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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尘 当前章节:150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5:01

玄清大师静坐一旁不语,察觉到苏夜涵投来的目光,便回以一笑,淡淡道:“衣凰所言甚是,人命关天,越早找到办法就能救下越多的生命。”

杜远垂首道:“是,弟子记下了,这便去配出药方试一试。”

说罢他站起身正要离开,突然只听门外传来沛儿的叫声:“小姐……不好了……”衣凰闻声不由蹙眉,起身看着慌慌张张入内的沛儿,问道:“什么事,急急躁躁的?”

沛儿来不及歇气,指着院子的药棚道:“小天……小天他昏倒了……”

衣凰面色蓦地一沉,二话不说走出药房,快步掠至小天声旁将他抱起,只觉他浑身一阵冷热交替,脸色青紫黑红变换,一双小手紧紧攥住,表情十分痛苦。衣凰心里着急,连忙伸手探上他的腕脉。

突然她神情一怔,似是不敢相信,又仔细探了探他的脉相,继而又看了看他的眼睛与嘴巴,见他的口中还残留着一小片碎叶,愣了愣,衣凰的目光移至他的手上,轻轻掰开他的手,果不其然小手里还握着几片叶子。

片刻不敢耽搁,衣凰抱起他逸入房内,将他放到床上,伸手覆上他的喉间,继而胸前,手指在全身的各处经脉要穴上缓缓滑过,不多会儿小天身上的冷热交替便渐渐散去,只是脸色依旧不好,但却没有了痛苦的表情。

“衣凰,你这是……”杜远诧异地看着她,似乎猜到些什么。衣凰方才正是在用内力疏通小天的经络,加速草药在他身体里的流走,莫不是……

衣凰不言,只是将小天手中的叶子取出交给他,杜远接过一看不由微微凝眉,怔道:“白苏?”

沛儿讪讪道:“方才我在院子里整理草药,不知道这小子怎么从屋子里遛了出来,误食了这白苏叶……”她说着偷偷瞥了衣凰一眼,倒是衣凰要骂她,不想衣凰只是淡淡道:“将小天的父母带来,我有话要问他们。”

看着沛儿离去,苏夜涵轻声问道:“这孩子是……”

衣凰叹道:“我与十三刚到宛城那天,在城外遇到了一队侍卫要强行带走小天,说是怀疑他染上了瘟疫,我见他年纪小,担心万一他本没事,却因为跟已经染上瘟疫的人关在一起反倒染了瘟疫,就自作主张将他留在身边,安置在药房附近的屋子里……”她说着侧身向小天所待的屋子看了一眼。

苏夜涵微微凝眉,道:“看你刚才的样子,似乎找到了一些头绪。”

“呵!”衣凰轻笑一声道:“方才小天从屋子里溜出来偷食的草药正是白苏,白苏无毒,而小天方才的反应极有可能是白苏在他体内与瘟疫之毒相冲撞而导致的冷热交替,所以我用内力将白苏引至他体内各处血脉,果然将瘟疫之毒压了下去。不过现在尚不能定论,须得再等一段时间才可。”

一旁,杜远若有所思道:“这白苏性温,与迅疾猛烈的瘟疫相差甚远,我们之前倒是疏忽了它。却不想它竟能将瘟疫之毒压下去,虽然现在还不能草草下结论,但是说不定这白苏就是治这鼠疫的关键所在也不一定。”

衣凰侧身看了他一眼,似是默认。

听闻小天出事,他的父母忙不迭地赶来,好不容易才将他们安抚下来。

衣凰问道:“小天在发烧之前,可有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只听小天母亲哭泣道:“家里穷,每日三餐粗茶淡饭过日,哪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可吃?这孩子跟着我们算是受苦了……”

闻言,衣凰不由与杜远相视一眼,脸上闪过一道失望的神色。“你们放心吧,小天已经没事了,你们先回去吧,有什么情况我会告知你们。”

“小天……”小天母亲犹豫着不愿离开。他父亲回身看了两眼,突然道:“对了我想起来了,那天早上隔壁的张叔给小天送了一碗鸡汤来,说是前一天晚上家里突然死了好多鸡鸭,所以一大早他们趁着鸡鸭死去时间不久,就把他们洗洗炖了汤……”

“呼……”听此一言,衣凰和杜远同时站起身,面露喜色,似乎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

一个时辰之后,闵吉与鲁明义领着其他几名太医匆匆赶回,轮番查探了小天的病情,都是惊讶之中带着一丝期待,众人轮流守在小天身旁,只等着小天醒来。

然而从一早一直等到入夜,小天依旧沉睡不醒,只是那脸色渐渐变得缓和,呼吸也越来越顺畅。

见他难得睡得这么香,衣凰实不忍心打扰他,所幸取了本书在床边坐下,大有守上一夜之意。

身后传来轻缓却稳重的脚步声,衣凰稍稍一回身便迎上了苏夜涵疼惜的目光,他走上前来将手中盘子放下,道:“忙了一整天,饿了吧。”

