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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尘 当前章节:15032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5:01

她虽未一朝皇后,可是此时所能做的却仅仅是顺着睿晟帝的意思,劝说他答应这门婚事,不要做无为的挣扎,给自己惹来麻烦。

所以在宗正走后不久,她一番思量之后,毅然命人将苏夜洵传进了宫中,睿晟帝的意思她向来能揣测得出几分,她要在睿晟帝圣旨下来之前先稳住苏夜洵。

“砰——”

一只琉璃杯盏捏在苏夜洵的手中,竟然就这般硬生生地捏碎了,他的手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脸色沉冷至极,可是偏偏由始至终,毓皇后没有听到他一声怒喝与咆哮,只是静静地听着毓皇后把事情说完。

杯盏的小碎片扎进指尖,他却浑然不觉,任由殷红的血一滴一滴落下,而后冷冷笑着。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无论怎么回答都不适宜,不是为难了自己就是为难毓皇后,他不欲让自己的母亲为难,所以他沉默。

睿晟帝用意为何无人知晓,但是显然绝非为了毓皇后和苏夜洵好,于苏夜洵而言,睿晟帝这样的决定不免有些残忍。

之前因为苏夜涵和苏夜泽被赐婚之事,未曾波及到他,他还悄悄松了口气,却没想到噩耗随即而至。而比之他们,更为让苏夜洵愤怒之处便是这个侧妃的人选,红嫣是衣凰身边的人,苏夜洵更是知晓她与衣凰亲如姐妹,更是曾救过傅雯嫣和逸莳的性命,她是洵王府的恩人,于情于理他都不得对她向其他人一样,是若不见,弃之不理,而是要必须善待于她。

毓皇后将苏夜洵的神情看在眼底,虽不动声色,却心疼无比。她已经努力了,怎奈睿晟帝的手段与心思远比她要深,要远。记得当她提出红嫣身份之时,宗正不由笑然,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有此疑虑。

“皇后尽管放心,皇上已于德妃娘娘说了此事,德妃娘娘已经答应收红嫣姑娘为义女,如此一来,红嫣姑娘的身份便等同于郡主,与洵王殿下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了。皇上交待了,德妃娘娘如今就在宫中,皇后娘娘若是得了空,不妨与德妃娘娘再商量商量洵王殿下纳妃之事……”

呵!门当户对!

睿晟帝当真是好心思,早早的便已经将她的一切退路都堵死。

“洵儿……”轻轻的一声长叹,毓皇后将目光从碎落的杯盏上移开,望向屋外,“母后知你不喜欢她,本宫也不喜欢她,与那个丫头扯上关系的人,本宫都不喜欢,可是……皇命难违……”

蓦地,她的脸色骤然一沉,眸色一片阴冷,用力握紧拳,恨恨道:“你放心,本宫绝不会任你这般受委屈,即便她嫁入了洵王府,本宫也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

她说着突然站起身,走到门前,这才听到外面噼里啪啦的雨声。

“娘娘,外面下着大雨,您这是要去哪里?”玄蓉连忙扶住她问道。

毓皇后冷声道:“去庄福宫。”

玄蓉一怔,道:“外面雨大,而且天色已晚,也不知德妃娘娘睡下了没,娘娘当真要现在要去庄福宫?”

“哼哼……”冷冷一笑,毓皇后道:“就是因为冒雨前往,主动与之相谈,才能显示出本宫的诚意!”

【二百零五】惊才绝艳真性情 [本章字数:367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09 16:17:05.0]

有了衣凰的调理,傅雯嫣的身体恢复的很快,她们都很明白,傅雯嫣本就无大碍,加之有人在旁细心照顾,自然好的很快。

“你倒是细心的很,竟还顾虑到了孩子。”傅雯嫣喝下衣凰送来的汤药,抱着逸莳坐在窗下,一边轻轻摇晃,一边与衣凰交谈。

窗外雨帘不绝,穿林打叶,雨声如麻,不远处的水池中晕开一圈圈波纹。

衣凰淡笑,与其并排坐下,“用药三分毒,小世子刚刚出生,不足两月,王妃心疼孩子,坚持要自己亲自给孩子喂奶,我又岂能不小心一些?”

“呵呵……”傅雯嫣笑了笑,脸上却并无喜悦之色,倒是有些无奈,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眉梢浮上一丝清冷愁云,“在这偌大的洵王府里,我所拥有的就只有这个孩子,我又怎么忍心将他交给旁人喂养?那不是给了别人夺走我最后一丝希望的机会。”

“王妃……”听着傅雯嫣冰凉透骨语气与嗓音,一股悲凉之意涌上心头,衣凰怔怔地看了傅雯嫣两眼,又看了看她紧紧抱在怀里的逸莳,没由来的一阵心酸,“王妃怎会作这般想?这里是洵王府,王妃是王爷明媒正娶的正妃,小世子的娘亲,切不可妄自菲薄。”

闻言,傅雯嫣意识到自己方才失言,只是虽是失言,又何尝不是事实?“你不必安慰我,我与王爷感情虽淡,但我毕竟是他的妻,与他一起生活了一年多的妻子,即便他不说,我也看得出他心里另有他人,而且这个人教他用情至深,深不可测。他甚至为了这个人,曾以我腹中孩儿做交换,要我让出正妃之位。”

衣凰蓦地一惊,不由出声轻呵道:“王妃!”

