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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尘 当前章节:151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5:01

那晚月明星稀,晚风阵阵,整个山庄之中除了慕古吟临时安排给她的几名下人,就只剩时年只有七岁的沛儿陪着她。

一把紫薇软剑在半空中挽出几多漂亮的剑花,直击而下,挑起池中的一朵白荷在剑尖,那朵白荷便随着软剑在空中游走,时起时落。

月下舞剑,长剑邀莲,本是一副静好美丽的画面。怎奈一刻钟后,这幅画面便被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打破——

来人一青一红两道身影,同起同落,动作迅速敏捷,竟如出一辙,毫无差异,俨然如同一人。

二人手中长剑本是无奇,可那同时直取紫薇软剑剑尖白莲的招数却让人不得不暗暗心惊,便是向来冷傲不羁的衣凰也连连蹙眉,渐渐认真起来。

三人各持长剑,可看得出三人所擅长之技却都非长剑,青衣人纤指翻飞,银色细丝瞬间在衣凰的四周结成一张丝网,红衣人片刻不歇,含着一抹艳丽冷笑的眼角瞥了衣凰一眼,眉眼一转,身形一晃,发梢间的发饰便如长了脚一般,齐齐向着衣凰射去,再一个低转回身,只见寒光闪烁,三枚流星镖飞射而出。

衣凰静静地站在网内,两只捏住那丝网试了试,而后一动不动,将红衣人的招数尽收眼底,眼看暗器已近身旁,二人不由得心下一惊,然,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

见二人这副表情,衣凰嘴角溢出一丝浅笑,蓦然手指扯动细丝一转,近在眼前的暗器悉数撞上细丝,随后掉落在地上,而那张丝网却没有丝毫破损。

“呵,刀剑不破的天竺蚕丝!”衣凰轻呵一声,似乎发现了什么让她开心的事情。

一双如水清眸一一扫过二人略带诧异的脸庞,两人都是十来岁的模样,身上却都透着一股老练深沉之气,且看她们出手虽狠,却并不直击衣凰要害,便只是天竺蚕丝都未曾收紧。

衣凰唇角始终含笑,眸色却清利肃然,面容清冷如玉,她朝着二人狡黠一笑,足下轻点,跃身而起。

四周狂风骤起,飞沙走石,顷刻间逼得二人睁不开眼睛,只得伸手遮掩,忽的只听“啪”的一声,二人齐齐一惊,循声望去,只见一抹莲色身影轻飘落在二人面前,而束在她四周的天竺蚕丝已然碎裂成一段段,散落一地。

衣凰茶色明眸如炬,直视着二人,蓦地清泠一笑,对着青衣人道:“难道青宁姑姑没有告诉过你,天竺蚕丝虽是刀剑不破,却独独受克于中原的菩提心法?”

青衣人微微一怔,继而轻轻笑开,垂首道:“师父自然是说过,否则属下又怎敢妄自使出这天竺蚕丝?”

言罢,她与红衣人齐齐俯身拜道:

“青座座主青鸾参见衣主!”

“红座座主红嫣参见衣主!”

“青鸾……红嫣……”衣凰轻轻念叨了几声,而后抬眸一笑道:“好名字。如今我这山庄初成,人烟稀少,一个人住着也是无聊,你们若是不嫌,便先在此住下吧。”

青鸾和红嫣二人齐齐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就见衣凰身形一转,轻轻跃起,似一叶清鸿掠过眼前的阁楼,消失不见。

“喂,我们住哪啊?”红嫣跟在身后喊了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就在二人面面相觑之时,突然只听身后又一道极轻的脚步声缓缓靠近,“二位座主,这边请。”

二人一见,不过是个七八岁模样的小丫头,不由皱眉。

小丫头会意二人的眼神,笑道:“我叫沛儿,是小姐的贴身丫头,跟小姐有关的一切事宜都由我来打理,二位座主的住所我会安排,请二位随我来。”

“你?一个小丫头?”红嫣有些不可置信。

沛儿不慌不忙道:“小姐时年八岁,在旁人眼中也只不过是个小丫头。”

“你……”红嫣一时语塞。

青鸾拉住红嫣,对沛儿一笑道:“那就有劳妹妹了。”

顿了顿,红嫣又问道:“你方才说自己是小姐的贴身丫头,却为何不见你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旁,却来安排我们的事情?”

沛儿淡淡一笑,道:“小姐素来喜欢独来独往,能跟她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山庄里,我已然算得上是贴身了,想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小姐……”她话音一滞,回头看了二人一眼,狡黠一笑道:“难。”

青鸾年龄略长红嫣一岁,思虑比之红嫣总算是周全些。四下里看了看这座山庄,虽满心疑惑,却不轻易问出口。倒是红嫣先问了:“小妹妹,你为何带着我们绕来绕去?这里直接跃过这座小园子不就行么?而且这里明明有一条小路……”

她口中说着,腿已经朝着那个方向迈去,不等沛儿出声阻止,她已经跨入那园子中。

“啊……”

沛儿和青鸾都吃了一惊,怔怔地看着红嫣消失的方向,只听沛儿沉着脸道了声:“遭了,红座主入阵了。”

