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傅雯嫣和红嫣相视一眼,不用多言已然明白苏夜洵的意思。
傅雯嫣今日倒是谦和许多,浅浅一笑站起身道:“王爷不说,妾身差点忘了。”说罢看向红嫣道:“还要劳烦红嫣姑娘随我走一趟。”
红嫣也不扭捏,只看了衣凰一眼,点了点头,便随着傅雯嫣离去。
水榭里的下人已经被傅雯嫣悉数带走,这一走,水榭里顿时空了下来,只剩下衣凰和苏夜洵两人。
也直到此时苏夜洵原本沉静无波的眼眸中才骤然升起一丝暖意,唇角浮现细微浅纹,轻轻走到衣凰身后,喊道:“衣凰。”
衣凰回身,淡淡看了他一眼,“四哥。”
听这一声“四哥”,苏夜洵的眸色不由一沉,低头自嘲一笑,道:“你是不是绝得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衣凰道:“孩子尚未满月,合不合格我说了不算,也为时尚早,但是你能为了孩子尽力赶回、如今又时时相伴在侧,至少不算糟糕。”
“呵!”闻言苏夜洵不由轻轻笑出声来,“便也只有你能说出这番话来。”
顿了顿,他又问道:“听嫣儿说我们大军离京没多久你就消失了,让红颜来照顾嫣儿,就连皇祖母临终前那段时间也是红嫣入宫照顾,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
衣凰挑眉想了想道:“各处各地,本想去找一个人,结果还是让他狡猾地逃脱了。”
苏夜洵疑惑问道:“谁?”
衣凰道:“我师父,玄清大师。”说罢狡猾地笑两声,看着苏夜洵微怔的神色,一副计谋得逞的得意。
苏夜洵定定地看着这张容颜,这张他思念多时、如今就在眼前的脸庞,心底不由得一动,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努力压下自己想要上前抱住她的冲动,而后附和一笑,道:“再过些时日就是莳儿满月,父皇已经吩咐下来,到时候我与嫣儿一起带着孩子前往华清宫,父皇要在华清宫为莳儿设满月宴……”他说着看了衣凰一眼,问道:“你,去吗?”
衣凰无奈一笑道:“只怕我不能与你们同行了。”
苏夜洵皱眉道:“为何?”
衣凰道:“因为,今日一早我已经接到皇上口谕,明日便动身前往华清宫,皇上此行身边并没有带上多少太医,只有闵吉太医与他身边的学徒。闵太医在太医院资历最老,经验最丰富,我虽通读医书,知道的东西不少,但毕竟姜是老的辣。皇上的意思让我跟在闵太医身边多学一学,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苏夜洵这才松了口气,道:“既是如此,那是最好。”
【一百八十八】一树纯白梨海棠 [本章字数:371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0 16:44:29.0]
睿晟帝这一走,原本就不算热闹的宫里顿时更加冷清。
华贵妃与靳妃随行,前朝之事有清王与几位兄弟管理,后宫便交到了德妃手中。在众人眼中,睿晟帝这一举动犹如一种无声的暗示,一前一后已经尽有三王爷与德妃所掌控。
是以这段时间忙着给苏夜清和德妃送好处、探口风之人接连不断,却一一被这母子俩挡在门外。
自右相被废,睿晟帝再无任相之心,左相毓古骞的职责也一点点被分散削弱,渐渐分到三省中,而眼下三省中,中书令绍元柏刚刚丧妻,侍中冯百烈原是靳妃的父亲靳孟孙的门生,当年他入朝为官还是华贵妃与靳妃给睿晟帝传递的意思,睿晟帝细细一番考验后,也觉此人乃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便任命他为当时的吏部尚书 ,不久之后便晋为中书省侍中。
不管怎么说,这两人都不会站在毓家那一方,三省之中唯独尚书令傅田可以为毓家撑起一力,然,一想起六部分至六位王爷管辖之中,傅田就感觉头疼万分。
如今的仪秋宫早已失了那份奢华光耀之气,繁华过后的悲凉,远胜于始终冷清的沉寂,可谓门前冷落车马稀。
宫里的宫人几乎被遣散尽了,只留下三两名打杂的宫人。宫院里已是杂草丛生,怎奈三名宫人平日里的其他话尚且忙不过来,根本无暇顾及这些杂草。
“娘娘,饭菜来了,您吃点吧。”一名宫人端着刚送来的饭菜,匆匆送进毓皇后的殿阁内,“若不趁热吃了,冷了只怕会吃坏肚子。”
承香殿里的望春阁内,一身素衣的毓皇后正静静地归于一尊佛前,一粒一粒地数着手中的佛珠,双目紧闭,丝毫没有受到来人的打扰。
没有燃香,没有佛乐,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尊佛像,一个人,一身素衣,一串佛珠,两盏青灯,几本佛经。
看着一旁纸页上的标记,细细一数已经有二十三条线,这意味着从她被禁足那一天起,到现在已经二十三天了。这二十三天里除了慕太后入葬那日睿晟帝让她出了一次仪秋宫,其他时间她就再也没有踏出宫门、甚至这承香殿门一步,她已然快要忘记这二十三天她是怎么度过来的。
睿晟帝撤走了所有宫人,没有人伺候她,每日的饮食起居她都要自己来,尚食局时常忘记给仪秋宫送饭,三名宫人便自己做点来吃,所幸她们还记得她在这里,每次都会给她做一份,衣服也会帮她清洗干净。
这样的日子于以往每日锦衣玉食的皇后娘娘而言,无疑是一种折磨。她心里清楚,这是睿晟帝对她的惩罚,对她害死他心爱女儿的惩罚。
也许现在他还没有找到她毒害或者没有毒害他女儿的证据,否则也不会就这般将她禁足在此,便不再过问其他,一如当初他对待苏夜澄那样。
呵!这便是因果报应么?
