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苏夜涣身形蓦地一晃,待那将领回神时,已不见苏夜涣的身影,接着便听到外面一阵喧闹打斗之声。那将领懊恼地跺了跺脚,正要出去相助,蓦地只听身旁小兵一声低呼,接着便看到冉芸渐渐倒下……
“来人……快来人救人……香雪公主出事了……”
守牢的狱卒一听不禁一怔,苏夜涣趁机挑落众人手中长刀,跃至牢门外。
里面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不断,他脚步犹豫了一下,正要回去,骤然又想起冉芸所言,墨香雪此时亦是生死未卜,他只得咬一咬牙,提气运功,直朝着冰凰山庄的方向去了……
【二百三十七】骤雨不谙离别苦 [本章字数:4342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17 18:18:39.0]
晚间骤起的夜风越来越大,窗外狂风呼啸,不远处有暗沉的“轰隆”声渐渐传来,似乎很快就会靠近,到了身旁。
印月阁内一片寂静,冷决的气息在屋内来回窜动,那双素来静淡明眸中隐隐有怒火中烧,可那一身冷冽的气势又让苏夜涣感觉到有一股寒气直逼心脏。
他能体会到衣凰的感觉,因为此时他与她一样,有着同样的感受。
不出冉芸所料,毓皇后的人随着冉芸和大理寺的人离开之后,很快便察觉不对劲,便又立刻返回,查得墨香雪已不在将军府,当即兵分几路追踪墨香雪。待苏夜涣赶上时,护送墨香雪前往冰凰山庄的将军府侍卫已经死的死,伤的伤。
追踪墨香雪之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至少每个人武功都不在如今羽林卫统领冷天月之下。双手难敌四拳,饶是苏夜涣武艺高强,也只是勉强靠着自己对这一路地形熟悉,方才侥幸脱身。
好在衣凰在山庄四周布下的阵法早已告知于他,他才得以一路避开阻碍,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青冉。
“你不能回去。”沉吟良久,衣凰冷冷开口,断然否定苏夜涣的回去救人的念头。
“你知道,我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冉姑娘为我而死。”苏夜涣的语气也是冰冷如斯,态度坚决,丝毫容不得拒绝。
衣凰蓦地冷眼瞥了他一眼,问道:“你信我吗?”
“信,一直深信不疑。”
“那就好。”衣凰深吸一口气,“我会立刻派人去打探冉姑娘的下落,你即刻出城,离开兹洛城,远离京都,越远越好。”
“呵!”苏夜涣冷冷一笑,摇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能到哪去?”
衣凰嘴角挑出一抹清冽笑意,清声道:“章州城。”
“章州?”章州夏家固然是受过苏夜澄恩惠不错,可是他们毕竟是天朝之臣,如今苏夜澄已经火殒多时,而他苏夜涣又是危险人物,夏长空会愿意冒险接纳他?
苏夜涣不由拧眉,疑惑地看了衣凰一眼,见之,衣凰道:“你放心,章州夏家没那么轻易就背弃大殿下,你别忘了当初他们之所以会消解对朝廷的怨气,正是因为大殿下从中调解,替他们洗清冤屈。如今大殿下虽已不在,但至少你身为他一母同胞的弟弟,于他们而言,你一样重要。更何况……”
她话音忽的一顿,眸中笑意神秘难懂,苏夜涣不由问道:“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章州城内还有位故人在等着你,有他在,夏长空必会保你万无一失,即便是起兵对抗朝廷,他们也会在所不惜。”
“当真如此?”苏夜涣有些不可置信,“那我倒想知道这位故人是谁,竟能有如此大的魄力。”
“等你去了,一见便知。”衣凰说着冲他微微一笑,却是怎么也不说那人是谁,苏夜涣心里好奇,本想在追问下去,忽然只听内屋传来一阵轻咳声。
二人齐齐闪身入内,墨香雪已经醒来,正要勉强起身,苏夜涣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她。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墨香雪神情有些迷糊惶然,四下里瞥了一眼,目光触及衣凰之时,微微一愣。“我不是……不是应该跟着大理寺的人……”
蓦地,她神情一惊,似是想起了什么,忙得就要起身下床,道:“遭了,冉姑娘打晕了我,她怕是要代替我……”
“香雪!”苏夜涣一把将她抱住,压住她颤抖的双肩,轻声道:“冉姑娘已经到了大理寺,是她设计救了你和我。”
“怎么会……”墨香雪神色恍惚,怔怔地看着苏夜涣。
她记得那时候在暗室里,她明明点了冉芸的穴道,可是就在她准备出去的时候,只听冉芸一声喝道:“来人!”
立刻有两名护卫入内,一人上前解开了冉芸的穴道,另一人则受了冉芸的命令,伸手将她打昏,之后的事情她便不得而知,再醒来时却已经身在冰凰山庄!