傅雯嫣却只是淡淡一笑,面色不变,轻轻拍打着逸莳,“你我心里都明白,王爷真心喜欢的那个人,是你。他为了你,宁可负尽所有人,便是我这个为他生下孩儿的妻子也算不得什么。他让你进入洵王府替我调理身体,我便称自己身体不适,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即便有时候我什么事也没有,你送来的汤药我瞧瞧倒掉,也不会让他知道。自从那日除夕在皇宫内我听到你们的谈话我就知道,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得到他的心,我想过要放弃,可是我却不能那么做,傅家上下数十条人命都握在我手里,一旦我因为王爷出了事,爹爹必会气恼,不愿再为毓家做事,到时候傅家又怎会逃得过皇后的手掌心?你看,即便当初人证物证俱在,证明了皇后娘娘毒害十公主,可是到后来却还是让皇上找到了证据,而且用不了多久,她又会成为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执掌后 宫,一个小小的傅家,岂是她的对手?所以我只能这么撑下去,可是只有我知道我的心已经死了,如今我只想保护好我的孩子,让他能安安稳稳、快快乐乐地长大。这些时日你在府中,王爷的心情与气色与之以往大有好转,对我也不再是往日那般冷淡,而且我看得出他是真心疼爱逸莳,对我来说,这些就已经够了。所以……”

她话音稍稍一顿,抬头看了看衣凰,低声道:“若是你愿意留在洵王府,若是他真的需要你留在他身边,我绝不会阻拦分毫,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不能动摇我莳儿的地位与身份,他永远是洵王府的嫡长子,任谁也不能取代和改变!”

虽然如今的她看起来柔柔弱弱,面容慈善,然,再说这句话时,神情却是那般狠绝和坚毅,由不得旁人动摇半分。一双水眸直直望进衣凰的眼中,带着一丝痛苦与悲伤,然依旧遮掩不住她眸中的决绝和凌厉。

看着这样的傅雯嫣,衣凰只觉有些心疼,这还是当初那个嚣张清高、刁钻跋扈的傅雯嫣么?不过十个月的时间,她身上的倔强和高傲都到哪里去了?

难道,这便是女子的命运么?一生倚夫而生,为子而活,为此甚至可以抛弃自己的一切。

深深吸了一口气,衣凰理了理心绪,而后澹澹一笑,对傅雯嫣道:“王妃多虑了,你的正妃之位没有会跟你抢,更不会影响到小世子的地位,你是这洵王府的女主人,永远都是。”

“你……”傅雯嫣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就没有想过要接受王爷的心意么?我知道,以前因为我的关系,给你添了不少烦恼,可是现在就算是我不再计较,你也不愿么?”

“呵呵……”疑惑忍不住笑出声来,笑意轻淡,嗓音清冽泠泠,她缓缓站起身远眺窗外,缓缓说道:“不瞒王妃,以前我对王妃确无好感,可是若我慕衣凰认定了这个人,即便是你视我为仇敌,我也不会为了你而弃他不要。我绝不会为了别人而舍弃一个我真正在意的人,可是若非我心中所选之人,便是天子赐婚,我亦不从。”

她的嗓音铿然锵然,清脆有力,听得傅雯嫣怔怔地愣了好久,半晌才回过神来,想起当初她在除夕宴上断然拒婚之事,嘴角不由得浮上一抹惊赞的笑容。“也许,这就是王爷喜欢你的地方,你与寻常女子,果真不同。”

衣凰笑而不答,收拾了药碗正要出门,突然只听门外下人道:“王妃,宫里来人了。”

“宫里?”傅雯嫣愣了愣,站起身与衣凰一道走出房门,看到正候在屋檐下的那人齐齐一愣,“宗正大人?”

宗正朝二人笑着行了礼,“老奴奉皇上之命前来,多有打扰王妃,还望王妃见谅。”

傅雯嫣笑道:“大人言重了,只是不知大人冒雨前来王府,所为何事?”

“这……”宗正犹豫了一下,看了衣凰一眼道:“不敢有瞒王妃,老奴今日来其实是有事求郡主来了。”

衣凰微微挑眉,“大人有何事?”