青鸾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沛儿道:“这是小姐布下的阵。”说着从腰间掏出几枚铜钱向着小园子四周扔去,待扔到假山那边时,只见红嫣的身影闪了一下又消失不见了。沛儿一把抓住青鸾的手,道:“拉我一把。”

说罢一只脚踏入园中,只见她猛地伸手一拉,向后一挣,拉出一个人来。

红嫣瞪大眼睛,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这座小园子,却见沛儿一副习以为常的神情,领着二人继续向前走,边走边道:“山庄里类似这般的阵法还有不少,虽不致命,却也不是好玩的。我会寻了时间一点一点告诉你们,所以这两天二位座主最好还是不要乱闯。”

身后红嫣暗暗松了口气,瞥了青鸾一眼,低声道:“师父与青宁姑姑所言怕是不假,咱们这位小衣主果然是有几分能耐。”

青鸾轻轻一笑道:“红月姑姑素来冷傲,她肯出言称赞的人自然不是泛泛之辈,你这下算是领了教训了,今后切莫再这般轻举妄动。”

红嫣讪讪地点点头道:“我记下了……”

【一百九十二】回首往事尽成空 [本章字数:312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4 16:07:38.0]

春末夏初时节,午后温热,偶有几缕微风拂过,拨动枝叶稍稍一动,很快便又恢复平静。

园里各花均已盛开,含苞之,半掩之,怒放之,各色各样层出不穷,在翠绿枝叶的掩映下,呈现娇人之姿。

不远处的莲花池内,绿叶映衬下,随波泛起的星星点点白红越发清涟,散发着一股清爽之气。

一倾白衣伫立窗前,临窗眺望,将窗外大片的莲花池中景象尽收眼底,眸色却始终静淡,没有一丝波澜。

这片莲花池似极宫中的那一处,记得母妃在世时,年年都会领着他和六姐前往赏荷。

那时母妃甚爱诗书,满腹诗赋,然,年年赏荷她所念之词,却仅是那一首:

南园佳致偏宜暑。两两三三,修篁新笋出初齐,猗猗过檐侵户。听乱芰荷风,细洒梧桐雨。午余帘影参差,远林蝉声,幽梦残处。

凝伫,既往尽成空,暂遇何曾住?算人间事,岂足追思,依依梦中情绪。观数点茗浮花,一缕香萦炷。怪道人道:陶潜做得羲皇侣。

每每陷入沉思之处,母妃便反反复复念着那一句“既往尽成空,暂遇何曾住”,而后看着姐弟二人,笑容清冷,微凄。

一道身影缓缓逸入屋内,从身后走来,柳眉如烟,清眸流盼,一身黑衫映衬着她白嫩肌肤,使得原本就白净的她越发清丽。

行至案前,看了看桌案上摊开的奏折,玄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微恙,问道:“户部掌管着举国上下财政收支,与其他各部都有着密切的关系,皇上虽有意让你们查办各自所辖之司,可眼下尚不知其他王爷是何意,你这番大举盘查,岂不是在逼着他们全都细查?”

苏夜涵缓缓侧身看了他一眼,面色不变,道:“正因户部与其他各部关系都很密切,才要做出表率,带头查起。自己查出来的倒还好说,若是自己不查,却反倒让别人给掀出底来,只怕到时候麻烦更大。”

睿晟帝此次让他们兄弟六人各司一职不过是表面文章,一来可以考验他们各自所成如何,二来多少也可以摸清些几人的立场关系,而最重要的却还是要借着他们兄弟几人微妙的关系,揪出六部之中的噬栋蛀虫,严加惩治,以儆效尤。

玄衣女子淡淡一笑,道:“所以你率先向皇上请命,欲携旨速查各司各处账务,来个先下手为强?”

闻言,苏夜涵眉峰一抖,回转过身踱步至案前,“此番彻查整顿,诸人皆为我天朝兴荣,何来先强后弱之说?”

玄衣女子不由失笑:“说来也是,在你眼中又何曾有过敌人?是玄音失言了。”

苏夜涵伸手将折子合起收好,嗓音清润,“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难为有你在帝都打理着,九弟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玄音轻叹道:“涣王那边一切都好,前段时间的关押总算磨了磨他那桀骜、意气用事的性子,做事越来越沉稳,只是眼下有一件事着实让人为难。”

苏夜涵眉峰轻蹙,目光清凛,捏住折子问道:“何事?”

玄音侧身望向窗外,道:“当初涣王初回宫中,惹恼皇上,险些犯下大罪,是冉嵘将军的妹妹冉芸进宫面圣,以聪明才智救了涣王,那次的事情让皇上对冉芸印象颇深,当初便有意等冉嵘回京之后,为其指一门好亲事,不用多想也知皇上心中所想之人乃是涣王殿下。冉芸是将门之女,又是涣王麾下最得力大将冉嵘的妹妹,对涣王更是倾心不已,二人可谓门当户对,天造地设。怎奈涣王心中无她,一心只想着那位叛族公主,二人近来相见越发频繁,难保此事不会传入皇上耳中。一旦皇上下旨赐婚,涣王因为叛族公主而忤逆圣意,只怕届时免不了一场惨剧。”

苏夜涣与墨香雪之事几人都看得明白,虽然墨香雪曾言在洗清哈拉族冤屈之后,自会离去,可苏夜涣的脾气又岂是能容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依九弟的做事风格,他认定的东西就一定会争取到手,更何况这一次是人。”还是一个让苏夜涣心动的美丽女人。

玄音敛目道:“你有何打算?”

