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哪里疼得厉害,那孩子一直哭个不停,他越哭地厉害那对夫妇便越着急。众人纷纷在问:“这孩子怎么了?怎的哭得这么凶?”
男子答道:“就是不知道才心急,方才正吃得好好的,突然就说肚子疼,这……”
众人又道:“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东西,吃坏了肚子……”
就在男子欲要出门之时,一道灰色身影拦在夫妇二人面前,瞥了那孩子一眼,忽而笑道:“不用担心,这孩子并无大碍。”
闻声,夫妇俩脚步骤然停下,半信半疑地循声望去,只见说话之人乃是一名五十多岁的男人,看他神采奕奕、气势不虚,倒像个有些学识之人,便转过身去问道:“先生是大夫?”
灰衣人不言,只是站起身兀自检查孩子的情况,“看脸色这孩子是食积腹胀,胀痛得厉害,才会哭个不停。”他顿了顿,凑上仔细闻了闻道:“这孩子今早可是吃过羊肉?”
夫妇俩连连点头道:“是……吃了一些,可是以前也吃过,并未出现这般情况啊……”
灰衣人微微摇了摇头,又问道:“最近可有吃过田螺?”
“这……”夫妇俩相视一眼,点点头,“也是今早儿吃的,孩子喜欢吃,便让他多吃了些。”
“果然。”灰衣人淡淡一笑,话音刚落便伸手在孩子肚子上来回按捏了几下,而后给孩子喂下一粒药丸,片刻之后那孩子便停止了哭声。
夫妇俩大喜,忙欠身道谢:“先生大恩……”不了刚要俯身就被灰衣人伸手拦住了,只见他径自走到柜台前,向掌柜要了笔纸,一边写一边说道:“举手之劳本就不足挂齿,再说我只是暂时止住了他的胀痛,我给你开个方子,你们照方取药煎服两日便可。稚子幼儿饮食还须得多加小心,以后要记住,羊肉和田螺不可同食,食积腹胀是小,孩子遭罪无辜。”
“是……”夫妇俩拿了药方,对着灰衣人千恩万谢,而后才匆匆离去。
坐在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衣凰将一切尽收眼底,这本是大街小巷最寻常不过的一幕,帝都之中这类事情并不在少数,可是衣凰却总觉得这位灰衣人绝非寻常之人。这人眼熟,似是见过。
呵!想到这里,衣凰不由低眉一笑,感觉颇为荒唐。
许是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灰衣人落座之后不由投来一记目光,四目相对,衣凰反倒越发肯定自己的荒唐想法,她一定认识与这人相识的某个人。
想到此,她一手执了酒壶,另一手执了只杯盏,缓步走过来在灰衣人一旁坐下,“先生不介意晚辈唐突吧。”
“哈哈……”灰衣人不禁笑道:“你都已经坐下了,便是老夫想要介意又能如何?”
衣凰嘴角挑出一抹轻笑,替他斟了酒,道:“先生真是爽快之人,既是如此晚辈就有话直说了,敢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灰衣人摇摇头道:“小小人物,不足挂齿。”
衣凰道:“先生说笑了,就凭着先生这一手医术,怎会是寻常人?先生推穴的指法熟稔精确,而且隔着两层衣物依旧能准确无误找到穴位并能拿捏好力道,可见先生指力非同一般,而且熟知人体经络穴位,最重要的是,如果晚辈没有看错,先生用的是陆家指法。”
她说着微微抬眸瞥向灰衣人,只见灰衣人问得她说“陆家指法”,神色蓦地一惊,迅速恢复平静之后定定地看了衣凰半晌,而后又一次哈哈大笑开来。“你这小丫头,没事扮成男装作甚?老夫虽然未曾见过你,却是听过不少你的事情。”
听此一言,衣凰面上的笑容稍稍一滞,虽只是一瞬间,灰衣人却看得清楚。
被看穿身份衣凰倒不惊讶,她惊讶的是眼前这人知道她,她却对他毫无印象。她浅笑着,不动声色地将灰衣人打量了一番,蓦地,她似想起了什么,不由失声笑道:“原来先生是……”
话未说完就被从门外闯进来的男子打断,来人直扑到二人桌前,对着灰衣人恭恭敬敬行礼道:“方才杜老走得匆忙,属下竟忘了向杜老问个明白,这药煎服是要几分水几分药,去几分留几分。”
这灰衣人不是别人,正是常年跟在苏夜涣军中的杜老杜远。被这么一问,杜远不由轻轻皱眉道:“只要照老夫开的药方按量抓药,煎服了便是,哪来的那么多细致的讲究?”
邵寅被杜远这一呵斥忙低下头,解释道:“杜老有所不知,之前郡主让属下等为王爷煎药时,都要交待清楚,说是这样对王爷的伤大有好处,可尽快好转,所以……”
闻言,杜远看了对面坐着的衣凰一眼,眼中浮上一抹意味深藏地笑意,只见她虽极力隐藏自己的情绪,然听了邵寅的话,清冷的眸中却忍不住闪过一抹担忧。
邵寅显然还未注意到坐在杜远对面的衣凰,见杜远笑得诡异,不由一愣:“杜老,有何不妥?”