宗正道:“老奴本是奉皇上之命前往冰凰山庄传旨给红嫣姑娘,怎奈……怎奈郡主那山庄老奴进不去啊,喊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应声,听闻这段日子郡主住在洵王府,老奴这不得已就追了来,想请郡主带老奴进山庄一趟。”

衣凰脸色渐沉,嘴角划过一丝清肃笑意。

从宗正说出红嫣的那一刻起,她已猜到他前来所为何事,只是没想到红嫣竟然说动了睿晟帝,让他答应了她的请求,更没想到,这件事竟来的如此之快。想来昨日苏夜洵进宫回来,脸色那般难看,便也是因为这事吧。

“如此,衣凰便与大人走这一趟。”她说着看了看身旁的傅雯嫣,点头致意之后,与宗正一道走进雨中,一旁随行而来的宫人见了,忙上前替她撑伞,然,雨水仍溅了一身,裙角占满泥水。

“郡主……是不想让王妃知道此事吗?”宗正稍稍回身,瞥见傅雯嫣依旧站在门边,呆呆地看着二人的背影。

衣凰无奈轻笑,“以王妃之聪明,怕是已经猜测的差不多了。红嫣在洵王府照顾她那么久,同为女人,她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如今皇上下了圣旨给红嫣,而且让大人亲自送来,王妃又岂会猜不到?只怕今日王爷前往华清宫,为的也正是此事吧。”

宗正欠身笑道:“郡主果真是聪明人,即使如此,老奴也就不与郡主多绕弯子了。如今皇上接连为几位王爷赐婚,洵王、涵王皆在内,难道郡主就没有好好为自己想过么?郡主心里可曾有了主意?”

衣凰微微蹙眉,侧身看了宗正一眼,宗正会意一笑,“郡主是明白人,老奴也不与郡主打哑谜,今日这一问不是皇上的意思,亦不是哪位娘娘和王爷的意思,而是老奴自己要问郡主。”

衣凰冷声一笑,问道:“为何?”

宗正道:“不瞒郡主,慕相在朝时,老奴与慕相虽交情不深,却一直很仰慕慕相的性情和人品,慕相被罢老奴心中虽为慕相感到冤屈,却不能为他做些什么,如今独独留了郡主一人在京中,老奴就想着能帮得上郡主些什么,这心里也舒坦些。郡主意在哪位王爷,只怕要抓紧行动才是,时不待人啊。”

“原来是这样。”衣凰失笑,而后感激地看了宗正一眼,道:“多劳大人费心了,不过衣凰自有自己的打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衣凰想要什么衣凰自己心里清楚,多谢大人关心。”

三言两语,看似说了些什么,然细细想来却又什么都没说。宗正低下头去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第二日,宫中传来一件事,满朝大臣皆惊:德妃娘娘之义女红嫣姑娘,赐姓余,配婚于洵王为侧妃,婚期定在七日之后。

消息一传出,顿时引起议论纷纷,只是议来议去却议不出个所以然来。

论身份,红嫣出自冰凰山庄便如同出自当初的慕相府,与清尘郡主情同姐妹,而今又被德妃娘娘收为义女,自然是无可挑剔;论功劳,当初洵王妃诞下小世子前一直由她照料,后又被睿晟帝亲自下令召入宫中伺候太后,其功可表;论品性,红嫣在宫中照顾太后那段时日,诸位妃嫔与前往治病的太医都是有目共睹,实是一位聪明机灵、秀外慧中的女子。

最为重要的是,这门婚事,毓皇后已经点了头。

如此一来,其他人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只是纳为侧妃,而且是毓皇后亲自向德妃娘娘提出。

后花园内,到了晚间雨脚暂歇,从湖面上吹来的晚风带了些湿湿的水汽,在屋内闷了两日,终于得了空出来走走,睿晟帝的心情似乎大有好转。

“皇上英明睿智,只一举就消除了多个问题,如今皇后娘娘愿与德妃娘娘和谈,双方愿意联姻,外界都在传怕是当时十公主之事当真与毓皇后并无关系。如此既不失信于红嫣姑娘,又弥补了德妃娘娘痛失爱女的伤心,更是不声不响地让人明白了皇后娘娘乃是受人冤枉。”宗正跟在睿晟帝身侧,小心翼翼地边走边道。

“呵呵……”睿晟帝神色淡然,目视远方,“朕只是要他们明白,朕才是一朝天子,绝不容任何人在朕身后玩弄手段与把戏。”

“是……”宗正笑着应和了两声,而后微微一皱眉,“不过,郡主那边……”

睿晟帝脚步顿了顿,问道:“衣凰怎么了?”

宗正无奈地笑了笑,将那日与衣凰的谈话说与睿晟帝听,睿晟帝听完顿然哈哈笑出声来,“这个丫头果然还是那般机敏,你啊,早就被她看穿了。”

宗正摇头道:“呵呵,难怪郡主不愿跟老奴透露丝毫想法。”

“衣凰这丫头太过聪明,想要套出她的话……”睿晟帝连连摇了摇头道:“难啊。不过虽然她只字不说,却也正说明了一个问题,那个人,肯定就在朕的这几位皇子之中,朕倒要看看他们能忍耐到几时,哈哈……”

【二百零六】姹紫嫣红独一人 [本章字数:364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10 17:49:20.0]

时值黄梅天,雨势虽不是很大,却淅淅沥沥了许久,三天来几乎是昼夜未歇。

夜间四下里漆黑一片,雨幕重重,难识前方路。

刑部牢房内一阵阵殷湿的霉味儿传出,带着一股恶臭味,几名狱卒一路巡查下来,纷纷掩鼻挥袖,试图挥走这难闻的气味儿。

这段时间刑部众人又有好一番忙碌,不敢有丝毫大意。前不久睿晟帝暗中派人抓住了十公主中毒当日在洵王府厨房待着的其中一人,眼下正关在刑部牢房内,虽然睿晟帝什么都没说,可是岳明松比谁都明白这其中利害关系。

