身黑色披风罩住全身,面遮黑纱,看向衣凰的眼神考究而不羁。
衣凰拿出皇上临行赐给她的令牌向二人示意,随后对着遮面那人问道:“王爷这是……”
苏夜清笑道:“教郡主见笑了,七弟他前几日不小心让蜜蜂蛰了,是以遮面一掩,望郡主见谅。”
衣凰回笑:“二位王爷说笑了。衣凰此次是为涣王伤势而来,不知涣王现今人在何处?”
“九弟受伤,不便随大军同行,所以留在章州城等候郡主,待郡主医好了他的伤,你们再一道赶上来。”
“如此,衣凰就不耽搁了,就此别过两位王爷。”衣凰说着一夹马腹,擦过苏夜清身边时接过他递来的令牌,领着何子三人以最快的速度向章州驶去。
衣凰心中有些急躁,不断挥鞭策马,白马吃痛,越跑越快。
方才那个遮面的七王爷,与她记忆中的那人丝毫不像,那种狂傲的眼神完全不是平和淡然的涵王该有的,再看何子三人,既然是涵王的部下,却为何在见到那位七王爷时,仅仅是简单地行了礼,便不再有多余的表示?如此看来,就只有一个可能,刚才那人根本就不是涵王。
临近章州城门,何子又放了一枚带烟火的羽箭,守城将士一见,连忙打开城门,衣凰一路高举着苏夜清给她的令牌直直驶入城内,有一名年轻的将领从一侧跟上来,说道:“属下章州总兵夏长空见过郡主。”
衣凰问道:“王爷现在何处?”
她没有说明是七王爷还是九王爷。
夏长空心领神会,答道:“王爷受了伤,在总兵府。”
衣凰沉声道:“前面带路!”
“是!”夏长空策马赶在衣凰前面一点,领着四人直奔着总兵府而去。
未及总兵府,便看见门口有些混乱,下人进进出出,时不时领进一名背着药箱的郎中,片刻之后又气冲冲地将人扔出来。府内更是乱作一团人人神情紧张万分。
衣凰匆匆下了马,进府,边走边问道:“什么情况?”
邵寅看见何子三人,心下已然明白问话的女子所为何人,上前答道:“刚才王爷出城送大军离开,返回时遭人偷袭,被箭射中……”
他边说边引着衣凰走进屋内,正好看到两个丫头端着两盆血水从里屋走出,脸色吓得苍白,双腿直哆嗦。
衣凰脚步一滞,皱眉问邵寅:“你说什么?他不是……”
蓦然,她好像明白了什么,一个箭步冲入里屋,看了看慌乱忙碌的下人们,定了定神,沉声喝道:“所有人都出去。”
众人被这冷冽的声音吓得一愣,全都怔住地看着夏长空,不知所措,见夏长空点头示意,他们才慌忙退出。
衣凰看了看身后几人,对何子说道:“你留下,其他人也出去。”
“这……”邵寅几人有些不愿,看了看何子,何子点头说道:“相信郡主,先到外面候着。”
几人方才随夏长空一道转身离开。
衣凰上前看了看床上躺着的那人,同样黑纱遮面,额上汗珠成串,看向衣凰的眼神却沉静无比,如一潭泉水净澈宁静。衣凰别开头,忽略掉他的眼神,小心地扯开他黑色的外袍,露出里面白色的衣服已经一片殷红,他的眼神一动,似乎想阻止衣凰,却听衣凰冷声道:“别乱动,你的伤好像很危险。”
闻言,他果然很配合地不乱动了,只是用深绿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衣凰,衣凰熟视无睹,只管小心检查他的伤口,突然她神色一紧,一只手小心地伸到他背后试探了一下,眼中陡然闪过一丝惊慌。
这一箭已经穿肺而过,而且最要命的是箭头没有穿过他的身体,而是正好到了背后,肩头上带有倒钩,直接拔是不可能的,要想先拔箭就必须先将箭头削断,可是现在箭头的大部分正留在他体内。
别说眼下没有办法拔箭,就算拔出了箭,肺部受到如此重烈的创伤,只怕也再难恢复……
就在衣凰手足无措之时,他仿佛看穿了衣凰的心思,抬起右手握住箭尾,几乎是在衣凰的低声惊呼声中,用力往下插了几分,如此一来箭头便完全露在外面。
“你……”衣凰一把按住他因疼痛而微微抖动的双肩,一时间竟是什么话也说不出。
可是衣凰自己的手都有些颤抖,茫然地看着他,他松开握箭的手,抓住衣凰颤抖的手,那只手很冷,紧紧地抓着捏得衣凰有些疼,只听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别慌,我把这条命交给你。”
别慌……
衣凰抬眼看着那双深沉如沧海的眸子,努力定了定神,点点头,将自己带来的包袱放在桌案上摊开,回身对在一旁早已焦虑得心神不定的何子说道:“点火,扶他起来,记住,动作轻点,不要碰到箭。”
何子连忙照做。
衣凰取了一把轻巧的匕首放在火上烧了一会儿,然后取过一个布袋,打开一看,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针。在烛光下泛着金光。
葱白纤长的手指在上面划过,取出几根金针,准确无误地扎在伤口附近的穴位上,待到最后一根时,她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这一针下去,会封住你伤口附近的血脉,防止拔箭的时候血液流失太多,可是,这几处穴同时用针,会很痛……”
衣凰看不到他的脸,却看得出他已经是痛苦万分,不想他却只是静静地看了衣凰一眼,也许是没有力气说话,只是朝衣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信任。
衣凰稳了稳心神,将最后一根金针扎下去,他的身体本能地一颤,虽然没有喊出声,但俊雅的眉已然拧成一簇。衣凰不敢耽搁,拿起一旁准备好的匕首,小心地割掉箭头,手指摁在附近的几处穴位,试图减轻他的痛楚,然后握住箭尾,拔出。
虽然有些慌乱,衣凰还是很清楚地听到他闷哼了一声,她拿过随身带的伤药替他上好药,又小心地包扎好伤口,取回金针,再看他时,他已经昏睡过去。衣凰清理掉周围的污物,与何子一起轻轻把他放平,拉过薄被给他盖好。
应该很痛吧,她被扎过穴,也受过箭伤,然却没有承受过这两者累加在一起的痛苦,他竟然没有叫出声!