以前她做过那么多的坏事,害了那么多人,却次次都得以逃脱,没想到这一次却因为一件她根本没有做过的事情,而惹得睿晟帝龙颜大怒,第一次对她愤怒至此,不惜收回她的后印,将她禁足!
“娘娘,饭菜就要冷了……”宫人不敢入内,站在门外等了许久不见毓皇后身影,不禁有些担忧,小声提醒道。
“吱呀……”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一道身影应声而出,出现在那宫人面前。
毓皇后简衣素妆,除却华丽的衣着与装饰,此时的她看起来竟多了几分清丽与飒爽。
“真是为难你了,每天都要给本宫送饭。”她淡然一笑,出乎意料的没有气愤,亦没有消沉,只是那么平淡静敛,似乎这只是在普通不过的一天。
宫人心里有些慌张,却还是硬着头皮将饭菜端进屋内,放到桌子上摆放好。
毓皇后一言不发,定定地看着她做好这一切,嘴角浮现淡淡细纹,“你……是玄蓉?”
玄蓉大吃一惊,忙道:“正是奴婢……娘娘您……”
“呵呵,你无需惊慌,本宫只是看你有些眼熟,如果本宫没有记错的话,你在这仪秋宫里应该已经带了许久了吧。”毓皇后将玄蓉眼底的惊慌看在眼里,不动声色问道。
玄蓉点点头道:“奴婢……奴婢进仪秋宫至今已经四年了,只是奴婢不才,笨手笨脚的,便只能做些杂活儿。今年年初那会儿,清尘郡主被关入大宗院,皇后娘娘让奴婢前往伺候郡主,正因如此奴婢回仪秋宫后,才不被遣离,得以继续留在仪秋宫中……”
“哦?”闻言,毓皇后不由微微蹙眉,“当初本宫选去照顾那个丫头的人,是你?”
“正是奴婢,只是奴婢身份卑微,回来之后一直未寻着机会当面向道谢,就只能,只能……”玄蓉欲言又止,把头垂得低低的。
听到这里,毓皇后却不禁弯起嘴角淡淡一笑,“所以这些时日,你总是尽力照顾本宫,为本宫洗衣做饭,不辞劳苦?”
当初衣凰被关大宗院,各宫妃嫔皆有所举动,她心知自己即便不是真心的,也该有些表示才行,是以便想到选一名宫人前往伺候。只是衣凰这个丫头鬼灵精怪,心思诡异,毓皇后是断不敢安插眼线什么的在她身边,那样只会适得其反,是以她便随意从打杂的宫人里挑了一个,却没想到她的一个无心之举,竟在她落难时刻帮了她一把。
难道这世间,当真有善恶有报这一说么?
