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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尘 当前章节:148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5:01

墨香雪无奈一笑,继续道:“皇上这些时日心思全都放在了北疆战事和太后的病情上了,无暇理会与你。不过我猜他这般不松不紧地关着你,其实只是为了控制你的行踪,不想让你在这种时候添乱。所以此时你也最好老老实实地待着,等过些时候事情平息了,他一定会再传召你的。”

苏夜涣对于自己被关于此倒是不恼,如今他担忧的是太后的病情,以及至今都未传回消息来的苏夜泽。“不知皇祖母如今可好。”

墨香雪轻轻一声太息,不愿瞒他,“太后娘娘凤体堪忧。清王殿下近日往返宫中的次数越发频繁,每每回府,脸色都不太好看,听三王妃所言,该是与太后娘娘有关。听太医所言,太后娘娘已经是体力耗尽,油尽灯枯,不过她老人家心里似乎有什么牵挂未了的事情,一直留着那么一口气。”

苏夜涣面色忧虑,沉声道:“想来皇祖母是放心不下四哥、七哥和十三弟。虽然所有人都瞒着她北疆之事,可是皇祖母何其聪明,谁又能欺瞒得了她老人家?加之四嫂和十妹腹中孩儿不久就要出生,她就更加舍不得,她为我们这些后辈担忧了大半辈子,最后她若不能确认所有人都是安全的,她是不会咽下这口气的。”

墨香雪很难得见到苏夜涣这番悲痛交加的神情,心中不由得有些疼惜,她伸出双手握住苏夜涣紧握的拳头,掌心的温暖一点一点传到苏夜涣的手上,他侧身看了墨香雪一眼,轻轻吐了口气。

“太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你别太担忧了。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找出杀害大殿下的凶手。”她说着对苏夜涣微微一笑,“我已经找出一些线索了。”

苏夜涣肃然道:“什么线索?”

“东宫大火当日,所有人都去了洵王府,若一切是你所怀疑的人做的,那就必是事先安排好的计划,可是那晚大殿下未曾前往洵王府赴宴,非皇上不允许,相反事先皇上曾派人前往暗示过大殿下,是大殿下自己心灰意冷,不愿前往。在晚宴途中,那人也未曾离开过洵王府半步,倒是三王妃和清尘郡主曾中途离开过,不过那是因为弘儿和韵儿在府中摔伤了。”

苏夜涣忍不住俊美一皱,“我虽知衣凰与三嫂关系不错,可是弘儿和韵儿摔伤,府中就有大夫,何必要衣凰半途离开四哥的生辰宴,随之离开?”

墨香雪道:“三王妃只道清尘郡主是担忧小世子和小郡主,并未说太多。”

可是这种解释看似合情合理,苏夜涣却总感觉有什么不妥之处。青鸾虽然是出了名的心疼孩子,可是她与衣凰都是冷静镇定之人,大大不该为了此事而如此大动干戈。

难道衣凰离开,还有别的原因?

【一百七十三】是福是祸躲不过 [本章字数:321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5 16:55:31.0]

时值三月,天气已暖。

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往来的游人褪去了厚重的冬装,春装轻便美艳,抬眼望去,满眼姹紫嫣红。

人群中一道红色身影匆匆穿过满是游人的街道,只见她神情严肃无比,脚步飞快,绕进一条无人的小巷之后,干脆足下一点,跃上了屋顶,直奔着洵王府而去,从后院围墙跳进府内。

刚一进了傅雯嫣的房间,就看到脸色惨白双手颤抖的傅雯嫣,她一见到红嫣连忙上前抓住红嫣的手。

“怎么办?她又派人来了,说是来送补药……”

听着傅雯嫣颤抖的声音,红嫣不免有些同情,更多是却是气愤。

只听她恨恨道:“这个女人,竟然连自己的孙子都不肯放过,当真够歹毒残忍!”

她不过是回了一趟冰凰山庄去取点东西,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毓皇后派来的人就到了,多亏了她在洵王府多留了一名红座弟子,及时通知了她。

傅雯嫣的肚子已经很大,走起路来十分不便,这会儿她这一急一慌,连站稳都有些吃力了。

“我们现在怎么办?”

红嫣看了看她焦急的神色,定了定神,问一旁伺候的丫头,“皇后娘娘派来的人都有哪些人?”

