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马车刚刚驶去没多远,一匹快马就从润泽楼的方向追来了,边追边喊着“小姐”,衣凰闻声撩起后面的窗帘一看,立刻让驾车的两个小太监停车。
“小姐……”见衣凰的马车终于停下,沛儿面上一喜,连声喝马追上来,嘟囔着嘴看着衣凰,一时竟又不知该怎么说了。
见状,衣凰料想出了什么事,不由脸色一沉,道:“究竟发生了何事,你快说明。”
“小姐……”衣凰这才听出沛儿声音哽咽,想必她脸上的水并不尽然是雨水,只听她吞吞吐吐道:“涣王……涣王殿下回来了,香雪公主……也回来了……”
“什么?”
这下不仅衣凰吃惊,驾车的两位小太监则更加吃惊。衣凰看着沛儿的神色,越发感觉不对劲,有些急了,“到底还有什么,你一下子全说完!”
“洵王殿下……洵王殿下和十三王爷还有十五公主都回来了……洵王殿下受了重伤……是十三王爷和十五公主将涣王殿下带回来的……”
蓦地,衣凰的心狠狠沉了下去。
依着苏夜泽和苏潆汐的性格,他们若是明白了苏夜涣离开的原因,定不会加以阻拦,反倒会帮助苏夜涣逃走才是。可是沛儿方才说,苏夜泽将苏夜涣带回来了,是被带回来的,而非苏夜涣自己回来的。
“在哪里?”
“方才元副将派人到山庄找你时,说是十三王爷一行人被拦在了城门处,守城将士认出了香雪公主,想要抓人,可是十三王爷和十五公主不让,现下已经派人去通知请示高大人,这会儿,高子明应该已经过去了……”
话未说完,便见衣凰骤然跃身而起,从马车上直接跃至马背上,伸手夺过沛儿手中的马绳,一扬马鞭,策马朝着兹洛城东门而去。
不安的感觉越加强烈,她等不及也管不了那么多,她必须马上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马上!
兹洛城正东门处,尽管是大雨天,却还是聚围了不少人。衣凰尚未及上前便已看见雨中那抹紫色的身影正持剑与对面的兵士对峙着,看身形,她身旁的男子该是苏夜泽,二人身后停着两辆马车,一辆马车门帘低垂看不见里面,而另一辆却是门帘高高挑起,依稀可见里面坐着一个人。几人的去路被守城将士死死拦住,后路也早已被堵死。
顾不得满身的雨水,衣凰翻身下马,刚往前走了两步,便听得一声“高大人来了”,侧身一看,果见高子明领着人骑马奔来,近了跟前连忙下马奔至苏夜泽面前,四下里看了看,忽的抬手抽了那守城将领一耳光,骂道:“糊涂!”
而后他面色严肃地看着苏夜泽,道:“十三王爷,这墨香雪乃是皇上命令下官要抓的人……”
“啪……”不想他话未说完就被苏潆汐抽了一耳光,只听苏潆汐声音哽咽道:“本宫知道她是你要抓的人,知道你要用她来交差,但是本宫今日就是不让你带人,你又能拿本宫如何?”
见她神情悲愤交加,眼神似要吃人一般的可怕,杀气重重,坚定无比,便是向来出事冷静的高子明也有些怵了,怔怔地不知如何作答。
苏潆汐又道:“本宫命令你立马放人,否则别怪本宫手下无情!”
“唰唰——”说话间,只见她手中长剑连连削出,瞬间削落了身旁几位兵士的兜鍪,而后怒视着高子明。
“潆汐!”苏夜泽虽心头怒火难平,却又不能任由苏潆汐这么闹下去,伸手捏住她刺向高子明的剑柄,厉声道:“冷静点儿!”
“你让我怎么冷静!”苏潆汐挣脱他,转而向他怒喝道:“九哥就躺在后面,尸骨未寒,现在他们就要带走香雪公主,只为了一己私欲就要带走她,你说……你说我怎么冷静?”
“轰……”衣凰只觉脑子里一声巨响,眼前一切骤然都暗了下去。
方才苏潆汐说的是,尸骨未寒!她说的是,苏夜涣?