杜远微微摇摇头道:“既然之前都是郡主交待你怎么做,现在依旧问她得了。”
邵寅不明所以,顺着杜远的目光向身后瞥了一眼,蓦地一惊,“郡……郡主怎会与杜老一同在此?”话问出口突然又感觉有些不妥了,他这么问显然是知晓她之前身在何处。
“巧合。”衣凰勉强一笑,沉吟许久方又道:“他……情况如何?”在洵王府的时候听他的咳声衣凰便知他情况不妙,本打算回山庄去,可是心里又担忧他的伤,进退两难,这才在街上的酒楼里随便寻了个地方打发时间。邵寅犹豫了一下,道:“属下不敢有瞒郡主,王爷情况……并不好。”
杜远接过话道:“涵王中箭穿肺而过,严重伤及肺腑,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怎奈他自己不知好好珍惜……唉,他的身体又岂能经得起这般折腾?”
“杜老……”听杜远这么说,邵寅不由有些慌了,连连问道:“杜老医术高明,定有法子救我家王爷……”
“呵呵……医术高明……”杜远笑了笑,指着衣凰道:“你当这丫头医术不高?她医术若是不高怎么可能把命悬一线的王爷救回?小子,你可知这丫头跟我是什么关系?”
邵寅一时糊涂了,看了看二人,道:“属下不知。”
衣凰轻叹一声,抢在杜远之前道:“罢了,这时候也不是理关系的时候,你就告诉他你开的药方是怎么个煎服法便是。”她已然将“先生”这一称呼省去,改口换成了“你”。
杜远无奈一笑,对邵寅道:“我开的药方应该与之前这丫头开给你们的一样,你就按照之前她吩咐的方法煎即可。”
邵寅疑惑地看了衣凰一眼,见衣凰点头,便放了心,向二人道别之后,转身离去。
“邵寅。”想了想,衣凰突然开口叫住了邵寅,“你们……不是应该恨我怨我么?为何你对我,却还似往常一样?”
邵寅淡笑道:“属下跟随王爷多年,王爷对谁好、谁对王爷好、属下再清楚不过。王爷曾教过属下,做人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郡主也曾说过眼见也不一定为实。属下虽担心王爷,却还不至于失去理智,郡主的心意与苦衷……其实属下看得出来……”
顿了顿,他似乎深深思虑了一番,而后道:“属下相信,王爷更加看得明白。”说罢大步离去。
衣凰怔怔地坐着一言不发,回想着邵寅方才之言,可是浮进脑海里的却是苏夜涵那双冷到极致的眼眸,以及他转身离去时的冷决。
“怎么,担心了?”杜远适时出声将衣凰从沉思中拉回,“既然如此,何不亲自去看看?”
衣凰挑眉一笑,明眸如炬,她摇摇头道:“不用,既然有你给他诊治,我就不用去了。再说,只怕如今这时候,他也不愿见到我……”
“啧啧……”杜远将杯子里的酒倒入口中,探究地看了看衣凰,道:“闹别扭了?发生了什么大不了的事,竟会让我朝淡泊幽雅的涵王动怒?”
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衣凰自顾饮酒,“许久不见陆老头,他老人家可好?”
杜远无奈笑道:“难怪师父他老人家总说拿你没办法,你一个不到双十之龄的小女娃,竟然称呼他老人家为陆老头,若让他听到了,定又要训斥你。”
“呵!那只怕他要训上个三天三夜了。”
“唉……”杜远不由长叹一声道:“听闻玄清师叔已经许久不在你身边,也难怪你会学坏。”话虽如此说,杜远眼底对衣凰却并无厌恶之意,反倒有几分喜欢与欣赏。
他的师父正是人称陆老怪的陆令成,陆家医术传人,与年轻时的玄清大师出自同一师门,乃是师兄弟。他学有所成之后便离开陆家庄进了京,许久方才回去一次,那是便时常听师父提及玄清大师那个鬼灵精怪的弟子,陆令成看着衣凰就没由来的喜欢,便亲自教授了她一些医术,所以,即便杜远不愿承认,但于情于理,他与衣凰都算得上是师兄妹关系。
【二百一十三】反客为主表身份 [本章字数:3161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17 20:58:07.0]
衣凰淡淡睨了他一眼,岔开话题道:“你这是回涣王府去?”
杜远摇摇头,啜了一口酒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涣王府有贵客常住,我一个粗鄙老头子去凑什么热闹?”
“贵客?”衣凰一凝眉,压低声音道:“你是说,香雪公主?”