那丫头慌慌张张道:“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尔烟姑姑……”

一听闻来人是“尔烟”,傅雯嫣顿时更慌了。

尔烟此言她自是了解,跟随了毓皇后多年,是毓皇后最大的心腹,想来这一次毓皇后是要痛下杀手,势必要取了傅雯嫣腹中的孩儿性命去。

毕竟,托她们再不动手,这个孩子就要出生了。

红嫣凝眉想了想,看着傅雯嫣的脸色,不由想起半月前的事情。

那日毓皇后派来的人似往常一样,每隔一段时间便送来一份补药。只是那日来人送完补药之后并未立即离开,而是与傅雯嫣闲聊起来。他们不走,傅雯嫣自是不好逐客,只得陪着他们。

待众人行至花园里的一处水池时,来人突然脚下一个踉跄,摔在地上,摔地之前却狠狠撞了傅雯嫣一下,傅雯嫣一个不稳,眼看就要跌落水池中。

周围众人惊呼出声,却是手足无措,好在有红嫣陪在身边,她反应迅速,动作灵敏,硬是在傅雯嫣摔下去之前,一个跃身上前,伸手将她稳稳扶住。

虽然事后毓皇后派来的人吓得不停磕头谢罪,可是傅雯嫣和红嫣心里都很清楚,世上没有如此巧合之事,这一切无非是毓皇后授意而为之……

而今日她让尔烟亲自前来,只怕事情没上次那么好应付了。

红嫣深深思索片刻,轻轻吐气,握住傅雯嫣冰冷的手,问道:“王妃可信我?”

傅雯嫣想起上次之事,点点头道:“如今这洵王府中,我最信任的人就只有你。”

红嫣颔首微微点头,“那就好,王妃就请尽管放心,我红嫣就算拼上自己的性命,也绝不会让她伤害到你分毫!”

而后她转身对旁边的丫头道:“你告知尔烟姑姑,就说王妃之前有些不适,卧床休息,现已起床,待梳洗完毕之后,立刻就去见她。”

丫头不敢多耽搁,连忙应声而出,一路上心里却替他们的王妃担忧不已。她们虽然是不过问主子之事的下人,却也感觉到了毓皇后傅雯嫣的敌意,每每仪秋宫派人来傅雯嫣都是一副惊恐模样,真不知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尔烟闻得傅雯嫣因身子有些不适,不由面露忧色,道:“怎么会不适?有没有叫太医过来瞧瞧?可不能大意了。你们王妃腹中的孩儿可是皇上的孙儿啊。”

小丫头头也不敢抬,只是两眼看地支吾道:“王妃……王妃如此不适之状已有多时,多亏了有王爷临行之前为王妃寻来的药,说是可以缓解不适。王妃按时服用,并无大问题。”

“哦,那就好。”尔烟淡淡一笑,脸上看不出是何表情。

“姑姑跟在母后身边,每日要处理那么多烦心事,今日却劳烦姑姑亲自跑这一趟,嫣儿心里当真有些过意不去。”娇柔温和的声音骤然从门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傅雯嫣正在两名下人的搀扶下,缓缓走进屋来。

她隆起的肚子被罩在宽大的衣裙下面,动作缓慢而笨拙,却依旧不失优雅气势,脸上是淡雅随和的微笑。

尔烟先是愣了愣,继而笑着行了礼,道:“王妃言重了,奴婢只是皇后娘娘身边打杂的,为王妃做任何事情都是应该的。”

傅雯嫣微微低头,巧然一笑,道:“不知今日姑姑亲自走这一趟所为何事?怎的没有提前通知嫣儿一声,也好让嫣儿准备一番,为姑姑备些好菜。”

尔烟垂首道:“奴婢不敢。奴婢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探望王妃。”她说着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傅雯嫣的肚子,“呦,瞧这个儿,快到时间了吧。”

“嗯,按照太医推算的日子,还有二十八天。”虽然她连坐着都有些吃力,脸上却只有开心的笑。

“那就好,早些出世皇上和皇后娘娘也早些放心呐。”尔烟皮笑肉不笑,眼睛向身后瞥了一眼,“来人呐,将皇后娘娘赏赐的龙骨汤呈上来,趁热让王妃喝下,万一冷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闻言,立刻有人上前,一人端着圆盘,盘中放着一套碗勺,另一人的盘子里放着一只小巧精致可保汤粥不冷的锅子。

尔烟走上前,亲自盛了一碗送至傅雯嫣面前,“皇后娘娘知道王妃生产在即,就亲自下厨熬了这龙骨汤,说是喝了对孕妇和腹中孩儿都很好,不过这龙骨汤要趁热喝才好喝,王妃,您且尝尝如何。”

从方才尔烟说带来了龙骨汤,傅雯嫣的脸色就骤变,瞬间变得苍白,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惊慌。这会儿见尔烟将盛着汤的碗推到她面前,更是一愣,怔怔地看着那碗汤,满脸的不情愿,却又不敢说出口来。

“姑姑,我……我这刚刚起床,没什么胃口,姑姑便将这龙骨汤留下,待嫣儿饿了再喝……”

“这……王妃,这恐怕不好吧?皇后娘娘花了好久才熬出这锅龙骨汤来,若是不能看着王妃喝下,奴婢……奴婢回去不好交代啊。”

话虽如此说,尔烟的语气中并无为难之意,有的就只是勉强与威胁。

傅雯嫣低头看了看汤碗,有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满眼无助,身旁的下人虽不忍心,却也没有办法帮她,一个个都只能干着急。

