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睿晟帝一声高喝,拍案而起,目光炯炯地看着苏夜涵,有赞赏亦有考量,“既是如此,此次平南之事朕便全权交由你来处理,倒也省了清儿一份心,让他可以安心处理其他国事。从今日起,朝中将士由你来调动,不必事事向朕请示,你们兄弟几人自行商议便可……退下吧。”
“儿臣遵旨!”
五月十二日,祈卯与冉嵘受命各领十五万人马,分东西两路向鹿河进发。
苏夜涵与苏夜涣前往送行,冉嵘四月而归,五月复行,冉芸忍不住哭得梨花带雨,一来担忧兄长安危,二来自己心中也有心事,惴惴不安,见她哭得那般伤心,苏夜涣不禁有些不忍,却见苏夜涵面无表情,并无怜惜之色。
苏夜涣自是明白他心中所想,此次南郡之事虽说情况尚未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张茂通此人自幼便随父征战,精通作战之道,换了旁人去,极有可能守不住鹿河还要丢了性命。冉嵘与祈卯,一个辅国大将军,一个镇军大将军,苏夜涵派出他二人,大有只等着叛贼现身之后,一举而得、速战速决之意。
许久不落雨的地面干燥无比,去时之路上扬起的尘土漫天飞扬,几乎就要湮没大军的身影。
看了一眼大军远去的方向,苏夜涣回身对冉芸道:“冉姑娘不必担忧,冉嵘是本王的人,本王相信他有这个能耐凯旋而归,冉姑娘只管安心等着他的好消息便是。”
饶是心里明白这些,冉芸还是忍不住担心,泪痕未干的眼角又划出两滴清泪,垂首道:“小女岂能不担忧?我冉家一脉单传,如今就只剩下哥哥这么一个男丁,他若真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向冉家的祖先交待?”
苏夜涣之前与冉芸接触过,心知这是个聪慧机灵、但却忧心忡忡的姑娘,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相劝,便转身对苏夜涵道:“弗如七哥先回吧,我先将冉姑娘送回去,再去你府中找你。”
“也好。”苏夜涵毫不拖沓,向冉芸道了别之后,便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苏夜涣看了看一旁的两匹马,又看了看站立不稳的冉芸,心中尽是无奈,问道:“你明知自己骑术不精,出门怎么连个随从不都带?否则也不至于落马,摔伤了腿脚。”
冉芸勉强一笑道:“我自幼独立惯了,不喜有人跟着。”说罢走到一匹马身边,欲要上马,脚上传来的痛却让她忍不住低呼一声,差点摔倒。
心中一声轻叹,苏夜涣走上前扶住她,手臂上用力将她抱上了马背,自己却全然没有要上马的准备,只是牵住马绳往回走去。
“王爷……不上马?”冉芸低低地问了一声,声音细小。
“不用了,反正也没什么事,我陪你走会儿吧。”他牵着冉芸的马在前走着,自己的坐骑就乖乖地跟在后面,慢慢走着。
冉芸微微一笑,笑容勉强。二人一路无言,各怀心事。
沉默许久,冉芸似是经过了好大一会儿的犹豫,方才从腰间取出一只浅色的香囊,递向苏夜涣道:“我听哥哥说王爷近日睡眠不佳,便做了只香囊,里面放了助于睡眠的香料,但愿能帮得上王爷。”
苏夜涣不由一愣,停下了脚步,盯着冉芸手中的香囊看了片刻,道:“有劳冉姑娘了,其实……本王的睡眠已经好多了,多谢冉姑娘好意。”
他不接冉芸的香囊,冉芸的手便那般尴尬地伸在半空,缩也不是,不缩也不是,心里一阵委屈,却还要强忍着不让自己掉眼泪。
苏夜涣岂能不知她对自己的心意,可是他却不能接受,即便冉嵘是他麾下最得力的大将,他也不能。
“冉姑娘,你的好意本王心领了。”他思索了一番,终于开口道:“你待本王之心本王亦明了,只是本王心中已有心爱之人,所以不能接受你的心意,还请冉姑娘原谅。”
他语气诚恳,神情真诚,却也正因如此,冉芸心中才越发伤心,“是不是……那个异族公主?”
“你知道?”
“嗯,哥哥都跟我说了。”冉芸深吸一口气道:“听说她是个既美丽又善解人意的好姑娘,王爷能寻得这样的女子为妻,我……”她哽咽了一声,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苏夜涣又一次叹息,道:“她确实是个好姑娘,可本王却毁了她的族,甚至差点毁了她一辈子……所以今后本王绝不会再让她受一点委屈和伤害,本王拼死也要保她安稳,护她周全……”
“哒哒哒……”不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苏夜涣话音一顿,与冉芸一同循声望去。只见迎面驶来一匹马,马背上的女子身着淡色劲装,脚蹬长靴,发式略异于中原人,驾马的模样英姿煞爽,稳当而娴熟。
苏夜涣一见便不由得微微凝起浓眉,待来人驶近了,他顿然一愣,惊道:“香雪?”