衣凰起身向碗里看了看,不由挑眉一笑,走到桌旁坐下道:“亏你有心。”舀起碗里的粥喝了一口,衣凰神情微微一愣,不由抬头向苏夜涵看去,讶然道:“这莲叶羹的味道……”

温纯一笑,苏夜涵在她身边坐下,淡然道:“记得当初在并州,你给我煮莲叶羹时已是七月下旬,如今这时候莲叶正盛,那时的莲叶应该比不上这时吧。”

衣凰伸舌头舔了舔嘴角,问道:“可是这莲叶你是从哪里取来的?我记得这附近……”

“呵呵……”闻言,苏夜涵竟轻轻笑出声来,他从衣凰手中取过勺子,道:“下午我让方亥到临近的镇子上取来的,你也知道方亥骑术好,快马加鞭来回半日时间,好在这莲叶还算新鲜。”他说着舀起一勺送至衣凰唇边,见衣凰怔怔地看着他发愣,不由嘴角一弯,挑出一抹清和微笑,“以前我受伤时是你喂我,现在换我来喂你。看你忙忙碌碌一整天不歇脚,我却帮不上你什么忙,所幸还能做点小事。”

一股暖流骤然涌上来,衣凰只觉心底一阵温和,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苏夜涵却已将一勺羹喂进她嘴里。

夜间寂静,屋里只有碗勺碰撞的声音。衣凰眼角笑开一朵花,目光紧盯着苏夜涵的眸子,时不时发出一声轻笑,苏夜涵拿她没辙,只能陪着她笑。

“以后有什么事不要再压在心里,一个人承担。”放下碗勺,苏夜涵递过手帕给衣凰擦了擦嘴角。

衣凰只是笑着,并不答他。她起身走到门外四下里看了看,突然回身朝苏夜涵勾勾手指,苏夜涵走到她身旁,正欲说些什么,却见衣凰突然伸手将他紧紧抱住。

苏夜涵稍稍一愣之后,忍不住挑眉笑开,反手将她揽住,拥在怀里。衣凰却不老实,手臂环住他的腰,脑袋却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似要在他的胸口钻出一条缝,然后自己钻进去。

见状,苏夜涵不由笑意更浓,他将下巴抵在衣凰的额上,收紧手臂,道:“别忙活了,你早就已经在里面了。”

闻言,衣凰果然安生下来,老老实实地站着一动不动,两肩却因为她的笑而一抖一抖,苏夜涵只觉拿她无奈,便不再多言。

抬头看着夜空,月明星稀,月光皎皎,夜风拂动院子里枝叶轻轻作响。

苏夜涵听到衣凰轻声说些什么,似是呢喃:“若是日子可以永远这般安心,该是有多好。”

他没有出声答她,神色却稍稍暗了下去,手臂不由收紧,生怕她会逃掉。

衣凰感觉到他的异样,并无讶异之色,依旧那般伏在他怀里,难得会有这般小女子的模样,可是那神色却坚韧清冽。“可是这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我慕衣凰可不是会靠着奢望过日子之人。”

“哦?”听她突然转换语气,苏夜涵微微讶然。衣凰继续道:“想必贤妃娘娘和六公主的事情你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吧。”

苏夜涵不禁一愣,“你都知道?”

“嗯。”衣凰轻轻点头,“我没有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只是不想因为我而影响到你自己的判断,不过如今……”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在他怀里动了动脑袋。

苏夜涵似乎已经意会,眸色渐见冷冽,“我虽不愿与人相争相斗,可是他们加在母妃和六姐身上的,我亦不可不管不问,该忘记的我会忘,可是该讨的债我也会讨回来。”

衣凰手臂蓦地一紧,而后沉吟片刻,点点头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说过不管境况怎么变,你站在哪里,我就陪着你站在哪里。”

闻言,苏夜涵没由来的一阵心安,他不再说话,衣凰话中之意他已明了。

他知道,无论他做什么决定,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会一直陪在他身边,一直。

【二百三十】有意无心言所在 [本章字数:3418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10 18:06:48.0]

此时此刻,四下里静谧无声,可听虫鸣。

“咳咳……”屋内突然传出一阵轻轻的咳声,虽然极轻极弱,衣凰与苏夜涵却听得清楚,二人相视一眼,齐齐移步闪入屋内,来到床边。

小天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又接着咳了几声,衣凰轻声喊道:“小天……睡了这么久,该醒来了……”

几声过后,小天的手在床上摸了一圈,衣凰连忙伸手抓住他的手。感觉到手上传来的温度,小天的眼睛微微一动,终于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慕姐姐……”看到衣凰,小天怯怯地喊了一声。

听他声音虽然还很虚弱、沙哑,比之前两日却清楚许多,脸色也已经恢复正常,衣凰伸手探了探他的脉相,不由心头一喜,回身朝苏夜涵挑眉一笑。

见衣凰不言,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人,小天不由神色一慌,向后缩去,道:“姐姐,我不是故意要跑出来的,我只是……只是听见外面很热闹,想出来看看……”