“王妃,再不喝,这汤就要凉了。”尔烟冷不防出声提醒。

傅雯嫣再次抬首看了看屋里的人,除了自己的两名丫头,其他都是尔烟的人,个个都是冷着脸色看着她,她只觉心底一凉。

伸出颤抖的手端起汤碗,舀起一勺汤缓缓送至嘴边,而后无奈地闭上眼睛,将汤喝下。

如此,一连喝了一碗,尔烟的嘴角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却丝毫不顾傅雯嫣已经更加难看的脸色。

“时间不早了,皇后娘娘交待之事奴婢既已完成,便不打扰王妃休息了。”

傅雯嫣有气无力,低声道:“有劳姑姑代为向母后言谢,丽儿,送姑姑。”

尔烟漠然地笑了笑,不再多言,只稍稍行个礼,便带着一行人转身出了屋子,由下人引着走出了洵王府。

身后,直到确认尔烟走远了,傅雯嫣才微微松了口气,站起身动作麻利地走出了房间。

正院,傅雯嫣房内,傅雯嫣正安然地坐着,一旁那个与傅雯嫣相同装扮之人正在将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解去,却正是红嫣,亦是方才在前厅应付尔烟的“傅雯嫣”。

“她没有起疑吧?”傅雯嫣还是有些不放心。

“不会,我一直坐着,而且她让我喝汤的时候我故意迟疑了好久,她应该看不出来。”说话间红嫣已经除去了所有的累赘,又落得一身清爽利落的打扮。

“那就好……”傅雯嫣松了口气,“你又救了我一次。”

红嫣垂眸淡淡一笑,不以为意。

突然她只觉胸口一阵剧痛,似是被堵住了一般,无法喘息,若勉强喘息则更加疼痛欲裂。她脚下一个不稳,连忙伸手扶住桌子。

傅雯嫣一惊,“红嫣,你怎么了?”

红嫣纤眉紧蹙,连连摇头,却是说不出话来。她猛地一吸气,突然喉间一腥,吐出一大口血来。

傅雯嫣慌了,正欲喊人,却被红嫣一把拦住,“不要……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而后她微微直起身,喊道:“红莲……”

门外一道人影闪入,“姐姐。”

“去……去山庄找青芒……”

“是。”红莲一个闪身,又消失在二人面前。

“红嫣,你这是……”蓦地,傅雯嫣眉头一蹙,惊道:“那汤……汤里有毒?”

红嫣抬手衣袖擦去嘴角的血迹,细细回想了一下,道:“我料中这汤里有活血败血之药,却是没想到她竟然下了这么重的量,而且还加入了大量的莪术……看来,她是非要除掉你的孩子不可,甚至可以不顾你的死活……她,她已经丧心病狂了……”

傅雯嫣脸上苍白与青紫交替变换,心中五味杂陈。

红嫣又道:“在王妃顺利产下世子之前,只怕要委屈王妃一阵子。”

傅雯嫣道:“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是洵王府这几日是不能待了,王妃便随我去冰凰山庄住些时日吧。”

傅雯嫣思索了片刻,有些犹豫,可一见红嫣为救她而中毒的痛苦之色,心中不免一阵愧疚,“好,我一切都听你的。”

【一百七十四】狂风骤起临城变 [本章字数:313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5 17:59:31.0]

时至苏夜涵所言的第四日之时,天气和暖,微风轻抚,却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攻城的好日子。

这几日章州城内各路将士算是好好休整了一番,三十五万兵马合为一体,操练之时那阵势让每一位将领见了,都感觉精神一震,此次收回登州,已是指日可待之事。

午时过后,三十万将士集于一处,整装待发。

待到傍晚时分,原本大好的天气突然转变,狂风四起,飞沙走石。北疆原本就是风沙肆虐之地,加之前些日子已经干燥了许久未曾掉过一滴雨水,这一阵风起,其势不可挡。

距离登州城门二十里,大军停下。

军阵前,苏夜洵稳坐马背上,伸出手轻轻挥了挥,侧身看了苏夜涵一眼,“北风,风沙太大,于我军攻城大为不利。”

苏夜涵微微抬头看了看满天飞舞、迎面而来的大风,嘴角微微弯起,并不急躁。“攻城在今日,不在此时。”说着看了苏夜洵一眼,“我们在此安营扎寨,最为合适。”

看着他似胸有成竹又淡然镇定的神色,苏夜洵心里便也稍稍放了心,大手一挥,喝道:“传令下去,我们就地扎营。”

登州城内,一片沉静,氛围却紧张而严肃。

有小兵匆匆来报:“小王爷,有大批人马已行至城外二十里处,军旗为‘苏’,猜是苏氏兄弟的军队!”

琅峫神色一沉,冷眼扫了那小兵一眼,随后对身旁的将军道:“传令下去,全军备战,随时待命!”

“遵命!”