探了探他的腕脉,虽然虚弱,但总算平稳,只是……
她幽幽一叹,只是伤及肺腑,就算调理得再好,也会留下什么不好的症状吧。
这么想着,她走到桌案前写了张方子交与何子,说道:“照方取药,取回来之后直接交给我,任何人不得经手。”
何子不解,“郡主这是……”
衣凰沉了沉脸色说道:“他体内有毒,并非箭头所带,想来这总兵府也不尽安全,还有人想取他性命,从今天起,他的饮食都得经过我的允许,方能入内。”
何子想了想,说道:“属下能将王爷的命交与郡主,是吗?”
衣凰不语,回身看着床上那人,良久方才开口:“他的命在我手中,我的命又何尝不是在他手中?他若死了,我还能活吗?”
何子只道衣凰指的是她奉命医救王爷一事,听她这么一说,想来也有道理,便取了药方出去了。
然,谁也没想到,许久之后,在涵王再一次生命攸关时,她说的依然是这样的一句话,只是那时,已不复如今的情境。
她慢慢走到床前坐下,看着床上沉睡的人,呼吸似乎有些困难,衣凰苦苦一笑,她如今肺部受伤,自然会影响到他的呼吸,面上的黑纱理所应当成了阻碍。
他不是说把命交给她吗?那么只要是为了他的伤势,只要是想救他的举动,都是无可厚非的吧。
她这么想着,伸手便摘下了罩在脸上的黑纱,下面竟然是一张与黑纱完全相反、苍白如雪的脸庞,似乎完全失了血色,教人看了忍不住一阵心疼。
衣凰的手抚过他俊朗却憔悴的脸庞,心里一阵抽搐,这张脸与记忆之中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看着他如此脆弱苍白,蓦地,她抽回手,眼中闪过一道冷冷的光芒,站起身走出房间。
【十一】审时度势定计策 [本章字数:332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17 22:32:08.0]
见衣凰从屋里走出,邵寅三人最先冲过去问道:“王爷伤势如何?”
衣凰轻轻动了动酸痛的手臂,“王爷暂时无碍,只是需要静养……”她顿了顿,将目光停在邵寅身上,邵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行礼道:“属下邵寅,是王爷的随侍。”
衣凰点点头,四下瞥了一眼,说道:“邵寅,夏长空,你们随我进来。”
二人疑惑地相视一眼,乖乖地跟着她回到屋里,衣凰兀自倒了杯水喝下,方才说道:“王爷此行,可有带亲卫?”
夏长空又是一愣,不明白她的意思,倒是邵寅反应快,摇了摇头,“没有,只有我兄弟几人。”
衣凰思索了片刻,又抬头对夏长空说道:“夏总兵,章州城内可有你的亲卫队?我的意思是,绝对忠诚,绝对可以信任之人。”
“有,一共五十人,是属下的……”夏长空似乎犹豫了一下,目光碰上衣凰清明的眸光时,不由得低下头说道:“是属下的无影队,平日里分散在各个军营,只有在有任务需要他们完成的时候才会迅速集合。他们个个都是以一当十、当百的高手,对属下的忠心绝无二话。”
“那就好。在王爷受伤这段时间,撤走所有下人家丁,换上你的无影队,邵寅,你们四人轮番值守,务必确保王爷的安全!”
衣凰声音清越冷冽,听得二人一怔,半晌回神,齐声道:“属下领命!”