杜远不点头也不摇头,眼角余光瞥向了身侧,衣凰会意,掏出些银两放在桌上,而后与杜远一道出了酒楼。
身后,坐在二人附近的两名男子相视一眼,“被发现了,我们先回去。”
街上人来人往,嘈杂一片,衣凰清笑,“杜老好眼力。”
杜远摆摆手,连连笑道:“咱们涣王为了这位香雪公主可真是煞费苦心,也难得香雪公主愿意为了她闭不出户。所幸皇上赐婚时没有牵扯上涣王,否则以他的脾气,还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情来。不过,一直这么隐瞒下去,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说着顿了顿,侧身看了衣凰一眼,蓦地想起冉芸赐婚于苏夜涵一事,不由收了声。
衣凰神色虽有一丝落寞,却很快被她隐去,只听她道:“确实不是办法,更何况这里是天子脚下京都皇城,想要一直瞒着皇上根本不可能,所以九哥最好尽快向皇上主动坦明此事并说明缘由,若是要别人揭出来,届时无论说什么就都成了狡辩之言。”
“呃……”杜远不由得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如今正是形势严峻之时,容不得有丝毫纰漏与行差踏错。等会儿你若是见到了涣王,就顺带替我提醒他一声。”
衣凰问道:“你怎知我今日会见到他?”
杜远笑道:“早几天前就听他说起今日是你生辰,一大早他去找我给涵王医治的时候又无意中说起,还说既然涵王什么都不告诉他,他就去找你让你亲口说说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衣凰无奈一笑,“真是个有闲情的人……这会儿,应该下早朝了吧。”
杜远抬头看了看,道:“怎么,你要去找他?”
衣凰道:“这里离涣王府也没多远,既然我们碰上了,何不去他府上看看他?算来,我也有好久没有到涣王府去了。”
既是如此,杜远便也没有拒绝,他与衣凰一样,因着墨香雪的关系,已经许久没去了,这几日正寻思着找个时间去看一看他。
然而,刚刚到了涣王府附近,便看到两队侍卫直直冲进了涣王府,看他们形色凶凶,只怕是来者不善。衣凰和杜远收住脚步相视一眼,眼中有疑惑亦有担忧。
“领头的是薛昊,这些人是羽林卫……”衣凰压低声音说道,突然她神色一凛,暗惊:“糟了!”
杜远担忧道:“怎么了?”
衣凰神情肃然,思索道:“听方才守门侍卫所言,九哥到现在尚未下朝回来,羽林卫却抢先一步到了涣王府,看他们的势头并非来传旨意,倒很像是来抓人的,若当真如此,只怕是香雪公主的事情被皇上察觉了。”
听衣凰这么一说,杜远也是大吃一惊,仔细一想衣凰所言极有可能,想来苏夜涣未归,应该是被睿晟帝扣押了。
眉角一动,衣凰神色骤然变得冷冽,她靠近杜远,小声说了些什么,杜远点了点头,道:“你自己小心些。”说罢转身匆匆离去。
衣凰闪身,快步掠至王府一侧,见四下无人便纵身翻过围墙进了涣王府。如她所料,墨香雪可能居住的别苑房内根本不见其人影,数十名羽林卫翻查搜索,前前后后找了好几圈都不见人。
掠身来到后院,周围已经看不见羽林卫,衣凰刚一落地就看到掉落在地上的朱钗。
“香雪公主。”她轻轻叫了两声,而后从茂密的竹林后面走出一道人影,正是墨香雪。
“清尘郡主?”见来人是衣凰,墨香雪不由得愣了愣,“你怎会在此?”
衣凰上前拉住她道:“方才与杜老到了王府外面,看见羽林卫来搜人,就估计可能与你有关联,皇上也该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
墨香雪不由一惊,“糟了,涣王到现在未归,会不会出什么事?”
衣凰沉声道:“你别担心,先随我来。”话音刚落便足下轻点,携着墨香雪越过围墙,出了涣王府,朝着冰凰山庄的方向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薛昊领着羽林卫到了冰凰山庄外,说是有事要见见清尘郡主,沛儿见他们个个神色严肃,心中便知又出了什么事。羽林卫众人赶到霓裳轩外时不由愣住,衣凰正与另一名年轻女子坐在院子里边下棋边说笑,神色淡然悠闲,对突然闯进来、打扰了她们雅兴的羽林卫显然颇为不满。
只见衣凰渐渐收了笑容,不解地看了羽林卫一眼,而后问薛昊道:“薛统领这是……”
薛昊目光炯炯,从墨香雪身上缓缓扫过,而后欠身行礼道:“回郡主,属下奉皇上之命,捉拿这画中女子。”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幅画像来。
“哦?”衣凰疑惑地凝起凤眉,目光紧紧盯着薛昊,“那薛统领怎会跑到我这荒僻的山庄来了?”
薛昊道:“不瞒郡主,有人看见郡主与另一名女子一同进了冰凰山庄,而这名女子与皇上要我们捉拿的画中女子长相如同一人,就是她!”他说着伸手指向墨香雪。
墨香雪心底骤然一惊,面上却一片淡然,还带着些许惊讶。
闻言,衣凰不由得冷了脸色,嗓音清冽道:“薛统领,这位是我冰凰山庄的客人,你这么说怕是有些不妥。”
薛昊走上前打开画像递给衣凰,道:“卑职不敢妄言,有画像为证,还请郡主过目。”
衣凰只淡淡瞥了一眼便冷声一笑道:“画得倒是真有几分相似,既是如此那就有劳我的客人随你走一趟,不管怎么说也是皇上命你拿人,若空着手回去,终究不好交代。不过……”她说着站起身来,蓦地一记冷眼落在薛昊身上,“薛统领最好能认定她们是同一个人,而且是皇上要找的人,否则的话,我这里倒是好说话,了皇上那边怕是就没这么简单了。”
“是……”薛昊面上虽不退让,心里却暗暗叫苦,从他得知清尘郡主领着他要找的人进了冰凰山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的麻烦来了。这位郡主虽只是顶了个空衔,却深得睿晟帝和几位王爷喜欢,宫里宫外人人皆知清尘郡主的特殊之处,如今他这是进退两难,若是得罪了这位郡主,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再过几日便是大暑天气,是以睿晟帝回宫之后便直接搬至含凉殿,含凉殿临湖而建,夏日里清凉舒适,每年暑热时期睿晟帝都会迁至那里处理政务。
众人行至含凉殿外,宗正早已候在那里,显然已经等候多时,见薛昊终于回来了,还带了人,不由得松了口气,然一见衣凰便又微微皱了眉,“郡主怎会在此?”