衣凰不禁一阵心疼,她伸手抚上小天的额头,轻声道:“别怕,没有人怪你,再说现在你可是个大功臣。”她说着微微一笑,继而对着门外喊道:“沛儿……”

片刻之后沛儿闪身进屋,朝衣凰吐吐舌头,讪讪道:“原来……小姐早知道我在这里。”

衣凰白了她一眼,道:“你的脚步声那么沉,我不想发现都难,以后跟踪这事儿你就别掺和了。”边说边安抚好小天,而后起身走到桌案旁,取过笔纸“唰唰”写着些什么。

“小姐……”沛儿脸色赧然,瞥了苏夜涵一眼,小声道:“在王爷面前,你也好歹给我留点颜面。”

闻言,衣凰回身瞥了苏夜涵一眼,手中笔杆不停,道:“没关系,他不是外人。”

沛儿瞪了瞪眼睛,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出来,只是偷偷瞥着苏夜涵,低头偷笑。

“哗——”就在她偷笑之际,衣凰蓦地揭起那张纸递到她面前,道:“将这药方送到闵太医和杜老手中,若是可以,请他们看完之后立刻过来。”

“是。”沛儿心知事情紧急,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衣凰又重新返回床边,被小天紧紧抓住衣角,苏夜涵道:“你在这里陪着他,我去告知玄清大师。”

“嗯。”衣凰朝他点点头。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众人齐聚屋内,衣凰的药方已经被来回传阅多次,只听得鲁明义边看药方边叹道:“丹皮、玄参、连翘、生地、黄芩、赤芍、桔梗、桅炭各三钱,生石膏九钱,甘草一钱,竹叶两钱,犀角六钱……这莫不就是人们所说的十二解毒散?”

杜远站在衣凰身侧,低头小声道:“师父竟然连陆家解毒散的方子都给了你,当真是够偏心。”

衣凰小声回道:“他不也教给了你?”

“这不同,他是我徒弟,教我是应该的。”

衣凰窃窃一笑道:“那你就等这瘟疫过去了,回京找他细细算账。”

玄清大师看着衣凰,面上露出赞许的笑意,对衣凰招招手,待衣凰走进了,便道:“除了白苏,你还在药方里后加入了什么?”

衣凰凝眉想了想,道:“这正是我想要询问师父和诸位太医之处。”

闻言,玄清大师淡笑着走到桌案旁,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而后递给闵吉。

闵吉接过来看了看,先是一愣,细想之后又不由得哈哈一笑,叹道:“陆家十二解毒散中再加入白苏、两叶磷毛蕨以及王不留行各两钱,看来这清除瘟疫之毒的法子已经找到了。”

杜远也笑道:“两叶磷毛蕨和王不留行药效猛烈,佐之白苏和十二解毒散这种较为温和之药,既不会重伤身体,又可压制毒性迅猛的瘟疫之毒,着实是个好主意。”

闵吉道:“既是如此,就尽快召集人手配出些药来,不管怎么说,这药方也得先试过方才可行。”

鲁明义道:“闵大人所言极是,这事就交由下官去办。”

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衣凰浅浅一笑悄悄退到人后,将目光投向门外。不远处月光下,一倾白梅色长衫的苏夜涵正负手站在院中,似是觉察到有目光投来,他回身向屋内看了一眼,正好与衣凰四目相对,不由勾起嘴角微微一笑,笑意清泠。

无意间杜远回身,正好将二人相视而笑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得也淡淡笑了笑,低下头去微微摇头。

……

“啪——”

突然的声响将神游的宗正拉了回来,他蓦地一惊,偷偷瞥了睿晟帝一眼,见他正安心地看着案上的折子,大致看了几眼之后又“啪”的一声丢到了一旁,而后伸手捏了捏太阳穴,神情疲惫。

“皇上,您这都看了快两个时辰了,先歇会儿吧。”宗正说着上前两步,见睿晟帝不做声默认,伸手就要端起茶盏,便又连忙道:“皇上,这茶水已经冷了,老奴这就让人换些热的来。”说罢对着门外喊道:“安明,给皇上换茶。”

“是……”连安明匆匆入内,取走了装着旧茶的杯盏。

睿晟帝缓缓起身,宗正连忙上前扶住他,与他一道朝着殿门处走去,“涵王已经两日称病不朝,待会儿你传个太医到涵王府去看看,莫不要耽搁了病情。”

宗正低着头,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笑道:“想是因为前些日子连日阴雨,旧伤复发未愈,听说杜远已经给开了药方,再静养一段时间应该就会没事。”

“唔……”经宗正这一提醒,睿晟帝不由想起去年在北疆苏夜涵受伤之事,眉峰一蹙,“听衣凰之意,涵王这伤怕是很难痊愈,每遇着阴寒天气就会复发,疼痛不已……”

他虽未多言,宗正却听得出他语气中的心疼,那毕竟是他的儿子,是贤妃娘娘仅剩的孩子,当初还是为了代替苏夜涣留下才受的伤,让他怎能不心疼?