从苏夜澄第一次被废至今,睿晟帝一直让刑部处理这些事情,直到十公主中毒之事,他才暗中授命大理寺插手追查,其意再明白不过,刑部办事屡屡失利,若是这一次再做不好,只怕岳明松刑部尚书之位难保。

如今这个重要证人以犯人的身份关在刑部牢房内,刑部的人自然是不敢有丝毫闪失。

只是,话虽如此说,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一道黑影从屋顶闪过,连连翻跃了几条街,最终进了刑部大院,而后直奔着牢房而去。来人一路轻松地避开了夜间巡逻之人,毫不费力地迷昏了守门狱卒,取了牢门钥匙,找到那件牢房,打开房门二话不说,上前拉住牢房里的人道:“跟我走!”

那个身穿囚服、看似已虚弱十足的犯人嘴角陡然划过一丝冷笑,眼神一冷,反手抓住了黑衣人的手腕,道:“是你跟我走才是!”

“是……”黑衣人大吃一惊,“遭了,中计了!”连忙挣脱了那人的钳制,回身跃出牢房。

不想她刚一出了牢房,方才守门的几名狱卒已经醒来,直朝着她奔来,她毫不示弱,手中长剑出鞘,一股凌厉的剑气直逼向狱卒,震碎了他们的外衣,露出里面的衣服来。

“不好!不是狱卒!”这些人的衣服是……是龙武卫!

目光再向他们身后瞥了一眼,黑衣人终于明白自己这是羊入虎口,中了他们的埋伏:岳明松陪着另一个高大俊朗的蓝衣男子缓缓走出,站在走道的一端,冷眸凝视着黑衣人,欲要这蓝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苏夜洵,那股从他眼底透出来的寒光带着一丝阴冷的杀气,似乎想要以目光将其碎尸万段!

蓦地,他冷冷一声令下:“拿下——”

龙武卫齐齐飞身上前,黑衣人欲要转身逃离,不想刚走出两步就突然脚上一软,先前抓着犯人的那只手也是一阵刺痛,不用多想也知是中了毒。再回身,便是齐齐扑上的龙武卫……

公堂之上,目所能之之人皆是满目肃然,堂上端坐两人,一人正是之前在牢房里见过的刑部尚书岳明松,另一人是……

“哼……”堂下,黑衣女子冷冷一笑,道:“听闻大理寺已经久不问刑事,看来本姑娘当真是好大的面子,竟然能惊动了大理寺卿高大人!”

高子明面不改色,看不出丝毫表情,冷冷地盯着黑衣女子看来半晌,道:“你一个小小的姑娘家,究竟是受了何人指使,在洵王府内对十公主做了些什么,最好都如实说来,若是不说,本官自然又的是法子能让你开口。”

黑衣女子心下不由一凛,看着高子明残冷的眼神,微微收了收笑意。这个高子明向来以审讯犯人的手段闻名,据说自他任大理寺卿至今,尚未有人从他手下逃脱,也未曾有他想要却得不到的消息,而但凡经他用刑之人,无一能安然走出牢房,非死即残。

“我要见我的朋友!”黑衣女子突然开口道。

岳明松脸色一怒道:“大胆人犯,自己死到临头,竟还敢这般嚣张……”

却见高子明伸手拦住了他,而后沉声道:“带上来!”

不多会儿,侍卫架着另一名女子走上堂来,那女子看起来已经经历过了一番折磨,甫一见到黑衣女子顿然大吃一惊,“啸月?你怎么也……”

“我本想来救你出去,却不想中了他们的圈套……”啸月不服气地看了高子明一眼,道:“你放了她,我留下跟你们合作。”

高子明不语,只是冷眼看了押着那女子的侍卫一眼,侍卫会意,手中长针闪现,根本未及啸月惊呼出声,便生生扎在那女子的手臂上。

“啊……”女子惨叫一声,深深皱起眉。

“住手!”啸月连忙喝了一声,毫不犹豫道:“我说,我什么都说!”

果然如传说中的那般,这个高子明是容不得犯人与他讨价还价的,意图这么做的人,如今都已经不存活在这个世上了!

……

玄蓉匆匆从殿外走进来,裙摆已被泥水沾湿,她随意理了理自己的衣装与被雨水淋湿的头发,快步走进殿内,对着盛装而立的女子行礼道:“娘娘。”

毓皇后回身看了她一眼,眼神微沉,“都打听清楚了?”

“清楚了。”玄蓉向前走了两步,小声道:“那个意欲劫牢的女刺客被当场抓获,第二日一早便由大理寺卿高大人和刑部尚书岳大人同审,说是以其同伴性命相要挟,她们已经交代出了一切,那日在洵王府中娘娘命尔烟姑姑送给十公主的汤药确实是被人动了手脚,加入了致命的毒药,才会害了十公主的性命。”

毓皇后忽的皱了眉,沉声道:“你是说,她们招认那毒药是尔烟放的?”