“小姐……”两个声音传来,两道青色身影同时应声而入。
青冉正色道:“小姐,山庄四周皆已查遍,未曾发现可疑之人,所布阵法也未曾有被触动迹象,并无人靠近山庄。”
听她说完,青芒继续道:“已经暗中通知了座主,她正在想办法应付皇后设下的陷阱。”
衣凰神情凝重,轻轻点点头,眸色一转,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交给青芒,道:“你带着涵王府的令牌,即刻前往找到城门守将元丑,就说我有事求他相助。青冉,备山庄里最快的马车。”
“是。”二人齐齐应声之后,转身便又消失在印月阁内。
苏夜涣浓眉皱紧,神情严肃,疑惑万分地看着衣凰,“元丑?”
衣凰神情亦严肃,道:“眼下没有时间跟你解释太多,日后你自然一切都会明白。”她说着看了墨香雪一眼,问道:“香雪公主所受皮外伤不会影响行动,你们即刻动身赶往城门,一会儿青芒领着元丑与你们会合后,他会安排你们出城。”
顿了顿,她又道:“我现在不能离开山庄,他们既已得知香雪公主是朝着冰凰山庄的方向逃来,带人搜到这里只不过是迟早的事情,我留下,等他们到了我自有法子拖上一段时间。时间拖得越久,你们就会越安全。”
言已至此,已不需太多话语道谢、道别。这不过是一场离别,待一切风平浪静、来日再见,他们想要怎么叙旧都行。
“衣凰……”苏夜涣心底一阵感激,仔细想想这一年来,她已经帮了他们无数次,可是他却还没有机会回报于她。
尽管他知道,她并不在乎这些。
“轰隆——”一道耀眼的光亮从突然被夜风吹开的窗子照进屋内,紧接着便是一声巨雷,将三人思绪全都拉了回来。
闪电照在苏夜涣的脸上,那一瞬他眸中的坚定之色越发明显。
从腰间交取出一枚银色镶金边的精致令牌递到衣凰面前,苏夜涣道:“这个,由你替我保管着。”
“这是……”衣凰纤眉紧蹙,虽然尚不确定,可是她已经猜到了几分。
“这是银甲令牌。”
银甲令牌,那唯一一枚能够真正号令、调动全体银甲军将士的令牌。不说其他人,便只说银甲军军中那一万精锐亲兵,除却苏夜涣之后,只有这银甲令牌能够调遣他们,也只有苏夜涣深信之人方能取得这银甲令牌。
这么多年来朝内朝外不知有多少人打这枚令牌的主意,却悉数以失败告终。并非他们无能,而是他们始终都未能摸得清苏夜涣藏银甲令牌之处。没有人能猜得到他何时将令牌待在身上,何时有藏在了房里,或者究竟是他身上那枚是真,还是房里那枚是假。
也曾有人偷偷造了假令牌,意欲调动银甲军,却在他拿出令牌的一刹那被万箭穿心。没有人清晰地见过银甲令牌究竟长得什么模样,可是只要是银甲军,取出令牌之后他们只需一眼便可辨别出真假——真正的银甲令牌一旦取出就会闪过一道刺眼的光,那道光,即使站得很远,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我知道若我调动银甲军挥师入宫,必能取下那人的首级,为大哥,为那么多枉死在她手下之人报仇,可是这样一来我就成了天朝叛臣,乱臣贼子,大哥与香雪也会与我一起一辈子背负这叛徒这个骂名,永世不得翻身,甚至还会连累你,连累七哥,连累母妃与十三弟……”他微微敛目,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睁开眼睛直直看着衣凰,道:“我不能为了报一己私仇,而不顾这么多人的安危。眼下我若离京,数十万银甲军必是无主,如果没有人能带领他们,他们一旦动乱,后果不堪设想。”
衣凰垂首看着银甲令牌,轻叹一声,道:“即便你将令牌交予我,我无官无爵,亦不能代替你号令银甲军。”
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苏夜涣轻声一笑,道:“可是,你的远见与眼光,却是少有人能及。”
话说到这里,衣凰已然猜出他的用意,不由将眉头皱得更深,听他继续说下去:“这么多年来银甲军战无不胜,朝野内外皆对银甲军忌惮三分,只要有银甲军在,其他各国各族就不敢轻举妄动,是以我断不能将银甲军带走,可是他们更加不能落入居心叵测之人手中,为虎作伥。而且我这一走,朝中势力必有大动,想必那些野心勃勃之人也该露出头角了。你虽不在朝为官,却对朝中局势知晓明了,令牌交与你我放心,我更相信你会给他们找到合适的领将。”
“你……”衣凰一时有些气结,可是她更明白眼下不是气恼的时候,定定地看了苏夜涣片刻,她沉沉道:“你的意思是,银甲军权落谁手,就全凭我慕衣凰的心情而定,全凭我的意思、我的喜欢而定?”