【一百九十六】情教生死两相许 [本章字数:315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8 16:52:38.0]
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墨香雪吁马停住,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看见苏夜涣她的眸子骤然一亮,微笑上前道:“方才离得远看着就觉得很像你,没想到果然是你。”
苏夜涣神色虽沉敛,眼中却有一股温和笑意缓缓透出,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来了?”
墨香雪道:“我在涵王府中等你多时却不见你回来,怕你路上遇上了什么事,所以就出来看看……”觉察到苏夜涣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游走打量,便浅浅一笑,略有些羞怯道:“这些天一直待在王府中,未曾想到备一套骑马装,这是涵王殿下寻来借我一穿的。”
“果然……”苏夜涣闻言不由得一声叹息,脸色沉了沉,道:“这是六姐的骑马装,想当年六姐骑术京中女子无人能及,只可惜……”
可惜天妒红颜,从今以后在无人可见她在马背上那美艳而煞爽的动人英姿了。
听闻这套骑马装是苏潆泠之物,墨香雪忍不住一惊,“六公主之物?那我此番岂不是……”她本想说“岂不是亵渎了六公主之物”,毕竟中原人向来讲究这些礼仪。
“怎会?偌大的一个涵王府若要找出一件女子的骑马装,再容易不过,既然七哥愿意将这件衣服借你,就必是他自愿的,七哥向来不会勉强自己做什么。”
马背上,冉芸静静地看着二人面对面笑语相谈,无论是神情还是言语都是那般自然而随和,似乎早已习惯了彼此这般的存在,能够最快明白对方的心思。
吐了口气,冉芸对墨香雪微笑道:“这位便是香雪公主吧?”
墨香雪愣了愣,看了看冉芸又看了看苏夜涣,而后明了死的淡然一笑,回道:“正是香雪,想来这位改就是冉芸冉姑娘了,香雪经常听王爷提起姑娘。”
“是么?”冉芸神色骤然暗了下去。
经常提起么?那也就是说墨香雪如今已经住进了涣王府,二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吗?想来也只有这样才是最合情合理的,听董未所言,墨香雪随苏夜涣一路从西疆而来,在京都之中她最亲近之人便是苏夜涣,而且在西疆还未归之时,苏夜涣便一直让墨香雪跟在自己身侧,寸步不离,如今到了京中,他就更加不会让她离开自己半步了。
看见冉芸这番神情,再看了看苏夜涣手中的马绳,墨香雪已然明白了其中缘由。垂首轻微一笑,不忧也不喜,目光落在冉芸的脚上,问道:“冉姑娘这是……”
冉芸低下头去,低声道:“说来惭愧,我骑术不精,不小心摔着了……”
“摔着脚踝了么?”墨香雪说着走上前去,伸手托起冉芸的脚。冉芸不由得大吃一惊,欲要缩回,却见墨香雪并未感觉有何不妥,自顾查验起她的脚伤来。
苏夜涣在一旁愣愣地看了两眼,骤然哈哈一笑,对冉芸道:“你别担心,香雪算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她自幼练习骑马,受过不少大大小小的伤,对于这种伤她处理起来最为拿手,你就放心吧。”
即便如此,冉芸仍是有些惊魂不定,不管怎么说墨香雪都是一族公主,这般为她她实在受之不安,更何况,还因为苏夜涣的缘故……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朝苏夜涣望去,却见苏夜涣正微微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墨香雪,片刻不曾移开,嘴角是一律清淡却无比温和的笑意,实难让她把他和那个战场上杀敌无数的银甲军将领想象成一个人。
难道,这便是她和墨香雪的不同么?她看似娇弱,然举手投足之间却无不透露着一股大方之家的豪爽气势,得体而不失宜,柔和而不矫揉造作,让人见之舒心,思之挂心。最终要的是她处事果断得体,可独立而行,这一点,正是身为一名帅将的苏夜涣所需要的。
“嘶……”脚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使得冉芸即刻回神,诧异地看了墨香雪一眼,墨香雪淡笑道:“并无大碍,只是崴了脚,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冉芸点头致意,道:“真是有劳香雪公主。”
墨香雪只是向着摇了摇头,继而又看向苏夜涣。
前方再次传来一阵马蹄声,几人疑惑地相视一眼,尚未来得及猜想来者何人,便听有人喊道:“小姐……冉芸小姐……”
冉芸一惊道:“是将军府的人。”
苏夜涣道:“走,我们过去。”说罢牵着冉芸坐骑的马绳向前走去,墨香雪心领神会,牵着马绳不紧不慢地跟他一起走着。
身后,冉芸看着二人并肩同行的背影,只觉心底蓦然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
前方一共来了六七人,全都是冉府的下人,遍寻不见冉芸,又久等不归,便出来找她。
送走了冉芸,苏夜涣与墨香雪并没有即刻上马赶回的意思,而是各自牵着各自的马,慢慢走步前行。
沉默片刻,墨香雪开口道:“细细一想,我到帝都已经有四个月了,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那天是元宵夜,还是冬天,这眨眼间便已是夏日了。”轻叹一声,苏夜涣心中似乎压了一些怅然,看着墨香雪的眼眸有些迷茫,“可是,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到现在却没有丝毫进展,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连连摇了摇头,墨香雪嘴角浮现一丝淡雅微笑,柔声道:“怎会?你能将我的事情放在心上,我已经很开心。”她说着看了苏夜涣一眼,见他面露异色,便又道:“浮华乱世,穹穹此生,能得一人之心,已是三生之幸。香雪乃是命薄之人,却能承蒙王爷这般关心,一心相待,香雪不敢有所他求,只愿王爷能一生平平安安,开开心心,那香雪之愿足以。为我族洗清冤屈固然重要,可我知道你心中有苦有痛,我又怎能责怪于你?如今大殿下与六公主之事尚未查明,十公主又接连出事,香雪怎能只念一己之私,不顾王爷心中苦楚?”