待一切吩咐妥当,衣凰已经疲惫不堪,她在后院里转了一圈,骤然就想起忙碌到现在,还未曾有人给她安排住处。而此时,应了衣凰的命令,后院之中总兵府的下人已悉数撤离,她连吩咐一声的人都没有,不由得弯起嘴角无奈一笑,抬头便看到一名身着竹青色长衫的男子迎面走来。
待走至跟前,他朝衣凰行礼道:“见过郡主。”
衣凰挑了挑眉,仔细地打量他一会儿,问道:“楼大人?”
楼陌均默认似的微微一笑,“郡主如此短的时间内便已赶到,真叫陌均吃惊,郡主果然非一般女子所能比。”
衣凰淡淡地笑了笑,突然笑意一滞,上前抓住楼陌均的手腕,手指一探,问道:“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他微笑着抽回手,虽是如此说,却还是不禁想起太子被带走的那天晚上。
原本他想看看情况如何,再决定要不要去找涣王,却不想那晚突然有人来袭,目标便是他楼陌均,若非他闪过得快,可就不是伤一条胳膊那么简单了,只怕早已丢了性命。是以,他连夜动身,到北疆找涣王,不料在途中再度遭袭,来人武功实在是高,他被对方的内力震伤,所幸遇上同是赶往北疆的何子等人,他们救下了他,将他带到军中,只是这些时日来,那股真气在他体内反冲,他很是痛苦。
见他不想说,衣凰也不勉强,只一笑,转移了话题:“楼大人为何没有随大军一道回朝?”
楼陌均沉声叹道:“涵王为救涣王,保他一路安全,自愿留下以身涉险,陌均又怎能丢下涵王不顾,独自离开?更何况,若我留下,就更能说明受伤在此的是涣王,毕竟那日我到军中是奔着涣王来的……”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到衣凰一脸静然欣赏的表情,便又问道:“太子他,可好?”
衣凰摇头,“我不想瞒你,太子境况不容乐观,之前交由刑部审讯,如今已被废去太子之位,由刑部收监,只是碍于他的身份,而且他一直都不开口承认奸杀宫女一事,刑部那些人也没办法。眼下皇上头疼症略有好转,似乎正在考虑太子之事。是以朝中大臣目前尚无主意,不敢轻举妄动。”
“嗯……”楼陌均似乎叹了口气,“如此已经是很好了,只要活着,就一切都有可能。”
衣凰看着他眼中隐忍的伤痛,不禁有些动容,“是吗?什么都可能吗?人能争得过命运吗?”
楼陌均一怔,“郡主的意思是……”
衣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楼陌均片刻,心中沉沉一叹,入秋了,下一个秋天他还看得到吗?
毕竟,很多事都已命中注定。
楼陌均见衣凰在思索什么,便问道:“郡主难道就没想过,这一切都是谁做的吗?”
衣凰反问道:“谁?”
“呵呵……太子被废甚至被杀,对谁有利,便是谁。”楼陌均眼中陡然寒光一闪,瞬间冷到极致,“太子一旦被废,剩下的几位王爷中,虽然以清王最为年长,可是论朝中势力,他不及洵王,论军威军功,他不及涣王,论才学胸怀心境,他不及涵王。涣王和太子乃一母同胞的兄弟,若是立他为太子,他日涣王登基定要为太子平反,到时不知道有多少人遭殃,皇上自然不会冒此大险,而涵王,皇上虽然非常喜欢他,也有不少人认为涵王有博爱天下的仁慈之心,然涵王无心帝位,淡泊无争,根本不想做这个皇位,十三、十四王爷相比而言年纪尚轻,那么剩下的,既有雄心、势力,又能有机会登太子之位的,就只有——”
“洵王。”衣凰接过他的话,然话说出口,心中却不由得一凛。
洵王!就是那个她命中的异星!
怪不得第一次见到他就感觉很奇怪,像是命中早已注定有这样一场相遇一般,轻松自然。原来,竟是因为如此!若不是今日楼陌均的一番分析,她甚至都没有察觉。
楼陌均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衣凰的神情,继续说道:“不错,正是洵王。洵王的母妃是毓贵妃,如今后宫之中唯一一位贵妃娘娘,以她的野心绝不可能只满足于一个贵妃,只怕这一切早已在她的计划之中。”
衣凰收回心思,说道:“楼大人将这些说与我听,就不怕我告诉其他人?”
楼陌均定定地看这衣凰一笑,反问道:“郡主会吗?”