“哈哈……”难得见到衣凰这副模样,苏夜涣忍不住笑出声来,笑了一会儿,见衣凰脸色始终凝重,凤眉紧蹙,不由得又收了笑声,伸手拍拍衣凰的肩,道:“我了解你,你绝不是任性妄为之人。”
“可是,”衣凰话锋一转,冷眉对他,“我也只是个普通人,我也会有私心。”
“私心么?”苏夜涣轻轻念叨一声,抬首看向窗外,外面正闪电雷鸣,大风正起,怕是很快这大雨就要落下,“衣凰,你又怎知你的私心,不是我的私心?”
衣凰顿然一怔,只消对上苏夜涣冷冽的眸子她便知,他已经猜透她的心思,“你……”
“所以衣凰,不要顾虑太多,如果你觉得这么做是对的,那就去做吧。”苏夜涣声音轻缓随和,他说着看了一眼身后的墨香雪,冲她柔和一笑,道:“忙碌了这么些年,却从未好好为自己的事情忙碌一下,现在,我要把以前漏下的全都补回来。”
墨香雪起身走到苏夜涣身边,虽然她一直默不作声,可是就凭二人方才的一番谈话,她已然理清一些头绪来。她知道苏夜涣主意已定,更知道这绝非他冲动之举,所以她什么也不说,只管站在他身边,支持他相信他。
瞧见这一幕,衣凰到了嘴边的话语骤然都消散,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哽咽了一下,衣凰吸气道:“不要通知你七哥和十三么?”
苏夜涣想了想,最终轻轻一笑摇摇头,道:“这件事他们还是不要知道的好,这样一来父皇就算要问罪也问不到他们身上。还要劳烦你代为转告七哥,能做他的弟弟,我真的很高兴,告诉他如今局势不稳,早已有人欲要对他下手,他切不可再这般无欲无争,至少对于你,他该放手一争。还有十三弟,你告诉他我这个做哥哥的这次不能亲自向他道别,来日有机会哥哥我请他喝好酒喝个够,让他要照顾好母妃和十五妹,否则的话我再见他之时定要责罚他。还有十四弟……”
突然他自己自嘲一笑,轻叹一声,“罢了,说那么多也没用,还是等下次见面我亲自跟他们说吧。但是衣凰,有句话我一定要说,我们兄弟几人此生能遇见你,是何其之幸。不管最终我们会如何,但是至少因为你的存在,让我们得以感受了这么久的父子兄弟之情。”
看着他这般淡然清冷的神色,衣凰心底没由来的一阵伤感。她从不曾见过这样潇然洒脱的苏夜涣,可是今日见着了,心底却有莫名的心疼。
这个自幼丧母的男子,从小便想着他的长兄有朝一日能登基为帝,替母报仇,他也确实以此为目标苦苦努力着拼杀着,可是当他终于有这个能力辅佐他的长兄之时,长兄却又遭人毒害。他欲手刃仇人,却不愿背叛他的父皇,不愿背叛天朝。
终究,他的心还是不够狠,还是太善良,太重情重义,不愿累及他人。苦极一生,他失去了太多。所幸,如今他的身边已有了能够陪伴他之人。
定定地看着二人良久,衣凰感觉眼鼻一阵酸涩,她上前一步拥抱了苏夜涣和墨香雪,而后背过身去,沉声道:“你们走吧。”
“衣……”苏夜涣张了张口,却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二人离去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渐渐远去,衣凰微微垂首敛目,泪水顺颊而下,滑过嘴角,一阵咸涩。
直到确定二人已经远去,她方才抬起头,清声道:“他们已经走了,你出来吧。”
回身,那道浅色身影缓缓入内,脚步轻缓,落地无声,看向衣凰的一双俊眸中有伤痛、有不舍、亦有心疼。
他缓缓走上前去,抬手擦去衣凰脸上的泪水,而后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九弟说的没错,我苏夜涵今生能遇见你是何其之幸?所以今后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绝不会。”
嗓音温润醇厚,语气笃定坚韧。
【二百三十八】众事好坏齐将至 [本章字数:3253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18 00:52:20.0]
夜入子时,三更天,大雨骤然倾盆而下,来势汹汹。
两天前宛城传来消息,瘟疫之势已被遏制住,城中染病之人也几乎全都医治妥当,尚未痊愈但状况已有所好转的一部分已经移至城南一处大院里,继续服药调养,宿营城外临时搭起的木屋多时,城中百姓终于得以重新回到城内,回到自己家中。只等着城内最后一个人病情痊愈,闵吉一众人便可返回京都。
只是城中因为焚烧尸体,多处房屋被毁,院落成荒,眼下恢复宛城百姓生计乃是头等大事。
接到传报,睿晟帝当即命苏夜洵与苏夜泽带着国库拨出的银两赶往宛城。
苏夜泽刚刚从宛城赶回来,连屁股还没捂热,睿晟帝便又让他再回宛城去,他自是十二分的不愿意。更何况眼下苏夜涣之事未明,是罚是放还未可知,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怎奈皇命难违,走与不走由不得他,谁让他之前请求与衣凰一道前往宛城救治瘟疫之时,把话说得那么义气凛然?