“没错,不仅如此,她们还说……”玄蓉犹豫一下,目光闪烁地瞥了毓皇后一眼。

“说!”

“是,她们还说其实她们也是受了尔烟姑姑之命,才会随身携带了那包毒药,尔烟姑姑也是受了她们主上的命令,本来是想嫁祸于娘娘,后来皇上察觉情况有所不妙,尔烟姑姑才不得已挺身而出,向皇上说出她下毒的真相而后当场自杀,为的就是加重皇上对娘娘的猜忌,陷娘娘于无人信任之境。”

“胡说!”宽大袍袖狠狠一甩,扫落了案上的书本,险些也打落了桌上的杯盏,毓皇后怒目而视,喝道:“尔烟自小与本宫一同长大,后又随本宫入宫,至今数十年,乃是本宫最信任之人,怎会背叛本宫?”

“娘娘息怒!”玄蓉忙道:“奴婢知晓尔烟姑姑乃是娘娘亲信之人,所以也不相信这样的说辞,可是却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娘娘的清白,毕竟之前姑姑已经当着皇上的面承认自己在汤药里下了毒,如今若是不相信两名刺客所言,便等同于承认自己是毒害十公主之人……娘娘,您,不得不相信啊……”

问的玄蓉此言,毓皇后渐渐压下心头怒火,细细思索一番,确实如玄蓉所言,也只有这样,才是她如今唯一的出路!

毓皇后紧紧握拳,硬生生地压下心头怒火,平静了气息,这才又问道:“那可有问出她们背后的主人是谁,受何人指使?”

玄蓉摇摇头道:“没有,根本来不及问出这些。在堂上二人什么都说,可偏偏就是不愿说出受何人指使。二位大人便将她们送回牢房,欲容后再审,却是不料她二人刚刚被送回牢房,就遭人灭口。”

“灭口……”毓皇后轻轻念叨了几声,而后冷冷笑出声来,“哼哼……事情当真如此么?下手还真是够及时的……”

“娘娘,洵王殿下到了。”殿外有宫人传报。

毓皇后肃面轻叹,“来的正好,本宫正有事找他。”

苏夜洵入内,看了看地上洒落一地的书页,再看了看脸色肃沉的毓皇后,便朝着玄蓉挥了挥手,轻声道:“退下吧。”

“是。”玄蓉片刻不耽搁,领着其余宫人一起出了承香殿。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苏夜洵才垂首道:“母后,刺客已经……”

“刺客不仅已经被抓,盘问出了毒害淽儿一事,还被人灭了口,是吗?”毓皇后骤然回身,冷眼看向苏夜洵,看得苏夜洵一愣,“母后都知道了?”

毓皇后轻轻踱步走过来,“本宫知道的也就只是这些,却是不明白你为何会铤而走险安排人,用此一招。”

俊眉蓦地紧紧蹙起,苏夜洵面色微微一惊道:“怎么?她们不是母后安排的人?”

二人齐齐一愣,承香殿内突然安静下来,母子二人皱眉相视,沉吟良久,一股不好的预感渐渐浮上心头。

原本以为刺客一说不过是虚言,原本以为所谓刺客不过是对方安排来的死士,所以在她们说出能证明毓皇后清白的证据之后,便迅速遭人灭口。可是现在,却发现这些都只不过是他们的猜测。

“这么说,这两个刺客当真是受了旁人指使?”冷眉微凝,苏夜洵将事情的前前后后在脑海里快速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这两人逃出洵王府之后,非但没有立刻离去,相反却在京中逗留至今,其中一人不慎泄露了自己的身份,被睿晟帝暗中派去调查的人发现并带回,另一人很快便得知她被关入刑部牢房的消息,并雨夜劫狱,而后被捕,无奈之下不得不说出毒害苏潆淽之事,却又死活不愿透露背后之人,并且刚刚回到牢中便被灭口。

这一切看起来合情合理,顺理成章,没有一丝漏洞,然,太过完美了便让人感觉有些虚假了。

“哼!”苏夜涵冷冷笑出声来,阴沉冷刻,眸中杀意隐现。“看来这所谓的背后之人绝非虚言,而是真的存在,而且这人无论是心思还是计谋都高人一筹,心肠歹毒,为了达到目的,便是自己的人也照杀不误。”

毓皇后已然从中回过神来,听苏夜洵这一说,不由沉眸道:“既然你我都认为这些人是我们自己安排的,难保他人不会也这么想,如此一来,虽然皇上暂时相信本宫的清白,复本宫之位,但是日后细经推敲,必会发现漏洞,一旦本宫言行再有丝毫差错,都会引得皇上想起今日之事。哼哼……他不是在帮本宫,而是以退为进,给本宫埋下了一个明明知晓、却不得不跳下去的陷阱!”