“呵!”衣凰不禁一声轻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可不敢保证如果有一天为了活命或者其他利益,不会出卖了你。”
楼陌均依旧不慌不忙,淡笑道:“那便要看郡主有几分心思了。”
衣凰不语,低头想了想楼陌均的话,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素衣丫头走上前对衣凰说道:“郡主,您的房间已经收拾妥当,郡主若是累了,奴婢先带您回房休息。”
一提到累,衣凰顿然觉得浑身酸痛,她朝楼陌均点头致意,然后跟着丫头离开。
衣凰看了看那丫头,见她眉眼新异,一双眼睛水灵清秀,忍不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郡主,奴婢叫素冉。”
“素冉?好名字。”
素冉便低头一笑,不再说话。
衣凰的住处就在苏夜涵所处的院落里,只是两人的房间一左一右,正面相对。想那夏长空也真有心,这样安排既方便她照顾苏夜涵,又不引人误会,如此有些空间有些距离的安排,再合适不过。
方才她都没有思考太多,直接召夏长空和邵寅一起问话,并不是没有原因。夏家世代忠良,夏长空的爷爷在先帝在位之时,遭人诬陷,而被调离京都,贬谪章州,直到睿晟帝登基后,崇仁十年,澄太子请左相岑寂为夏家平反,夏家才得以沉冤得雪,从此夏氏一门对澄太子誓死效忠,忠心不二,只是夏家在章州为官数十年间,勤政爱民,百姓舍不得他们离开,是以他们便留在章州。睿晟帝为嘉其忠心,下旨章州境内免税十年,且章州城守城总兵比同为各州总兵的官员们位高一级。
有人笑话夏家的人太傻,入京为官,怎么着都比做一个地方官好,然他们却没有想过,章州素有“铁墙章州”之称,其有利的地势环境,可攻可守,而今城中将士无一不是久经疆场的精兵良将,他日澄太子若是顺利登基,章州是北疆一道坚韧的屏障,若是澄太子不能登基,或是不幸卷入皇位争夺之中,章州及城中众将士便是他的一把利刃,进可挥师入京,退可保太子安稳撤退,随时可用。
想必,正是因此,大军才会选在章州将涵王留下,而今涵王冒死替下涣王,为涣王争取时间,回朝去救太子,夏长空又怎会在这个时候加害涵王?
更何况,正如楼陌均所说,涵王无心帝位,与世无争是众人皆知的事实,对太子是构不成威胁的……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衣凰从梦中惊醒,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坐在榻上睡着了。
“郡主……郡主您在吗?”门外是素冉焦急的声音。
衣凰站起身,顿觉周围一片黑暗,今夜弯月细小朦胧,窗户又是紧闭的,衣凰一时间找不到方向,黑暗中不住地对自己苦笑,眼疾啊!不管平日里她那一双犀利的眼眸煞住了多少人,现今她是真的有些黯然。
清了清嗓子,她答道:“素冉吗?我在屋里。”
门外素冉一听,连忙推开门走进来,手中提着的灯笼瞬间在屋里找出一片亮光来。素冉看见衣凰站在原地不动,连忙上前将屋内的灯点亮,说道:“方才见郡主屋内一片漆黑,还道郡主不在屋内,四处找又找不到您。郡主,天黑了您怎么不叫奴婢给您点灯啊?”
衣凰笑了笑说道:“我不在,你可以自己进来。”
素冉摇了摇头,说道:“总兵大人有令,没有郡主的允许,奴婢们不许随便进出郡主的房间。”
“哦?”衣凰轻轻疑惑了一声,没想到看着有些呆头呆脑的夏长空竟然是个心思那般细腻之人,“你这么急着找我有事?”
素冉点头说道:“王爷好像有些不适,旁人不敢乱动,大人请郡主前去看看。”
一提到苏夜涵,衣凰不由得心一紧,抬脚便往外走,边走边说道:“那便看看去。”
【十二】秋风清朗急解毒 [本章字数:265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4-17 22:32:17.0]
五天来一直没日没夜地赶路,而自从进了章州城,就开始忙着救人,忙着吩咐安排苏夜涵的安全事宜,好不容易得了空,在屋里打了个盹,结果就这么一段时间,苏夜涵就出事了。
果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刚一踏进苏夜涵屋内,衣凰便看到除何子以外三人都在场,神色紧张地看着床上的人,夏长空也满脸担忧地站在一旁,见到衣凰进来,微一欠身,“郡主。”
衣凰点头,脚步不停地走上前,邵寅三人立刻将她让床前,床上那人虽然还在昏沉中,却是眉头紧蹙,任何人瞧见了都看得出来他此时此刻很不舒服,甚至很痛苦。衣凰本想替他把脉,却不料刚碰到他的手就骤然一惊,那双原本冰凉的手,此刻却滚烫无比,再一探他的额头和脸颊,均似火燎般灼热无比。
沉吟了片刻,衣凰揭开他的被子,不顾众人的惊讶,解开了包扎伤口的纱布,看到伤口的一瞬间,眼神顿然阴沉,她回身扫视众人,沉声问道:“何子呢?”