而后琅峫对小兵道:“再探!”

“是!”

“慢着!”他突然又出声将小兵叫住,“以后不要叫我小王爷,叫我琅峫将军。”

小兵脸色一变,这才想起琅峫的习惯来,讪讪道:“是。”而后匆匆忙忙奔去。

一个时辰之后,大批人马兵临城下。

琅峫亲自上了城墙,抬眼望去,来军军旗为“冉”,来人不过五万,却个个精神抖擞,且看他们严阵以待、随时出击的气势便城墙上的突厥军有些恐慌。

冉嵘领着这五万人马向着登州城门下行进时,便已沿途收拾了好几个突厥军的探子,能回来的人都是未曾进得天朝军身旁之人,根本不知此次来人究竟有多少人马,又有哪些人同行,不免让突厥众人心中少了些底儿。

琅峫却大不以为然,他抬头看着半空中的沙尘,轻蔑地瞥了一眼城墙下整齐列阵、一动不动的天朝军,下令道:“来人!”

“琅峫将军!”

“取扫把来。”

“扫把?”副将不由一愣,而后似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冷笑道:“末将遵命。”说罢大手一挥,领着身后的几人下城墙去了,不多会儿便取来扫把分发给一对士兵。

“哼!你们选择今日今时当真让本将军费解,但是既然你们送上门来了,本将军又岂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你们?”琅峫笑容冷酷,看着城下众人,冷声下令道:“开门,送他们点登州的沙石吃一吃!”

“遵命!”

“吱——呀——”大门应声慢慢打开,一对突厥军冲到城墙下迅速挥动扫把,顿时沙尘飞舞得更加厉害,直朝着天朝军而去。

冉嵘见状,似乎早已料到他们会有此举,嘴角浮上一丝清冷的笑意,一挥手,喝道:“避!”

一声鼓响,天朝将士似是事先排练好了一般,盾牌军迅速上前,在阵前围成一个弧形,以上下两面盾牌护住全军。

果不出冉嵘所料,再接下来登州城墙上果然有如雨弓箭射来,只是悉数被挡在了盾牌外。

琅峫见状,不由微微蹙眉,顿了顿,沉声喝道:“投石!”

天朝军中有人收起瞭望筒,小声对冉嵘和姚中天道:“将军,他们要投石!”

冉嵘和姚中天相视一笑,只听姚中天下令道:“开!”

又一声鼓响,阵中众人同时朝着登州城墙上看了一眼,而后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两侧分开,队形保持不乱,护在阵前的盾牌军不变,立刻又有人从阵中冲出,以盾牌护在两侧,待投来的石头落地之时,天朝军早已挪开,未曾伤着半个人。

而就在同时,分开的两阵中各有百十来支箭顺势射出,城墙下手持扫把的小队瞬间命丧箭下,城墙人亦有数人中箭。

“这……”琅峫身旁的那名副将顿时脸上一变,看了琅峫一眼,道:“琅峫将军,他们这是有备而来,小股人马全身军中好手,挪移迅速敏捷,且似乎早已料到我们会如何对付他们。”

琅峫神色沉冷,“便是如此又如何?本将军就不信他们能一直这般变换不停,别说还有我军袭击,他们的体力也承受不住。下令,继续投石!”

“是!”副将闻言,正欲转身下令,突然只觉后脑一凉,刚一回身就被风沙迷了眼睛。

就在这时,天朝军中发出一声喝彩,“好!兄弟们,风转向了!”

继而又是一声令下:“合!”

两阵人马顿时向中心并拢,迅速合为一体。

二十里外的阵营外,苏夜涵静静地站着,此时风向突然一转,由北风转为了东南风,他身旁的苏夜洵眼中顿然闪过一丝喜色,再看看他,道:“你果然没有料错!”

苏夜涵淡淡一笑,“我怎敢拿全军三十万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姚中天看着城墙上的突厥军,想起那晚被斩杀在登州外的五万前锋将士,心中怒火直直往上窜,手中长枪一挥,嘶声喝道:“现在,该换他们吃吃我天朝的沙石了!”

话音刚落,盾牌军看出一条道来,阵中冲出全身着厚重盔甲、裹得严实的士兵,排成一排,快速挥动手中扫把,顿时沙尘四起,城墙上的突厥军始料未及,纷纷被迷了眼睛。

冉嵘冷冷一笑,道:“光吃沙石怎么够?来者即是客,再给他们加点料儿!”

“遵命!”阵中立刻又走出一批护在口鼻的将士,将手中的药包打开朝着前面的空中撒了去。

不多会儿城墙上便传来阵阵惨叫之声,不少士兵双目出血,倒地不起。

琅峫闪避到一侧,看着不断有人倒下,狠狠地咬了咬牙,低声道:“好你个苏夜涵,竟然想到用毒!”

“将军,我们怎么办?”

琅峫恨恨道:“换人来,必须守住登州!”