“当初王爷受伤命悬一线,多亏有清尘郡主及时赶到相救,后来便一直是郡主随在身侧照顾,回京之后亦是郡主负责王爷的药方。想来,只要有郡主在旁,王爷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碍,皇上就莫要担心了。”宗正不冷不淡地说着,看似无心,却是有意。

睿晟帝闻言,脸色微沉,停下脚步看向远处,似在想些什么。宗正见状不敢再多言,便立在一旁噤声了。

连安明将新换的茶水送进来,瞥见宗正的眼神,明白睿晟帝此时心绪不佳,便没有多耽搁,又匆匆退到殿外。

沉默良久,睿晟帝这才又开口道:“你所言不假,朕细细想来涵王的伤确实一直都是衣凰在照顾,衣凰这孩子……”他突然顿了顿,侧身看着宗正问道:“宗正,你觉得衣凰如何?”

宗正心下骤然一凛,没料到睿晟帝会突然这么问他,怔了半晌而后道:“回皇上,老奴对郡主不甚了解,不过众人皆知郡主人如其父,洁身自好,性情洒脱爽朗,且天资聪颖,正如当年皇上所说:‘清雅绝世,冰雪脱尘。’如此女子乃世间难寻……”

话音未落,就看到睿晟帝冷冷一记目光投来,宗正连忙将后面的话咽回,讪讪一笑。

“你这老狐狸……”宗正失声笑道,“明知朕问的不是这些,却还要拿这些搪塞之词来敷衍朕。”

“老奴不敢……”宗正连忙俯身,就要跪下,却被睿晟帝一把拉住,道:“罢了,朕也只是随意问问。”

宗正理了理心绪,道:“其实,皇上大可不必为郡主忧思。以郡主之聪明,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能做些什么,该做些什么。”

睿晟帝不由轻叹一声,道:“朕又怎会不知这些?起初朕也是这么认为,可是现在……”他微微摇头,道:“朕只担心她会为了这兄弟几人,把自己给搭进去。”

从苏夜澄第一次被废太子之位至今,只要是涉及他兄弟几人安危之事,她能帮得上的就必会插手,不管是亲自出手还是借别人之力。如今他尚且还在,倒还能放纵她一时,待他命归西去,着朝中慕家的宿敌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她。

宗正看出睿晟帝心思,道:“郡主为人豪爽,总爱帮助别人,也难怪能与诸位王爷相交甚好,就连十五公主都对她颇有偏向。不过郡主终究只是女儿之身,便是皇上惜才,也无法赐她官爵,如今慕家已倒,郡主孤身一人在这京中,若是没有个靠山,却也为难。”

听出他话中有话,睿晟帝不由回身看他,问他:“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宗正道:“回皇上,老奴以为这女子以夫为天,若是能为郡主寻得一位能保她周全的好夫婿,倒不失为一良策。”

睿晟帝点点头,道:“嗯……此言甚是,只是,该给他指什么样的人为夫婿,又有何人能配得上我朝第一才女?”

“这……”宗正为难地笑了笑,道:“这老奴就当真不知了。”

“这事儿,朕得好好想想。”睿晟帝说着正欲回身,突然身形一晃,宗正忙上前扶住他,“皇上……”

“无碍。”睿晟帝摆摆手,“只是这头疼症又复发了……”

宗正道:“待郡主从宛城回来,老奴差人让郡主再给皇上寻些有用的药来。”

睿晟帝轻轻摇头道:“不必了,朕这情况朕自己了解,你也知朕这头疼症已经拖了多年,毒已入体,那些药根本治不得根……”他说着沉沉叹息几声,而后笑道:“这是大哥给朕留的诅咒,只有等朕去见到他了方能解除。”

宗正闻言一阵心惊,“皇上……”

睿晟帝挥手打断他,道:“传涣王入宫,朕有事与他说。”

“是。”宗正快步走到门旁,对候在门外的小太监吩咐了几句,而后又瞥了连安明一眼。连安明会意,悄悄退身,快步朝着华贵妃的凤寰宫去了。

即便睿晟帝没有说明,可是宗正却猜得到睿晟帝此次传苏夜涣进宫,必是为了香雪公主之事。

唉……宗正无奈轻叹一声,这个香雪公主,看似个娇小柔弱的女子,不想却成了傲气不羁的银甲军统帅涣王殿下的牵绊。

【二百三十一】涣王入狱急回京 [本章字数:4224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11 18:07:20.0]

不过三天时间,宛城内外情况便有了很大转变。

十二解毒散加上白苏、两叶磷毛蕨以及王不留行的药方已经配出多份药来,所有人家可用来熬药的炉子都已用上。家家户户熏艾驱毒,城内更是处处可见艾草。

所幸如此时节艾草虽已不多见,却还未悉数枯萎,将方圆数十里内的艾草都采了来,倒也够用。

如今里服外熏双管齐下,只数日瘟疫之况便大有好转。

想来,也亏得当时瘟疫初发时,刘文处理及时,染疫之人并不是很多,他那边向京中递了折子,这边便着手将已经染了瘟疫之人隔离开来。只是不慎有百姓将这消息泄露了出去,才会使得城中众人纷纷逃难似的逃出城去,刘文便将计就计,将已染瘟疫之人关在城内,以免他们再将此疫传给旁人。

“慕姐姐……”远远地看到衣凰走来,小天一阵欣喜,起身便朝着衣凰奔去。

衣凰走近,伸手点了点他的脑袋,故作训斥道:“跟你说了多少遍,在外面要叫我慕大哥,你看我如今这模样,你叫我姐姐合适么?”