衣凰朝他一笑道:“有劳大人通报一声。”
“是……”宗正看得出衣凰笑意冷冽清寒,便知事有端倪,连忙转身进了含凉殿,隔了片刻他又走出,道:“皇上传三位进殿。”
殿内氛围肃然,一眼扫去,除了苏夜洵和苏夜涵之外,其他兄弟几人都在,毓古骞、傅田和绍元柏也站在一旁。
看见衣凰与墨香雪一同走进来,苏夜涣脸色蓦地变了,有些泛白,直到对上衣凰那双沉敛冷静的眸子,他的心才稍稍平静了些。不管怎么说,既然衣凰来了,事情应该要好办许多。
“衣凰……”睿晟帝微微挑眉,抬手示意三人免礼,锐利目光来回打量着衣凰,“你怎么来了?”
衣凰欠身淡淡一笑,道:“薛统领领着羽林卫寻到了冰凰山庄,说衣凰这位朋友正是他要捉拿之人,衣凰心里疑惑,示意就想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朋友?”睿晟帝浓眉微微一紧,目光移至墨香雪身上,墨香雪毫不避让,不但如此她还用哈拉族的礼节想睿晟帝行了礼,道:“小女墨香雪拜见见过天朝皇帝。”
闻言,殿内众人纷纷变色,齐齐看向墨香雪。她这一举动已经是不打自招,承认了自己非天朝人。
睿晟帝眼神凌厉,沉声道:“看来你是外族女子?”
墨香雪道:“回禀皇上,小女乃是西疆哈拉族公主。”
睿晟帝冷声问道:“哈拉族背弃合约,帮助叛贼江氏父子谋逆造反,你身为哈拉族公主,不仅公然出现在我天朝帝都之中,如今还出现在这殿上,你究竟是何居心?”
墨香雪忙深深俯身,行礼道:“天朝皇帝在上,我哈拉族乃是受人欺瞒蒙骗,才会与天朝军队对抗,惨遭灭族,这件事错综复杂,请皇上容小女缓缓道来!”
“哦?受人期满蒙骗?”睿晟帝墨绿色深眸紧紧盯着墨香雪,见她虽然看似柔弱,可是眉眼间却有一股不服输的清丽与坚韧,他努力压下心里的怒火与疑惑,转而看向衣凰,“既是如此,你又怎会出现在兹洛城中?”
“回禀皇上,香雪公主是被衣凰外出时所救……”衣凰的话刚说了一半,就看见宗正脸色有些煞白地走进来,上前轻声对睿晟帝道:“皇上,涵王殿下到了殿外。”
“涵儿?”睿晟帝不由一愣,而后淡淡笑开,“呵呵……今日倒是热闹,这一个个说来就都来了……传他进来。”
【二百一十四】出其不意反将扑 [本章字数:3094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18 20:25:33.0]
那一道素白色身影在衣凰的惊愕中缓步走进殿内,身后跟着那人正是杜远。衣凰向他看去,目光稍有担忧和疑惑,而杜远则是无奈地看了衣凰一眼,瞥了瞥苏夜涵。
“听涣儿说你旧伤复发,既是如此,就无须行礼了。”苏夜涵虽已极力稳住自己的脚步,步履却仍然有些虚浮不稳,脸色煞白,任谁都看得出他此时有伤痛在身。
苏夜涵垂首道:“儿臣谢父皇。”
睿晟帝抬手示意之后,又看了他身后的杜远一眼,目光稍稍一紧,“呵,连你也来了。”
杜远行礼道:“微臣参见皇上。”
“免了免了……”睿晟帝连连挥手,转而看向苏夜涵,“你带着伤痛入宫,所为何事?”