城下,见登州城墙上守军一个接一个倒下,趁着他们换人之时,姚中天一夹马腹,喝道:“兄弟们,攻城——”

突厥军军心已经有所动乱,之前琅轩重伤,他们以为天朝军会立刻出兵攻城,孰料他们直至四日后的今天才有所行动,而这一来不但未被他们伤着分毫,还给他们迎头一击,且天朝军准备充足,士气高涨,仅凭这一点突厥就输了一大截。

就在双方攻守正激烈之时,突然有人慌慌忙忙上了城墙,满脸惊惶地看了看琅峫,又看了看城下的天朝军,悄悄对那名副将说了什么。副将脸色骤然一变,差点丢了手中的弯刀。

天朝军后方,苏氏兄弟二人立在风中,任凭狂风吹起他们的衣角却浑然不觉,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中间士兵手中捧着的棋盘。

不远处有人策马而来,“报——”

“说。”

“禀告两位王爷,突厥军措手不及,守城兵将死伤惨重,已去二将!”

“好!”苏夜洵沉沉一笑,伸出两指去取了盘上两颗占位重要的黑子,又去取前方一大片黑子。

“另外,阿史那琅峫原本亲自督战,却不知何故,突然离开了。”

“离开?”苏夜洵与苏夜涵相视一眼,稍稍有些疑惑。沉吟片刻,苏夜涵淡淡道:“再探。”

这边厢,攻城之势愈发强烈,前锋五万精兵以一当十,攻势好不迅猛。突厥军人数虽多,然此时两位王爷琅轩重伤在床,琅峫突然离开,不由士气大减。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而天色一暗,突厥军守城就更加困难重重。如今突厥军能与天朝军抗衡的,便是他们的人数。

就在双方相持不下之时,突然只听黑暗里不知何处传来一阵叫喊声:“不好啦,粮仓失火啦……”

闻言,莫说突厥军,就是冉嵘等人也是吃了一惊。此时此刻登州城内突厥军的粮仓失火,绝非偶然之事,然而在他们的行军计划之中并无此一招,要想派人混入城中放火而不被发现、安然脱身,实在是一件难事。

突然有士兵跑来通报:“冉将军,有人正从右侧在缓缓靠近我军!”

冉嵘问道:“何人?多少人马?”

“约百十来人,天色太黑,看不清来者何人,据探来人着我朝将士盔甲。”

冉嵘稍稍疑惑了片刻,道:“派一千人将其围住,分清敌友。”

“将军,若分不清呢?”

冉嵘眼神一冷,眯起眼睛看着城下攻势正猛的天朝将士,果断道:“格杀勿论!”

时已近戌时,离他们开始攻城到现在已经近两个时辰,突厥军虽士气不高,但却不愿自己辛苦攻下的登州城这么轻易就回到天朝手中,便只有拼死反抗。

天朝军虽占尽各种优势,但对于突厥军的死守倒也有颇多无奈,加之大风渐渐消去,趁着夜黑,突厥军在城门下以士兵作为人肉强,倒让冉嵘和姚中天忍不住皱眉了。

就在他二人犹豫之时,后方突然有人来报:“收兵!”

【一百七十五】苏氏兄弟终会面 [本章字数:345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6 14:42:26.0]

姚中天正带领众人杀的痛快,却突然听到鸣金收兵之声,不由大为恼怒,不愿离去,却又不敢违抗军令,只得领兵退回阵中。

他问冉嵘道:“冉将军,为何突然让我们收兵?只要再继续攻下去,我军定能攻破登州,大败突厥!”

冉嵘眼神清冷地瞥了他一眼,冷声问道:“而后呢?”

姚中天一愣,没能明白,“而后?”

冉嵘抬首看着城墙上下的突厥军,个个莫名其妙、惊魂未定地盯着天朝军阵,满心疑惑和不解,心疑有诈,不敢妄动。

“即便我军不顾性命冲杀,攻破了登州城,突厥兵败撤回,我们收回的也只不过是一座废城、破城,为了这一座废城,本将却要抵上我五万精兵,值吗?”

听闻此言,姚中天不由微微怔住。

这个问题他没有想过,也无暇去想,他满心所想的就只有如何破了登州城,将登州收回,也好给苏夜洵一个交待。

可是,他却从未想到过军队将士的伤亡。

冉嵘说的没错,依突厥人的作风,若是他们守不住登州城,必会在临行前将其毁灭,也就是说就算他们收回了登州,可是那个被突厥毁坏的登州必是惨不忍睹,单单是后面将一切复原,恢复登州百姓的生计问题,就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那,冉将军,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等。”

“等?等什么?”

“等阿史那琅峫提出议和。”

“什么?”阿史那琅峫向来心高气傲,目中无人,想要他提出议和?“冉将军,这……可行吗?阿史那琅峫可是出了名的骄傲……”

“他会的。”冉嵘淡淡一笑,却信心十足。“你也许还不知道我军阵中现在有谁在。”

姚中天问道:“谁?”