道是百姓有难,身为一朝王爷,他决不可坐视不理。
又道是如今几位兄长皆是要么领兵出战,要么领办大事,独他已二十出头之龄,却是一事无成,心中甚是不甘。
想来这几年他确实成长了不少,自小读着与哥哥们同样的诗书,学着同样的武艺,单论他一人,虽是嚣张跋扈了些,顽劣了些,但办事能力确实不差。只怪这些年几位兄长的光芒将他掩盖住了,他未能将他的本领施展出来,如今他也不小了,也该分一些事情让他去做,历练他独当一面了。
也正因此,当初睿晟帝才会说服华贵妃,同意让他前去宛城。
如今宛城重建,朝廷派遣王爷前往探视,他自然便成了不二人选。
更何况,如今这种时候睿晟帝本就不想将他留在京中,他与他的十五妹苏潆汐一样,都不是省油的灯,留他们在京中,指不定要因为苏夜涣的事情,闹出什么乱子来。
这一次华贵妃倒是十分支持他去,不仅如此,就连苏潆汐也扮了男装随着他与苏夜洵一道去了。
苏潆汐道:“我才不想跟着你们东奔西跑,可是母妃说了,我若不随你去宛城,她就派人将我禁在棠梨宫不让我出门半步。若真是如此,还不得憋死我啊?”
苏夜泽拿她也是没辙,只得让她跟着。
他们刚离开京都不久,冉嵘和祈卯鹿河那边便接着又传来消息,道是南郡一带趁机起兵对抗张茂通众人,有不少人已经被后面几位主将当做替死鬼,成了张茂通的刀下亡魂,眼下尚有三人实力均衡,分三面与张茂通抗衡,便是中幽王苏启烈、洛城总兵朱晗以及南辅王李未天。
半月前,四方因对战许久,加之张茂通领兵闭不出户,几人接连对峙好几日不曾有丝毫动静。可是没过几日张茂通军中突然传出流言,说是朝廷似乎已经暗中授意苏启烈三人,取下张茂通首级者,一旦将人押送进京便可加官进爵;从旁协助之人,全部论功行赏;即便原本就是张茂通军中之人,只要懂得弃暗投明,帮助拿下叛贼张茂通,一样可以免其罪过,赏罚分明。
一时间张茂通军中骚乱不止。
虽然张茂通一众人明知这是有人在使用离间计,可是他们心里也很清楚,若是真到那一步,若真的有人突然反叛,协助朝廷擒得张茂通,按照天朝君主一贯作风,当真会免了那人罪责也不一定。
原本身为天朝之人,大家本就不愿叛变,随后又被苏启烈等人三面围攻,后有天朝将士阻截,军中已有不少将士有了动摇之心,加上如今这么一闹,军心更加散乱,一部分逃出军队,朝着帝都兹洛城方向而去。张茂通到底不是寻常鲁莽之辈,当即命人随后追截逃亡将士,那追截路线竟是一路由南向北往着帝都进发。想来他已经有了打算,即便不能闯过鹿河那一关,不能攻下天朝,也断不会让朝廷轻轻松松收战。
只要过了鹿河,就不属于南郡之地,到时候他们能毁即毁,能杀则杀,大有玉石俱焚之心。
由是因此,苏启烈三人追得就更紧,谁都想抓住张茂通,好在睿晟帝面前邀一番功。所以三人军队便从三个方向,随后直追着张茂通往帝都而来。看这来势汹汹,只怕到时候即便抓住了张茂通,这势头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收得住。
果不其然,听冉嵘传报,三人在鹿河西上游追上被天朝军队拦住的张茂通等人,冉嵘、祈卯在鹿河以北,苏启烈、朱晗以及李未天在鹿河以南,张茂通便被卡在中间的岸边上,已是进退无路。
然而,众人僵持了三日,也未能商量出合适的行军方式。谁都不愿打头阵,唯恐自己出击后被人背后袭击,可是若要他们就这么让出张茂通,他们亦是不愿。
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冉嵘和祈卯想了办法,让手下精锐士兵渡河绕道送到三人手中,有意让三人皆分出自己一部分兵力合为一体,前往对战张茂通,且看究竟谁更有能耐擒住张茂通。到时候三人在一起入京向睿晟帝请示,如何赏赐便要看睿晟帝的意思。按理来说,不出意外的话,该是擒住张茂通之人受大赏,其余两人皆有赏,只是略次于另外那人。
三人细细一想,眼下这便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第二日便采取这方式与张茂通开战,很快便将张茂通拿下。
眼下众人已经过了鹿河,押送着张茂通往兹洛城而来。
所有的一切都照着苏夜涵所料正常进行着,苏夜涣早在被关进七间狱之前便已经吩咐了董未、曾巩等人,命他们一旦接到冉嵘二人发来的信号,便立即集结银甲军埋伏在兹洛城各处,军马与岗哨分布至少延至城外十里处,只等着他们一旦进城,有所行动,便立即出手,将他们的野心扼杀在帝都!