闻言,衣凰与苏夜涣不由得同时向他看去,目光满是忧虑,尤其是衣凰,之前所言墨香雪乃是为她所救云云,不过是为了替苏夜涣开脱他藏匿叛族公主之罪,却不知苏夜涣在这个时候出现所为何。
“回禀父皇,儿臣听闻羽林卫前往九弟府上抓人未果,又追到了冰凰山庄,便知这其中有所误会,所以赶来向父皇解释清楚。”苏夜涣语气淡然,不急不缓,睿晟帝一听顿然来了兴致。
原本听得薛昊所言,涣王府中藏匿了叛族之女,他是恼怒万分,毕竟苏夜涣身为一朝大将,手握银甲军,在京在外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若他心存异样那还了得?所以他才会即命薛昊领羽林卫前往涣王府抓人,意欲攻其不备。只是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哈拉族公主,如今不仅将当朝聪颖绝顶的清尘郡主牵了进来,就连他最疼爱的儿子也插足其中,只怕这位哈拉族公主没那么简单。
“呵呵……”他轻笑两声,不动声色,“你倒是说来听听。”
“咳咳……”苏夜涵低头咳了几声,而后抬首看向薛昊,问道:“不知薛统领是从何处听得香雪公主在京中一事?”
他目光清淡之中带着一丝清利冷冽,看得薛昊微微一愣,答道:“回王爷,卑职的下属今日在城中巡逻时,多次发现有一名怪异女子悄悄出入涣王府,卑职得知后心有疑虑,便派人暗中查探,发现此女子并非我天朝之人,更有侍卫认出她身上佩戴的饰物乃是西疆外族所有之物,所以……”
“所以你便认定她的叛族之女?”苏夜涵嗓音澹澹,如经冰濯,凉意侵人。
“这……”薛昊想了想道:“皇上应该还记得刑部大牢里的江氏父子吧?皇上宽厚仁慈,江氏父子被押送回京之后皇上并未立即诛杀他们,而是将他们关进了刑部大牢,待秋后问斩。”
睿晟帝不出声,眼神却已默认此事。这件事众人皆知,无甚奇怪之处,却听薛昊继续道:“卑职的一位友人在刑部牢房当差,前日他从牢中带回一样东西,是江禄趁着四下无人取出偷看的时候被卑职的友人发现,正是这幅画像,不巧这画像又被卑职所见,发现这画像中人竟与涣王府中那外族女子如同一人。皇上和王爷都知道,那江禄与哈拉族公主墨香雪青梅竹马且定有婚约,他藏与身侧的外族女子画像,不是哈拉族公主,又能是谁?”
薛昊说着拿出之前在冰凰山庄给衣凰看的那幅画像,殿内众人皆惊,莫说苏夜涣,墨香雪也是骤然变色。江禄身上何时藏了她的画像?
宗正接过画像交到睿晟帝手中,睿晟帝展开看了看,眸色微沉,冷冷地瞥向墨香雪。
殿内一片沉寂,直到苏夜涵的咳声将这沉寂打破:“咳咳……原来如此,薛统领倒是小心的很,想必已经暗中调查此事已久了吧?”
薛昊一愣,不知如何作答,只是讷讷地点点头,苏夜涵不由挑起嘴角一笑,道:“那为何薛统领没有发觉香雪公主一直住在冰凰山庄?”
“这……”薛昊一怔,继而连连道:“这不可能,她明明一直待在涣王府的……”
苏夜涵不慌不忙,冷眸骤然扫过薛昊面上,缓缓道:“香雪公主乃是本王与清尘郡主所救,救人时尚不知她是何身份,清尘郡主心善,便将她收留在冰凰山庄。这数月来清尘郡主对她照顾有加,便在前不久香雪公主方才告知她的真实身份乃是哈拉族的公主,当初西疆战乱,她发现了哈拉族被江氏父子欺瞒利用的真相,便逃了出来,一心想着要见到父皇,当面向父皇说明缘由,以还哈拉族一个清白,是以才会隐藏身份待在冰凰山庄。”
说到这里,苏夜涵俊眉一挑,侧身看向一言不发的衣凰,见她的眼底不知何时已经敛去那一丝担忧之色,渐渐浮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睿晟帝若有所思,探究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苏夜涣身上,“那为何,薛昊会在涣王府见到她?”
“呵!”只听衣凰不禁低头一笑,上前道:“回禀皇上,这事说来也巧,那日九哥到冰凰山庄让我送他两坛海棠酒,正好碰上了香雪公主,之前在西疆九哥银甲军与哈拉族对战之时,曾与香雪公主有过一面之缘,之后一直未寻到她的踪迹,只当香雪公主已丧生在战乱中。那日相见九哥万感庆幸,因为后来活捉江氏父子之后,江禄曾告诉过九哥其实是他和他父亲江峰利用了哈拉族,造谣说天朝意欲出兵攻打哈拉族,所以哈拉族才会与江氏父子一并与天朝对抗。由是如此,九哥便请了香雪公主过府一叙,却不想正巧让薛统领的人碰见了。”
薛昊侧身向衣凰看去,一抬眼就对上了衣凰冷冽静谧的深眸,到了嘴边的辩驳之言突然都噎在喉间,说不出来。
虽然早知这位清尘郡主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之前却一直未与她正面交锋过,今日相对,薛昊心中没由来的一阵阵心慌。
“竟有此事?”虽然一切听起来太巧合了,然却又那般真实,找不到丝毫漏洞,睿晟帝捏紧手中的画像。
见他眉间仍有一丝疑惑,苏夜涣忙上前道:“父皇,此事确实如此,儿臣灭了哈拉族一族,后得知他们乃是遭奸人所害,心中不免有所愧疚,所以遇上香雪公主之后儿臣一心想着帮她洗清哈拉族的清白,只是前些日子父皇政务繁忙,龙体欠安,儿臣便想着等过了些时候再跟父皇提及此事。却不想……”他说着话音一顿,看向薛昊,如水俊眸中蓦然闪过一丝冷冷的杀气,看得薛昊心中一惊,慌了神。“却不想薛统领先一步向父皇禀明了此事,说来儿臣还要谢过薛统领,若非是他,儿臣当真不知该如何跟父皇提及此事。”
“皇上……”一直没有出声的墨香雪终于轻轻开口,此时她的脸上已不见惊慌之色,眼底一片坦然,“在小女的记忆中,江禄从未留过小女的画像,所以恳请皇上让小女看一看那幅画像。”
睿晟帝闻言,瞥了一眼薛昊,而后命宗正将画像交到墨香雪手中。墨香雪接过画像仔细看了一会儿,终于松了口气,淡淡笑开,“皇上,小女可以肯定这幅画像绝非出自江禄之手。”
“你……你胡说!”薛昊忽然喝道:“这明明就是从江禄身上搜来的!”