玄蓉连忙欠身,道:“奴婢不敢忘忘记娘娘恩德,只盼有一日能保此恩。”
“很好。”毓皇后满意地点点头,“虽然你看起来柔弱了些,胆怯了些,不过……倒是个听话懂事、明辨是非的孩子。”
玄蓉一听,忙跪拜道:“奴婢谢过娘娘……”
“免了……”毓皇后摆摆手示意玄蓉起身,。
玄蓉起身道:“娘娘有何吩咐尽管道来,奴婢定会竭尽所能替娘娘办到。”
闻言,毓皇后不由得背过身去稍稍皱了皱眉,而后她回身收起方才的笑意,神情肃冷,“你有心了,本宫这些时日过的很好,只是这院里的花草……”她说着走到门前,看了看有些凌乱的院子。
玄蓉即刻会意,道:“娘娘放心,奴婢这便去清理,定不会让这些碍眼的杂草留到明日。”
说罢得了毓皇后的允,躬身退出了望春阁。身后,毓皇后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眼角渐渐逸出一丝清凉冷酷的笑意。
这倒是个不错的丫头,如果她表里都如此忠诚的话。
如今连尔烟都为了证明她的清白,服毒而死,她的身边已经没有了可信之人,玄蓉虽不如尔烟那般聪明,能懂她的心思,但若是加以调 教,想必日后会是个可用之人。
想到此,她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淡然,走到桌前缓缓坐下。
这里,不会是她的终点……
华音殿,锦墨阁内,空置了许久的殿阁终于又出现了人影。
之前华音殿里的一众宫人已经被苏夜涵遣散去了,后来的几个宫人都是他亲自挑选的,为着这事连安明还好一阵嘀咕,不明白好端端的,涵王殿下为何更换宫人。
直到大年初一那晚,他奉苏夜涵之命悄悄守在华音殿外,看到华音殿的宫人悄悄与黑衣人碰面,这才明白过来,华音殿里被别人安插了眼线,可是苏夜涵并不像打草惊蛇,所以干脆以不常在华音殿留宿为由,将之前的所有宫人全都遣散了。
连安明在锦墨阁里找了许久不见苏夜涵身影,一问宫人方知他刚刚去了紫月阁,连安明便又连忙赶到紫月阁。
刚一进门就看到一抹月白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一棵春海棠树下,目光停留在枝头白色的花朵上,清明如水,满目柔和。
自六公主出事至今,连安明已经许久不见这般温和淡雅的涵王,本不欲上前去打扰,怎奈苏夜涵耳力极好,他刚进院苏夜涵就有所察觉。
“进来吧。”清淡寂冷的嗓音,让连安明有些恍神。
他快步走到苏夜涵身边,轻声道:“王爷,你要的名单奴才尽力查了一番,不过……结果不尽如意。”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送上。
苏夜涵面无表情,结果纸打开看了看,眉峰微微一蹙,道:“怎么,当年的人都不在了么?”
连安明垂首,神色有些愧然道:“当年在冷泉宫伺候的人,大多已葬身火海,侥幸逃出者一些连夜离开了帝都,不知去向,还有一些人回宫之后被分散到各宫去了,而且大多数都去了掖庭宫,眼下妃嫔宫中之人要么出宫还乡了,要么已死,都已不在,至于掖庭宫中的……”
他顿了顿,有些为难地看着苏夜涵,“据奴才所查,他们在贤妃娘娘火殒不久之后,都陆陆续续出了事儿……”
苏夜涵明眸骤然一凛,一道凌冽的锐光闪过,看得连安明心头一凛,“王爷……”
苏夜涵沉声道:“这么说,是有人要杀人灭口?”
连安明点点头道:“奴才也是这么想,只不过眼下没有确凿的证据,也没有证人,奴才担心……”
“哼……”苏夜涵却突然冷笑一声,清利肃然的脸上一片泠然,“这却正好说明了一件事,当年冷泉宫大火并非偶然,而是有人设下的计谋。”
连安明霍然一惊,苏夜涵此言不假,即便找不到任何证人,但至少证明他们的猜测是对了,十六年前那场大火,乃是认为,目的就是要除掉冰贤妃!
沉默半晌,苏夜涵才又问道:“我记得当年传出冷泉宫出现天花之后,宫中曾派出禁卫军包围了冷泉宫,安明,你可查出当年领队之人是谁?”
连安明摇了摇头,脸色却并不坏,“当年领队的人正是如今的尚书令大人傅田,王爷若想询问他什么,怕是不太可能,不过奴才查得了另一件事,那队禁卫中有一人叫冷忻。”
苏夜涵问道:“冷忻为何人?”
连安明道:“冷忻在十多年前因为身受重伤,已经瘫倒在床多年,不过他的儿子如今还在宫中。”
“哦?”苏夜涵在脑海里飞快地想了想,几乎已经能肯定连安明口中的那个儿子是为何人——
“正是神武卫统领冷天月。”
“冷天月……”苏夜涵轻轻念叨着他的名字,如此反复念了几遍,“此人是个可用之才。”
说罢他突然轻轻太息一声,连安明不明所以,却见他再度将目光移上了枝头的海棠花。“安明,你可知这是什么花?”