也正因为这两件事的顺利进行,才使得睿晟帝这两日没有为着苏夜涣的事情一直忧心,本想着高子明既已查得冉芸与墨香雪有关系,顺着这条线索挖下去,找到墨香雪指日可待。再过些时日众人押送张茂通回京,指挥银甲军行动抓人便是放出苏夜涣的最好契机。
这样一来,万事大吉。
然而……
“砰!”
一声巨响将还在怔愕之中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何事的宗正拉回神来,他悄悄瞥了睿晟帝一眼,只见他浓眉已经皱成砣儿,脸色铁青,满脸怒色地瞪着正跪在堂下的高子明,早已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茶水溅了高子明一身,他却动也不敢动,盛怒至极的睿晟帝无人敢惹,即便是他,向来受器重的大理寺卿也不敢。
“将你方才所言再说一遍!”睿晟帝握紧拳头,冷冷道。
高子明不敢违背圣意,垂首道:“回禀皇上,冉芸假扮成墨香雪,引走微臣派去的人,暗中送走了墨香雪,而后又前往七间狱,制造混乱放走了涣王殿下。眼下涣王殿下已经带着墨香雪逃走,微臣正派人在城中四处搜索……”
“砰!”又是一声响,宗正不出意外又吓得一怔,只见睿晟帝握拳狠狠砸在案上,而后听他咬牙恨恨道:“一个是将军府的人,一个是外族公主,你们竟能认错人,就这么被她骗了!”
“皇上……”高子明心下一阵无奈,道:“那墨香雪之前在逃出牢房时曾伤了脸,便一直用面纱将脸遮住。微臣是万万没有料到,这冉姑娘竟会将自己的脸划破,换上了墨香雪的衣着,扮成墨香雪的装扮,又遮了面纱,微臣的人本就没有见过冉姑娘和墨香雪,所以才会将人认错。”
闻言宗正不由轻叹一声,“一个小小的姑娘为了救人,居然能自己划破自己的脸……”
冷不防地一道目光扫来,他连忙闭口,只见睿晟帝冷冷瞥了他一眼,道:“冉芸这丫头为了涣儿竟会做出此举,朕也是没有料到。你方才说她在七间狱制造混乱,是怎么回事?”
提及冉芸,高子明的脸色蓦地沉了下去,沉默许久,直到睿晟帝再次出声相询,他才慢吞吞道:“冉姑娘她……她为了绊住狱卒,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自尽了……”
“什么?”始料未及,睿晟帝骤然一惊,宗正也差点惊呼出声,“自……自尽了……”睿晟帝忙问道:“可有传太医医治?”
“匕首直插心脏,太医到时,已经没救了……”高子明说着深深欠身伏地,以头叩地,道:“皇上,此事都怪微臣办事不利,没能抓住墨香雪,还将涣王殿下弄丢了,更是没能救下冉姑娘……微臣有罪,请皇上责罚……”
不等他话说完,就听睿晟帝打断他,厉声呵斥道:“如果可以,朕现在就想要你的命!”
“皇上……”
“可是,朕现在要你这命有何用?”睿晟帝深思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朝堂下挥了挥手,道:“朕命你戴罪立功,三日之内必须找到涣王下落,朕不管你是用捆的绑的还是打昏了他,总之务必把人给朕带回来,朕要亲自问他的罪!至于墨香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个小女子,这个他原本并未在意的小女子,如今却将整个大理寺搅得人仰马翻,最重要的是,因为她,他那个优秀如斯的儿子竟会做出这般叛逆的举动来,更重要的是,因为她,将军府的大小姐冉芸搭上了自己的性命,过不了多久冉嵘就会领兵归来,届时他为人君者,该是如何与他说这些?
【二百三十九】无可奈何下杀手 [本章字数:3968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19 00:06:07.0]
“冉姑娘自尽而亡?”