苏夜涵不言,提笔在一旁的白纸上写了五个字。

“先下手为强?”玄音轻轻念叨了几声,继而轻声一笑,“如此看来,你更看好那个公主?”

清冷如玉的面容稍稍一动,苏夜涵微微摇头道:“我看好的是九弟的心思。”

“那你呢?”玄音冷不防地一句追问,让苏夜涵原本淡然的神色微微一滞,继而渐渐冷下,幽冷的目光落在玄音身上,玄音不闪不躲,直视着他,“你既知让涣王殿下先下手为强,可有想过自己?”

苏夜涵收回目光,朝着门外走去,“这是两码事。”

玄音追在身后:“差别仅仅在于你们是两个男人同时爱上一个女人。”

苏夜涵的脚步蓦地一滞,停了下来,他微微回身,以余光瞥了玄音一眼,眸光冷冽,嗓音冰冷清寒,“不该你管的事就不要操心。”说罢大步离去。

玄音怔怔地站在门内,望着他清隽消瘦的身影,许久才回过神来。而后她轻笑一声,笑声微凉,“你变了。”

你,已经不再是往日里那个幽雅偏偏的公子,不再淡泊无争,不再无欲无求。你终于,有了自己想要一争的东西。

这是我一直以来所渴望的,可是为何,当这些变成现实,我却变得难过了?如果可以,我更宁愿你还是当初那个与世无争的涵王。

而今他第一次对她动怒,只因她提及了不该提起的人,原来那个人在他心中,已经不知不觉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

一阵风从河面上吹过,带来一阵莲花清香,却压不下玄音心中翻滚的波浪,风吹起岸上的白纸轻轻飘落在地上,“先下手为强”几个字看上去平淡却刺眼。

她落了苏夜涵好一段距离出了隐风轩,本以为他已走远,不料她刚出了隐风轩不远就看到苏夜涵正慢慢踱着步子,何子和方亥随在一侧似是在禀告些什么。

走近了几步,只听苏夜涵语气稍有不悦地问了声:“父皇传了冉姑娘去华清宫?”

方亥忙答道:“不仅如此,方才我与大哥回来时,半路上遇上了段姑娘,瞧那意思也是奔着华清宫去的。”

睿晟帝同时传召冉芸和段芊翩?这二人均是身无一官半职的小女子,又少在宫中走动,更不似衣凰那般深受睿晟帝喜爱,这个时候睿晟帝同时传召她二人,怕是事情没那么简单。

“冉嵘可还说了其他什么?”苏夜涵边走边问,眉峰不由得轻蹙。

“冉将军说此事要劳烦王爷及时告知涣王殿下,还说,怕是要王爷亲自告知涣王才行。”

“呵!”一声轻呵,这冉嵘倒是思虑周全。

这事不用细想也能猜得到是怎么回事,冉芸与段芊翩都曾是睿晟帝看好的人选,有意将其指婚于兄弟几人,如今这般突然传召,想必是睿晟帝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依玄音所言,睿晟帝有意将冉芸指婚于苏夜涣,然,冉嵘此人何等聪明?墨香雪的存在董未知晓,他又怎会不知?既是如此,此事就必须让苏夜涣知道,可是冉嵘又怕他一时冲动,再度惹恼睿晟帝,干脆先通知苏夜涵。

众所周知,苏夜涣与苏夜泽的毛脾气,苏夜涵最有法子对付。

苏夜涵冷声道:“原来,先下手的另有其人。”

玄音快步走上前来,听到脚步声,三人同时回身看了一眼,何子和方亥喊了声“音姑娘”,玄音点点头,对苏夜涵道:“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让皇上知晓香雪公主的存在,而是要让皇上知道哈拉族是受人欺害,如此才可换香雪公主清白与自由。”

想了想,苏夜涵没有出声,算是默认。前方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一抬首便看到沛儿在涵王府下人的带领下匆匆走来。

一见苏夜涵,沛儿连忙行了礼,道:“小姐有封亲笔信交给王爷,并交代一定要王爷亲启。”说罢从怀里取出一封信笺交到苏夜涵手中。

微微蹙了蹙眉,苏夜涵接过信展开粗略浏览了一遍,脸色蓦地沉了下去,待他再细细将信中内容看了一遍,神情愈发冷肃,那样的清冷之下隐约闪着一丝杀伐之意。

“王爷……”许久不见苏夜涵这般神色,何子方亥二人都觉情况不妙,“郡主有何交待?”

“静观其变。”苏夜涵嗓音清冽,淡淡说道。

“静观其变?”二人似是不敢相信,接过苏夜涵递来的信仔细一看,也瞬间变了脸色,惊诧道:“皇上查到了能十公主非皇后娘娘所害的证据?”