小天撅着小嘴将衣凰上下打量了几遍,道:“可是姐姐明明就是女孩子,为何非得打扮成男人?小天很想看看姐姐变回女孩子的样子。”

“噗嗤……”沛儿在一旁没忍住笑出声来,顿时惹来衣凰一记白眼。

她轻轻拍着小天的头,道:“别跟着旁人瞎胡闹,没事的话就去帮你沛儿姐姐整理草药去。如今你身上的毒虽已解,却还有些残留余毒未清,等过两日你完全好了,便可回家与家人团聚。”

“真的?”小天一听自己可以回家,顿时乐得合不拢嘴。

这些时日他被隔在小屋里,那日子别提有多难熬,现在总算是可以自由了。

看着小天一蹦一跳离去的背影,衣凰不由轻叹一声,似是松了口气,身后有人缓缓走近,道:“善恶有报,那日你救下这个孩子,该是万万没想到他会成为清除这瘟疫之毒的关键吧。”

低眉一笑,衣凰道:“也许这就是吉人天相,不过能找到清除瘟疫的法子,你也算是功臣一个。”她说着回身朝着苏夜涵挑眉一笑,道:“若非因为你来,宛城百姓给你送来那些蔬菜,我也不会得知城中鸡鸭遭鼠疫之害一事。”

突然她眸色一暗,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正色对苏夜涵道:“你此次称病欺瞒皇上,擅自离京,这事瞒不过几日,回京之后怕是要有好一番折腾。”

如今毓皇后好不容易重新掌势,她又岂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到时候她必会以“皇子未经允许,擅离职守、远离京都”为由大做文章,一直以来天朝最忌皇子擅自远离京都,唯恐他们密谋策划一些阴谋兵变,苏夜涵此举无异于给了毓家一个大大的把柄。

“哼……”不想苏夜涵却只是冷冷一笑,目光投向兹洛城的方向,道:“我只怕她没有任何举动,如今只要她有所行动,我必会让她露出马脚。”

那双冷冽的眸中隐隐闪过的一道杀意,衣凰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得一怔,“你……”

苏夜涵收回目光,再度看向衣凰之时,早已收起眸中的冷意,却依旧犀利凌冽,“纵使我不愿加害于人,可是如今我已有我要保护的人,就再不会像往常那般任事风轻云淡。”

衣凰心中不由一酸。想起一年前她还曾在心中希望,就算他再怎么淡泊无争,也要懂得保护自己,而今不过一年时间,他就已经有了保护他人的能力。

想来,这么多年他都以淡泊漠然的涵王身份或者,非他没有能耐去争夺些什么,而是他不想不愿。他的母妃冰贤妃是那般温婉柔旭的女子,他自小便也学会了无欲无争、处事淡然。可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那份智谋与能力,相反,正是因为他早已看透一切,早已将一切了然于心,才能这般洁然此身,不沾点滴污秽地活到现在。

师父曾经说过,苏氏兄弟之中有一人,不动则已,动则挥袖促就,牵动全局。如今看来,师父当初所言之人便是他苏夜涵了。

只是,她想不明白的是昨天晚上玄清大师那一句“时机已到”是何意思。

眼看宛城情况渐渐稳定下来,衣凰想起自己此次前来还有一事要向玄清大师问个明白,便在小天睡下之后到药房找到了玄清大师。

衣凰问道:“师父,时辰不早了,怎么还不睡下?”

玄清大师淡淡一笑,道:“等你。”

“等我?”衣凰不由得一惊,道:“师父早知我要来找你?”

玄清大师道:“今天下午你一直心神不宁,多次欲言又止,想来是有事要问为师吧。”

闻言,衣凰不由轻笑两声,“师父心细如发,我在你面前总是藏不住心事。”顿了顿,她脸色微沉,道:“其实,师父早知我命相,也早知那一分为二陨落之处,也该早就猜到他们所为何人吧。”

玄清大师微微凝眉,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略有疑惑道:“为何突然问起这事?”

衣凰低头敛目,沉声道:“徒儿只想问师父,命中相克、近则有难,这可有的解?”

玄清大师沉默片刻,定定地看着衣凰,而后突然就哈哈笑开。衣凰不由皱眉,白目道:“为徒弟的正愁眉不解,你倒是还能笑得出来。”

玄清大师伸手轻轻拍着衣凰的肩,道:“虽然人有命数之说,可是古往今来不信命数,挣脱束缚之人也不在少数。你不是说命由己造吗?怎的到了自己身上,就变得犹豫不决?”