她语气清淡,无波无澜,微微抬首直视着前方,目光略有涣散,继而一再变得坚定。
若说之前她心中还有些忧虑与担心,那住进涣王府的这一个多月里,苏夜涣的一言一行已然足以将这些全都消除。
也许他曾误听谣言,领兵灭了她一族,也许他曾将他掳入自己军中,霸道地软禁着她,也许如果没有他,她的人生会平稳无奇、顺风顺水地一路发展下去,她会与青梅竹马的江禄成婚生子,平淡地生活下去,可是那样即使她看似幸福,却不会真正快乐。她不敢去想象,跟一个欺骗自己的人生活一辈子,会是一种怎样的折磨。江禄之野心非她所能控制,即便此时他不反,来日也不会安生度日,等到那一日,等到她已与江禄成婚之后,天朝的军队不仅会毫不留情地灭了哈拉族,届时即便哈拉族受了蒙蔽之冤,也休想要洗清。
凡事不能只看到它丑陋绝望的一面,也许她该感谢上天,是苏夜涣给她造了一场噩梦,可也是他将她从这场噩梦里带出来。
“香雪……”听此一番话,苏夜涣的心里没由来的一阵酸楚,那颗冰冷坚韧了多年的心,突然一片温热,似要融化。
自他五岁那年母妃病逝,再到后来大哥连连遭人暗算陷害,他便知晓在这朝中若没有一番势力实难生存。苏夜澄乃是一朝储君,犯险之事自是轮不到他来做,所以他这个做弟弟的自该替上。所以他自幼在宫中与苏夜泽练得了一身拿手的逃脱功夫,这期间他一刻不忘习武与研习兵法之道,只盼着有一日能成为一名大将,领兵固守一方,也好给苏夜澄囤积一些兵力。苏夜洛封王为将之后,他便更加努力,待自己甚至到了严苛的地步,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让他成为苏夜洛之后的有一名将帅。
彼时身为毓妃的毓皇后势头正盛,他不欲锋芒毕露,便一边领兵打些小仗,权当练兵,一边悄悄严谨训练部下。直到崇仁二十年,苏夜洛受人陷害战亡,他的银甲军终于以援军之势前往南海,一举拿下叛贼,剿灭南海境内贼寇,大胜而归。自此,银甲军便在天朝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这些年来他一心扑在行军作战上,无暇思及儿女私情,其间睿晟帝曾多次想要给他赐婚,却悉数被他一一回绝。除了母妃与六姐,这世间的女子于他而言,并无异样。
然而,从他在西疆那个晚间第一次见到这双倔强的眸子,那颗冰封的心就开始有些动摇,然后又神差鬼使地将她带进自己的军中,以控制敌方公主为由将她软禁在身侧,却是直到她巧用计谋、骑马上阵、中箭落地的那一刻,他才霍然感觉自己的心痛得、担忧得、愧疚得就要停止跳动。
墨香雪随他停下脚步,朝他笑了笑,道:“我不急,我可以等,等到皇上查明真相,还我哈拉族清白的那一天,不管多久都会等。”
苏夜涣低下头,看见墨香雪那淡雅的眉轻轻挑起,看似温和,实则倔强,让他心底狠狠一动,已然说不出话来。
对视良久,他轻叹一声,神情宠溺地揽过墨香雪,将她紧紧涌入怀里。
“放心吧,快了……很快我就能向父皇奏明,替你的族人洗清冤屈了……”
【一百九十七】始料未及情转急 [本章字数:313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29 00:34:00.0]
下了朝归来时候尚早,尚不是用午饭的时辰,苏夜涵着了一身暗霞云纹锦袍,却也感觉有些热了,便直接回了房间。
半路上冯酉迎上道:“王爷,十三王爷来了。”
今日上朝就未曾见着苏夜泽的影子,虽说如今是苏夜清代理朝政,他们兄弟几人忙于查探各部之事,睿晟帝已授意他们不必日日上朝,但不去终究会不妥。苏夜涵微微凝眉,问道:“在哪?”