“可是这段时间皇上不是一直待在华清宫吗?怎的会查到这些证据?”何子疑惑出声,“而且听郡主的意思,似乎也相信十公主非皇后娘娘所害。”

玄音冷声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上若想查得什么真相,还不是一句话的工夫?只是十公主明明是喝下了皇后娘娘送来的汤药才会中毒而亡,若这些不是皇后娘娘的意思,那就必是有人从中作梗,设计陷害。如此说来,这宫中还有人隐藏在皇后背后?”

【一百九十三】劲节暂因君子移 [本章字数:3079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5 16:32:50.0]

如果真如衣凰信中所言,此次十公主一事毓皇后乃是被人陷害,睿晟帝也已经找到了证据,那此时他突然召见冉芸和段芊翩的用意也就可理解了。

段芊翩是毓皇后的亲侄女儿,睿晟帝若是要亲自给她赐婚,无疑是长毓家的气势。

如此可见,睿晟帝有心要与毓皇后和好。

沛儿看着几人皱紧的眉头和严肃的神情,撇撇嘴道:“王爷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沛儿就先告辞了,小姐还等着我回话。”

苏夜涵点点头,“有劳沛儿姑娘代为转告你家小姐,本王先行谢过她的提醒。”

沛儿见苏夜涵没有再多说其他话语的意思,便行了礼,转身快步离开了涵王府。

苏夜涵眸色恢复静淡,对方亥道:“你前往涣王府,请涣王到涵王府一叙。”

“是。”方亥领命而去。

顿了顿,苏夜涵又对何子道:“你前往清王府,就说涣王殿下在涵王府,请她前来一见。”

“是。”何子刚抬脚又停了下来,问道:“那……十三王爷呢?”

“十三王爷在宫中,我亲自走一趟。”这几日只顾忙着查户部的事情,宫里的事情已经搁下好些日子了,此行也正好顺便问一问如今情况如何。

玄音看着方亥和何子各自离去的身影,低叹一声,转过身欲离去,“这帝王家的日子也不是那般好过,命不由己,事不由人,还是我那清静安宁的歌离谷更让人怀念。但愿不会落得跟他们一般,最终自己的姻缘化作一场权势之争。”

身后,苏夜涵俊眉一挑,淡淡道:“我的命,由不得任何人左右。”

玄音轻笑一声道:“那便好。”言罢脚下轻点,直直掠过那片莲花池,身影隐匿在那畔的林中。

苏夜涵片刻不耽搁,即刻动身入宫。一路上他的心里存了心事,马速比之平时要快些,神色也颇为严肃,所以他行至宫门口时,守门侍卫不敢多言一句,乖乖开门放行。

如今苏夜泽虽领了个细查吏部之职,然吏部所辖事宜他几乎都插不上手,更不宜插手,擢升罢免等诸多之事看似简单,实则其中利害十分严重,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以权谋私、徇私舞弊之罪,苏夜泽虽顽劣却不愚钝,不愿沾得一身脏水,所幸干脆只查吏部内部官员之事,其他的一概不予过问,所以他倒是落了个清闲,闲来无事就宫里宫外转一转。

只是转了一圈之后,苏夜泽愈发感觉无趣,众人都不在宫中,苏夜澜又忙于处理礼部之事,他一个人待着着实苦闷,不知不觉便到了仪秋宫外,骤然就闻道一阵饭菜香味。

苏夜泽犹豫了稍许,将两名随从留在宫门外,自己抬脚走进仪秋宫。

院内冷寂安静,不见人影,再往里走了走方才察觉菜香自承香殿传来,那里是毓皇后的寝殿。苏夜泽顿了顿,既然来了,便入内拜见一下吧,不管怎么说,里面那人他们终究也要喊一声“母后”。

只是刚走了没几步,便听一道女子的声音说道:“你这又是把饭菜给她送去?”

“是……”回答的声音有些怯弱。

苏夜泽走到拐角去,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娇小可人的宫人手托一只放着几盘碗碟的托盘,被另外两名宫人拦住去路。

其中一人道:“仪秋宫里的饭菜还不知够我们吃到什么时候,你这般每天给她多送一份儿,我们后面的日子可该怎么过?”

另一人道:“再说,她可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的饭菜不该是尚食局给送来么?哪里用得着你小丫头伺候着?”

玄蓉满脸慌张,吞吞吐吐道:“可是……可是尚食局已经许久不给仪秋宫送来饭菜,娘娘毕竟是皇后,我们做奴婢的便是饿着,也该让娘娘先吃饱……”

“娘娘?哈哈……”二人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不会不知道咱们这位皇后娘娘毒害十公主,如今已成皇上最憎恶之人吧?你就算要巴结也该找对人才是,怎的巴结起这个就要被废的皇后娘娘?”