邵寅上前道:“郡主的药方上有几味药府中没有,大哥出去替王爷抓药了。”
衣凰这才想起自己之前让何子取药的事,点了点头向桌案上望去,寻找自己带来的包袱,却不想包袱早已不见踪影,连一根金针都没有留下,她愣了一下,只有片刻的晃神,瞬间便恢复了平静,冷声吩咐道:“夏总兵,马上准备干净的热水,还有烈一点的酒。易辰、方亥,在夏总兵回来之前守在屋外,确保不能让任何闲人靠近这间屋子。素冉,到药房取药,黄连三钱,黄芩二钱,黄柏二钱,栀子十四擘,再加茵陈、大黄各一钱,加水煎熬,分三分,取一分,药煎好后立刻送过来,记清楚了吗?”
那声音平稳之中隐约带着沉冷,再去看她脸色,竟然已看不出情绪,素冉似乎被吓着了,战战兢兢应了一声“记住了”,便转身跑开。
邵寅怔在一旁,始终没有听到衣凰吩咐自己,待几人都领命离去了,便焦急问道:“郡主,王爷伤势如何?属下能做些什么?”
“留下帮我。”简洁明了的一句话,衣凰手上动作不停,从腰间取出一只小巧的布囊,在邵寅惊讶的目光中,打开,取针,下针,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邵寅不敢有丝毫分神,目不转睛地盯着衣凰,突然听到衣凰吩咐了声“扶住他”,立刻快步上前,轻轻地扶住苏夜涵的双肩,目光却始终盯着衣凰手中的金针。
眼见一根根金针快速稳当地扎在伤口四周,衣凰手指轻缓地转动着几根金针,便看见伤口四周渐渐有黑气淤积,慢慢聚集到一处,衣凰手指摁上伤口四周,微一用力,一团黑血从伤口处涌出。如此反复几次,流出来的血终于渐渐变红,黑血消失不见。
衣凰这才再次握住他的手腕,素手一探,稍微松了口气。
见衣凰送气,邵寅也不由得跟着放了几分心,小声问道:“情况如何?”
“有人向王爷下毒,想置王爷于死地,手段不可谓不高明……”她顿了顿,表情却骤然严肃起来,一边收回金针一边说道:“我随身带来的金针布囊和一些药囊已经被人拿走了,看来此人就在我们身边。”
所幸,她临走之前把师父替她细细打磨的小金针随身带上了,否则就当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下毒?”邵寅骇然,却是满脸的不可置信。从衣凰离开到发现王爷不对劲,他一直守在屋里,易辰和方亥亦没敢走出太远,至少只要有人靠近这间屋子,他们都能很快发现。却不想王爷竟是在这种情景下被人下了毒而他们却丝毫没有察觉。
衣凰骤然抬头看来邵寅一眼,眼神犀利,直似一道寒冰直插邵寅心脏。邵寅不敢正视她的眼神,讪讪地低下头去,慌无所措。
他虽眼神闪躲,却并非心虚,而是在他的看护下,王爷竟被人下了毒,他羞于与衣凰对视,又或者是碍于身份的原因,不敢正视。
想到此,衣凰缓和了眼神,轻声说道:“怪不得你们,这毒不需要进屋才能下,凶手把毒药溶于水中,形成药水,药水占在纱布上,我用这样的纱布包扎伤口,一旦上面的毒药与血液接触,毒性便一点一点渗入体内。这种毒本不易被察觉,等到慢慢走遍全身就麻烦了,好在王爷这一场高烧烧得及时,被我们提前发现,算是因祸得福。”
说道这里,衣凰心里不免有些自责,之前替他包扎伤口的时候,她还有些慌张,竟然都没发现那纱布是浸过药水的。若是他因此而丢了性命,只怕她这一生都不得安生了。
“那现在王爷他……”
“放心吧,毒性还没有来得及扩散,已经被我用金针逼出来了,只是,余毒不清,人难痊愈。”衣凰说着沉沉叹了口气,一转身,就看到易辰和方亥随着夏长空带着几个下人匆匆走进屋内,将纱布,热水,手帕,酒壶和酒杯一一摆在衣凰面前。
这一次衣凰没有大意,当面取出金针划过纱布,又将金针插入热水中和酒中试了试,之后又将手帕浸入水中,再行检验,确认无误后方才取出手帕拧干,小心地清洗苏夜涵的伤口,动作轻缓,一点一滴将伤口周围的污血擦去,复又将酒倒在手帕上,浸湿,再一次擦拭伤口。
许是烈酒刺激到了伤口,昏睡中的苏夜涵忍不住皱眉,一声闷哼,抬手紧紧抓住正在为他擦伤口的衣凰的手,衣凰挣了几次都无法挣开,便不再挣扎了,换出另一只手接过手帕,直到将伤口完全清洗干净,方才放下手帕,取了一方新的手帕,换了干净的水,浸湿,敷上苏夜涵的额头,然后命下人出去。
邵寅几人见苏夜涵抓着衣凰的手,而衣凰为了不弄醒他又不敢用力挣脱,都有些哭笑不得,一时间不知所措,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衣凰。
衣凰低头无奈一笑,接过夏长空递来的纱布,看了看苏夜涵苍白的脸色,轻轻说道:“无碍,你们都先行外面候着吧,莫要打扰了王爷休息。”
夏长空有些犹豫,“那郡主你……”
“我没事。”她一边说一边用空出的一只手轻悄灵活地替苏夜涵包扎好伤口,“凶手一次不得手,只怕还会再有行动,今天晚上我就留在这里,看看究竟是何人有此能耐在总兵府中向当朝王爷下毒。”