衣凰神情清肃,嗓音清越冷冽,道:“因为我不能忍受他再受到一丝伤害,我做不到拿自己的命去赌他的命,这么做的危险太大。”

“呵呵……”玄清大师摇头微笑,神色微微沉敛,“即便如此,亦有为煞星者灭,相克者生之说。可是衣凰……”玄清大师目光骤然变得担忧,紧盯衣凰道:“为师希望不会看到这一天,为师不想你为了旁人而牺牲自己。”

为煞星者灭,相克者生。衣凰心底狠狠一凛,便也就是说,只要她逝去,他便可得救么?

她突然微微一笑,笑意清凉,她道:“可是师父,徒儿更不愿看到他受到伤害。”

见她此般,玄清大师忍不住轻叹一声,抬首望向窗外,道:“看来,时机已到。”

多年之后,直到她陪着他站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直到身边之人接连逝去,直到他们都已身心俱疲、遍体鳞伤,她方才明白当初那句“时机已到”所为何意,那是她人生扭转的开始,亦是后来造成这一切伤痛的开始……

“呵,别为难了自己就好。”沉吟良久,衣凰回神,只道出这简单一句。苏夜涵闻之,却不禁勾起嘴角淡淡笑开。他知衣凰信他、知他、关心他,这些于他而言,已足矣。

一道鸟叫声打破这片寂静,苏夜涵与衣凰脸色齐齐一变,骤然循声望去,果见一只流星鸟正从兹洛城的方向飞来,落在苏夜涵手上。

取出它带来信函迅速看了两眼,苏夜涵脸色蓦地一沉,衣凰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只写了八个字:涣王入狱,速回解救!

时已将近午时,刘文刚刚将午饭备好就得知涵王、十三王爷与清尘郡主即刻动身回京的消息,且并未留下任何缘由,只道宛城余下之事交由玄清大师与闵吉等人。

快马离城,扬起尘烟阵阵。

头顶艳阳高照,却丝毫未能阻止几人赶路的速度。天色暗下来之时,一行人到了一个小镇,几人寻了间客栈用了晚饭,又给马匹添了些草料和饮水,歇了半个时辰之后又匆匆赶路。

三更时分,苏夜涵一行人到达兹洛城外。

借着月色看了看四周景象,苏夜涵沉声道:“再往前三里路便会进入十里岗哨之中,大家下马,换马车。”

苏夜泽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看了看身后那辆差点要三架的马车,叹道:“我道七哥在镇子上买这马车作甚,原来是为了这一手。”

邵寅道:“王爷当初离京本是瞒着所有人,这番回去,自然不能在这里泄露身份。再者说,若是现在就透露了身份,只怕二位王爷回京之事很快就会传回宫中,到时候我们想要给对手来个趁其不备可就难了。”

衣凰不言,向四处望去,顿然就想起当初从北疆归来,她与苏夜涵连夜入城一事。

“今晚若是元丑当值,应该就好办得多了。”她回身看着苏夜涵,轻轻叹道。

苏夜涵会意,点点头道:“九弟出事,想来必是香雪公主之事出了漏子,既是如此,元丑身为城门守将,必不敢有丝毫大意,以他小心谨慎的性格,这几日该会亲自督查城门。”

说话间,众人皆已下马,寻了树干将多余的马匹拴好,又将大包大包的草药放到马车上,苏夜涵、苏夜泽与衣凰三人上了马车,邵寅和方亥则一左一右驾着马车,不紧不慢地朝着城门而去。

果不出几人所料,城门处早已有在那儿候着,马车刚到城门外便被截住。

守城小兵喊道:“来者何人?”

方亥下了马车走到那小兵面前笑道:“这位兵哥,我家公子重病,命我们兄弟俩出城寻来草药,不想回来得晚了,没能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城,只是我家公子病情急得很,继续这些药草救命,还请各位大哥行个方便。”他说着从腰间取出一袋碎银交到那小兵手中。

那小兵看见银子眼睛虽然一亮,却并无放人之意,朝身后的人使了眼色,顿时有一行人走上前来撩起门帘,一股浓浓的药味儿顿时扑入鼻中,呛得他们连忙伸手捂住鼻子。

见状,方亥忍不住想要低头偷笑,突然他瞥见那些人抽刀朝着那些药包砍去,不由脸色一惊,刚想要出声,却被面前的小兵一把抓住,不等邵寅阻止,药包已被他们打开,药材散落一地,里面的药包也被悉数取出,马车内除了那些草药,确实是空无一人!