“你……你们……”眼看着二人伸手就要夺走手中的托盘,玄蓉连连后退。

“哼,真是不知死活的奴才!”苏夜泽冷哼一声,踱步朝着三人走去。

三人闻声同时循声看过来,顿时全都吓白了脸,连忙跪地行礼道:“奴婢见过十三王爷……”

“你们眼里还有本王这个王爷?”苏夜泽语气不善,冷不防地一眼扫过三人,冷酷如冰的眼神教三人心惊胆战,连连求饶。

苏夜泽却只是置若罔闻,走到玄蓉身侧,脚在她身侧轻轻点了点,“起身吧。”

“谢过十三王爷……”玄蓉战战兢兢起身。

另外两人一见正欲起身,突然只见苏夜泽冷眉一拧,瞪着二人道:“本王让你们起身了吗?”二人连忙又跪下去。

苏夜泽冷声道:“本王至今可还未见过如此胆大的奴才,看来你们每日闲暇,倒是学会了恃强凌弱,这仪秋宫中只怕是留不住你们了。”他说着对仪秋宫门处喊道:“来人!”

不多会儿两名侍卫匆匆入内,“王爷。”

苏夜泽指了指跪着的两名宫人道:“将他们送往掖庭宫,交由鲁公公,就说是本王让你们送去的,他若处理得不好,本王唯他是问!”

“是!”二人闻言,全然不管宫人如何苦苦哀求,拖起便往着宫外走去。

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苏夜泽脸上的寒霜并未散去,回过身来看着望春阁的方向,道:“你随本王一道去见母后。”说罢不再多看玄霜一眼,带先朝着望春阁走去。

只是二人刚到门外,尚未入内,便听里面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是泽儿吧?”

苏夜泽一愣,欲要行礼:“正是儿臣……”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门外,便走进屋里,对着毓皇后的背影欠身行礼道:“儿臣见过母后。”

毓皇后轻轻应了一声,起身走出,看着苏夜泽和神色未定的玄蓉,问道:“你怎么来了?”

“此时午膳时间早已过,儿臣路过母后宫外却突然问道一阵饭菜香,便进来看看,可谁知……”

毓皇后闻言了然一笑,而后又突然叹息一声。苏夜泽不解,问道:“母后为何是忧心?”

毓皇后道:“本宫无事,有事的怕是玄蓉。”说着看了玄蓉一眼,继续道:“本宫这宫里如今便只有三名宫人,你罚了两个人,就只剩下玄蓉一人,今后这仪秋宫内里里外外所有事都要由她一人打理,本宫忍不住为她忧心。”

“这……”想来刚才那两人的求救叫喊声太大,已然惊动了毓皇后,而且看她的样子,显然早已知晓她们在她背后有所动作,可是她却不声不响不点破,任由她们嚣张下去,只怕除了不愿看玄蓉一人忙碌之外,还有其他原因,“是儿臣疏忽了,望母后原谅。如若母后不嫌,便先从儿臣的同心殿调些人手过来,其他的事等父皇回宫再说。儿臣想此事事出有因,父皇定不会怪罪的。”

“呵呵……难为你有这份心。”玄蓉已经摆好了饭菜,毓皇后笑言着坐下,刚执起筷子又立刻放下道:“如今人人都说本宫是害死淽儿的凶手,为何你还要替本宫出头?”

苏夜泽背过身去,思索道:“十姐的事情目前尚未查清,一时查不到确凿证据,就一时不能定母后为凶手,再说,即便是这样,母后身为一朝国母,怎能容那些奴才欺负?无论如何这尊卑长幼不能乱,规矩不能废。”

他话中有深意,留退路,听得毓皇后不由低头浅笑。“平日里见你总是一副孩子气,不想你竟也懂得这些道理。”

苏夜泽笑道:“既然母后不拒绝,儿臣便当母后是答应了,儿臣这便去调派人手来,母后安心待着便是。”

毓皇后柔声道:“辛苦你了。”

苏夜泽摇摇头,又对玄蓉道:“等人来了,你便什么都不要做,只管照顾后母后就是。”

“奴婢遵命。”

目送着苏夜泽离去,毓皇后方才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只剩一片冰冷,冷冷问道:“咱们这位十三王爷当真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与想法了。”

玄蓉道:“王爷今日虽擅自做主,带走了娘娘宫里的人,又从他那边调派人手过来,但是他又交待让奴婢贴身伺候娘娘,言下之意便是他派来的人不可靠近母后,只管做好琐碎杂事便可,这是何意?”

“哼!”毓皇后冷冷一笑,“他这是在暗示本宫他虽派了人来,却无心窥探本宫宫里的秘密,想让本宫放心。”而后她叹了一声,“即便他要派人打探本宫的情况又如何?华贵妃持本宫后印掌管后宫,眼下本宫正愁没有由头寻她的差错,她最好别让本宫抓着把柄才是,哼哼……”

苏夜泽刚一出了仪秋宫,便直奔着同心殿而去,不想半路上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由皱眉,今日惹他不悦之人不在少数。

他停下脚步,本想着等来人靠近了将他拦下训斥一番,然而来人越来越近,苏夜泽不由愣住:“七哥?”