就在高子明惊愕得不知所措之时,忽而只听身后有人喊道:“涵王到——”
随后一队人马在高子明身后停下,前面三人最先翻身下马,带头那个身着纯白衣衫的男子正是苏夜涵,只见他脚步沉缓地朝着苏夜泽与苏潆汐走去,此时此刻他的腿脚似是灌了千斤沙,那般沉重。
“七哥……”他刚一走到跟前,苏潆汐便轻轻喊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哭腔,脸上辨不清雨水和泪水,可是衣凰知道她定是早已哭成了泪人。她突然上前一步扑进苏夜涵怀里,轻声道:“七哥……九哥他……”
苏夜涵双拳紧紧握起,凝眉早已蹙成一团,俊雅的脸上神情冷刻如冰,半晌,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苏潆汐的肩,道:“先让七哥把他接回家,可好?”
“嗯……”苏潆汐使劲点了点头,放开他,让到一边。苏夜涵缓缓走到马车旁,看到车内那个面无表情、有如死灰的女子正紧紧抱着那个男人,怔怔地坐着一动不动,对于苏夜涵的出现没有一丝反应,似乎早已心神离体,只留一具空壳。
定定地看了片刻,苏夜涵一言不发,可是掌心里却几乎要被自己挖出血来。蓦地,他跳上马车,拉起马绳,对苏夜泽和苏潆汐道:“上车,我们送九弟回家。”
二人片刻不犹豫,照做。
“高大人,这……”那守城将领为难地看了高子明一眼,眼看苏夜涵就要驾车离去,他身旁的一队兵士立刻上前,想要拦住去路。
只听得“嗖”“嗖”几声,随苏夜涵而来的那队人突然齐齐闪身下马,未及高子明众人看得清楚,他们已经飞身过来,将守城的兵士悉数拦住。那群兵士倒也识趣,只这一招便明白自己远远不是他们的对手,干脆傻愣着站着不动了。
“驾——”一声喝马,挥鞭狠狠抽在马背上,马儿吃痛,长嘶一声冲了出去,后面的马车紧随而至。
马车掠过衣凰身旁,衣凰张了张口,始终没能喊出一个字,怔怔地在雨中站了许久,突然又跃身上马,策马朝着涣王府的方向去了。
雨脚如麻不曾断绝,马蹄声阵阵,溅起的泥水又轻轻落下。转眼间,一行人便消失在雨中,只留下高子明等人,还保持着苏夜涵离去时的姿势,愣愣地站着……
【二百四十一】不觉竟是诀别面 [本章字数:3344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21 00:12:00.0]
雨夜微冷,虽然雨势渐收,有风吹过时,还是带着一股凉意。
一如涣王府上下的气息,冰凉,萧瑟。
“砰……”苏夜泽狠狠一拳砸在墙上,刚刚换上的衣服又一次被雨水淋湿。
“砰……”又是一拳,他的脑海里、他的眼前飞闪而过的全都是苏夜涣那张带着安心笑意的脸,他听不到苏夜涣的声音,可是看那嘴型便知他说的是什么,他说:“看到你来了,我就放心了……”
突然,他眼神一狠,双拳如雨点般砸在墙上,不一会儿那双手便一片殷红,流出血来。
“啪!”一双手自身后伸出,死死抓住他的手腕,而后她轻声道:“住手。”
苏夜泽缓缓回身,看见衣凰那张满是担忧的脸庞,听着她那熟悉的清越嗓音,没由来的一怔,继而看到她眸中隐隐泛着的水光,压抑在心底的怨愤豁然就控制不住涌上来。
“啊——”他用另一只手将最后一拳打在墙上,而后身上力气一抽,顺着墙壁滑下,瘫坐在地上。
反手抓住衣凰的手握在手里,苏夜泽将紧握的双手抵在额头上,将脸埋进怀里,像个孩子一样蜷缩着坐在墙角,终于忍不住狠狠抽泣。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能再快一步赶到,只要一会儿,一小会儿,九哥也不会死……”
是他,一切都是怪他!如果他能提前哪怕一刻钟从宛城启程,如果他在路上少休息一盏茶的时间,如果他能再快一步,情况就不会是这样,一切都会不一样!