“这……不就是春海棠吗……”连安明被他那般沉敛的语气问的心里没底。
“呵……这是春海棠的一种,难得的梨海棠,春季开花,满树梨白,听说待得滑落果熟,其果可酿成酒,清淡却美味……”他兀自说着,似乎已经忘记了身旁的连安明。
伸手拉过一枝,想了想终究没有忍心摘下花朵,看了看又松开了,嘴角溢出一丝似有似无的淡笑。
“是该寻机会尝一尝这海棠酒的味道了……”
【一百八十九】芙蓉之面玲珑心 [本章字数:355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1 17:34:11.0]
这些时日睿晟帝安心休养,每日携着华贵妃与靳妃游园赏花,心情舒畅,又有闵吉从旁细心调理,睿晟帝的身体稍稍有了些好转。
其间有十分重要之事的奏折,仍会传至睿晟帝手中,只是每日见他看奏折,却不见他为任何事情烦恼、忧愁,想来他倒是放心自己的几个儿子。
算一算,衣凰来到华清宫已有十来天,不过这些天她过得倒是自在悠闲,每日早期之后就到闵吉那里整理草药,待闵吉为睿晟帝请完脉回来,便与他一道探讨医术,每每谈至世间奇异病症、草药、奇毒之时,闵吉都要好生惊叹一番,继而哈哈大笑。
“皇上明着是让你来随老夫习艺,只怕暗着是想让老夫见识一下郡主的能耐吧。”闵吉说着理了理自己的胡须,笑叹道:“玄清大师乃是何许人也?郡主既是他老人家的唯一真传弟子,自有一手让旁人望尘莫及之能,老夫虽从医已久,却被束缚于这些书书本本之中,仅凭着自己所见所学而医,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外面老夫没有见识过的世面,还大着呢。”
衣凰低眉浅笑道:“大人言重了,古人云: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世间的病痛多还是寻常之症,君王百姓更多需要的是能替他们解决这些病症之医,而非衣凰这种不求正道、剑走偏锋之人。”
“哈哈……不求正道……”闻得衣凰此言,闵吉实在忍不住又大笑出声,时至今日他还是第一次听一个颇有医术之能的姑娘说自己是“不求正道、剑走偏锋”。
末了,闵吉定定地看了衣凰一会儿,轻叹一声,道:“慕老儿得女如此,也算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只是可惜却把自己搭进去了。”
衣凰凤眉骤然一蹙,肃然道:“大人的意思是……”
闵吉道:“当初查得令尊贪污国库一事,满朝老臣皆不相信,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很清楚,怎奈人证物证确凿,也容不得狡辩。后来老夫越想这事情越不对劲,涵王殿下与慕家素来无冤无仇,且涵王与慕太后最后亲近,与郡主又有颇深的交情,想来不该回身此种境况才是。想来想去此事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当时令尊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性命之危,也许当时皇上表上是惩罚,实是为了保令尊一命也不一定。”
闻言,衣凰不由微微别过头去,不让闵吉看到她的表情。
“不管事实究竟如此,事情也已经是这样了。我爹回乡之后过的倒也轻松开心,做女儿的也就放心了。”她说着缓缓起身,走到门前看着外面的天。
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起来,虽然早晚的气温还很低,夜间微冷,可是午时的气温已经明显越来越高了。
明日,就是月末三十了。
四月三十,逸莳满月,睿晟帝在华清宫设宴。诸位王爷暂且搁下了手中的事儿,前往华清宫赴宴。唯一让苏夜洵感觉遗憾之事是毓皇后,没想到这一次逸莳满月睿晟帝依旧狠着心不愿松口放人。
接连痛失三名子女,只怕只一次苏潆淽死因真相不能查出,所有人都不会安宁下来。
时过正午,按时间推算该来的人都来的差不多了。
红嫣远远地看见沛儿在玉茗轩的门前与一名小太监说了些什么,道了谢之后又连忙跑回轩内,直奔着衣凰的屋子而去。不由问道:“你这急匆匆地是干什么?”
沛儿道:“赶紧叫小姐去,皇上刚刚派人来传小姐去参见小世子的满月宴呢。”
红嫣一把拉住她,道:“我想你不用去叫小姐了,直接回了那小太监,就说小姐今日身体不适,去不了小世子的满月宴了,谢过皇上恩典。”
“啊?”沛儿一听,顿时把脸拉得长长的,“可是……可是小姐这不好好的么?哪里不适……”
话音未落,就听屋内传出一道清淡却理所应当的声音:“心里。”
二人抬首望去,见衣凰只随意披了一件白色长衫,头发也未梳理,肆意披散着,明明该是一副蓬头垢面的狼狈之象,可是在她身上却看不到丝毫。
沛儿为难地看了二人一眼,道:“真要这么说啊?这可是皇上亲自派人来传小姐的。”
衣凰寻了方石凳坐下,不紧不慢地品着红嫣沏的茶,道:“就说我今日一早突觉身体不适,这会儿刚服药睡下,一会儿醒来了,定会亲自前往向皇上和各位娘娘、王爷谢罪。”说着她细眉一挑,不以为然道:“反正这满月宴也没那么快就结束。”
沛儿无奈地看了二人一眼,只得又一路小跑出去回话。
待沛儿一走,红嫣问道:“小姐,你当真打算要等满月宴快结束再去?”
衣凰微挑嘴角,溢出一抹诡谲的笑意,道:“去是一定要去的,只不过不是我去,而是你去。”
红嫣一愣,道:“我?”
衣凰道:“此行我只带了你和沛儿两个人,我不去,当然是你去,你是洵王府的恩人,更是小世子的恩人,你去是理所应当。再说,你前些天不是还嘀咕说皇上欠你一个赏赐吗,你这次去了,正好可以寻个机会向皇上讨赏。”
红嫣神情无比怪异,甚至有些僵硬,撇嘴看着衣凰,讪讪道:“小姐说的倒是轻松,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深受皇上恩宠,凡事都能全身而退?我一介平民百姓去跟皇上讨赏,岂不是自寻死路?”
衣凰笑道:“皇上还算是个明君,君无戏言,他不会说话不算话的。再说,你不去,难道是要沛儿去?”