【一百九十四】此恨不关风与月 [本章字数:319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6 16:34:50.0]

看见路旁的苏夜泽,苏夜涵毫不犹豫停步下马,淡淡瞥了一眼四周,问道:“你怎么在这里?”离这里最近的就是毓皇后的仪秋宫。

讪讪一笑,苏夜泽道:“方才路过仪秋宫,正巧碰上了一些事情。”继而他将在仪秋宫里所发生的事一一告知苏夜涵。

弄清状况,苏夜涵眉角浮现细微浅纹,神色并不悦,想了想道:“同心殿的宫人不可调入仪秋宫。”

苏夜泽不明白缘由,“为何?我又没打算让调过去的宫人为我做什么,她们只管照顾好皇后便是。”

苏夜涵理了理马绳,牵着马边走边道:“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只怕到时候你派过去的宫人有没有问题可就由不得你说了算。”

苏夜泽似乎听出了些话中深意,不由得垂首凝眉细细想来。苏夜涵接着说道:“父皇不知从何处寻到了十妹之事,皇后是被人陷害的证据,而且也有宫人为其作证,只怕很快皇后毒害十妹的罪名便会撤去,一旦她的皇后地位恢复,受之影响最大的人之一便是贵妃娘娘,你此时派来自己宫里的人前去伺候她,岂不是给了她一个由头?”

“父皇找到了证据?”苏夜泽蓦地停下脚步,皱眉看向苏夜涵,“谁告诉你的。”

“衣凰。”苏夜涵脚步倒是一步不停,苏夜泽只得再追上。

“衣凰……衣凰现在身在华清宫,确实能探得不少消息。”苏夜泽忍不住叹了口气,“那,衣凰的意思是……”

苏夜涵神情漠然道:“看她信中之言,她相信皇后乃是被人陷害,她要我们……静观其变。”

苏夜泽为难道:“可是,方才在仪秋宫我已经留了话,派去的宫人今日便要送进仪秋宫。”

“前些日**中不是新进了一批宫人么?从中挑选几个不错的送去吧。”

“也是,反正都是宫人,去了也只是给她打杂做事的,她应该不会计较是哪宫出来的。”话虽如此说,苏夜泽眼中疑惑不减,顿了顿问道:“七哥匆匆进宫就是为了告知我这事?”

“自然不是。”直到此时苏夜涵的脚步才停下,他侧身看了苏夜泽一眼,眼中有几分探究,“今日父皇突然传召了冉芸和段芊翩。”

“传她们做什……”只轻轻嘀咕了一声,苏夜泽话音突然一滞,问道:“冉芸和段芊翩?同时传召?”

“嗯。”轻轻点点头,苏夜涵冷眉看着苏夜泽,问道:“你也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苏夜泽虽未出生回应,但那紧蹙的浓眉却给出了他的答案,思索了片刻,苏夜泽突然回身朝着宫外走去,边走边道:“不行,我要去见母妃……”

“站住。”冷冷的一声低喝,苏夜泽乖乖停下脚步。

苏夜涵回过身看着他带着焦虑的神情,道:“你忘了衣凰说的话?”

“静观其变?可是这事若真如你我所料,等事情发生了可就由不得我们愿不愿意了。”这般严肃的神情出现在苏夜泽脸上实属少见,苏夜涵不由得微微凝眉,道:“除夕宴上父皇曾有意将段芊翩指婚于你,你并未直言拒绝。后北疆之行,你二人亦是一路同行,便是何子几人也看得出你待段姑娘比之旁人大有不同,便是父皇真要给你们赐婚也不为过,却为何你这般不开心?”

“七哥,我……”苏夜泽欲言又止,犹豫了半晌后狠狠叹了一口气,“我虽欣赏她的性情脾气,但这并不代表我就愿意与她成婚,若要这么说,我与衣凰的关系岂不更好?婚姻大事岂可儿戏?父皇怎能仅凭自己揣测,便要我赔上一辈子的幸福?”

“皇家子女,有几个人的婚姻能由得了自己做主?大哥、二哥、四哥……哪一个不是为了稳固自己的权势?三哥之幸便在于他爱上的是一个于他的地位无害且又与慕家有关系的女子,再说,这并非父皇的一己揣测。”苏夜涵神情清利肃然,眸色微冷,直直看着苏夜泽,似乎已看清他心中所想。

“那是什么?”

“毓家在朝中的势力如何近日你也有所耳闻,传上去的折子半数以上都在为皇后开罪求情,如今放眼朝中能与之一较高下的就只有华家,可是父皇心中再明白不过,华家虽不欲正面与毓家对抗,却也断不可能与毓家交好联手。此时若将皇后的亲侄女许配给你,日后华毓两家在交手时势必会有所顾忌,倒也正好可以相互牵制,如此便省了父皇一份心思。”

听完苏夜涵的话,苏夜泽只觉如醍醐灌顶。其中的这一层关系他倒是没细想到,如今经苏夜涵这一说, 他倒是突然明白了些,他说的没错,只有相互约束、相互制衡,才能维持双方的平衡,朝中势力也才能不至于被一家独掌。

呵!睿晟帝当真是好心思,没想到如今他的心思已经动到了自己儿子身上。

冷冷一笑,苏夜泽仰头到:“以前我一直不明白,想大嫂和二嫂那般贤惠美丽的女子,既已嫁与大哥和二哥为妻,安分持家,为何他二人始终不能待她们亲和些?却原来……呵呵……”