墨香雪不同于他的急躁,轻轻缓缓道:“皇上,小女自小与江禄一起长大,他的笔迹与习惯小女再清楚不过,这幅画像绝不是江禄所作。”
闻言,苏夜涵俊眉一拧,道:“香雪公主,借画像一用。”墨香雪立即将画像递了过去,苏夜涵接过仔细看了看,嘴角闪过一丝冷冷的笑意,将画像又交回宗正手中,“回禀父皇,这幅画像从墨色与纸质来看,距今最多不过一个月。”
“一个月?”一直沉默不语的绍元柏骤然出声,“可是九哥将江氏父子押送回京是在一月,距今已有四个多月,难不成这刑部大牢内还会提供笔纸供犯人使用?”他神色冷然,语气清淡,虽然只是就事论事,可是此一言却显然让薛昊处于劣势。
“这……”薛昊脸色一片苍白,冷汗津津,忽的跪下到:“皇上,这画像确实是微臣的朋友从牢中江禄身上所得,至于为何会像涵王殿下所说那般,乃是近日所作,微臣就不得而知了,但是微臣可以肯定的是,香雪公主确实一直住在涣王府中,皇上若是不信,大可传了涣王府的下人前来询问……”
“够了,薛昊!”苏夜泽突然出声喝道,“你的那点心思旁人不知,本王可清楚得很。原本本王念你护驾多年有功,不欲揭穿你的丑事,可是今日你一再咄咄相逼,诬陷九哥与香雪公主,本王也就无须再顾念其他。”说罢他转而面向睿晟帝,垂首道:“启禀父皇,儿臣今日要参奏羽林卫统领薛昊,其在其位却不为其事,滥用职权徇私舞弊,包庇下属中饱私囊,在羽林卫中带起一阵不正之风,如今羽林卫侍卫参差不齐,护卫能力大大降低,实难担得起宫中第一禁卫之称,父皇若是不信,现在即可前往查验羽林卫众人的能力。”
【二百一十五】害人害鬼终害己 [本章字数:318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19 21:51:13.0]
情况急转陡变,薛昊顿然惊慌失措,忙道:“十三王爷切莫无赖卑职,卑职一直以来忠心耿耿,一心为皇上办事,何来徇私舞弊中饱私囊之说?”
“哼!”苏夜泽冷笑一声,神情之中带着一丝嘲讽,“便知你必会痛痛快快承认,也罢,赶巧今日天月在宫中当值,本王便将他传来,与你当面对质!”说罢他向睿晟帝欠身道:“儿臣恳请父皇容神武卫统领冷天月进殿,前来与薛昊当面把事情说个明白,免得让旁人以为是儿臣借机陷害无赖他。”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睿晟帝终于瞧出了一些端倪来,先且不问这位哈拉族公主之事是真是假,如今哈拉族已灭,她又与衣凰结为好友,眼下已不是威胁,然而若在这皇宫之中当真出了如苏夜泽所说那般败坏官风之人,他是决不能容!
“嗯……”他轻轻点点头,声音沉沉:“正好朕也想看看清楚,这宫中在朕的眼皮底下,究竟能出了怎样悖乱臣子。”
闻言,宗正即刻会意,快步走到殿外对着候在门外的小太监说了些什么,那小太监便急忙离去了。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小太监领着冷天月匆匆赶回,冷天月的身边还跟了另一个人。
二人齐齐向睿晟帝行礼:
“微臣参见皇上。”
“奴才参见皇上。”
“平身……”睿晟帝说着目光落在跟着冷天月一起来的那小太监身上,“此人是谁?”
宗正看了一眼,道:“回皇上,此人是在校场当值的小禄子。”
“哦?”睿晟帝面有疑惑,心知事情没那么简单,便转向冷天月问道:“冷统领,朕叫你前来所谓何事你可已知晓?”
冷天月恭敬行礼道:“方才张公公都已跟微臣说了,关于薛统领之事,微臣已与十三王爷商量过,王爷道薛统领可能是一时糊涂,所以想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过今日……”他话未说完,而是微微侧身向薛昊看去。
薛昊见苏夜泽找来了冷天月,还带了个不知名的小太监,不由得一阵心虚,直觉有什么事情要败露,一时间白了脸色。
睿晟帝面无表情道:“一一说来!”