“刚刚在前院等了一会儿,这时候可能到别的地方去了。”冯酉说着犹豫了一下,“看十三王爷的脸色,似是心情不大好,属下再去找找。”
“嗯。”苏夜涵脚步不停,想了想道:“找到了让他到隐风轩等我。”
“是。”
清风流畔,绿树成荫。
隐风轩外的莲花此时已经差不多尽数盛开,一眼望去,一片红白翠绿相掩映,加之有微风拂波,越窗送香而来,顿时让人的心情平静清爽了许多。
一袭白衣胜雪,缓缓踏入轩内,脚步轻缓,落地无声,待行至门外,驻足望着屋内那个满脸心事的男子,眉梢微微一挑,踏入屋内。
“绿塘摇滟接星津,轧轧兰桡入白萍。应为洛神波上袜,至今莲蕊有香尘。”
闻声,苏夜泽回身看来,见到苏夜涵不由脸色一沉,道:“七哥真是好雅兴,这个时候还有兴致吟诗作赋,为弟我可是愁得要两鬓生花了。”
苏夜涵走到桌旁,斟了两杯酒,端起一杯递给苏夜泽,问道:“何事能让你愁成这副模样?”
“自然是要紧的大事。”苏夜泽说着正了正脸色,对苏夜涵道:“七哥还记得前些天你跟我说的事情?”
俊眉一蹙,苏夜涵道:“是父皇召见冉芸和段姑娘之事?”
“没错。”苏夜泽说着顿了顿,看着窗外满池莲花,却提不起好兴致,叹息着饮尽杯中酒,道:“今日一早我到你这里没找到你,估摸着你上朝去了,后又去了九哥府中,等了许久却不见九哥回来,就连香雪公主都不在,这可要把我急死了。”
苏夜涵神色平稳,复又给他倒了一杯,“先把情况说来听听,为何而急?”
苏夜泽道:“今天一大早母妃派人来告诉我,前两天父皇把她和靳妃娘娘一起叫过去看了冉芸和段芊翩,昨晚留宿母妃宫中时又与母妃谈及此事,今日一早似乎已经拿定了主意,赐婚。”
一抹冷肃神情跃然面上,苏夜涵的眸色陡然变得清冷,送到嘴边的酒杯又被缩了回来,“赐婚……父皇倒是会挑时间,若是此时将冉芸赐婚与九弟,南方冉嵘与众将士必是士气大增,胜算更胜一筹。”
“七哥,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倒想起南方之事了?”苏夜泽一脸懊恼怒气,愤愤道:“即便让冉芸嫁给九哥,可也不能把段芊翩塞给我呀,我有没有带兵上阵,这简直就是瞎折腾……”
苏夜涵却不理会他,兀自低声道:“听九弟昨日所言,他与香雪公主似乎已经两情相定,准备寻个合适的机会向父皇表明态度……”蓦地他脸色一变,骤然起身道:“遭了!”
苏夜泽忙得酒都没喝完,放下酒杯问道:“怎么了?”
“你方才说九弟一早不在府中,连香雪公主也不在?”
“是啊,我还等了一会儿……”突然,苏夜泽像是明白了苏夜涵的意思,道:“七哥的意思是,九哥可能已经带着香雪公主去找父皇了?”
苏夜涵面为微沉,没有答他,片刻不犹豫转身出了隐风轩,喝道:“邵寅,备马!”
两匹快马疾速直奔着华清宫而去,两人一路无言,直至行至华清宫门外,二人下了马,苏夜泽方才担忧道:“但愿这个时候九哥和香雪公主还未见着父皇,否则,只怕情况多有不妙。”
苏夜涵不言,只是问守门侍卫道:“涣王殿下可曾来过?”
侍卫道:“回王爷,涣王殿下半个时辰前入了宫。”
“涣王殿下几人入宫?”
“两人。”
“半个时辰……两人……”苏夜泽一惊,神色哀怨道:“这么说,他们已经见到父皇了?”
苏夜涵抬眸看着宫门里的景象,沉声道:“如今尚且不知情况如何,不必悲观猜测,进去见了父皇便知。”
见苏夜涵脸色不佳,苏夜泽便不敢再多言,随他一道进了华清宫。得知睿晟帝此时正待在宜春殿,二人直奔着宜春殿而去,不想二人刚到殿外就听到里面一阵呵斥声,继而便见宗正讪讪地走出,脸色并不太好。
无意中一瞥眼看见这边站着的苏夜涵和苏夜泽,不由怔了怔,赶过来道:“二位王爷怎会在此?”
看了看宜春殿的门,苏夜涵低声问道:“涣王在里面?”
“涣王殿下?”宗正一愣,“涣王殿下来见了皇上?”
苏夜泽一听似是抓到了一丝希望,上前一步道:“怎么,涣王殿下没有过来?”
宗正摇摇头,不解道:“这个时间应该刚下朝,二位王爷这还是最早过来给皇上请安的,只不过……”他说着回头看了看殿门,压低声音道:“皇上这个时候正在气头上呢,二位王爷还是等会儿再进去吧。”
“不是为了九哥,那父皇一大早的生什么气呢?”苏夜泽不由轻声嘀咕,再说苏夜涣半个时辰便来了,这会儿却不在宜春殿……
宗正道:“皇上心情不悦,正是为了赐婚一事,奴才没听得太明白,似乎是皇上让人传话给皇后娘娘,有什么事问了娘娘的意见,却不想被娘娘一口回绝了,皇上这会儿正为这事生气。”
“又是赐婚?”浓眉一拧,苏夜泽侧身看了苏夜涵一眼,正想说什么,突然只听得身后一声“七哥、十三弟”,回身一看,正是苏夜涣与墨香雪二人。苏夜泽迎上前道:“你怎么在这里?侍卫不是说你们半个时辰前便已入宫了吗?你没有进去见父皇?”