说道最后一个字时,她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冽的精光,嘴角浮上一抹冷刻的笑纹,看的易辰和方亥二人心里寒意顿生。
这才是王爷曾交代的那个不能惹怒,否则会叫他们吃不了兜着走的清尘郡主吧,只在片刻之间浑身凝集的杀气与冷然就叫人不敢靠近。只是没想到他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衣凰,却是因为王爷受伤之事。
几人见衣凰不急不忙地替苏夜涵包扎伤口,整理衣服,都感觉到了自己存在的多余性,便相视一眼,转身悄悄退到了屋外。
一切收拾妥当后,衣凰坐在床边看着苏夜涵,屋内烛光透亮,擦过衣凰的发梢照在苏夜涵的半边脸上,那半张脸顿时更显轮廓分明,原本清瘦的脸庞因为伤病的折磨,显得愈发形销骨立。衣凰见他脸色虽然还是不好看,眉头却已舒展开,呼吸越来越平稳,她再一次试着抽回手,却不想手腕已然被握得紧紧的,她苦苦一作笑,干脆放弃了挣脱的念想,就这么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不再乱动。
窗外,残月当空,四下清明寂静,只是偶尔有风吹动树梢的沙沙响声,衣凰听着,原先焦躁的心情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但愿这一晚能就这样安静平稳地过去,待明日清晨,他就差不多可以醒来了。
【十三】一觉初醒如梦中 [本章字数:329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12 21:16:48.0]
天朝建朝五百年,疆土绵延千万里,东有琉球、高丽邻国,南接南诏、望部落,西有吐蕃、葛逻禄,北临突厥、靺鞨、鲜卑、室韦等族,天朝君王仁慈,虽是数百年大国,却一向以和为贵,与各国各族之间鲜有征战。然我不犯人,并不代表人不犯我,即使苏氏天朝自建朝以来,对待临近各族宽容至深,却还是有外族来犯,企图夺此万里江山,只是最终悉数失败不说,更是让苏氏天朝有了借口,将他们赶出原本的领地,大片土地便尽归天朝所有。是以天朝疆域越来越广,势力日益强大,军队遍布天朝都城及边疆,精兵干将更是无数。
三百多年前,羯族来犯,大举骚扰天朝边境,占地为王,施行暴政,民不聊生。朝中大将冉闵领兵出战,在北方疆场一举歼灭羯族,自此,羯族领土尽归天朝。
先帝八年,真腊犯境,却狡猾地利用濮部落作为先锋屏障,结果被防守边疆的将士连连击退,最后不得不退至澜沧与暹罗附近,最终渐渐败落,一蹶不振。
此次突厥来犯,他们不但联合了素无近交的靺鞨族,更是收买了数位守城将领,连日不休地攻城,周边的小国及一些游散的部落见了,纷纷向其并拢,意在合力灭掉苏氏天朝。朝中虽兵将诸多,然守卫都城及其他地域之事不可掉以轻心,睿晟帝深思之后,毅然任命三皇子苏夜清、九皇子苏夜涣为平远大将,领兵出征平叛。却是到了大军已然上路三日方才传出七皇子苏夜涵作为大军军师随军出征的消息。
想那突厥一族族中不知何时收留了一批专攻五行阵术的异人,利用诡异的布阵在北疆大败守疆将军凌阳昊,消息传至京都,睿晟帝苦恼万分。苏夜涵曾学过一些阴阳五行八卦类的典籍,对此略有研究,是以他自动请命,随军前往北疆战场。
消息传来后,太后好一番心疼,苏夜涵与苏夜涣均是幼时丧母,苏夜涣从小喜欢研习兵法列阵,时常溜到校场练武,苏夜涵相对而言较为安生沉静,所以逗留在太后身侧的时间比其他的皇子要多一些。太后听说他随军去了北疆,心中不免急躁。
衣凰这么想着,不由得低声一叹,睿晟帝只是应下了苏夜洵出征的要求就被太后好一番絮叨,若是让太后知道苏夜涵不但没有随大军回朝,甚至还在返回途中受伤中毒,只怕又要狠狠地训斥皇上一番了。
她动了动已经彻底麻木的胳膊,无奈苦笑。
所幸这一夜就这么平静安稳地过去了,凶手似乎是知道了行踪已经暴露,并没有第二步的行动,如此一来,衣凰倒是担心上了,敌在暗,我在明,只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不万般小心,稍不留神就会教凶手钻了空子。
看了看桌上的药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素冉将药碗送来的时候苏夜涵还没有醒来,衣凰见他好不容易脸色好转,沉沉睡了过去,也不想打扰他休息,看他疲惫不堪的面容,想是该有一段时间没能好好休息了吧。
行军打仗哪是一件那么容易之事?仅是这漫长路途就能拖垮很多人。只不过这一次出战的是涣王的银甲军,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经过无数训练与征战存留下来的精干将才,天朝本就意在通过这次出兵收了那几个小族,才会派出银甲军,否则又怎能将突厥生生慑住,自从天朝大军赶来之后一直避而不战,而是以靺鞨为出头之鸟,可惜了靺鞨就这么成了替罪羊。