想起他与苏夜洵、苏潆汐二人刚到宛城没多久,便得知苏夜涣逃出七间狱、带着墨香雪私逃的消息,得知这事儿他与苏潆汐哪还能在宛城待得住?好在宛城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恢复着,有了朝廷的拨银,一切就都简单多了。是以他一刻也不愿多留,当即与苏潆汐一起拉着苏夜洵赶回兹洛城。
怎奈风雨天气他们的赶路速度根本快不了,直到第二日下午方才穿过临水小镇,眼看帝都兹洛城就在前方不远处了。
雨势越来越大,三人见前方有一间破庙,便想着先到庙里避避雨,等雨势小了再抓紧赶路,一鼓作气进城。却是不想刚刚到了破庙外就听到里面一阵打斗声,随即庙里有人发现了他们,立刻有两名黑衣人上前欲要跟他们动手。
“住手!”只听得九涯一声力喝,二人猛然收住脚步。九涯似乎认出了三人,眸色瞬间一阵惊慌,而后吩咐道:“所有人,撤!”
一名黑衣女子却是不饶,道:“苏夜涣不死,属下回去如何交差?”
闻言,苏夜泽三人骤然大吃一惊,这才注意到正与她们打斗的那人正是苏夜涣,然而此时他的动作已是越来越慢,显然已经受伤。
“九弟!”
“九哥!”
三人齐齐一声力喝,纵身进了破庙。听得三人喊声,苏夜涣不由得一个恍神,便在此时,其中一名黑衣女子手中细丝飞出,射向苏夜涣。
“唔……”低沉的一声闷哼,苏夜涣身形骤然一个踉跄,伸手扶住墙壁站稳,那根细丝已然从他的肩部穿过,一条血红色的细丝横在半空中。
“竟敢伤我九哥,我这便取你性命!”只听得苏潆汐一声叫喊,飞身上前,“唰”的一声,缠在腰间的软件似一条蛇飞出,缠上那女子的手臂。剑刃寒光闪烁,一看便知是锋利无比。不等那女子有机会反应,苏潆汐便眸色一寒,狠狠用力一削,竟将那女子的半只手臂削了下来。
莫说那群黑衣女子,便是苏夜洵与苏夜泽二人亦是看得惊了,有一瞬间就怔怔地看着神色犀利残冷的苏潆汐,几乎就要认不出她来。
这个自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的十五妹,他们以为她只不过学了一些花拳绣腿、用来防身的三流功夫,十多年来从未见她动手伤人,更从未见她露出这番伸手,偶有见她动手,也不过是毛毛躁躁地耍两下子。
可是就在方才,她的动作迅速敏捷,快得他们根本未及看得清楚,眼看着她一剑削下那女子的手臂,面对那半只血淋淋的手臂,以及那黑衣女子惨痛的哀号声,她全然熟视无睹,置若罔闻,神情冷酷到极致,足下轻轻一点,便又朝着另一个黑衣女子掠去。
“九哥小心!”苏潆汐的惊叫声引起苏夜洵二人的注意,循声望去,只见三名黑衣女子从三面齐齐袭向苏夜涣,手中飞镖接连射出,封住了苏夜涣的所有出路与死角。
苏夜洵动作半点不犹豫,一把扯过自己的斗篷甩手向苏夜涣掷去,硬生生地替他拦下五六枚飞镖,下一刻苏夜泽已闪至身旁,挥剑打落一些,又伸手接住两枚。最后一枚竟从一侧贴着墙壁飞来,眼看已经阻拦、闪躲不及,忽然之间一道人影直扑而来,抱住了苏夜涣。
一声闷哼,刚一抬头便看见墨香雪带着笑容的脸庞,那枚飞镖扎进她的背后,那一片衣衫顿时被染得殷红。
将苏夜涣与墨香雪二人安置好,苏夜洵与苏夜泽转身便又与黑衣女子交上手。苏潆汐下手越发狠辣果决,眼见同伴惨死,那些黑衣女子顿时大怒,全无撤离之意,直扑而来。
眼看情势已经脱离自己的控制,九涯又怒又急,她不能独自一人撤走,也无意与苏夜泽三人交手,一时不由进退两难。
见状,苏潆汐手中长剑一挑便朝着她刺来,喝道:“既敢做就该敢当,我倒是要看看你们究竟是何方鼠辈!”