红嫣不由无奈地摇摇头,问道:“我正不明白,你看看其他人,这一次来谁不是带了一大帮人在身边伺候着,偏偏小姐你只带了我和沛儿两个人,结果现在连个能做事的人都没有。”
衣凰闻言只淡淡一笑,并未生气,一双水眸透澈淡静,语气徐缓道:“我本就是废相之女,虽保留了郡主身份,却也只是个有名无实的头衔而已,此次奉命到华清宫来已然让很多人不满,若是自己还不知收敛,大张旗鼓,岂不落人口实?这里,毕竟不是冰凰山庄,可由你们任性妄为……”
话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不由想起这几天碰着华贵妃时的情形。虽然除夕之夜拒婚之事过去已有些时日,可显然华贵妃并未忘记此事,虽对她称赞有加,但惟独不肯对拒婚之事释怀,对她也不再是以往的随和,言行举止之中透着一股疏离感。
满月宴设在后殿的莲花池上,沛儿和红嫣虽未亲自前往一看,却能想象得到诸位王爷久等衣凰不得时的失落神情。
正如她二人所料,眼见着睿晟帝派去请衣凰的人独自赶回,神色讪讪地小声对睿晟帝说了些什么,几人依然猜出发生了什么事,苏夜泽的脸色顿然就沉了沉。
只是,除却苏夜泽之外,其他诸人的神情却并没有多大变化。
苏夜清有青鸾陪在身侧,苏夜洵与傅雯嫣一道,怀抱麟儿,不免有些分不开心,苏夜澜素来对事不惊不慌,自然是淡然处之。便是苏夜涵,也未曾露出一丝失落之色,只是稍稍看了身侧的苏夜涣一眼,见他颇是无奈地摇摇头,一副自认倒霉之象,端起面前的杯盏一饮而尽。
苏夜泽见了不禁问道:“你做什么?”
苏夜涣叹道:“我输了,输了就要罚酒。”
苏夜泽疑惑道:“输了什么?”
苏夜涣侧身看了苏夜涵一眼,对着苏夜泽狡猾一笑,道:“我偏不告诉你。”
“你……”苏夜泽不满地撅了撅嘴,正欲与之争论,突然见苏夜涣眼睛一亮,疑惑了一声:“咦,她也来了?”
“谁?”
“那个嚣张跋扈的段姑娘。”
苏夜泽一愣,连忙顺着苏夜涣的视线望去,待看清那抹嫣红色的身影时,不由冷哼两声道:“呦,这小丫头倒是一场热闹都不漏啊。从除夕宴到北疆之行,再到逸莳的满月宴,她倒是一个不落,可比衣凰积极多了。”
苏夜涣不禁一笑,还想再讥讽他两句,却突然听到睿晟帝开口说话了,众人皆安静了下来,他便也跟着闭了嘴。
宴上,歌舞升平,气氛和乐融融。一切都与以往的酒宴无何差别。苏夜洵与傅雯嫣乃是今天的红人,不断有人敬酒祝福,兄弟几人在一旁看着感慨良多。
苏夜涣与苏夜泽一直在低声悄悄说些什么,二人聊得好不开心,待苏夜泽说到除夕夜赐婚、衣凰毅然拒婚那一段,苏夜涣更是笑得前俯后仰,眼神时不时地飘向苏夜涵,试图能从他眼中发现些什么,却是无果。
他忍不住小声悄悄问苏夜泽道:“你说那晚七哥一直都是无动于衷,没有任何表示?”
苏夜泽道:“可不是嘛,他可急死我了。我当时就在想我看你动不动,你要是真敢这个一直无动于衷下去,我非得……”
突然他声音一顿,苏夜涣问道:“非得什么?难不成你还真敢娶了衣凰不成?”
苏夜泽扬眉道:“有何不可的?”
“有何不可?”苏夜涣眯着眼睛瞪着他,眼中闪着凛凛杀气,看得苏夜泽有些毛骨悚然,只听苏夜涣用阴冷的声音说道:“你要是真敢娶了衣凰,今后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你可别忘了你向来最怕的人是谁,我可都还记得呢。”
闻言,苏夜泽皱眉想了想,以前他似乎跟苏夜涣说过,兄弟几人中他最怕的就是苏夜洵和苏夜涵。
想到此,他讪讪地笑了笑,继而叹道:“就算没有四哥和七哥,我也不可能娶了衣凰,你是没看到她当时拒婚时的表情,一副谁让她嫁人她就跟谁拼命的样子……”
“噗……”听到苏夜泽此番形容,苏夜涣忍不住将嘴里的酒水喷了出来,继而哈哈大笑,惹来周围众人询问的目光。
就在苏夜泽一个劲儿地瞪他时,突然只见一道红色的身影从远处而来,直直走到殿前方才停下脚步,门外的宫人迅速入内向睿晟帝回话。
“那是……”苏夜涣皱了皱眉,只觉这人眼熟。
苏夜泽惊道:“红嫣姑娘?”