突然手腕上一松,衣凰不由得一惊,抬眼看去,正好碰上一双碧海深眸,苏夜涵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此时正直直地看着她,眸光安静沉敛,直似窗外初升的阳光,温润和煦。
怔了片刻,衣凰骤然朝他微微一笑道:“你醒了。”
苏夜涵点了点,似乎想说话,无奈喉咙干涩得厉害,发不出声音。
衣凰见了,立刻起身说道:“你一天一夜没有进水进食了,我让人给你准备点吃的。”
这么坐了一夜,不仅是手臂麻了,连腿脚也有些酸麻,她刚一站起就脚踝一扭,差点摔倒,手一伸,有人拉住了她伸出的手,回身就看到苏夜涵躺在床上,伸出一只手稳稳抓住了衣凰。
“小心点。”他好不容易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却是沙哑得几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衣凰笑着点了点头,站稳,然后走出房间,刚到门口便遇上了从外面匆匆走进来的素冉,手里托着一只朱红托盘,见到了衣凰立刻福身道:“郡主。”
衣凰看着她手中的盘子问道:“这是何物?”
“总兵大人让奴婢给王爷送来的玉竹粥,说是王爷现在身体虚弱,不胜大补,这么久没进食,得先喝点清淡的粥润润胃。”素冉说着随衣凰一起进屋,边走边嘀咕道:“奇怪了,大人怎么会懂这些?”
“是我嘱咐他的,”衣凰说着挑眉一笑,端过粥碗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呵呵笑道:“真是没想到他记得挺清楚的,这碗玉竹粥煮得倒是火候正佳。”
说着看了看床上正目不转睛盯着她看的苏夜涵,低头微一撇嘴,说道:“王爷有福了。”
苏夜涵没有说话,只是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她便又是一笑,“像玉竹粥这样清淡的粥想必少有皇子尝过,王爷今日有此机会,岂不有福?”
说罢眼角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
一旁的素冉见了,抿了抿嘴,端起桌上已经冷掉了药碗,笑着悄悄退出房间。
衣凰走过去将他扶着做起了点,在他背后放了只软一点的枕头,然后看了看粥碗,再看看苏夜涵虚弱的身体,微微叹息,说道:“我来喂你。”
苏夜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本想拒绝,可刚一抬起手就牵动了伤口,胸口传来的疼痛让他手臂一滞,动作停了下来。衣凰将他手臂轻轻放回原处,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说道:“怎么?王爷认为衣凰没那资格么?”
苏夜涵淡淡一笑,微微摇头,并不多言。
“那就好。”衣凰说着端起碗,试了试碗壁,还有点热,便舀起一勺放到嘴边吹了吹,方才送到苏夜涵嘴边。苏夜涵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张开嘴将粥喝下,动作轻缓,儒雅至极。
两人的配合倒是默契十足,你喂一勺我便吃一勺,只消片刻,一碗粥就已经空了。衣凰看着空碗,似乎颇有成就感,满意地笑了笑将碗放下,回头就看到苏夜涵坐在床上阖着眼睛,一动不动,似乎并不舒服。
衣凰凝眉,问道:“王爷有何不适?”
苏夜涵这才睁开眼意味深藏地看了看她,半晌缓缓开口说道:“有点撑。”
闻言,衣凰不禁一愕,眼睛一瞪,“那为何刚刚王爷不开口说?”
苏夜涵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想了想说道:“来不及。”
“……”衣凰低头沉默,听明白了苏夜涵话中之意,他的“来不及”是因为她刚刚喂粥的时候喂得太急了吧。
撇了撇嘴,她终于抬起头,看到苏夜涵注视的目光,不由得一声轻笑,轻悄地避开他的眼神,走到窗前将窗子完全打开,一束微光照进屋里,顿时将衣凰的身影映在地上,正好垂至苏夜涵的床前。
那身影的主人虽是笑意盈盈,然影子却是空灵飘渺,那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疏离与静寂,有一种让人想要走进她的内心深探的诱惑。
他垂眼看着地上的影子,良久才开口说道:“太子可好?”
听得他的声音,衣凰愣了愣,他的声音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却已经不再似之前的沙哑晦涩,“你想听实话?”