闻言九涯不由神色一怒,直向后略去,依旧不愿与她交手。她轻功极好,不停闪躲,苏潆汐虽能追上她,但想要伤她也非易事。
局面渐渐稳定下来,苏夜洵与苏夜泽早已被分散,苏潆汐又与九涯纠缠在一起,苏夜涣与墨香雪隐在一处角落,他刚刚取出了墨香雪背上的飞镖,这会儿取出了衣凰交予他的药瓶,欲要为墨香雪止血。
这段时间她接连受伤,时不时地遭人袭击刺杀,已有多时没有安稳休息,加之她本就受过箭伤,再经这一折腾,身体不免有些吃不消。见她气力渐渐不支,苏夜涣心下焦急不已,顾不得那么多,将她扶起坐好,握住她的手,将自己的内力一点一点输入她体内。
“不可以……”墨香雪勉强摇头,却没有力气阻止他,她感觉到那股内力正缓缓流入自己体内,在她全身的经脉里走动,苏夜涣手上的力度却越来越小,墨香雪急得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忽的一声一道人影落在面前,不由分说一剑刺来,墨香雪大惊,骤然回身挡住苏夜涣,却是不想苏夜涣更快她一步,抓住她的双臂用力一转,便将她转移到了另一面。
“嗤……”那是剑刺入身体的声音,轻微却清晰可闻。
墨香雪顿然愣住,抬起脸瞪大眼睛看着苏夜涣眉眼含笑,弯起嘴角看着她,慢慢抬起手捋起遮住她眼睛的长发,而后用手掌遮住了她的眼睛。
又一声惨叫声,而后那只手掌缓缓滑下,墨香雪看到那名黑衣女子已被长剑穿体而过,当即毙命,而苏夜涣嘴角满是鲜血,胸前的衣衫早已被血染红浸湿。
“九哥——”
墨香雪骤然俯身上前,接住缓缓倒下的苏夜涣。
听到这凄厉悲绝的叫喊声,苏夜泽三人的动作蓦地就一滞,惊愕地回身向二人看去,而后怔住。
见状,围攻苏夜泽的黑衣女子甩手将一把飞镖射来。
“小心!”
苏夜泽蓦然回神,却见那飞镖竟被九涯飞闪前来挡下,两枚飞镖一枚打在左肩,一枚打在右臂。那黑衣女子一见大吃一惊,不等苏夜泽起身便略上前来将九涯扶起,回身看了众人一眼,道:“苏夜涣已死,对皇后娘娘也算有个交代了,我们走!”
说罢一行人纵身跃进雨中。
“站住!”苏潆汐欲要追出去,却被苏夜洵一把拉住,“十五妹莫要追,先救人要紧……”
“唰……”苏夜洵话未说完,突然只觉眼前剑光一闪,胸前一痛,那柄软剑剑尖已经刺进他的身体。
苏潆汐满脸泪水,眼中似要喷出火来,怨恨地瞪着苏夜洵,狠狠道:“苏夜洵!对亲兄弟你竟也下得了手!”
“我……”苏夜洵心知方才那些黑衣女子临走前的那句换被她听见了,一时也没有辩解的打算。
他的妹妹他还算了解,就她这冲动的脾气,就算现在跟她解释了也没用。
苏夜泽冲上前来一把抓住苏潆汐,喝道:“潆汐,你干什么?”
“你没听见吗?”苏潆汐拔出剑,转身朝着苏夜泽怒吼,“是他,是他的母亲皇后娘娘派人来了九哥!”
“潆汐……”
身后,苏夜涣微弱的声音传来,苏潆汐一听猛然就扔下手中软剑,扑到苏夜涣身边,伸手想要堵住不停流血的伤口,可是却于事无补,急得她忍不住放声痛哭。
眼见苏夜洵身形一晃,苏夜泽上前一步将他扶住,看了看他,又回身去看了看苏夜涣,正好看到苏夜涣正朝着他看来,四目相对,苏夜涣冲他微微一笑,张了张嘴说了些什么,苏夜泽骤然就压抑不住自己,落泪痛哭。
“九哥……九哥你不要死……”苏潆汐心神慌乱,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眼看着苏夜涣气息越来越微弱,她只觉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
这是她的九哥,是从小到大最喜欢与十三哥一起戏弄她的九哥,他喊她的母妃为母妃,他把她看作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他仗着自己是三人中最大的,遇人遇事都独自一人顶着,不让他们出头。每每征战归来,他总是把带回来的礼物让她最先挑,给她最好的。他说下一次他要带着冷天月出征,助他立战功、夺功名、获官爵,这样一样冷天月就不再是一个侍卫,就有资格向睿晟帝提亲娶她……
【二百四十二】雨疏风骤夜凛凛 [本章字数:3283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22 00:09:13.0]