苏夜涵将他落寞的神色收进眼底,道:“如今一切都只是你我的猜测,父皇究竟是何用意还未可知,你大不必如此担忧。”

“也是,此时此刻我们该着急的,应该是香雪公主的事情。”

苏夜涵清冷一笑,道:“上马,回府。”

如此时节,正是莲花开满园,整个华清宫中都闻得到弥漫着的清淡之香。

行云阁内烟雾缭绕,一炉千步香在距离千步之外便可闻得到,已然盖过了莲花的香味儿。

这千步香乃是南郡的贡品,听闻此香薰人肌骨后,不生百病。每年南郡只进贡两盒,一盒送往了永德宫,另一盒便在华贵妃手中。

一名盛装女子在宫人的引领下快步行入屋内,看到正端坐绣架前、不紧不慢绣着花的女子,不由轻叹一声,走上前道:“姐姐怎还能这般清闲,待在这里绣花儿?”

华贵妃淡笑一声,手上动作不停,“为何不能清闲?”

靳妃道:“难道姐姐没有听说皇上召见冉芸与段芊翩之事?”

“听说了,而且这会儿还在聊着。”华贵妃微微抬首只看了靳妃一眼,便又低下头去继续手中的活儿,“只怕要不了多会儿皇上就会召你我二人前去,毕竟看姑娘家,我们女更妥当些。”

“姐姐你怎的就不着急?”靳妃不明所以,焦虑地边叹息便道:“我听说皇上已经找到了证明皇后未曾毒害淽儿的证据,又在这时候召见冉芸和段芊翩,显然是有意给几位王爷赐婚,更极有可能会将泽儿牵扯进来,姐姐难道就不担忧?”

一道愁云掠过华贵妃的脸上,她低声叹息一声,道:“担忧又能如何?若是你我的担忧能替泽儿化去这辈子的艰难险阻,本宫愿一辈子活在忧虑与担惊受怕之中。可我们都清楚,这些都只是于事无补,既是如此又何苦要自寻烦恼?本宫瞧着那两个丫头都还不错,若婚配于泽儿倒也不损泽儿十三王爷之颜面。如今本宫唯一担忧的,便只是泽儿……”

她的儿子她心里清楚,即便苏夜泽不曾跟她说过任何关于儿女情长之事,她也看得出这两位姑娘皆不是他中意之人选。要他娶一个他不喜欢的人,对性格傲气不羁却极为孝顺的他而言,无疑是一种折磨。怎奈他生性散漫顽劣,如今他在意的人就在他周围,可他却毫未察觉……

“姐姐是怕泽儿不答应,抗旨拒婚?”

“不,本宫是怕他委屈了自己,唉……”低头看了看绣好一半的鸳鸯,华贵妃心绪有些挣扎,她心知即便是苏夜泽不喜欢的姑娘,可是她若非要他娶不可,他也不会违背她的意思。

靳妃却还是愤愤不平,看到华贵妃这般神色就更加为她难过。她姐妹二人自小一起长大,情同亲姐妹,后又得意同入宫中为妃,二十余年相互扶持走过来,苏夜澜师从玄止大师,常不在宫中,苏夜泽便是靳妃看着长大的,她对苏夜泽的疼爱并不少于华贵妃。

“真没想到皇后倒是有一套,连毒害十公主的罪名也未曾将她落下皇后的位子,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要重新翻身了!”

华贵妃低头轻笑道:“呵,皇上当初不愿废后,一来是因为还未找到确凿证据,二则是忌惮她身后的毓家。毓家在朝中的势力已有多年,岂是说动摇便可动得了的?她既是能一步步坐上皇后的位子,没有几番能耐怎可?说你本宫疏忽大意了。不过,就算她能东山再起,本宫也不足畏惧,更不会觉得诧异,若她当真这么轻易就败下阵来,倒让本宫放不下心了,毕竟这至少让本宫看到了她的能耐,日后交手也不至于对她一无所知。”

靳妃道:“这倒是。不管怎么说我们总算知道毓家的势力之大,也逼着毓家那些隐在暗处的支持者不得不露出头来,联名为其请命。”

华贵妃轻叹一声道:“只是可惜了,本宫这一番心思,怕是要白费了……”

话音未落,便听门外宫人道:“娘娘,宗正大人前来拜见。”

“呵呵,来了。”华贵妃说着看了靳妃一眼,道:“让他进来。”

宗正不慌不忙缓步入内,拜道:“老奴见过贵妃娘娘,靳妃娘娘,皇上命老奴前来请二位娘娘前往一叙。”

【一百九十五】欲擒故纵险行招 [本章字数:349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7 16:38:28.0]

虽然苏夜清并非以太子身份监国,处理起朝政大事却没任何人敢不配合。既然睿晟帝心思并未表明,便意味着任何一位王爷都有可能成为太子人选,而照眼下情势来看,苏夜清的可能性最大。

五月初十,进入暑气之季,天气愈发的热。

一大早,一道加急奏折便传入宫中,南郡郡守张茂通意图叛变,就地起兵自立为王,其军来势迅猛,若不可挡,眼下其率领南郡数城的将士已经攻下临近的几城,照此情势发展下去,只怕南方不保。

送这道折子入宫之人是苏夜涵与苏夜涣,兄弟二人昨晚一同出城闲游,见天色已晚所幸就留在城外未归,今日一早正欲进城,却正好遇上了赶来传送消息的信使,彼时那信使已是伤痕累累,命悬一线,却硬是坚持着证实了苏夜涵二人的身份,这才放心交出从南郡带来的奏折。

兄弟三人商议之后,即刻动身,带上折子赶往华清宫,呈报睿晟帝。

闻此消息,睿晟帝并无众人所预料的那般震怒,倒是镇定许多,将折子来回看了几遍,问道:“你们有何想法?”