“是。”冷天月说着看着身旁的小禄子道:“小禄子,将你所知道的一切全都说出来,皇上面前,不容有一句谎言和隐瞒。”
小禄子有生以来何时见过这等场面,早已吓得双腿直哆嗦,只听他战战兢兢道:“回皇上,奴才是校场的小太监,平日里只负责打扫和整理校场,给各位端茶送水什么的,对宫中这四府十二卫以及羽林卫诸位颇为熟悉,只是从去年开始这羽林卫的人变化突然渐渐大了起来,时时有熟悉的人突然消失不见,由不知名的,陌生面孔顶上。起初奴才只以为是侍卫新选便没在意,然这种情况近来越发严重,那些对薛统领有不满或不服之人全都走了,新来的那些人对薛统领百般讨好,有好几次奴才甚至无意中听到有人给薛统领送了一袋银子,倒是自己的一位表弟想到京中谋个差事,希望薛统领能帮个忙,没过几日那个人便领着他的表弟向薛统领道谢来了……”
“砰……”蓦地一声声响,虽然不是很大,可在这静寂的含凉殿内却没由来地让人心惊,众人不由瞥了一样,见是睿晟帝将杯盏的盖子仍在了案上,脸上虽没有什么表情,却看得出他心有怒意。
小禄子笑得连忙跪下身去,听睿晟帝道:“继续说下去。”他便又接着道:“是……羽林卫中人已经大不如从前的机敏能干,轮他们训练之时也多是懒散了事,丝毫没有训练之意,比之从前的羽林卫,可以说只是散兵游勇。他们校长暴戾,经常打骂不合他们心意的奴才,上个月小贵子便是被他们打断了一只腿,至今还在家里养着。前些日子奴才给他们送茶水去,瞧见他们一个个都躲在阴凉处乘凉,便随意问了句怎的不训练,结果就被他们合起火来一顿毒打,说是奴才再敢多事便……便不让奴才活命,多亏冷统领前往校场取东西,将奴才救了下来……”
说到这里,不知是吓得还是想起了委屈之事,小禄子忍不住一阵哽咽,睿晟帝眼眸犀利,目光倏地落在小禄子的手腕处和颈处,定定地看了两眼,而后道:“捋起你的衣袖来。”小禄子先是一愣,照做。果不出睿晟帝所料,那手臂上的瘀伤尚未褪去,颈间也有多处伤痕。
见状,睿晟帝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眼神瞬间阴冷,杀气显现。
“皇上……”薛昊双腿一软,骤然跪下身去,“皇上,微臣根本未曾见过这个小太监,兴许当真是羽林卫中有人与他不和,他便设计意图栽赃陷害微臣……”
苏夜泽眼神倏忽一沉,喝道:“薛昊!你还不承认?本王得知你的事情之后,已经命天月暗中查了你的事情。前不久你意图利用你羽林卫统领的身份,私带宫女秋翠出宫,却正好被涣王撞见,坏了你的好事,故此你便对涣王怀恨在心,一心想找机会报复。本王说的可是事实?”
“我……”薛昊再次惊愕,想要辩驳,却无从开口。那日在宫门口确实是被苏夜涣撞见了,只不过那时候苏夜涣并没有认出着了太监服的秋翠,只道没有令牌不得出宫。只是他后来再去找秋翠时,却被告知秋翠已被一位自称是王爷身边的人带走,而后这事便不了了之,却不想……却不想竟是苏夜泽从中搞鬼!
冷天月沉声道:“你无须狡辩,十三王爷恐你杀人灭口,已命人将秋翠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若是不死心,可即刻传秋翠来见!”
“皇上……”薛昊面如死灰,跪地想睿晟帝苦苦哀求,“皇上,罪臣一时糊涂,求皇上恕罪……”
“啪!”睿晟帝一甩手,将手中的杯盏砸在薛昊面前,杯盏应声而落,碎成许多片,而后他别过头去,看都不看薛昊一眼。
一旁的宗正见之会意,伸手招来几名宫人,将还在哀求的薛昊连拖带拽地拉出了含凉殿。
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沉寂中,睿晟帝面色沉肃,众人便一言不发,静观其变。
小禄子稍稍平复了情绪之后,悄悄瞥了苏夜涵一眼,只见苏夜涵眼底闪过一抹了然的神色,小禄子便低下头去,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呵!衣凰将目光从苏夜涵身上收回,终于低眉浅浅一笑,超然又有些无奈,果然这一切早已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只怕小禄子遭打骂被冷天月撞见不会那么偶然,甚至就连小禄子的存在是不是个偶然都不一定。想来他应该早有动薛昊的心思,否则以苏夜泽一人之力想要一举拿下薛昊,还有一些难度。
难怪他会不听杜远的话,不是只传个话来,而是要亲自走这一趟,他不仅仅是要帮着她替圆这个谎,更要除掉薛昊。
良久,苏氏兄弟几人相视一眼,只听苏夜清上前试探叫道:“父皇……”
不等他话说完,就见睿晟帝摆了摆手,“朕今日有些头痛,你们先行退下吧。”
“是。”兄弟几人齐齐欠身行礼,正欲要离去,却听一直不吭声的岳明松突然道:“皇上,那这位哈拉族公主……当如何处置?”