冉嵘笑而不答,身后的阵中突然让开一条道儿来,两名年轻男子身后跟了十来人,缓缓策马而来。待走近身旁,姚中天伸长脖子盯着其中似乎有些眼熟的那人仔细看了看,突然脸色一变,连忙翻身下马。

“末将参见十三王爷!”

“姚将军不必多礼。”苏夜泽轻轻挥手,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收兵是苏夜洵和苏夜涵的意思,而果不出二人所料,入夜时分登州城来派来使者面见苏氏兄弟,带来琅峫的意思:议和。

主帅营帐内,苏夜洵与苏夜涵看向苏夜泽的眼神均不和善,都带着一丝责备,还有些许担忧。

被二人同时这般看着,苏夜泽不由觉得毛骨悚然,受不了这样的眼神,不等他们开口问,便自己先招了:“我……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没错,当初你们离开三天,我就瞒着父皇和母妃悄悄跟着上路了,本想着能追上你们,跟着你们一起行军作战,可谁知……谁知……”

苏夜洵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赧然,便接过话道:“可谁知你一不知行军路线,二不知人心险恶,与翩儿一道走错了路,又找了别人的道儿,不断一路被神秘黑衣人追杀,还不慎落入隆校尉之手,险些丧命。”

被苏夜洵说出实情,苏夜泽无力辩解,只得撇撇嘴,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苏夜涵,试图从苏夜涵那里获取一丝宽恕,孰料苏夜涵低头淡淡一笑,轻悄地就避开了他的目光。

“你不用看我,如今这军中,四哥为主帅。”

闻言,苏夜洵原本沉敛的脸色突然一变,闪过一丝清和的笑意。“罢了,所幸你只是有惊无险,没有出什么大事,我和七弟暂且就饶你一次,待回京了自有父皇和贵妃娘娘收拾你。”

苏夜泽大为不服,挑眉道:“何故要收拾我?我虽然擅自离京,可我这次也算立了大功,就了我天朝数万将士的性命啊。若不是我想到霍韬以前是登州总兵,对登州里里外外地形了如指掌,若不是我找来他与我一起由暗道潜入登州城内,放火烧了突厥的粮仓,若不是我及时通知你们突厥族中出了大事,琅峫你们这一战能如此顺利轻松,能不损一兵一卒而让琅峫提出议和吗?”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而后瞪着眼睛来回扫视两位哥哥。本以为他们会对他赞许有加,却不想二人均是面色淡然,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

苏夜涵沉声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们被突厥军发现,会是什么样的后果?若突厥族中没有出事,若阿史那祈云(突厥可汗)没有暴毙,你以为就凭琅峫的手段,你还有命回来吗?”

“我……”苏夜泽被这一问问的有些哑口无言。

苏夜涵说的没错,他之所以能安然脱身,全然是因为占尽了巧合之机。若是这些巧合中的任意一条没有发生,只怕此时他都是小命危亦。

见他之前的一股得意之气,被二人连消带打消除得干干净净,如今衣服垂头丧气、颇有不服的模样,苏夜洵和苏夜涵二人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苏夜涵又道:“罢了,你也是出于好心,此事本不该过分责怪与你。”

苏夜泽顿然一喜,“七哥不生我的气了?”

苏夜洵道:“你是我们的十三弟,我们便是生气,也是气你不听劝阻,不顾自身安危,意气用事。如今既然你安然无恙,我们也就放心了,只是,下不为例。”

“是。”

苏夜涵道:“东昌隆校尉之事处理得如何?”

一提起隆校尉,苏夜泽心头的火“腾”地窜起,蓦然站起身来,恨恨道:“这个隆校尉,阴险狡诈的小人,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他把自己和段芊翩如何在茶楼听到了关于隆校尉之事,如何前往校尉府夜探之事,以及如何被抓、如何被逼问之事一一说来,听得苏夜洵和苏夜涵时不时地微微蹙眉,尤其是在听到他勾结突厥、卖国求荣之时,二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沉冷起来。

待苏夜泽说道在牢房里段芊翩被长针扎手指,苏夜洵突然攥紧拳头,发出“咯咯”的声音。

“翩儿现在何处?”

“她……她一路跟着我们奔波,实在累得不清,我让冉嵘先安排她休息了,明日再来见你们。”苏夜泽说着撇撇嘴,心里对段芊翩有些愧疚,这一路上都是她在照顾他,最后还要为了他受刑,他的心里当真有些过意不去。

“都怪那个可恨的隆校尉,何子带人来了之后,他竟然还不知羞耻地告诉何子,是庞都尉勾结突厥,想把自己的罪名全都加在庞都尉身上,好在七哥机警,先一步识破了这小人的诡计,那日你派来何子,他们正好在城门外遇上了庞都尉的手下老三,那晚发觉隆校尉的秘密之后,庞都尉便让老三先行离开,前往章州来报信,他与何子会合之后,就领着何子直奔校尉府,当天夜里就把我庞都尉一行人全都救走了。隆校尉阴谋被识破后,还妄想以以校尉府的兵力将我们全都拿下,杀人灭口,多亏了元副将带着四个留下的百名将士赶到,一举拿下了隆校尉……”

说到这里,苏夜泽突然停了一下,转向苏夜涵问道:“对了七哥,依何子所言,你并没有接到老三的通知就得知了东昌的情况,还知道我与段姑娘被抓了,是谁告诉你的?”