“果然如此!”衣凰所言不假,在这皇宫之中,在黑暗处,还隐藏了一只他们都看不见的黑手,即便不知此人是何身份,是什么样的敌人,但可以肯定绝非是友。

“即使这样,我们接下来就更加不能再有丝毫行差踏错,决不能给别人留下一丝把柄!”毓皇后恨恨说道,目光落在苏夜洵身上,“所以洵儿,本宫虽知你不愿娶余红嫣,可是现在……”

“母后放心,儿臣……心中自有分寸。”他悄悄握紧拳背过身去,双眸紧闭。最终还是不得不接受吗?他已经没有其他选择和退路。

可是衣凰,即便是这世间好女子有千千万,我的心里却独有你一人,却为何,你偏偏是我得不到的那一个?

【二百零七】几落红霞雨中度 [本章字数:342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11 20:39:02.0]

夜风急骤,在林间不停穿梭,打落枝叶落了一地,又随着雨水顺流而下。

这一场几乎未曾间断的雨并未能阻止睿晟帝的心意,丝毫没有推迟苏夜洵与红嫣的婚期之意。早在三日前睿晟帝刚一回宫便传来了钦天监询问,经推算,婚礼当天也就是二十八那日,从晨间卯时到午时都不会落雨,所以婚礼大可正常进行。

黑暗中,两道人影缓缓而来,虽走在雨中,却丝毫不慌不乱,便是在一旁撑伞的下人也是步伐沉重,步步紧跟。

“姑姑……”见到二人,一直躲在破庙屋檐下的女子忍不住喊了一声,迎了出来。

“进屋去,免得淋湿了。”伞下传来一道沉冷的女子声音,随后伸出一只手,抓住年轻女子的手腕拉近屋檐下,这才止步。

年轻女子却是有些焦急,抓着姑姑的手急急问道:“被洵王抓住审问出下毒之事的那些人,是不是都是姑姑安排的?”

姑姑侧身瞥了她一眼,似乎并没有听进去年轻女子的话,而是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语气略有疼惜地道:“你瞧你,又瘦了,怎么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说不准再过多久,自己就要做新娘子了,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时时小心注意着,做好准备。”

“姑姑啊……”年轻女子打断她的话,有些不耐烦问道:“我的事情不重要,明天要成亲的也不是我,我就是想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姑姑安排的。”

见她追问不已,姑姑沉默片刻,这才沉声道:“没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啸月她们被抓也是故意为之,为的就是要给那些没用的东西一个出口,让他们查出皇后被人嫁祸的真相。”

年轻女子惊讶地张了张嘴,满眼不解:“为什么?她是我们复仇最大的阻碍之一,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为什么不趁势而击,却要反过来帮她?”

“哼哼……你当真以为仅凭这样就能皇上治她的死罪么?那你也太小瞧毓家的势力了!”姑姑冷冷笑着,隔着面纱看不见她面上神情,可那笑声却是冰凉彻骨,让人心中生寒。“我这么做只不过是为了以退为进,在她的路上埋下一处炸药,可是这炸药什么爆炸却由我们说了算,让她每日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活在担忧之中,不是远比一招取她性命更有意思么?”

“姑姑……”年轻女子被她那阴冷的小声和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决气息震住了,过来好一会儿才回神,问道:“姑姑,我们的目的不是只要复仇么?为何姑姑要这般折磨她?”

“因为她害了我最重要的人!”姑姑突然一声厉喝,一股强烈的杀气浮现眼中,她在愤怒,也在极力隐忍。她知道,现在不是动她的时候,所以即使心中再怨再恨她都要努力忍着。

年轻女子怔怔地看了她半晌,有些犹豫地问道:“当初……当初真的是你要下狠手……”

“不是我!”姑姑断然否认,“我从没想过要害她性命,得知尔烟在傅雯嫣的汤里下了药,我本只是想将那碗汤药换给十公主,可是又怕那汤没有药效,便又命人在汤里加了些会伤及胎儿但不会要母体性命的药……我没想到的是,尔烟放的也是相似的要,所以才会使得汤里的药量大增,害了十公主……”

她语气不疾不徐,缓缓道来,虽是一件一尸两命之事,可是在她说来确实那般清淡,语气听不出丝毫的波澜。

年轻女子久久不语,隽眉却一点点紧紧蹙起,眸色沉恸,深深吸气,虽然她只字不言,可神色中的痛苦却很凝重,许久之后她松开姑姑的手,低声道:“为什么?你为什么独自行动,做了这么多事,事先却不让我知道一丝消息?”

“九涯……”姑姑突然一声长叹,语气那般疲惫、悲伤,“不是姑姑不愿通知你,而是我不想让你变成跟我一样的人,双手沾满鲜血。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一旦羯族复兴,你作为唯一王族唯一嫡传后人,羯族还需要你掌管。姑姑不一样,姑姑已经是个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再说我罪孽之重已非常人所能及,指不定哪一天突然就遭了报应,所以这些卑鄙肮脏的事情就由姑姑去做,你只管按照姑姑的吩咐,做好我交待的事情就好……”

她侧过身去,微微抬头看着漆黑的远方,那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耳边的风雨之声在提醒着她她还活着,还像个普通人一样活在这个世上。

是呵,羯族尚未复兴,她又怎甘心就这么死去?为了那一天,她已经失去了所有,怎能在这时候就放弃了?