“一早进宫,先去给母妃请了安,聊了好一会儿,这才赶过来。”楼妃病逝之后,苏夜涣便跟随在华贵妃身边长大,久而久之便习惯称华贵妃为“母妃”,他说着看了身侧的墨香雪一眼,笑然道:“我正打算进去呢……”
“别,我劝你暂时先别进去,父皇正气着呢,还是等我和七哥进去一探情况再说。”苏夜泽说着看了苏夜涵一眼。
宗正见三人之一要进殿见睿晟帝,心知自己拦不住他们,叹了口气道:“既然王爷执意要进去,老奴要提醒王爷一句,切莫再惹怒皇上,否则只怕会伤了三位王爷。老奴这就去为王爷通报。”
“多谢大人提醒。”苏夜涵面色冷淡,看不出表情来,与苏夜泽一同走进宜春殿。
站在殿门外的苏夜涣与墨香雪心情并没有丝毫放松,他们一早赶去见华贵妃,无疑是为了赐婚一事。对于墨香雪的存在,华贵妃早有耳闻,初见之时苏夜涣也看得出华贵妃对墨香雪很是喜欢,只是,若睿晟帝铁了心执意要给苏夜涣赐婚,只怕此事会很棘手。
太阳越升越高,也越来越热。苏夜涣抬首看了一眼,将墨香雪拉倒一旁的房檐下,笑言道:“这个时候的太阳就这么毒辣了,再过些日子可怎么办?”
墨香雪心知他是不想自己心情太过焦虑,故意说些话缓和气氛,不忍让他担心,便勉强一笑道:“你该不会是在担心你的那些将士们吧?”
苏夜涣轻叹一声道:“怎能不担忧?南方气候原本就比帝都燥热,若是一直这么热下去,我的部将们可要吃大苦了。”
墨香雪安慰道:“有冉将军在,你又何须挂念此多?他的能耐你该是最信任的……”突然她声音一滞,低头轻轻一笑。
提及冉嵘,接下来想到的人自然就是冉芸。绕来绕去,终究还是逃不出他们之间千丝万缕的牵连。
看着墨香雪有些落寞的神色,苏夜涣一阵心疼,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着,勒得墨香雪骨头疼,可是她却不愿出声阻止,此时此刻只有这种真切的疼痛才能让她感觉到身边的这个人是真真实实存在,在她的身边。
二人便是这般相互依偎着坐在房檐下,静静地等着苏夜涵与苏夜泽,似乎在等着判决。
整整半个时辰过去,方才见到殿门处一道白影逸出,苏夜涣与墨香雪即刻起身迎上前,看见苏夜涵面色冷如霜降,眸光寒冽,看得苏夜涣蓦然怔住,要问的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他那道冷肃的目光未曾在二人身上停留一下,只淡淡说了句“你们聊,我先回了”,便掠过苏夜涣二人,直直朝着宫门外走去。
“七哥这是……”苏夜涣把疑问的目光投向随后跟出来的苏夜泽,见苏夜泽也是一副霜打的丧气之相,两眼无神地看了苏夜涣一眼,重重一声叹息。
“你们暂时可以放心了……”他看向苏夜涣的眼神意味深藏,苏夜涣瞬间便觉情况不对,问道:“什么意思?难道……父皇没有赐婚?”
苏夜泽有气无力道:“赐倒是赐了,只不过不是你……”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苏夜涵离去的背影,眸中满是无奈之色,“是我和七哥,父皇已经拿定主意,将冉芸赐婚与七哥。”
【一百九十八】一见清颜误终身 [本章字数:310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0-08 19:00:44.0]
晨曦微露,清和柔旭的光芒自天边透出,在东方划出一道亮边。一大清早的晨风微微带着些凉意,并不是那般燥热,划过皮肤时带着一阵凉意。
寻遍清妍阁却不见衣凰踪影,苏夜洵伫立思索了片刻,而后俊眸一定,嘴角溢出一丝浅笑,向后退了几步,足下一点掠上了阁楼顶上。
果不出她所料,清妍阁顶上那道水莲色的身影正安坐不动,动作随意而懒散,目光落在东方,长发在晨风里轻轻拂动,此一眼望去,犹如一场仙境,分不清幻象与现实。
觉察到有人靠近,衣凰依旧一动不动,自顾欣赏着眼前的美景。待在华清宫这么久,她从未见过这个时候的东方天边,也未曾感受过清晨的煦煦微风,终究还是宫外的生活更自由自在,更适合她。
走近身旁,一撩深蓝色锦袍在衣凰身边坐下,苏夜洵侧身看着她道:“一大早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衣凰淡淡道:“睡不着。”
苏夜洵不由得浓眉一挑,问道:“有心事?”