低低的惊呼声自昏暗的烛光下传来,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
衣凰眸中清光闪烁,重新点起被风吹灭的火烛,而后轻挥衣袖掩了门窗,将一众风雨悉数阻隔在门窗之外。
“嗯。”静静地看着她做完这些,苏夜涵方才轻轻点头应声。“事发突然,高子明最先告知了我。”
“他也是你的人?”衣凰不由微微一愣。
苏夜涵淡笑道:“不是,他只不过是想找个能替他拿主意,能证明他清白之人,毕竟现在死在他大理寺七间狱里的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冉老将军唯一的女儿,冉嵘将军的妹妹。”
衣凰冷笑一声,“他倒是个聪明人,最先将事情一切缘由摆出来,到时候就算皇上要怪罪也不能全怪他。”
顿了顿,她纤眉紧蹙道:“我明明答应了九哥要保她周全,可终究还是没能替九哥救下她……”
“衣凰……”感觉到她语气中的懊恼与自责,苏夜涵缓缓移步至她身边,轻声道:“这不是你的错,冉姑娘早在九弟到你这里之前就已经出了事,她这么做是想给九弟制造逃走的机会。如今她成功了,死而无憾。”
虽然如此,衣凰心里却有压抑不住的悲伤。
之前冉芸曾说过,自己就是拼死也会保护好墨香雪,所有人都当她只是说说而已,不管如何也不至于到要丢掉性命的地步,可是只不过眨眼之间的功夫,她竟真的为此丢了性命。
那张总是神情严肃冷然的脸庞浮现在眼前,那是个傲气的男子,他也确实有那个资格,二品辅国大将军,苏夜涣麾下最得力大将,天朝难得一见的将领奇才。
冉嵘,旁人都只知道他常年在外征战杀敌,早已练得心狠手辣,性情冷漠,可是衣凰看得出他只是将他的热情他的随和藏了起来。他是冉家唯一的男丁,是仅剩的冉家将军,肩负着冉家数百年功名于一身,他的一言一行都会影响冉家的声誉,所以他不能像寻常人那般为所欲为,甚至不敢容自己大意丝毫。
年近三十却依旧未成家,冉芸便是他唯一的感情寄托,而今冉芸遭难,衣凰不敢想象,他该如何面对这个事实,如何面对如今只剩他一人的将军府。
“冉嵘……”思虑至此,衣凰忍不住轻轻喊出他的名字。她抬眸看了苏夜涵一眼,对上他清冷肃利的眸子,那双眼眸似乎早已将她的心思看穿,所以她不再掩藏。“冉姑娘出事,冉嵘定不会轻易罢休,只怕到时候会有人趁机挑衅冉嵘,一旦他有所行差踏错,冉家危矣。”
苏夜涵岂会不知这些,他深深吸气道:“自从冉老将军过世之后,朝中想要扳倒冉家的人越来越多,好在这些年来父皇心明如镜,明白一切,对冉家向来偏袒有加。然今右相不任,左相独大,毓家势头渐盛,若是毓家想要动将军府,冉家确实不好应付。”
听他这么一说,衣凰原本担忧的心情反倒减缓些许,他既能说出这话,想必该是有了对策。
果听他冷笑一声,继续道:“可是,若他们以为冉嵘有勇无谋,莽夫肤浅,那他们就错了。他二十四岁升为辅国大将军,是我天朝历来最年轻的辅国大将军,去年突厥一战归来,父皇早已有意擢升他为骠骑大将军,却被朝中一众老臣拦下,道是冉嵘年纪轻轻就擢任最高武将,恐他会居功自傲,心生叛逆。父皇的眼睛看人向来毒辣精准,他看好的人又怎会受他们三言两语就轻易露出破绽?”
衣凰忍不住轻笑一声,道:“一品骠骑大将军,看来皇上是真心器重他。”
苏夜涵点点头,“所以你无须担心冉嵘,他定能处理好此事,眼下最让人担心的便是九弟和香雪公主。”
清肃的脸上虽是面无表情,可那看似清淡的眸中却闪过一道深深的担忧。那毕竟是他的兄弟,亲兄弟,是他当初愿意以身涉险救下的九弟,衣凰不用想太多,也知他二人感情深厚。
印月阁外雨声不断,打在门窗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小姐……”门外传来青芒的声音,衣凰骤然回身道:“进来。”
青芒推门入内,看见苏夜涵,先是愣了一愣,听得衣凰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青芒淋了一声的雨水,她一边拧着衣袖的水一边答道:“王爷和小姐尽管放心,元副将已经将涣王殿下与香雪公主安全送出城去,山庄里的马车速度想来比寻常马车要快,外面又是风雨交加,想要追上他们怕是没那么简单。”
衣凰微微点头,神色却并未放松丝毫,“你赶紧回去换身衣服,莫淋坏了身体。”
“是。”青芒朝着二人行了礼,转身离去。
衣凰看了苏夜涵一眼,道:“快丑时了,雨夜气温骤降,你这么跟我一起耗着不是办法,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吧。”
苏夜涵却淡淡一笑,轻轻摇头,“放心吧,我不碍事,陪你一起等着……”
话音未落,突然只听楼上传来一声轻响,好似棋子落盘的声音,衣凰神色骤然一沉,冷声看向门外道:“来了。”
苏夜涵凝眉想了想,道:“如果不出我所料,该是高子明的人。”
衣凰忍不住摇头无奈冷笑,道:“看来我这冰凰山庄,今天晚上是注定清静不了。”
一抬头,果见青冉匆匆而来,一进屋就急忙道:“小姐,山庄外面来了好多人……”
“立刻派人去查探东西北三面。”不等她说完衣凰就冷冷吩咐道,“正门那边的人只不过是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其他人该是打算悄悄潜进山庄来搜人。”
青冉一怔道:“阵法有动?”见衣凰点了点头,青冉不由冷哼一声,道:“好一帮正人君子,想要悄悄潜进冰凰山庄,就他们这气候还差着呢!小姐放心,我去打发了他们。”
衣凰又道:“正门那边的人必是领了口谕甚至手谕而来,若他们要进来,不要阻拦他们,尽管让他们来搜就是了。”
“是。”
直到青冉的背影消失在雨中,忽的只听苏夜涵轻笑一声,衣凰睨了他一眼,道:“笑什么?”