说话间,红嫣入内,跪拜道:“小女红嫣参见皇上,参见贵妃娘娘,靳妃娘娘,诸位王爷。”
睿晟帝抬手道:“平生吧,你前来所为何事?”
红嫣道:“回禀皇上,清尘郡主身体染恙,本想着好转了些就赶来参加小世子的满月宴,怎奈郡主的情况看来不妙,起不了身,郡主特命小女前来向皇上请罪,望皇上恕罪。”
【一百九十】别有幽愁暗恨生 [本章字数:3513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2 16:37:36.0]
玉茗轩的院子里,衣凰正半躺着,手执一本小册看得正入神。突然她细眉微微动了动,听到一阵脚步声正缓缓走进院内。
这间院子里就只有她和红嫣、沛儿三个人,红嫣去了满月宴,沛儿去给她做点心了,不可能这么快回来,而且细细听来这脚步声深沉稳重,来人明明是男子……
便想着衣凰边坐起身来,回头看到两道身影正并肩走来,一人身着浅蓝色锦袍,一人身着淡紫色锦袍,清新俊逸,风度翩翩,即使二人面带浅浅的微笑,那一身浑然天成的贵气仍带着一股不可名状的傲然。
衣凰看到来人有些微的诧异,凤眉一挑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二人上下打量了衣凰两眼,只听苏夜涣骤然哈哈笑道:“我就说衣凰不会有什么事,她的性格你还不了解啊?”
苏夜泽撇了撇嘴道:“怎能不了解?可是刚才红嫣姑娘的话你也听到了,说得那么玄乎那么严重,你没看父皇都相信了么?”
苏夜涣摇头叹道:“你是真不知晓还是装傻?父皇若是真的相信衣凰病中,依他对衣凰的偏爱,早让闵太医过来了,怎么可能只让你我‘前来代为探望’?”
苏夜泽闻言顿然一番醒悟,“说的也是,我看七哥也没有担忧之意。”
苏夜涣笑道:“七哥比我更早料到这一切,酒宴开始前我就与七哥打了赌,七哥说今天衣凰断不会出现,我还不信,结果……”
苏夜泽道:“这么说,一开始的时候你所谓的输了,自罚三杯,是因为跟七哥大毒打输了?”
苏夜涣道:“没错。”
衣凰站在二人面前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脸色稍稍冷了下去,转过身去道:“你们若是来我这儿聊天的,就请换个地方好了,小院地方小,容不下两位尊贵的王爷,再说我要看书,你们可别吵扰了我。”
二人闻言先是一愣,继而齐齐大笑出声。
理了理衣着,苏夜涣一撩衣摆在衣凰身旁的石凳上坐下,神色关切,定定地看着衣凰道:“听闻你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华清宫,日子过得可还好?”
衣凰搁下手中的书册,道:“托你们的福,一切都还顺利,没人找茬,没人偷袭,也没人下毒陷害。”
苏夜泽连连摇头,“啧啧”了两声道:“谁敢偷袭你,给你下毒?那岂不是自寻死路?”
衣凰道:“听你的意思,我就是阎王爷?”
苏夜泽忙摆摆手道:“你别乱猜,我可没这么说。”
衣凰又问道:“你们代为前来探望,这探望完了,是不是就该回去了?”
“呃……”二人齐齐摇了摇头,坐着一动不动,全然没有要走的意思。苏夜涣道:“我们大老远跑来看你,你怎么也得道声谢吧?再说我们现在赶回去,好酒好菜定是没了,我们岂不亏了?”
衣凰没好气了白了二人一眼,正好看到沛儿端着托盘回来了,便向沛儿道:“点心送过来,另外,把屋里的梨花酒取来。”
沛儿干脆应了声:“好嘞。”转身跑进屋里。
闻得此言,苏夜泽不由得两眼放光,看到沛儿取来的梨花酒更是欣喜万分,道:“没想到你此行竟然还随身带了自酿的梨花酒!”
衣凰淡淡道:“听闻今日你们都要过来,有些人肚子里的酒虫只怕又要复活了,就让红嫣连夜回去取了些来,你们若要谢就谢红嫣好了。”
“这是一定,一定……”
看着他忙不迭开坛倒酒的模样,苏夜涣和衣凰相视一眼一起笑开。苏夜涣道:“十三弟这副模样真是像极了半辈子没喝过酒的样子。”
衣凰道:“只是可惜,一喝酒就要耍酒疯。”
“可不是?从小到大就他酒量最差,却最爱出风头。”突然苏夜涣脸色一正,问衣凰道:“对了衣凰,我听说海棠果可酿酒,酿成的海棠酒味美气香,可是有这么回事?”
衣凰细眉微皱,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海棠酒?”
苏夜涣道:“方才在宴上,无意中听七哥提起的。”
衣凰微微点头,一副了然的神情,道:“没错,海棠花落之后,海棠果成熟,以海棠果酿成的酒便是海棠酒……”她说着顿了顿,四下里看了一眼,只可惜这里没有春海棠,“不过这海棠酒虽是美味,却有一点是常人所难接受的。”
苏夜涣问道:“是何?”