衣凰起身道:“心事倒是没有,只是有些疑虑。”她说着突然侧身看向苏夜洵,眸光淡然清冷,似有烟雾笼罩,探寻不得。
感觉到衣凰语气不妙,苏夜洵压住心底的疑惑,问道:“说来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你。”
衣凰道:“众人皆知洛王妃乃是当时波洛族公主,嫁入洛王府前就是出了名儿的贤淑明慧,嫁入王府之后更是待人随和,一心相夫教子,安然度日。”
苏夜洵忍不住轻轻凝眉,“你怎的突然关心起二嫂的事情了?”
衣凰故作没有听到他的话,继续说道:“可是,便是这样一个受众人夸赞的女子,身为与我素未谋面的洛王妃,她却嫉恨于我,这究竟是为何?”
“嫉恨?”苏夜洵眸色一沉,走近衣凰一步问道:“什么意思?”
衣凰不言,取出一枚令牌交到苏夜洵手中,苏夜洵举起一看,脸色骤然一变:“洛王府的令牌?你从何处得来?”
衣凰回眸看他,语气不冷不淡道:“昨晚,从意图刺杀我的刺客身上得来。”
苏夜洵闻言蓦地一惊,衣凰继续道:“他们说,他们是奉了王妃命令,前来取我性命。”衣凰说着拿起苏夜洵手中的令牌,放到面前仔细看了看,“随身携带洛王府令牌的刺客,口中所说的‘王妃’,四哥以为会是谁?”
苏夜洵心里明白衣凰从不妄言,然一时却也无法接受和相信,洛王妃,他的二嫂,那个一直以来都让他心中暗暗钦佩的女子,怎会做出刺杀衣凰的事情来?莫非……
“原本有些事情我并未在意,甚至已经忘了,可是昨晚的刺客又让我突然都想了起来。”冷肃的眸光背后隐着她不愿面对的猜想,衣凰面容清利肃然,让苏夜洵心底忍不住一惊,听她继续说道:“轩儿在永德宫第一次见到我就喊我‘姑姑’,说曾见过我,后来四王妃被王爷所推,险些伤及腹中胎儿,王妃曾告诉我,那次与王爷争执是因为几幅我的画像,接着轩儿便告诉我洛王府中有我画像,可惜被你先一步取走了……”
说到这里,衣凰顿了顿,回身直视着苏夜洵,冷声问道:“究竟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但是四哥知道却没有告诉我的?”
“衣凰……”苏夜洵的脸色已经渐渐沉了下去,他朝衣凰摇了摇头,希望她不要问,可是却见衣凰凤眉一挑,“若我不问个明白,只怕有一天莫名其妙地被人杀死,都不知道是为何而死。”
她语气生硬,神情倔强,清隽的身影在晨光的披盖下越发的耀眼又清冷,他知道此事有人不想让他说出来,可他更知道即便他不说,衣凰也自有法子查个清楚。她来问他,不过是先礼后兵。
“你当真想知道?”轻叹一声,苏夜洵不得不做出让步。
衣凰淡笑,“我不喜欢不明不白的事情,尤其是涉及到了我的生命安危。”
苏夜洵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道:“其实我早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你。”他看了看衣凰静淡之中带着一丝疑惑的眼神,低头苦苦一笑,继续说道:“二哥所言果然不假,一见清颜误终身,只是他没想到这一误不仅是他自己,还有二嫂。”
听着苏夜洵这般怅然而叹的语气,衣凰心底蓦地一凛。
“崇仁十三年,也就是十一年前那场麟德殿之宴,想来你应该还记得,高丽使臣有意刁难,意欲兴起战事,是年仅八岁的你以孩童玩闹之态,不着痕迹地用药腐化了战书,使得父皇龙颜大悦,当即亲封你为清尘郡主,并赐冰凰山庄。彼时外祖母病重,我未能赶回,是以那天我并不在宫中,可是那天宴上之事我却一清二楚,甚至连你的容貌都想象得出,你可知这是为何?”
苏夜洵正说着突然发问,衣凰自当年回忆中回神,淡淡摇了摇头。
“呵!”蓦地轻笑一声,苏夜洵垂首道:“因为二哥。”
衣凰眉梢忽然一动,苏夜洵道:“一见清颜误终身呐……那时二哥也不过十七之龄,却是有名的帅将,又获封洛王,赐了洛王府,朝中与外族有多少公主小姐想要嫁作洛王妃,却悉数被二哥婉拒,直到那日在父皇的寿辰宴上,见到你……呵呵,只可惜那个时候的你年仅八岁,二哥心中之事自然不可言说。我自幼与二哥感情深厚,相伴长大,二哥最信任的人便是我,即便如此,他依旧瞒了我一年之久,有一日我路过洛王府时,本想给二哥一个惊喜,便没有让下人通传,悄悄溜进了二哥的书房,这才明白了那一年里二哥总是一个人暗暗发笑却不愿告知我缘由、一直拒绝所有姑娘的原因——”
那个时候若说没有被惊住自是不可能,尽管洛王是出了名的温文儒雅,可是那种温柔中带着一丝疼惜、疼惜中带着一丝怅然、怅然中又带着一丝希冀的神情与目光,苏夜洵还是第一次在苏夜洛的脸上见到,而让他露出这般神色的正是面前案上摊开的一幅画像,苏夜洵走上前一看,画像上是个年仅十来岁的小姑娘,眉眼灵动,栩栩如生。
饶是衣凰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惊得有些呆了,苏夜洵看了她一眼,沉声道:“那个小姑娘,正是当年的你。”
衣凰不禁兀自嘀咕道:“怎会?”