兄弟几人一怔,苏夜清道:“回禀父皇,儿臣以为此等嚣张之徒必须还以颜色,否则难以威令天下。”

苏夜涣继而道:“没错,今日有一个张茂通敢以一郡之兵,在南方造反,难保来日不会再出个李茂通、王茂通来,我们若是不能痛击张茂通,势必会助长其嚣张之气焰,而且还会让许多心怀不轨之人野心大增,届时若他们联起手来,就不好对付了。”

睿晟帝微微点头,苏夜涣所言不假,不灭张茂通不足以震慑他人。顿了顿,他将目光移向苏夜涵,见他面色虽淡然,眉角却浮现一丝细纹,似乎另有他想。

“涵儿,你如何看待?”

听得睿晟帝喊到自己,苏夜涵回神道:“出兵势在必行,可是,却不是现在。”

“七哥?”苏夜涣一怔,疑惑道:“现在不出兵,更待何时?难道七哥忘了言午带来的话?再不出兵阻止张茂通,南方危矣!”

睿晟帝不出声,只是带着一丝考量之意看向苏夜涵,他相信他既能说出这样的话,就必有他的理由。

轻咳了两声,苏夜涵直立,目光淡淡却镇定地看向睿晟帝,道:“从去年到现在,我朝战乱不断,虽然每次都能战胜而归,却伤亡惨重,连累无数无辜百姓,且国库耗损严重,实属惨胜。如今张茂通兵变造反,那下一个叛乱之人是谁,下下一个又会是谁?如若每次朝廷都出兵攻打,必会导致国库亏空,兵力粮草不足,百姓苦不堪言。”

闻得此言,苏夜清与苏夜涣相视一眼,他们一心只想着要尽快出兵平叛,却把这一点给忘记了,然细细想来,这却是最不起眼又最重要的一点。

睿晟帝眸中浮现一丝笑意,轻轻点点头,苏夜涵继续道:“如九弟所言,如今虎视眈眈盯着我朝江山者大有人在,有人欲先下手为强,亦有人欲坐收渔翁之利。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们不仅有我们这个共同的敌人,于他们而言,每个人也都是彼此的敌人,既是如此,我们岂能容旁人收利?若我们暂缓出兵,等张茂通再攻下几城,其他人必会坐不住,我们何不放他们相斗相争,一来可以借他们的兵力打击对方,二来也可以将坏有野心之人引出来,到时候我天朝再出兵一举拿下,如此便可省去许多麻烦。”

“好主意!”苏夜涵话音刚落,便听苏夜涣一声轻喝,“借刀杀人,欲擒故纵,且看他们鹬蚌相争,我怎么没想到?”

苏夜清也赞许地笑了笑,继而又微微皱眉,问道:“如此说来,我们现在便是什么也不做,只看着张茂通一路直逼而下?”

苏夜涣看了苏夜涵一眼,似是明白了什么,哈哈笑道:“自然不是。如果我没有猜错,七哥的意思是派人守住鹿河一带诸城,鹿河诸城向来是南郡进往中原的一道屏障,只要守住了鹿河,张茂通就别想攻进中原来。”

“嗯……”睿晟帝不由得点了点头,面露微笑,忽而又问道:“如此既可缓解我朝兵力与军饷问题,又可找出叛逆之徒,实是一举两得。可是,这样一来南郡以南之地,岂非都要落入张茂通之手?若是没有人出头攻打他,我们岂不是白白把整个南方送给了他?”

苏夜涵的嘴角不由得浮上一抹清浅的笑容,不急不躁缓缓道来:“古人有云,舍得舍得,有舍方有得。张茂通这一类人留着始终是一个祸害,今日不想办法除之,来日等他势力渐大,再要除之就更难了。我朝建朝近五百年,这数百年来无数人欲要取而代之,却无人能如愿。人之本性之一便是征服,对手越强大,就意味着他越有才能。所以想要叛变天朝、自立为王者绝不在少数,张茂通不过是其中之一,而且更早地暴露了自己的野心,其他人又怎能坐看他一人独大,与我天朝分庭抗礼,占地相对?”他的眼中浮上一股自信,那般信心十而又深刻冷魅的眼神,让睿晟帝见之心中暗暗一惊,只听他继续道:“儿臣愿以性命担保,到时候必会有人以铲除叛臣为名,起兵攻打张茂通。如若不然,儿臣愿亲自领兵出战,拼死也会夺回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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