苏夜涵敛目,思索片刻之后轻轻摇了摇头,“不知,只知有人是故意将这个消息泄露给我。”

苏夜洵俊眉一皱,问道:“未曾露面?”

“未曾。”

“这就奇了。”苏夜洵轻轻太息一声,看到二人投来疑惑的目光,便解释道:“我走外道从洛邑赶来时,在半路上误中了苗疆女子以蛊毒布下的陷阱,险些脱不得身,是三位未曾谋面的姑娘救了我们,她们说是受主人之命,却是只字不愿透露这位主人的身份,我与冉嵘都在想,也许这人我们认识,否则也不会平白无故冒险相助。”

苏夜泽惊讶道:“什么人,竟然连苗疆蛊毒都解得了?”

苏夜洵继续道:“不仅如此,如果我没有猜错,那晚在登州城外以鼓声指引我军阵型变换以脱身之人也是他。”

苏夜泽嘀咕道:“行军布阵也懂?”

闻言,苏夜涵的脸上骤然闪过一丝寒光,眸色微微沉冷下去。苏夜泽却不察,兀自道:“这个人肯定不是北疆人,他应该是一路随我们来到北疆才是,而且既然他同时认识我们兄弟三人,极有可能是我们认识的人,可是……他为什么不愿现身相见呢?”

苏夜洵很快收起疑惑的神色,呵呵一笑,道:“不管他是谁,既然他一路相随相助,又是我们认识之后,日后就必有相见之日。时辰已经不早了,白天都没歇着,该累坏了,早些歇着吧,明日还要准备与琅峫的议和会面。”

苏夜涵与苏夜泽站起身道:“那四哥好好休息。”

出了苏夜洵的主帅营帐,苏夜泽先前无所事事、不以为然的神情顿然一扫而空,他侧身偷偷瞥了苏夜涵一眼,有些犹豫。

苏夜涵道:“有什么话便说吧。”

苏夜泽问道:“九哥回朝之事,七哥可曾听说?”

“嗯。”苏夜涵点点头,“帝都我留了人,已经和九弟碰过面了,关于帝都的情况他已经传书于我。”

“那,九哥现在可好?”

“九弟领兵面见父皇,对皇后娘娘大不敬,所幸有三哥和德妃娘娘求情,加之冉嵘临行前也留了一手,暂时父皇不会对九弟怎么样,我担心的是,会有人趁着九弟被关押之时,对他不利。”

“九哥机警得很,他定能照顾好自己。再说太子刚出事不久,就算有人想动九哥,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吧。”

苏夜涵不由得侧身看了苏夜泽一眼,嘴角突然就露出一丝清浅却赞许的笑意,“离京没多久,你倒是学会思考问题了。”

苏夜泽俊眉一挑,颇为得意,只是得意了两下之后,他又皱起了眉头,显然还有话没说完,“七哥,其实我还有事没告诉你,我想九哥也是怕你担心,所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什么事?”

“你和四哥刚走不久……衣凰也跟着离京了……”

苏夜涵的脚步蓦地一顿,停了下来。

脸色渐沉,渐冷,沉吟良久,他陡然清笑一声,“果然是她!”

【一百七十六】棋高一着风清淡 [本章字数:312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07 15:42:53.0]

三月初八,风和日丽,天朝与突厥于登州城外五里处设下营台,各派一人前往议和谈判。

而琅峫指明,要见苏夜涵。

他们之间的渊源早在他们第一次见面之前就已经开始,从苏夜涵破了琅峫的五行军阵那一刻起,他与琅峫之间就注定会有牵扯不断的恩怨,为国为族为情仇。

双方数十万人马按照约定,悉数驻扎在各自身后五里处,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苏夜涵和琅峫随行所带之人不过十人,除却何子、邵寅和方亥三人,夏长空与元丑亦随行一同前往,保护苏夜涵。

除却苏夜涵和琅峫,所有人都留在营帐外,彼此警惕地注视着对方。

比之帐外,帐内的气氛却全然没有这般严肃紧张。

“哈哈……”琅峫眼角虽愁云不减,但今日见着苏夜涵,却还是忍不住大笑出声。他执起酒壶斟满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推到苏夜涵面前,“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想想上一次与你见面,不过数月前。”

“呵,确实挺快。”苏夜涵始终面带笑容,看似清淡缓和,可尔那笑容背后却又似深藏了一丝清寒的凛冽,让琅峫没由来的感觉一阵寒意。“可是,我却并不希望我们这么快见面,若是可以,我更希望我们永远不要碰面。”

闻言,琅峫神色稍稍一滞,明白苏夜涵话中之意后,瞬间恢复笑脸,“可是我们也都知道,这不可能。”

苏夜涵淡淡道:“所以,我会尽力减少我们见面的机会。”说罢举起面前的杯盏放到嘴边。

琅峫冷笑道:“你就不怕我在里面下毒?”