“当时我所问的问题与你相同,我问二哥,怎会,他怎会仅凭一眼就认定了这个年小自己九岁的黄毛丫头?然而,感情的事情又何时容得你问为何?所以在后来他才会频频拒绝父皇和母后替他提的亲事,甚至连对方是何人,何等模样他也不愿多问一二。他告诉我,在他心里衣物第二个人配得上他心里的‘清尘’二字。怎奈我们生在帝王家,许多事情都由不得自己的性子,即便是倔强如二哥,婚姻之事也逃脱不了与政权争夺相关的命运。崇仁十八年,那年你十三岁,二哥在母后的强迫下不得不答应与波洛族公主成婚。成婚当夜,洛王府中闹出一件事,不知你可曾耳闻?”
纤眉微凝,衣凰低眉想了想道:“你是说洛王酒醉,误将枝头乌鹊当凤凰,丢下房中新娘、追着乌鹊而去,彻夜未归之事?”
苏夜洵点了点头,而后又无奈地摇了摇头,“二哥是何等人物?自我有记忆以来,他就从未醉过。又怎会在那晚突然就醉了,甚至犯下误将枝头乌鹊当凤凰这等让人笑话的错误?其实那晚二哥追着乌鹊出了洛王府之后,便提着轻功一路直奔郊外去了,所以才没有找得到他,毕竟谁也想不到他会在新婚之夜丢下新娘,去了你的冰凰山庄……”
他抬头定定地看着惊讶之色溢于言表的衣凰,有些不忍在继续说下去,可是关于苏夜洛的回忆打开之后便很难合上。他的二哥,天朝能文能武的帅将之才洛王爷,那个他每每想起都忍不住一阵心痛的男子。
“朝中众人都道,大殿下擅诗文,才高八斗;清王殿下擅音律;洵王殿下擅书法,下笔成神;涵王殿下擅书画,精通五行;涣王殿下擅领兵,战无不胜;十三王爷嗜酒,贪杯如命;十四王爷礼佛,心善如佛。可是,却从没有人说过洛王殿下擅长何物,因为他们都很清楚,二哥的能力已然超出了他们所想,我们所有人精通、擅长以及所好之事,二哥都深有研究,他虽常年在外征战,可是谁也无法否定二哥的文采修养,以及他儒雅温和的性格。就连父皇也曾说过二哥是我天朝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也许这也正是二哥心中不愿接纳其他女子的原因,他的眼里只能看到那个与他一样独特、传奇的女子。”
苏夜洵曾经想过,如果苏夜洛还在,他与衣凰同为天朝难得的奇才奇女子,今日的他们会是怎样的境遇?若苏夜洛真的还在,衣凰眼中会不会也如苏夜洛一般,眼中只有那个清雅高洁的洛王殿下?
也许那样,就不会是误终生,而是定终生了吧……
【一百九十九】晚来天高风气凉 [本章字数:315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8-31 18:29:37.0]
然而这一切终究都只是一个如果,偏偏这世间找不回那么多的如果。
洛王已逝,奇才难再。关于苏夜洛的种种也只能是一份回忆,一种遗憾,一声叹惋。
沉默许久,衣凰方才缓缓回神,心头一阵酸涩,良久无言。
若说十六岁以前,苏氏兄弟中她见过最多的,想来也就是苏夜洛了。自此麟德殿一事之后,衣凰开始有意避开宫中之人,那一晚在殿上众人看向她时那种怪异的眼神让她心有不悦,是以她不欲与他们多有接触,其中便是以苏氏兄弟姐妹最甚。
可是后来她却不止一次在郊外偶遇外出狩猎的苏夜洛,说是狩猎,其实不然,衣凰鲜少看见他的猎物,却有好几次看见他将猎得的动物又放生了。
一直以来衣凰都以为这不过是寻常之事,若非苏夜洵今日这一番话,只怕她这一辈子都想不到,当年那个名声在外、战无不胜的洛王爷,曾把她看得如此之重,却从未有机会开口说出自己的感情。
看着衣凰沉重的表情,苏夜洵最后道:“二哥每年至少都会去见你一次,然后画下你的模样,所以洛王府中有不少你的画像,便是在二嫂嫁入洛王府之后,二哥依旧会悄悄去见你,为你画像。以二嫂之聪明,她又怎会不知?想来二嫂针对于你正是因为此事。”
“呵!”终于听到苏夜洵说出原因,衣凰未觉解除了一个疑惑,却反倒多了份怅然,轻笑一声,她看向苏夜洵问道:“如果今日我不问你,你是不是打算隐瞒我一辈子?”