“嗯。”他微微点头。
衣凰走到桌旁坐下说道:“情况不妙,不过也没有那么糟……”
顿了顿,她看了看苏夜涵并没有情绪起伏的面庞,“涵王真是大义,在这样的境遇里,竟然会为了救太子和涣王而以身涉险。”
苏夜涵语气平稳地说道:“他们是我的兄弟。”
简短的一句话,让衣凰怔在原地,僵僵地看着他,许久没有再出声,而是侧过身去,若有所思。
果然是淡泊宽容的涵王,生在帝王之家竟然还敢惦念着那一份薄如宣纸的兄弟之情。可是,他知不知道,并非所有人都会像他这么想,并非所有人都把他当做自己兄弟?若等到他身陷险境的那一天,还会有人像他这般舍身相救吗?
一时间屋里陷入了沉默,衣凰心头有万千疑虑,却不知从何问起,最终只能幽幽一声太息,作罢。
门外传来素冉的声音:“郡主,王爷的药热好了,王爷是要现在用药吗?”
衣凰想了想,说道:“端进来。”
她和苏夜涵已经陷入了尴尬的境地,素冉这一来倒是来得及时。谁知素冉进屋放下药碗,偷偷瞄了二人一眼,又迅速离开,很自觉地退到门外,教衣凰瞪着那药碗哭笑不得。
隔了半晌,她无奈地端起药碗走到床边坐下,苏夜涵表情不变,眉角却微微蹙了一下。
衣凰看着有些揪心,无奈道:“我知道王爷现在根本不想吃药,但是没办法,我奉皇上之命前来医救王爷,还望王爷能理解衣凰的难处。你放心,这一次我会慢点,你若是实在喝不下了就说一声。”
苏夜涵盯着药碗看了一会儿,依旧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乖乖喝下衣凰递来的药。
偶尔之间,衣凰抬眸,碰上他墨绿色的深眸,总觉得其中有万般意味,却又被他在无声无息之间化为乌有,只留一泓碧波,倒映这衣凰隽秀的面容,似乎这一面隔了千山万水般,在这一瞬成了现实。
【十四】心有灵犀意见同 [本章字数:3918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12 21:34:25.0]
苏夜涵静静地看着衣凰,半晌突然开口道:“本王确实有福。”
衣凰微微一愣,疑惑地看着他,手上喂药的动作却一刻不停。
反正他也没说喝不下。
喝下衣凰紧跟来的一勺药,苏夜涵说道:“能让父皇亲封的清尘郡主喂药,怕是寥无几人。”
闻言,衣凰挑了挑细长的眉,不紧不慢道:“若非是涵王替下涣王受这一箭,如今躺在这里让我喂药的人,恐怕就是涣王了。”
苏夜涵面无表情,“如此说来,本王这一箭受得值了?”
“值或不值,当由王爷自己断定,衣凰不敢妄言。”说罢站起身将已经空掉的药碗放到桌上,再回身去看苏夜涵,见他似乎除了伤口还有些疼痛之外,似乎并无其他不适,不禁问道:“怎么,王爷是还没喝够吗?”
苏夜涵微微抬起冷清的眼眸看着衣凰,却是不带任何感情,似乎眼前这人不曾两次救过他的性命,只不过是一个刚认识的人一般,眼神冷魅而沉静,叫人看了不由得心慌。衣凰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轻笑道:“王爷放心便是,衣凰不会故意欺害你的。”
“你不敢?”虽然是疑问的语气,可是却听得出来他原本的意思:你敢。
果然,衣凰摇头,说道:“不是不敢,而是不想。”
眼角一瞥,看到门外一道人影徘徘徊徊,犹豫不决。衣凰笑道:“进来吧,王爷已经醒了。”
话音刚落,就见何子托着一只托盘进来了,把头压得低低的,不敢去看苏夜涵,只是低声说道:“属下见过王爷。属下有罪,望王爷责罚。”
苏夜涵一直昏迷到今天早上方才醒来,之前发生过哪些事情他一点不知,见何子请罪,便不由得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衣凰。迷糊之中他记得自己曾经抓住了一个人的手,那个人并没有挣开,只是任由他紧紧拉着,他以为是母妃的手,却不想醒来见到的那张面孔却是他昏睡之前为他拔箭的人。
难道她就这样,一直守在他的身边吗?
见苏夜涵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衣凰便解释道:“昨日我让何子去替你抓药,结果他为了找一味难寻的药,一直到很晚方才回来,刚一回来便听说了你中毒的消息,所以心生愧疚,在这里守你守到很晚,直到天快亮时才离开……”
衣凰说着顿了顿,看了看何子托盘里的药碗,差点就笑出声来,“可是我没想到,他居然是替你熬药去了。”说到这里,她的目光已经转投向苏夜涵,眼中满是狡黠的光芒,“若是再把何子的这一碗药喝了,相信差不多就够了,王爷您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