轻轻的抽泣声传来,打断她游离的思绪,她不由蹙眉,冷冷瞪着年轻女子,可是年轻女子此时却顾不上这些,两行清泪从眼角迅速滑落,而后再度紧紧抓住姑姑的手臂,“姑姑……是九涯没用,是九涯让姑姑吃了这么多的苦……”

姑姑淡笑,笑意微冷,她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肩,然后是头,只是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这些年,她她早已丢弃的自己的真心和良心。

隔了半晌她才道:“明日洵王婚礼,怕是有的一番折腾,你还是早些回去吧。”她说着又是一声叹息,“虽说是侧妃,可是毕竟是皇上赐婚,阵势应该不会那么简单。”

年轻女子点点头,擦去脸上的泪水,与姑姑道别之后,撑起伞走进雨中。

虽然面上不说,可是心里却疼得厉害。

她不知道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温柔贤淑的姑姑变成了如今这样,冷血无情,残酷可怕,可是她心里也明白得很,复兴一族又岂是她想象中的那般容易,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所以姑姑这般也是逼不得已。

握紧拳头,指甲扎进肉里她却浑然不觉,冰冷的雨水溅在身上,一阵风吹来,忽来的冷飕凉意让她又清醒了几分。

一直以来都是她太犹豫不决,太心软,所以才会导致行动至今仍一事无成,也所以才会让姑姑变成如今这样。那么,从今往后她不会再这般犹豫、妇人之仁,当年天朝所犯下的杀孽,便要让他们以血来偿还!

……

一切正如钦天监所料,五月二十八一早,雨势暂歇。

虽然红嫣是以侧妃身份进府,但是该有的规矩和礼数一点都不落下,平日里素来讨厌繁琐、性情急躁的红嫣,今日竟是出奇的安静稳当,由苏夜洵陪着完成了所有礼数,竟是未曾有一句怨言,更未曾有一丝差错与纰漏。

苏氏兄弟齐聚一堂,好不热闹,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聚在一起了。

只是,苏夜泽里里外外找寻了许久,都未曾看到衣凰的身影,倒是段芊翩的目光时时与他相对,有些生硬又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是好。不管怎么说,睿晟帝已经赐婚于二人,自那之后二人就再也没有见过,此番碰面,难免有些不适。

难得没有下雨,偷得半日好天气,清妍阁内门窗大开,似乎是想透透屋子里的闷味儿。

刚一进了院子,透过打开的窗子看到屋内人影来回走动,忙忙碌碌地片刻不得闲,待走进屋一看,正好看见衣凰将手中的包袱打了个结。

“你……你这是……”

衣凰抬眸看了来人一眼,微微一愣,停下手中动作,“王妃怎么来了?不是该……”

“呵呵……需要我出面的礼数都已经过了,我继续待下去未免有些多余,反倒让客人们吃喝不安,又何必留下讨嫌?”虽然她面带笑意,可是衣凰看得出那笑容中的勉强与忧愁。

不管她如何心灰意冷,不管她如何不在乎,可是如今在前厅牵着另一个女子的手接受众人祝贺的男子,是她的夫君,是她孩儿的父亲,更是她深深爱着的男人,她又如何能笑得轻松?

“也罢。”衣凰给她倒了杯新沏的热茶,“眼不见心不烦,看不见也许能好过些。”

心事被察觉,傅雯嫣只清冷一笑,反问衣凰道:“你要走?”

衣凰点点头,“如今你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红嫣也嫁了过来,之前那些洵王妃要照顾小世子、无法专心照顾王爷的担忧也不存在了,我又何须留下?再说……”她顿了顿,侧身望向窗外,语气清凉道:“许久不回山庄,我有些想他们了。”

傅雯嫣看着她略带一丝怀念的表情,良久,道:“真好,不开心的时候至少好有个可去的地方,那里还有人在等着你,关心着你。”

衣凰看得出她眼角眉梢间的落寞与几许感伤,不由心下一软,笑道:“你若是愿意,哪天得了空大可到冰凰山庄去坐一坐,两杯清茶我总还算舍得。”

“呵呵……”傅雯嫣忍不住一声轻笑,而后轻叹道:“我真没想到有一天我心情难过之时,那个能听我诉说、替我解忧之人会是你。”

衣凰神情赞同地点点头,“我也没想到。”

突然她侧耳停了停,顿了顿道:“今日是四哥和红嫣成婚,怎的我这小院里却客似云来?”

傅雯嫣不解,侧身向门外看了一眼,不由失声一笑,刚一站起身来,从屋外走进来的那人便对她道:“四嫂也在?”

傅雯嫣淡笑道:“闲来无事,便过来与衣凰说说话,没想到会在这碰上七弟。”

苏夜涵笑容浅淡,看了衣凰一眼,道:“正巧,我跟四嫂一样,也是来找衣凰说些事情。”

傅雯嫣会意,对二人道:“既然你们有事相商,我就不久留了,你们慢聊。”说罢对着二人点头致意,缓步出了清妍阁。

衣凰不语,直直看向苏夜涵,面色不善,似是在怨他“赶”走了傅雯嫣,苏夜涵见状,忍不住一笑道:“跟四嫂谈了些什么,这么舍不得四嫂离开?”