苏夜涵道:“难怪当初你选择这里,本是个僻静偏远之所,慕相却丝毫不担心你,想来也没人能轻悄地进得了你这山庄,更何况山庄里还藏了那么多的好手。”
“呵!”衣凰挑眉一笑,道:“比起你涵王府的暗卫,就他们那身手,气候还差着呢。”
听她学着青冉的语气说话,苏夜涵忍不住笑出声。侧身看了看门外雨帘不断,一时半会儿并没有停下的意思,苏夜涵道:“即使如此,我也该回了。否则让人察觉涵王殿下大半夜地溜到清尘郡主的山庄来,名誉事小,被人抓着把柄,扯上九弟的事情,可就难办了。”
闻言衣凰嘴角不由轻轻一阵抽搐,在他眼中,竟是名誉事小?
看穿她的心思,苏夜涵诡谲一笑,不予解释争辩,抬脚便朝着阁外走去。突然只听身后“咻”的一声,他侧身一躲,伸手接住从身后飞来的东西,却是一把雨伞。
“你的身体不可以再淋雨了,照顾好自己。”衣凰淡淡地说着,“还有,这几天你要多加小心,保不准会不会有人接着九哥的事情,向你发难。”
“放心吧。”苏夜涵朝她微微一笑,点点头,撑起伞走进雨中。
身后,衣凰不由得撅起嘴冷哼一声,放心,她对他,从来都很放心。
……
一连两日过去,却没有找到有关苏夜涣的一丝线索。
涣王殿下携叛族公主私逃这事太大,若是传了出去,不但会动摇银甲军众将士之心,还会引来边疆邻近各国各族的动乱,眼下苏启烈等人正押着张茂通往京都而来,此事是万万不能让他们知晓。
是以睿晟帝下令所有人死守消息,若是有人走漏风声,便是满门抄斩之罪。由是因此,搜查苏夜涣的行动就只得秘密进行。
这两天大理寺与刑部众人化装成平明百姓各处明察暗访,仍旧无果。
高子明所料他们早已出城,所以苏夜涣始终第二天一早便传来前一天夜里四门守城将士,不想细细问来却没有一处守门将士看到前一天晚上有人出城。不仅如此,就连潜伏在十里岗哨处的将士也未曾看到有人离开兹洛城。
若说潜伏在外之人没有发觉,许是因为雨夜雷声不断,嘈杂又漆黑。可是四处城门守将却都说未曾见过,这事便蹊跷了,难道他们是长了翅膀飞过去不成?
大雨还在下着,来路已是泥泞一片,雨势不减,水雾浓重,几乎就要遮住了视线。
今日已经是苏夜涣失踪第三天,到了晚上再找不到苏夜涣,高子明及大理寺一干人等必要遭罪。
兹洛城外四十里是岷城之地,前方三里便是临水镇,前往章州的必经之路。
几道黑色人影在雨中奔走穿梭,几个跃身之后,稳稳落在一座破庙门前。
“公主。”瞧见来人,庙里的几人连忙上前行礼。
这黑衣女子正是一直以来与衣凰、与天朝作对之人,亦是当初在前往北疆的路上欲对苏夜泽下手、被衣凰察觉阻拦之人,那个回风鞭的主人,九涯。
随意挥了挥手,她径直入内,解去外面已经淋湿的斗篷和斗笠,露出那双清艳水眸。
“他们怎么了?”她随手指了指瘫倒在佛像后面草垫子上的二人,那是苏夜涣与墨香雪!
“他们刚出城没多久就中了我们的埋伏,中了迷 烟,为防他们在公主到之前醒来,属下又点了他们的睡穴。”
“呵!”一声轻笑,辨不出情绪,她目光停留在苏夜涣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惋惜之色,“堂堂涣王殿下武艺高强,身手不凡,怎的就被你们抓住了?”
她身旁的女子犹豫了一下,见她冷冷一记目光扫来,忙道:“若只有他一人,属下确实难得手,可是他身边带着这个女人,一切就都不好说了,更重要的是,有贺先生相助……”
“义父?”九涯骤然一惊,似乎全然没有料到,“义父来了?”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贺先生向来来无影去无踪,听来他似乎是受了主上所托,助属下擒住苏夜涣。”
“姑姑……姑姑竟然暗中与义父接了头……”九涯神情微微一阵恍惚,复又看了看苏夜涣二人,问道:“姑姑为何要抓住他二人?”