几人一愣,原本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齐齐看向岳明松,睿晟帝也睁开眼睛,看了墨香雪一眼,又看向岳明松,岳明松忙道:“她本是叛族之女,虽说哈拉族可能是受人欺瞒蒙骗才会做出与天朝对抗之举,可是在事情尚未查清之前,她就依旧是叛族公主,若是就这般放任她住在郡主府上,自由行走京中,多有不妥……”
岳明松所言在理,睿晟帝思索片刻,看了几个儿子一眼,而后问岳明松道:“你有何想法?”
岳明松道:“回皇上,微臣以为既然是叛族之女就必须要严加看管,若是查明哈拉族当真受了冤屈,再还她自由之身也不迟。”
话音刚落,岳明松顿然感觉几道冷厉的目光陡然落在自己身上,有如芒刺在背,使他浑身不自在,怎奈,他也是受了主子的意思,有些话不得不说,有些事也不得不做。
“呃……”想了想,睿晟帝已然明白岳明松的意思,“那便照你的意思去办,将这位香雪公主暂时收押在刑部,好生看照着,不得有丝毫闪失。”
“微臣遵旨。”岳明松欠身行礼,而后转向墨香雪道:“公主,暂且委屈你一段时日了。”
墨香雪道:“只要能还我哈拉族清白,便是要我的命我墨香雪也绝不后退。”
“香雪……”苏夜涣一急,忍不住脱口喊道,意识到周围众人的目光之后,又道:“香雪公主……要多加小心,本王定会替你查清真相,替你族洗清冤屈。”
墨香雪只觉眼角微湿,使劲点点头,朝他安慰地笑了笑,而后跟着岳明松离去。
虽然暂且将她收押在刑部,但至少这件事已经为睿晟帝所知了,更重要的是他并没有完全不相信她的意思,也就是说她大有机会喜庆哈拉族的冤屈。如此,别说关押几天,便是关上几年她也愿意。
真是没想到因为她一个小小的哈拉族公主,竟引得诸位王爷及清尘郡主一起出面,替她开脱。
如此的话,阿爹阿娘,还哈拉族清白之日,不远了!
【二百一十六】两情若是久长时 [本章字数:3217 最新更新时间:2012-09-20 21:24:09.0]
好一番折腾之后,待他们出了宫门,已然近申时。空中有云飘过,泛白的太阳已经偏西,时隐时现,发出的光并不强烈。
涣王府鹭阁内,衣凰临窗而立,将眼前景象尽收眼底。院内一派风吹雨打后的残迹,然却丝毫未能掩住那一番复苏的勃勃生机。
脑海中不断闪现出那道离去的素白色背影,冷酷而决绝,似一道刺眼的光,刺得衣凰的双眸隐隐作痛。刚一出了含凉殿,他只简单地向苏夜清等人道了别,而后便转身快步离去。
终究,他还是生她的气了,甚至恨她,恨她三番五次言而无信,恼她一次次将他的感情与真心随意弃之、践踏。所以,他不愿理会她,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衣凰心里明白,她已经让他失去了对自己的信任,那一份在生死之间渐渐堆积起来的信任。
“近窗斜影近楼台,半醒愁容半自怜。夕阳无限春已逝,何来不止晚风凉?”
呵!何时,她竟也成了这般伤春悲秋之人?
“一个人嘀咕什么呢?”苏夜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衣凰回身看了他一眼,见他已经换褪去了朝服,换了一套淡蓝色的锦袍,俊眉微微一拧,依旧是那般英气逼人,风流倜傥。
衣凰勉强一笑,道:“没什么,在想山庄里怎么样了,原本说好要回去的……”说好昨晚回去的,可是却是直到了现在她依旧没有出现,不知山庄里的那几人会不会急得跳脚,毕竟没有人知道她的行踪。
见她笑得勉强,苏夜涣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故作随意道:“昨天夜里七哥府上来了人到我府中找你,听说三哥和十三的府上也有人去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衣凰脸上笑意一滞,片刻之后,那一丝勉强的笑意都消失不见,她摇摇头道:“无碍。”
“无碍?呵呵……”苏夜涣闻言忍不住无奈一笑,轻叹一声道:“你与七哥的回答倒是一致。罢了,你既不想说,我亦不勉强你。只不过衣凰,你若有什么事无人倾诉,可以随时找我,九哥我虽不及他们体贴细心,开导不了你,但至少我可以帮你分担一份。今日若不是有你们,只怕……”他话没有说完,只是自嘲似的冷冷一笑,与衣凰转身一道走出鹭阁。
墨香雪之事已为睿晟帝所知,虽然他有彻查此事之意,然他们心里都明白得很,即便此事真的查起来怕是也不会轻松,现下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墨香雪,盯着苏夜涣手中的数十万银甲军,稍有一丝不慎就会给别人留了把柄,留了可趁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