衣凰道:“以海棠果酿酒,需加入些许的玉美人调味儿,玉美人味苦,所以海棠酒会带着一丝淡淡的苦味。”
“呵!这我倒是真没喝过味苦的酒,看来这海棠酒我是喝定了。”说罢,苏夜涣又哈哈笑开。
从玉茗轩外路过的小太监满脸疑惑,不是说住在这里的清尘郡主病重得起不了床了么?怎的还有男人的笑声,还笑得这般肆无忌惮、狂傲不羁?
呃……听这笑声似乎有些耳熟,只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听说这位郡主与几位王爷交情不错,难不成,是哪位王爷来探望她了?
“不猜了……”想了想,小太监摇摇头连忙跑开了。若真是某位王爷,他这般站在门外岂不是偷听?让别人瞧见了,传进王爷和郡主耳中,可是要杀头的。
红嫣归来之时,苏夜涣与苏夜泽已经离去。
她的神情有些许恍惚,似乎惊魂稳定,不过恍惚之中又带着些许倔强与坚韧,很是复杂。
彼时衣凰正在抄写闵吉给的一些药方,见沛儿进来,便问沛儿道:“红嫣取来的梨花酒还有多少?”
沛儿想了想道:“还有五坛。”
“五坛……”衣凰自言自语了两声,“你给清王、洵王、涵王各送一坛梨花酒去。”
沛儿看了红嫣一眼,会意,二话不说就找来两名路过的小太监抱着酒离开了。
案前,衣凰左手撩起宽大的水袖,右手手上动作片刻不停,笔下字迹恣意潇洒,不拘一格,气势开张,既有女子的清秀英气,又有男子的豪放与洒脱。
她似乎忘记了身旁红嫣还在,一边抄写一边轻声念叨:“久痢不止:用当归二两、吴茱萸一两,同炒香。去掉茱萸,单以当归研末,加蜜做成丸子,如梧子大。每服三十丸,米汤送下。小儿撮口风……”
蓦地她顿了顿,突然抬头开口问道:“小儿撮口风该当如何医治,对孩童伤害最小?”
红嫣不由得微微一愣,怔怔地想了想,而后淡淡道:“小儿撮口风,用甘草二钱半,煎服,令吐痰涎,再以乳汁点儿口中。”
“呵……”衣凰轻笑一声,搁下手中的笔,站起身道:“难为我教你的东西你还记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跟你说过甘草此药的故事。”
红嫣勉强一笑,说道:“据传以前有位御医,名为盛寅,有一天早晨刚进御药房,就感到头痛眩晕,随即昏倒不省人事。由于事发突然,周围的人皆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是好。消息传出,有一位民间大夫自荐为盛寅治病,取中药甘草浓煎后令其服用,不久盛寅便苏醒过来。其他的御医颇感惊奇。这位民间大夫解释道:盛御医因为没有吃早饭就走进药房,胃气虚弱,不能抵御药气郁蒸,中了诸药之毒,故而昏仆。甘草能调和诸药之性、解百药之毒,所以让他服用甘草水后便苏醒了……”
衣凰交给她的东西她都一一记得,这甘草的故事自然也是没有忘记,娓娓道来,突然她话音一滞,像是明白了什么,顿然抬头诧异地看着衣凰。
衣凰面色清淡,嘴角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眸色空明而深邃,所以已然将她的心思看穿,看得红嫣只觉心底一凛,之前努力掩藏的慌张瞬间都跃然面上。
“小姐……”她蠕动了一下嘴唇,颇有些犹豫。
衣凰抬手拦住了她,道:“你不想说的事我亦不想勉强你,我只是不愿看你深陷自己设下的陷阱无可自拔而不自知。其实你的心思我一早便知,上次他的生辰你连夜酿酒,我便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样的男人说不让人心动实是太难,可是红嫣,你对他的了解还不够,你所看到的想到的那个人,只是他的一部分。”
红嫣连连摇头道:“小姐,你既是明白我的心思,就更应该知道我不在乎,这些我全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是他这个人……从他第一次踏入冰凰山庄,从我看见他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这个男人是我这辈子的命数,我命中的劫,是我一辈子可能都渡不过去的劫。即便我知晓他不会爱我,即便知晓他府中已有正妃我亦不死心,因为我知道他不爱那个女人,他从来都没有爱过那个女人。既然他可以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为正妃,为何就不能再多个侧妃?”
她在乎的从来都不是这个位份,这个头衔,而是他这个人。
便是对睿晟帝,她亦如是说!
想起之前在满月宴上,如衣凰所料睿晟帝留下了她,亦如衣凰所料,睿晟帝并没有忘记承诺的赏赐,所以在满月宴结束后,睿晟帝单独召见了她,问她想要何赏赐。
那个时候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心中所念所想就只有苏夜洵一人,所以短暂的犹豫之后,她毅然对睿晟帝道:“红嫣乃一介平民女子,本不该心存妄念,不过自古以来君无戏言,红嫣想赌一把。红嫣并无贪婪野心,只想寻得一人安稳度过此生,如若皇上当真想要赏赐红嫣,便请皇上将红嫣赐婚与洵王殿下,哪怕只是一个侧妃,小女亦心满意足!”