“主上的意思是,由公主下令让我们杀了他们。”
“杀?”九涯蓦地又是一惊,瞪眼道:“可是眼下涣王已经决意离京,他已算是天朝叛徒,姑姑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公主!”女子不由得提高了嗓门,“即便如此,可是谁又能保来日他不会东山再起?苏夜涣有何能耐你很清楚,他是我们复仇最大的绊脚石之一,今日我们不杀他,来日便是他杀我们……”
怎料她话未说完,突然只听“咻”的一声,三枚飞刀直朝着几人飞来,九涯反应迅速,闪身躲开,她身旁的女子却被一枚飞刀直直扎进咽喉,瞬间毙命。
冰冷的男子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说的没错,我定会杀了你们。”
九涯大吃一惊,回身去看,只见苏夜涣已经稳稳站起身,眸色冷冽,身上杀气渐起。
他早已经醒来,自行解开了穴道,之所以一直假装昏迷,只不过是为了等着她们口中的“公主”,如今既然她已经来了,他又怎会轻易放过她?
“公主!”其余一众女子纷纷对苏夜涣怒目相向,“公主若是再不下令,属下就只有按着主上的吩咐来办了!”
九涯犹豫片刻,眼中有愤恨、有不忍、亦有无奈,蓦地,她背过身去,沉声道:“杀——”
【二百四十】潇潇风雨两人行 [本章字数:3467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20 00:05:44.0]
虽是雨天,润泽楼的生意却未曾歇着。
因着润泽楼临湖而建,每当落雨之时,临窗凭眺湖面,实是另一番美景,所以这两日到这里来的多是些文人雅士,倒也清静许多。
临窗半掩,虽遮了些风雨,可窗前的地面上仍然被雨打湿。透过半掩的窗子,隐约可见两岸随风摇曳的枝叶,不知何时才能安定。
衣凰定定地站在窗前,任凭随风而来的雨滴时不时打在身上,看得有些出神,缓缓念道:“青草湖中万里程,黄梅雨里两人行。愁见滩头夜泊处,风翻暗浪打船声……”
“呵呵……”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一阵沉浑的笑声,衣凰回身对那白胡子老者一瞪眼,老者不由笑得更欢,道:“好一首浪淘沙,好一个一人行,却偏偏让你改成了两人行。”
衣凰瞥了他一眼,道:“我就是要改成两人行,你又能拿我怎样?”
“哈哈……我自是拿你没辙,连师兄都拿你没办法,你说我能有什么办法?”这老者不是别人,正是玄清大师年轻时的同门师弟、杜远的师父、人称陆老怪的陆令成。
顿了顿,他见衣凰神情有些低落,似是有心事,便低头兀自一笑,起身走到窗前道:“万事由天莫强求,有些事情不是你所能左右得了,人人皆有自己的命,你只要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其他的顺其自然就好。”
衣凰眸角微微动了动,勾起嘴角浅浅一笑,侧身对陆令成道:“听师叔此言,似乎早已知道些什么。”
陆令成笑道:“你从宛城回京这么久,只在刚回京那日去看了我一眼,之后便一直忙着自己的事,今日趁着大雨却偏偏将我拉到这地方来,又是皱眉又是吟诗,你以为你那点心思瞒得过我这个陆老头?”他说着凑上前狡黠一笑,低声问道:“涣王失踪这事,有你的份儿吧?”
被他猜中,衣凰毫不惊讶,只是将头扭向一边,听他继续叹道:“唉呀,两人行啊两人行,不过他们这一路不需要乘船吧?”
衣凰点点头道:“走陆路远比走水路来得快,而且也安全些……”忽的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衣凰骤然收声,而后狠狠瞪了他一眼。
“瞧瞧……依你的警觉性,怎么可能会被我套话?就说你心神不宁嘛。”
“罢了,反正到了今夜子时高子明还找不到九哥,皇上一时半会儿应该就不会再派人兴师动众地找他了,量他高子明也不可能仅用半天的时间就将九哥找到带回,我也无须瞎操心了。”她说着深吸一口气,抬手擦去落在眼角的水滴,指着迷茫一片的湖面道:“师叔且看这湖面景色可好?”
陆令成斜着眼睛瞥了她一眼,摇头道:“景色?老头我只瞧见一片水雾茫茫,何来景色?”
衣凰不禁无奈垂首,道:“就说了你这老头把心思都用在了医术上,没有一点文者之气。”
陆令成不由挑眉反驳道:“我要那文者之气作甚……”
“笃笃……”突来的敲门上打断了二人的谈话,衣凰看了陆令成一眼,走过去打开门,却见是华柔,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
“慕公子,这二位道他们是从宫中来,找你与老神医有要事。”华柔说着让开身,那二人上前,恭恭敬敬道:“郡主,奴才奉皇上口谕,前来接陆神医入宫一趟。”
衣凰愣了愣,凝眉问道:“皇上的头疼症又犯了?”
“可不是?”两位小太监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看了一眼衣凰身后的陆令成道:“想必这位就是陆神医了,当真是叫奴才二人好找,劳烦神医随奴才走一趟。”
衣凰点点头道:“也好,有师叔在,也许真的能想出法子根治皇上的头疼症也不一定。”
见陆令成虽面色不悦,却也没有反对的意思,衣凰当即便领着他一道随二人下了楼,上了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