晚来雨疏风骤,阴寒的气息笼罩着整座兹洛城。
这样的压抑无人逃得开,更无人敢逃。苏夜涣的消息刚一传进含凉殿,不过半个时辰,便见羽林卫及四府十二卫齐齐出动,将兹洛城与皇宫团团围住,莫说一只鸟儿,便是一只飞蛾也别想偷偷逃脱。
神武卫将涣王府围得水泄不通,府中所有知情下人被齐集一院严加看守,容不得任何人有任何机会走漏半点风声。
雨还在下着,随风而来的冷凉气息越发浓重明显。衣凰在涣王府后花园找到苏夜涵时,他已经在雨中站了整整一个时辰,全身湿透。
衣凰深深地感觉到他的身上有一股感情在急促乱窜,寻找出口,她知道,那是恨,对害死苏夜涣凶手之恨,亦有对自己的懊恼与悔恨。
当初苏夜涣离开,除了衣凰之外,知道的人就只有他,而他也默许了。本以为只要他们能将京中局面控制好,盯紧毓家个人的行动,三天时间已经足够苏夜涣二人逃得很远。
千算万算,他们终究是算漏了一点,没有料到城外会潜了那么多武功高强的杀手。所以为了行动方便,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衣凰与苏夜涵犹豫一番之后,终于放弃派人前往随行保护他们的想法。
地上积了很多水,听到有人走来的脚步声,苏夜涵却置若罔闻,身形动也不动。衣凰就站在他身后一丈远处,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心底压抑着的悲痛与悔恨,她的心紧紧揪在一起。
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衣凰哽咽一声,快步上前伸手环上苏夜涵的腰,从身后抱住他。
她心疼他,心疼他的自责,更心疼他的沉默。
她宁愿此时他能大吼大叫出一番气,可是这样的沉默却让她感觉自己的心跟着一并悬在了半空中,没有着落。
苏夜涵微微动了动,衣凰却一放不放,手臂越来越紧。
“衣凰……”良久过后,他终于轻轻出声。
衣凰点点头,道:“我在。”
“衣凰……”他又喊了一声,声音低弱。
“我在,我在这儿……”没有人知道此时她多想把他拖到没有雨的地方去,可是她却比谁都清楚,此时此刻的苏夜涵,任何人都动不得。
“衣凰……”他喊了第三遍,再次听到衣凰的应声之后,声音哽了一下,神情却越发冷刻森寒。“你在,你一直都在……”
“嗯。”衣凰的眼泪终于与雨水混在一起,辨不清彼此。
她感觉到苏夜涵深深吸了口气,而后语气沉缓、嗓音冷冽道:“九弟的仇,我一定会报。”
衣凰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她却想象得出那是怎样的寒气逼人,怎样的犀利冰冷,怎样的坚定决然。她不说话,也不点头或摇头,只是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身上逼人的寒气。她不想他再那么独身一人孑然地孤独而立。
从今天开始,她会陪着他一起,无论前方是怎样的路,镂镂碧落亦或涟涟黄泉,便是命数之谶真的出现,那也只能是他们的命。师父既已给了她兴许可以破解的方法,她又如何能试也不试就轻易放弃?
距离子时还有些时候,如此雨天能阻了人们白日里外出的脚步,却阻止不了更夫夜间打更。
远远地便看见两人身着蓑衣、戴着斗笠缓缓而来。
“唉……”只听得其中持锣那人重重叹息一声,道:“这段日子城内似乎不算太平呐。”
“可不是?”身旁持梆那人闻言,附和道:“可不就是?依我看,不是这段日子不太平,而是从今年伊始就没安生过,先是北方打仗,没过多久太后和十公主又相继去了,好不容易前些日子洵王娶妃,给这城里添了些喜庆之气,就接着又闹出了叛族公主一事,就为着一股小小的公主,搞得满城风雨,人心不安,听说就连涣王都为这事给抓了起来。”
“呦,涣王被抓怕只是做做样子吧,人家毕竟是皇上的亲儿子,即便为了叛族公主一事出头,最多也就是关两天意思一下,到时候还是会安安稳稳放出来的。”
“话虽这么说不假,不过你听说了没有?前两日城里有便衣侍卫在暗查涣王下落,该不会是咱们这位涣王受不得牢狱之苦,越狱了不成?”
“这可说不准,不过我倒觉得涣王越狱不太可能,不用他越狱皇上也不会关他太久,否则他手下那帮银甲军岂不是要闹翻天去?”