见状,莫说那些守城将士,便是方亥也吃了一惊。就在他愣神之时,突然只听得面前小兵说道:“既是无可疑之处,姑且念在你们继续救人的份上放你们一行。”

方亥回神,顾不得思考太多,连忙赔笑道谢,见那小兵伸出手来,又忙将钱袋递了过去,那小兵这才挥手示意开门放人。

刚入城,恐引起那些人怀疑,马车速度不敢太快也不能太慢,如此不疾不徐地走了好一会儿,方才拐了个弯停下来。

“王爷呢?王爷和郡主在哪里?”马车刚一停下方亥就急急问邵寅道,“进城之前他们明明躲在药包后面的……”

“别急,王爷和郡主无碍。”邵寅跳下马车,将车里的药包悉数取出,而后将车里的一块板子掀起,果见苏夜泽正蜷缩在里面。

“你们果然很慢。”

就在方亥和苏夜泽急着找苏夜涵和衣凰之时,忽听得上面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抬头望去,只见三道人影从一棵树上跃下,正是苏夜涵和衣凰,以及都城城门守将元丑。

在他们靠近城门之前,衣凰与苏夜涵已经从窗子跳出马车,刚到城墙下便遇上了元丑。元丑得知有马车从宛城方向驶来,加之如今涣王被下狱,便猜测是苏夜涵与衣凰等人,想当初苏夜涵悄悄离京前往宛城便是元丑帮得忙。他前一步赶到城墙下等候,遇上衣凰与苏夜涵之后,便领着他们避开城墙上的岗哨,以轻功跃过城墙,进了城去。

听完,苏夜泽不由皱眉道:“若是如此,何不让我们全都翻墙而过,又何须跟他们绕圈子?”

苏夜涵冷冷瞥了他一眼,道:“马车方一进入十里岗哨便已被发觉,并将消息传到了城门处,若是这么大一辆马车突然失踪不免惹人怀疑。衣凰早已料到他们会查看药包,便趁着你们与他们正面周旋之时,随着元丑入了城。”

闻言,苏夜泽也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多言。

元丑道:“涣王一事,卑职也只是听说,并不了解情况,只不过如今京中到处都有人在搜寻外族公主,二位王爷与郡主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妙。”

苏夜涵点点头道:“有劳元副将。”

元丑垂首道:“王爷言重了。若无他事,卑职先行回去了,免得离开太久,让人发现。”

目送元丑离去之后,几人迅速装好药包,马车便朝着涵王府疾驶而去。

【二百三十二】瓮口打开请君入 [本章字数:3187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12 18:56:04.0]

天气正暑热,即使到了晚上也没有多少清凉。

七间狱位于大理寺院最东面,相较于其他牢狱来说,这里四季通风,偶尔可见光,四面化境也比其他地方好得多,向来是用来关押皇亲贵胄之处。

依岳明松所言,苏夜涣并未经刑部,而是直接有高子明带人拿人、下狱,如此看来苏夜涣必是被关在这七间狱。

晚间,四下里无风,不听一丝响动。七间狱看守牢房之人个个面色严肃凝重,不见有丝毫马虎大意,远远地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一队人顿时全都警惕起来。

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衫的女子缓缓走来,虽然她的着装已经极力简单,然她身上那股清婉幽雅的贵气却丝毫遮掩不住,便是身后跟着的两个丫头也都是气势斐然。

那狱卒的领头一见来人,先是一愣,而后连忙上前行礼道:“见过清王妃。”闻言,其余一众人纷纷行礼。

青鸾连忙挥手制止,低声对那领头道:“这位小哥无须多礼,我今日来实是有事求小哥帮忙。”

那领头吓得一怔,忙欠身道:“王妃有事尽管说来,小的定会尽力去办。”

青鸾看了里面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只钱袋交到那领头手中道:“不瞒小哥,我想见一见涣王殿下,还请小哥务必要帮这个忙。”

“这……”那领头不由得一阵犹豫,高大人曾有吩咐,若非皇上允许,旁人不得探视涣王。

青鸾顿时愁上眉梢,道:“我知道这让你很为难,可是还请小哥看在清王的份上,让我进去看一看涣王。”她说着从身后丫头手中取过篮子,打开让那领头瞧了瞧,道:“涣王府上连个能做些点心的贴心人都没有,清王殿下心疼自己的弟弟,又知自己不便前来,便让我这个做嫂子的给涣王送些吃点和衣物来,还请小哥行个方便,我说些话就走。”

听此一言,那领头也觉此言在理,而且涣王被关至今确实未曾见涣王府有人来探视,加之青鸾又搬出了清王,那领头不由心下一软,将钱袋还给青鸾,挪身让路道:“既是如此,还请清王妃尽快说完,莫让咱们这些做奴才的为难。”

“多谢了。”青鸾面上一喜,朝那领头点头致意之后,快步朝着里面走去。

一路数过去,正好有七间牢房,苏夜涣被关在最里面一间,听得有脚步声过来不由得一愣,抬头一见是青鸾便更是喜上眉梢,连忙起身上前道:“三嫂怎的来了?外面情况如何?香雪有没有危险?”