衣凰别过头去,道:“与你无关,你们这些男人永远不会明白。”

“呵呵……”苏夜涵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走上前去与衣凰对面而立,面容清和,眸中满是柔和微光,将衣凰的身影倒映其中。“那我们便来说一些男人会明白的事情,如何?”

【二百零八】人心叵测箭难防 [本章字数:4000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12 22:04:25.0]

侧目斜了他一眼,衣凰重新沏了两杯茶推到他面前,道:“说来听听。”

苏夜涵端起杯盏呷了一小口茶润润喉,眸色倏地闪过一道冷光,道:“阿史那琅轩,反了。”

衣凰蓦地从站起身,神色肃然地看着苏夜涵,见他已然收起了平日里那副淡若清风的神情,双眼眸色犀利,沉冷的气势从他身上渐渐散发出来,让衣凰感受得清清楚楚。

“这么快……”轻轻自言自语一声,衣凰又回身坐下,看着苏夜涵那般镇定的模样,心中犹如百鸟过境,难以平静。“从阿史那祈云暴毙、琅华继位至今,不过三个月。”

“是有些快了,可是,又确实在意料之中……”苏夜涵杯盏举到嘴边停下,似是轻叹,低声道:“一年……”

“一年?”衣凰不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一年,阿史那琅峫所说的期限。”眼神骤然越发冷冽肃然,苏夜涵一只手在桌边上轻轻敲打着,似乎在算着些什么。

这样的速度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料,阿史那琅峫曾言:“少则一年,多则不过三年。”而今才刚刚三个月,情势就如他所料中的那般,阿史那琅轩兴兵反了如今的可汗阿史那琅华。

兄弟相争,兵戎相向,古往今来不休不止,少不了又是一番腥风血雨。而琅峫的态度,不用多想也知他是帮着可汗琅华。一如当初在并州城外衣凰所分析的那样,琅峫只有与琅华联手先灭了琅轩这个头号强敌,后面取代琅华成为可汗的把握才会更大些,损失也才会更小一些。

可是,若是按照如今这情势发展下去,只怕,阿史那琅峫要在一年之内夺下可汗之位、背弃契约反扑而来,是大有可能之事。

“哼哼……”衣凰清冷的笑声将苏夜涵从沉思中拉了回来,只听她声音澹澹道:“琅峫所言就算再真实,也要信七分,疑三分,倒不是说此人擅长撒谎欺瞒,而是他在处于弱势之时,太过会保存自己的实力。虽然他看似狂妄不羁,目中无人,但事实上他做起事来比任何人都要小心谨慎,保守估计,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一件事情他说一年为限,只怕他实际只要十个月便可完成。”

苏夜涵眼角闪过一丝异样,眼神微冷,“你对他倒是十分了解。”

衣凰察觉,不由邪邪一笑道:“之前待在他军中十来天,与他接触不少,对于他的性情多少会了解一些。”

苏夜涵挑眉问道:“仅仅是这样?”

衣凰撅起嘴道:“不然你认为还有哪样?”

“呵呵……”苏夜涵突然轻声笑开,衣凰不明所以,皱眉问道:“你笑什么?”苏夜涵道:“不过十天时间,就能让一个男人对你这般念念不忘,慕衣凰,我当真发觉你的能耐越来越不可估量。”

闻言,衣凰先是愣愣地想了想,待明白他话中之意,不由高挑凤眉得意一笑,“我的能耐可远不止这些,让你吃惊的地方只怕还多的是。”

苏夜涵不以为意,淡淡道:“说来听听。”

衣凰别开头,懒懒说道:“时机未到。”顿了顿,听着前厅传来的嘈杂声,侧身看了看苏夜涵问道:“似乎热闹的很,你怎么不去看看?那毕竟是你四哥。”

苏夜涵神情清淡,面容清冷如玉,慢慢品着杯盏中的茶,动作优雅闲逸,“红嫣是你山庄的人,从小与你一起长大,你不也没去?”

衣凰忍不住摇摇头道:“我不与你争辩,闲废口舌。”

看了看她淡雅纤眉微微挑起,虽面色平静,可她心里却显然藏了心事,苏夜涵搁下手中杯盏,从怀中取出一只小金笛递到衣凰面前,甫一见那金笛,衣凰骤然一怔,这金笛与她的那支极为相似,如出一辙,这样的金笛除了她,就只有几位座主才有,莫不是……

她抬眸看向苏夜涵,神色稍有冷肃。苏夜涵一见忍不住一愣,继而无奈淡笑,拉过她的一只手将金笛放到她手中,道:“不用惊讶,我没有和你一模一样的金笛,这是你落下的。”他说着将金笛一端坠着的小坠挑起来,衣凰这才恍然回神,悄悄松了口气,然而眼中却不禁闪过一丝落寞。

这小坠正是那日苏夜涵送她的琉璃雕,雕的是灵影。苏夜涵道:“那日在揽月楼你走的匆忙,是店掌柜捡到之后命人送到了我府上。怎么,这些天不见金笛,你都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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