“嘘……这话不可乱说,要杀头的……”
“哈哈……随便说说而已。这大半夜的又下着雨,没有人外出,这里就只有我和赵老哥你……”
两人正聊在兴头上,突然只听“呼”“呼”几声,眼前的屋顶上有几道黑影一闪而过,吓得二人一怔,脚步顿然就停住了。
因是雨天,一切都看得不清楚,还未及二人反应过来,那些黑影便已经迅速掠去,消失在视线里。
“刚……刚才那是……”
“应该是人吧。”
“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有人在外面……在屋顶上晃悠?”
“唉……”最先说话那人又是沉沉叹息一声,道:“早说了这段时间很不太平。”
“罢了罢了,勿要多言,外面还是赶紧走吧。这天快三更了,赵老哥,咱们还是快走吧。”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小声嘀咕着些什么,加快脚步迅速离开了这条小道,前方一转便上了宽敞的主道。
“噹——噹噹——笃笃——”
打更声远远地传来,未眠的人们知晓此时已是三更天,再过两个时辰,他们新的一天的日子便又要开始了,或许动荡或许平淡,不可完全预知,却能料到个七八分。
然而也有些人却始料未及地,没有半点料到接下来的情况——
远处的灯光从那人背后照来,被困在院子里的一众人全都惶恐地看着眼前这个根本看不清其容貌之人,只隐约感觉到他的身上有股凌冽气势,逼得他们几乎不敢直视。
黑衣人中有人上前低声道:“王爷,白天在东门附近的那些人已经悉数带回,与他们有过接触、可能知晓消息之人也被一起带了回来。”
那人没有应声,清肃眸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却又让人感觉他根本不是在看他们,而是透穿了他们,看到了一些他们根本看不到也并不存在的东西。
过了许久,他方才沉声道:“好生照看着,莫要亏待了他们。”
“是。”
“咳咳……”那人突然俯身咳了两声,不等身旁侍卫上前扶他,便见他又回转过身去,不急不缓地离开这院子,走到别处去了。
转了两道弯,走进后厅内,他对着那背对他而立、锦衣华服的男人欠身行了礼,道:“父皇,事情都已经办妥。”
“嗯。”睿晟帝缓缓回身,看了苏夜涵一眼,那双眼睛微红,眼中布满血丝,听到苏夜涵的咳声,神色不由得骤然一紧,“听说你在涣儿府上淋了雨。”
苏夜涵俊眉微凝,垂首道:“父皇不必听十三弟夸言,儿臣没事。倒是父皇,如此雨夜有什么事便让奴才传一声便可,何故亲自出宫走这一趟?”
一句话使得睿晟帝眼睛一阵酸涩,他眨了眨眼睛,侧过身去,道:“朕只是觉得当真已经好久没有到你们兄弟几人府上走动,许久不来,这里变化都挺大。再者……”蓦地,他话音顿了顿,苏夜涵微微抬首看他,但见他眼圈已经红了,声音颤巍巍道:“再者,朕想来看朕的孩儿最后一眼……”
闻言,苏夜涵喉间也是一阵哽塞,过了好久方才沉声道:“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会找出害死九弟的真正凶手……”
睿晟帝隔着窗户往着外面的雨帘出声,似是听见了,又似没听见苏夜涵的话,喃喃道:“朕终究还是对不起阿姒,来日相会怕是也没法相她交代了……”
阿姒。楼妃姓楼名姒,阿姒是睿晟帝对她的称呼。
他对最钟爱的几位妃子即有不同的称呼,楼妃楼姒称为阿姒,冰贤妃冰儇称为儇儿,毓皇后毓茗珏称为珏儿,华贵妃华怡称为怡儿,德妃吕婕,因着她喜爱芙蓉,后睿晟帝便一直称她为芙婕。
细细想来,睿晟帝对楼妃的感情终究是那般独特的,无人能替,她本是他欲要立为皇后的第一位妃子,却不想楼妃因着早年在仁王府就多受操劳,第一胎孩儿更因此流产,入宫之后立后之前一直由她统理后 宫,加之她重病缠身,终是没能等到立后大典那一日。
许久不听睿晟帝提及楼妃娘娘,此时听得他一声“阿姒”,苏夜涵心下骤然一凛,默默地立在一旁不说话了。
那个与他的母妃一样淡然温纯的女人,二人皆是来自远方异族,因此感情总有些非同一般,不管是在仁王府还是后来进宫,她一直是母妃最亲密的姐妹,怎奈天妒红颜,她们竟连命运一都一样,未及等到立后当日,便早早逝去。
如今她二人所剩的四名子女,居然只独剩他一人!