心底一声太息,衣凰微微敛目,垂首道:“这个请求皇上必是无法立刻答应你,你可知你给皇上、给皇后娘娘、给洵王殿下、甚至是满朝大臣都出了一个难题?”
红嫣惊惶地看了衣凰一眼,“当真……当真会如此严重?”
衣凰沉声道:“王爷娶妃你没你想的那般简单,即便是侧妃那也是王妃,就必须要遵循帝王家的规矩一步一步来,当年青鸾嫁入清王府的阵势你也看到了,而最重要的便是身家问题,青鸾当初是以青城总兵罗义涛义女之名入京,又在城外救下了外出游猎的清王殿下,加之罗义涛是我爹的门生,官家之女加上清王救命恩人这双重身份方才说服了皇上与朝臣,而今,你是想要如何说服众臣,说服那个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的皇后娘娘?”
【一百九十一】只道当时明月在 [本章字数:3306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08 19:02:29.0]
衣凰所言字字珠玑,嗓音冷冽清明,如珠落玉盘,清脆响亮。
红嫣怔怔地听着,脸色越来越苍白,两滴清泪从眼角滑落,这一下她是真的有些慌了。
“小姐……”她突然一声哽咽,说不出话来。
衣凰看在眼里,心中一阵疼惜,却是不愿表露出来。红嫣的脾气她了解,这个时候她不需要同情与安慰。
“一早我便暗示过你,洵王此人非池中之物,寻常之辈,他不是你所能左右得了的,怎奈你全然没有把我的话记在心上。如今的你便如盛御医般,一心只想着自己想要的,直扑上前,却忘了思虑清楚前路是凶是吉。”
红嫣双目微红,听了衣凰一番话语,她已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过冲动了,然……
只听她深吸一口气,道:“即便明知前方是万劫不复之深渊,可是若再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我依然会这么做。”
说话间一道轻风拂进门来,二人抬首看了看门外,天色已经渐渐变暗,到了晚间天气又稍稍变冷了些,连风都变得微凉。衣凰神情肃然,笑意微冷,“你对他的感情当真如此之深?”
红嫣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随风飘零的枝叶,久久不语。见她这副模样,衣凰心中便有了底。
“呵!飞蛾扑火,甘之如饴。到最终你们一个个,竟都走上了这条路……”她想起当初青鸾那般坚定不移、绝无悔意的神情,如今红嫣比之她,不就是如出一辙么?
红嫣回过身看了她一眼,突然幽幽开口道:“如果是小姐你呢?”
衣凰看着她,微一蹙眉,有些疑惑。
红嫣道:“如果,不得已走上这条路的人是小姐,如果有一天小姐不得不在洵王殿下与涵王殿下之中选一个,到时候小姐也必须要按着小姐自己方才所说的那些规矩一步步来,小姐会怎么做?圣卷不是有言,五百年大纪轮回之时,所有座主都会与皇室有所牵连么?”
“圣卷……”轻轻念道一声,吐了口气,衣凰淡笑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用最简单、最迅速的办法解决它。”
“但是……”突然她语气一转,话锋骤然变得凌厉,眸色清冷地看着红嫣,“既然你执意不悔自己的选择,那我也要告诉你,你自己的抉择必须自己承担后果,无论这种后果多残忍多冷酷,从凤衣宫走出去的人,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自己一力承担自己的所作所为所造成的后果。”
红嫣倔强到:“这一点,红嫣早有心理准备。”
衣凰又道:“还有,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会待在洵王府,不管你的婚事皇上允口与否,我都会留在洵王府。”
红嫣不由诧异问道:“好端端地,小姐为何要去洵王府?”
衣凰道:“四王妃虽安然诞下小世子,可是孕期曾受到各种惊吓,之前服食过对身体大为不利的汤药,我受人所托,前去替王妃调理身体。”
只是,她和红嫣都清楚无比,替傅雯嫣调理身体为辅,怕是有人想要把她束在自己身边,能一直看见她才是最主要的。
清冷一笑,红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微微太息一声,走出了衣凰的屋子。
晚风拂起她红嫣的裙角,翩然飞舞,枝头的绿叶被风吹落,缓缓落在肩头,灯光下的红嫣宛若一只娇艳的红花绽放院中。
身后,衣凰暗中摇头,虽心中有千言,此时却字字不出口。
四位座主之中,除却她未曾谋面的玄座玄凛之外,青座青鸾温和淡雅,紫座紫汐机灵刁钻,红座红嫣冷艳傲然,细细想来红嫣竟是几人中陪在她身边时日最久的一个。
犹记得那是十一年前,彼时母亲刚离开不久,冰凰山庄初成,她八岁那年的生辰便是在冰凰山庄度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