“你不会,你还要回去夺回属于你的东西。”苏夜涵语气清淡,不以为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琅峫的脸色却骤然变了,蹙起眉峰冷冷地看着苏夜涵,手指紧紧捏着手中的杯盏,“此言何意?”

苏夜涵缓缓道:“你该明白。”

琅峫不语,微微眯起眼睛紧盯着苏夜涵,看了许久,他陡然“哈哈”大笑出声,仰头饮尽杯中酒,“好!有魄力,有胆识,有远见,有城府!”

执起酒壶又斟满两杯。

“苏夜涵,本将不得不承认,你的过人之处全都在你的淡泊冷静之中。谁若以为你的淡然宁静是真的不问世事,不与市争,那就当真是错了!”琅峫一字一句说得似乎咬牙切齿,却字字句句认真而恳切,“这些只不过是你的幽雅之处,却非你的淡泊。”

闻言,苏夜涵只微微一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啪——”琅峫一拍桌案,低喝道:“本将喜欢你这样的镇定,可是却不喜欢我的敌人有这样的性格!”

“王爷!”

“将军!”

许是琅峫一时激动,拍打桌案的力气有些大,帐外的双方将士同时一惊,出声喊道的同时,也撩起了营帐的门帘。待看到二人安然无恙地做着,举杯对饮,帐外众人不由齐齐一愣。

一阵大风吹过,吹进了营帐内,撩起了苏夜涵寒梅色长袍衣角和衣袖,琅峫看在眼中却不动声色,对着帐外的人道:“退下,没有本将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营帐。”

苏夜涵不言,只是微微侧眸,不冷不淡地瞥了何子几人一眼,众人立刻在何子的示意下,幻化退至一旁。

琅峫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盔甲,不由笑道:“你为何连盔甲都没有穿?就不怕有人偷袭吗?”

苏夜涵语气始终不急不忙,道:“不在战场,不披战甲。”

顿了顿,他看了琅峫一眼,侧耳细细听了一会儿。琅峫似乎也听到什么,凝眉细细听来。

良久,琅峫轻轻太息一声,道:“看来,我突厥又损失了数十名精兵,涵王手下当真是能人辈出。”

苏夜涵道:“那些不是我的人,是章州城夏长空的人。”

能如此密切配合,悄无声息地潜至敌军身旁,瞬间斩杀敌军数十名精兵的人,必定是夏长空的无影队无疑!

琅峫笑道:“那些也不是我的人,他们是琅轩的手下,我的人不会这么没用。”

苏夜涵道:“我知道,仅以五千人马就能越过登州和章州,在并州城外一待就是十多天的精兵,岂会这么容易就被除掉?”

话说到这里,琅峫虽然面上镇定,毫无异样表情,心里却已经对苏夜涵提起了警惕。

这个看似弱不禁风、对任何事都熟视无睹漠不关心之人,却是对他了如指掌,知之甚深,可偏偏他却抓不到苏夜涵的任何弱势与软肋。

他的锋芒、他的凌厉早已都被他完好地掩藏起来,任何东西打在他身上都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你有力却使不出。

琅峫稍稍整理了一下心思,道:“本将就不与你绕弯子了,我突厥有紧急之事,今日我与你谈判,就是想把这次交战的伤害减至最小。简单地说,我们退兵,将登州城还给天朝,天朝不可趁机攻打突厥。”

苏夜涵道:“天朝对于臣服于我们的各国各族,向来是友好以待。”

“臣服?”琅峫微微皱眉,继而冷冷笑开,“要不了多久,我大哥琅华就会继任可汗之位,依他软弱的性格,他必会十分乐于臣服于天朝。”

苏夜涵道:“所以,这样的臣服只是暂时的。”

“没错。因为本将实在不能替下一任可汗拿主意。”

苏夜涵不语,嘴角却浮上一抹沉敛而冷冽的笑意。

琅峫又道:“既然是突厥退兵,该奉上的银两与贡品我们自然是丝毫都不会少,只不过百姓何辜,我只希望天朝不会趁人之危,在这个时候伤害了我突厥臣民。”

苏夜涵举起酒杯,缓缓饮尽,动作轻缓而优雅,“多久?”

“少则一年,多则不过三年。”

“一年……”这个回答有些出乎苏夜涵的意料,他终于再次抬眸打量了琅峫一眼,轻笑一声,道:“将军当真是好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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