“衣凰……”苏夜洵轻轻叹一声道,“你知我有我的苦衷与无奈之处。”
衣凰久久不言,半晌之后她背过身去向前走了几步,正要跃下,突然只听苏夜洵在身后喊道:“衣凰——”衣凰停步,回身看他,他面色凝重,定定地看了衣凰片刻方道:“父皇的旨意已经下了,将冉芸赐婚于七弟。”
闻言,衣凰心底骤然一凛,有些始料未及,呆呆地立在原地,许久不曾说一个字。她的神情原本就是沉敛无波,这会儿更似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未曾听到苏夜洵所说的话。
可是那股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决气息却那般明显,让十步之外的苏夜洵都感觉得清清楚楚,这不是他想看到的表情。他宁愿衣凰大怒或者大笑一场,因为那样至少还能将她心中压抑的不快吐露出来,可是如今她却只是置若罔闻般面无表情,可偏偏她的心里却有惊涛骇浪,波涛汹涌。
“你心里若有不快,就说出来吧,我不喜欢看你这副模样。”这样倔强的她,让他心疼。
“我没事。”嗓音冷冽清凉,语气平淡,无波无痕,衣凰再次转过身去,似无事人一般欲要走开。
“衣凰……”苏夜洵再度喊住她,犹豫了片刻之后他道:“当年在二哥心里,你是他唯一想要的洛王妃,只可惜他没能等到那一天。如今二哥已不在,我想要完成他的心愿。”
衣凰稍稍一怔,没有回身,只是语气冷淡地问道:“什么?”
苏夜洵道:“既然你做不成洛王妃,那便做洵王妃吧,只要你愿意。”
只要你愿意,不管有多少人阻拦,不管旁人怎么看怎么说,不管有多少阻碍,我都会给你洵王妃的身份,即便是要逆天而行,即便是要负尽众人,即便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也会做到,只要你想,只要你愿意。
如果衣凰回头,她会看到苏夜洵眼神坚定,神情认真而严肃,那是认识衣凰至今,他鲜少露出的表情,那样的笃定,那样的诚恳。
所有一切的一切,都只需要衣凰一个点头,只是一个点头。
然,静静伫立良久,日出东方,阳光洒落满园,衣凰依旧倔强地站在原地,不曾回头看一眼。
不是她狠心,不是她绝情,而是她的选择从一开始,从他们都还不知道的那时起,便已经确定好了,如今的她只是越发坚定了那个选择。
心既已定,便如磐石,无可转移。
深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时却轻悄地没有一丝声音,轻轻缓缓地吐出,而后衣凰眉角轻挑,面上笑意清冷,开口问道:“真的只要我愿意,便什么都可以么?”
苏夜洵全然没有料到衣凰会这般回答,照他所料,衣凰该会断然拒绝才是。“你要什么?”
“要什么……”垂首轻笑,笑得无奈而又自嘲,没想到他们问了同一个问题。“我什么都不要,权贵财势于我而言并无意义,但是有一点,我慕衣凰眼中揉不得半点沙子,可是四哥身边如今存在的不仅仅是一粒沙子。”
“是什么?”虽然嘴上这么问,可是苏夜洵心里似乎有了些底,衣凰的脾气和性格他了解。
“四王妃与逸莳……”衣凰说着顿了顿,目光瞟向傅雯嫣的房间。
“果然如此。”苏夜洵不由得握紧拳头,浓眉紧蹙,冷冽的气息渐渐从他身上散出,“你明知我做不到丢下他们不管。”
“呵呵……是啊,他们是你的妻儿,你若真的做到了,怕是只会让人心寒、惧怕吧。”声音虽冷,衣凰的眼中却有不可遮掩的愧疚。她,明知他做不到这些,所以才会提出。她只不过是在无声地拒绝。
轻叹一声,衣凰稍稍回身瞥了一眼身后,只看到苏夜洵锦袍衣角在风中翻飞,此时此刻竟有些萧瑟之感,她声音澹澹:“四哥大可不必困扰,我慕衣凰命不在此。这个时候逸莳差不多该起了,四哥不去看看么?”
说罢,她脚下轻点,似一片翎羽轻轻落在地面上,不曾再多看苏夜洵一眼,自顾走进了房内。
苏夜洵站在清妍阁顶,挑起嘴角淡笑,可是那副笑容却远比发怒还要可怕,那是冷到骨子的冷笑,笑意中带着一丝怅然与落寞。
这样的结果虽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可是真的发生之后,他还是无法做到自己事先所预想的那般。她的回绝看似委婉,看似轻悄不带力,却打回了他所有的期望。
“真是个心肠狠硬的女人……”轻轻嘀咕了几声,苏夜洵抬首看向方才衣凰一直看着的东方,此时的太阳光已然有些刺眼,他不得不抬起手遮住眼。
如今一大早的太阳就带来灼热,可是苏夜洵却感觉心底一片冰冷。
远远地看见苏夜涣和苏夜泽走来,邵寅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般,快步迎上前道:“二位王爷可算来了。”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苏夜涣沉下脸色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