不过两三日时间,苏夜涣比之入狱前就消瘦了些许,虽然牢房内每日都有洗漱的东西,不见其狼狈之样,可是脸色却是略显苍白。

众位兄弟之中,清王虽然与众人交情都不错,但对这个性情爽朗、待人推心置腹的九弟却尤为欣赏,苏夜涣年纪不小,却迟迟不愿娶妻,每每吃腻了府中饭菜、嘴馋之时,便会溜到清王府蹭饭。由是因此,青鸾也对他颇为照顾,每次苏夜涣前来她都会亲自下厨给他兄弟俩准备可口的下酒菜,时常还会给他炖了汤送去。

一直以来青鸾都把苏夜涣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一样看待,如今看到他这副模样,青鸾忍不住一阵心疼,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道:“你三哥早与你说了做事要小心,要冷静,你却偏不听,这下倒好,非但未能救下香雪公主,还将自己给搭了进去。”

“三嫂……”自知理亏,苏夜涣低下头去,沉声道:“是为弟不好,让你和三哥担心了。”

见他这样,青鸾也不忍心再继续骂他,缓声道:“你放心便是,香雪公主如今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没有人能找得到她。”

“真是胡闹!”青鸾话音刚落,就听她身后其中的一个小丫头冷声道:“担心的又何止只是三哥一人?你的七哥、你的十三弟、十四弟,谁不为你着急担忧?”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苏夜涣蓦地一怔,一时间倒忘了还口,愣愣地看着那小丫头半晌,突然一阵欣喜,道:“衣凰,你也来……”

“你小声点!”衣凰上前一步,低声呵斥道,“若是让外面人的知道我扮成清王妃身边的丫头混进来,不仅是你,连三哥也会被连累。”她说着四下里看了几眼,轻轻太息一声,道:“皇上对你也还算不错,这里虽不及大宗院,却比寻常牢房好许多。”

闻言,苏夜涣的脸色不禁沉冷下去,神情凝重地看了青鸾和她身后的小丫头一眼,青鸾会意,对那丫头道:“你到那边守着,若是有人进来立马来告知我。”

“是。”

待那丫头走开,衣凰方才小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是传信让你去找我师叔给香雪公主解毒么?你又怎会闯狱劫囚,自己也沦为阶下囚?”

苏夜涣眼中蓦地升起一阵浓烈的恨意与杀气,恨恨道:“若非是她从中作梗,命人搬弄是非、愚弄圣听,我与香雪也怎么弄成今日这般?”迎上衣凰询问的目光,他便缓了缓情绪,解释道:“那日我收到你传回的信函,当即便命人满城暗中寻找陆神医的踪迹,倒还真让我给找到了,而且陆神医身上正好带有解毒的药,想来倒也算是天不亡我。第二天下午香雪便苏醒过来,她说她之所以会中毒,确非偶然。那天早上有人到牢房去探望她,见给她送来的饭菜纹丝未动,知她那段时日几乎不吃不喝,竟将毒药洒在饭菜里,装成是有人在饭菜里下毒的假象,逼着她吃了下去。那个人正是前些时候半夜刺杀香雪之人……”

说到这里,苏夜涣脸色越发难看,他狠狠的一拳砸在牢门上,满脸懊恼,道:“是我没用,若是我能早些证明哈拉族和香雪的清白,香雪就不会受到这些伤害。”

衣凰知他心疼墨香雪,便伸手拍拍他的肩,道:“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既然师叔已经替香雪公主解了毒,那你们现在应该已无碍才是。”

苏夜涣继续道:“原本确实如此。四天前父皇突然召我进宫,我便知是为了香雪之事,本想借着香雪中毒这个借口,向父皇讨个宽恕,让香雪留在涣王府休养,我去找江氏父子取得能证明哈拉族清白的证据。我知道江禄虽然叛国,可是他对香雪情深意重,必会配合于我,却是不想我迟了一步,早已有人先一步向父皇递了折子,道香雪身为叛族公主,留在王府不合情理。更让我吃惊的是,就在那天江氏父子死于牢中,畏罪自杀,身旁还留有血书,道哈拉族公主受了蒙骗,其实早在他们父子叛乱之前便已与哈拉族族长商议妥当,如今他们已经沦为阶下之囚,不求宽恕,只愿能在临死之前为天朝做最后一件事,那就是揪出当初的叛党,还求父皇能一举除去哈拉族余孽,以慰天朝枉死将士在天之灵……”

虽然他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可是回想起这件事,回想起当初睿晟帝那断然决绝的神色,还是忍不住怒火中烧。

因着江氏父子自戕于牢中,又留了血书说明哈拉族之事,满朝大臣顿时愤怒不已,道江氏父子无论如何终究还是天朝之人,他们虽叛变被俘,如今已有了悔过之心,此举无疑是以死明志,道出了哈拉族的罪大恶极之处,既是如此,哈拉族余孽香雪公主就断然不可轻易放过。

于是他们纷纷联名上奏,要求睿晟帝立即处死墨香雪,以正朝纲法纪,已慰亡灵。

“呵!”衣凰轻笑一声,笑意冰冷,从心底散发出来,握紧双手,后面的事情她几乎已经能够猜出七八分,“如此一来,即便皇上心知这事事有蹊跷,却断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外族公主而与违了众臣之意,更何况哈拉族本就是个不足为道的小族,如今既已灭,早已对天朝构不成丝毫威胁。所以他下命要除掉香雪公主,你不忍心,便闯进刑部大牢劫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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