“唉……”
重重一声叹息声,苏夜涵抬首看向睿晟帝,只见得他神情虽有悲痛,然悲痛之后是愈发凌厉的坚韧与残冷。
“还有两日冉嵘一行人便可抵达京都,在此之前决不可出一丝一毫乱子,城里城外潜伏守卫都要安置好……”他说着蓦然抬眼看向苏夜涵,目光凛凛,声音沉冷,“此事一直由你和涣儿负责,如今涣儿不在,置军布防便要由你一人来做。朕命你在明晚子时之前务必布置妥当,决不能留一丝四角与退路,只等中幽王等人一脚踏入,便将他们一网打尽!”
“是!”苏夜涵神色冷肃,眸中有森寒杀气隐现,“儿臣定不负父皇之命!”
【二百四十三】君自有意伏中行 [本章字数:3799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23 00:07:15.0]
崇仁二十四年七月十三,二王动乱,领兵入宫面圣,在含凉殿以重病包围帝宫,意欲胁迫睿晟帝立诏退位,夺取皇位。
然而,便是如此重大之事,兹洛城中知晓之人却寥寥无几。提及那一日,人们最多的感觉便是那天的雨很大,隐隐听到一些惨叫声,吹来的风中带着一些血腥味,顺着护城河流淌而下的河水,有那么一些呈现淡淡的红色,只是被大雨倾泻而下混合之后,便看得不清楚了……
`五更刚过,便有人疾速骑马入城,进宫面见了睿晟帝,倒是冉嵘与祈卯二人已经领着中幽王等人到达城外十里处。
卯时一刻,按着睿晟帝的吩咐,为确保众人生命安全,中幽王苏启烈、洛城总兵朱晗以及南辅王李未天可各领五千人马入城,其余人马一律驻扎在城外。到了皇宫门外,再应苏启烈等人要求,留下大部分人马,各领一对贴身侍卫随自己一道进宫,多则百名。
辰时三刻,含凉殿内有些许嘈杂之声传出,一段时间沉寂之后,便有惨叫声传来。
就在宫里开始有动静之时,宫门外与城门外亦同时传出一阵骚动,打杀之声不断,只是未及传远,便被掩盖在这风雨声中。
不到掩盖时辰,宫中原本的嘈杂之声渐渐消失,未及午时,城里城外都恢复了应有的平静与安宁。
午饭时间,各家各户一家人围在一桌吃饭,各自嘀咕着上午自己所感觉到的不对劲,道是空气里的味道不对,许是因着下雨的缘故;又道是好像听到了嘈杂之声,不过转念一想,这段日子城里就没安生过,便也没去在意。
天牢内外,重兵把守。奉睿晟帝之命,特意抽调了一府六卫人手在天牢内外严密防守,明岗暗哨究竟有多少谁也不知,外加有苏夜清的骁骑卫与天牢守卫一起负责重重入口排查,只怕若是有活口想从他们眼皮子地下溜走,是绝不可能之事。
远远地看见一行人策马而来,骁骑卫统领陆廷上前一步仔细看了一眼,眼睛没由来的一亮,抬手一挥,守在门外的众人便自觉地退到一旁去。
即便苏夜涵已经退去朝服,一身素雅便装,陆廷还是一眼便认出他来。
如今在内外军卫中,无人不晓料事如神、用兵如神、布阵如神的涵王殿下,除了他,怕是没有第二人做得到几乎是没有损伤一兵一卒、更没有惊动城中百姓,便一举拿下了动乱的二王及一城总兵——
苏启烈三人被分开关在三间铁牢里,三人牢房连在一起,一抬头便可看见对面的人。
没有哀怨声,亦没有叫骂声,三人时不时地对视一眼,即使不出声说话,他们也明白彼此都在做着同一件事,那就是等。
就在三人都快等得不耐烦之时,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三人齐齐一愣,而后一脸严肃,暗道:来了。
“看来,你们已经等了我多时。”
幽冷清冽的嗓音顿然在三人耳边响起,抬头望去,只见苏夜涵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近旁,一双幽深沉冷的眸子一一扫过三人面庞,神色始终是那般云淡风轻,不露痕迹。
“哼!”苏启烈满脸不服之色,将头高高昂起,“你一个小小后辈,就是这般对待长辈的?”
苏夜涵眸色倏忽一沉,目光落在他身上,上前两步直视着他,道:“在你踏进含凉殿、放出烟火信号之前,你是我五叔,只可惜此时你只是个阶下囚,一个意图篡夺皇位的叛孽。”
这苏启烈与睿晟帝本是叔伯兄弟,排行老五,苏夜涵称呼他一声五叔实是应该。
苏启烈被他肃利的眸子看得一怔,本是身经百战之人,却在突然之间对这个后辈小生有种莫名的畏惧。
毕竟就在几个时辰之前,这个年仅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手灭掉了二王及一城总兵三路军马,不仅是他,另外两人亦是同样对他畏惧有加。
静静对峙许久,三人不由在手心里捏出一把冷汗,渐渐承受不住这种压迫的氛围。
“咳咳……”李未天咳了两声打破沉默,他心里有疑惑,便是要死也要死得明白,“早闻继涣王之后,诸皇子中又出了一位善于行军布阵的王爷,原来竟是传闻中素雅高洁、淡泊无争的涵王殿下,看来王爷藏得着实够深。”
苏夜涵淡淡瞥了他一眼,道:“三位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大可以问来。”
被看透心思,李未天也不气恼,冷笑一声道:“我们只想知道你是何时知道我们会在宫中动手?”
苏夜涵垂眸想了想道:“张茂通起兵叛乱之时,准确地说,是你们选择出手与张茂通为敌之时。”
朱晗一愣,问道:“为何?”
苏夜涵淡淡道“猜测。”
“猜测?”三人一愣,李未天道:“既是如此,那你就该报知皇上,让他将我们阻截在城外才是,亦可命冉嵘在南方之时就与我们起兵相对,何故要冒险让我们押送张茂通入京,甚至威胁到了皇上的性命?”
苏夜涵沉声道:“不让你们进城,你们又怎会伺机动手?你们不动手,朝廷有如何能动你们?一个中幽王,一个南辅王,再加一个总兵大人,若是没有天大的理由就动了你们,朝廷如何像文武百官交待,又如何向全朝百姓交待?”
三人顿然一惊,面面相觑,突然只听苏启烈哈哈大笑开来,连连点着头道:“我明白了,说什么皇上隆恩,准我三人各领五千人马入城,后又容我们领百名侍卫即刻入宫,这些本就是个陷阱,你明知那五千人都是精英好手,没有了他们,城外那些兵马便只是一群无首之众。而带进宫的百名侍卫就更加是好手中的好手,你目的就是要分散我们的兵力,而后各个击破。而一旦我们领了兵马入宫,便认为自己有机会依靠这数百名好手里应外合,在含凉殿生擒皇上,届时挟天子以令诸侯……所有的一切你都是早就算计好的,我们的计划也全都在你的预料之中?”
听他说完,其余两人全都面露不可置信的表情,瞪大眼睛惊疑地看着苏夜涵,只见他面无表情,漠然地看了三人片刻,终于在齿间丢出两个字:“没错。”
没错,早在他们进城的前一天,城里城外、宫里宫外便已经布下埋伏,城中所有军马均已在城外埋伏,宫中后来突然出现的军队是冉嵘与祈卯从鹿河带回的人马,而潜在含凉殿的人,正是冷天月亲领的羽林卫以及天策卫。不仅如此,城中还以大军押送叛臣回朝为由,各处城门进行一天,所以,城门附近才会不见一名百姓。
“哈哈……”听他承认,苏启烈仰头大笑,可那笑声中却满满的都是绝望,绝望之余竟还有一丝欣慰。“好!好啊……”
朱晗不由皱眉怒喝道:“好什么好?如今你我都是阶下死囚,即便你也是苏氏一族,难道你认为皇帝会放过你这个叛臣?”
苏启烈瞪了他一眼,冷声道:“他自是不会放过我,他连自己的亲兄弟都不放过,也怎会放过我这个他从未放在眼中的远亲兄弟?但是我得放心,看到苏氏后代中能出如此才能之辈,像你们这群意图谋权篡位之人怕是没有机会了,我苏氏一朝定会泽民万代,百世不衰!”
“你……”朱晗气恼,无奈一时又想不出驳斥他的话语,便是他自己也不得不打心底佩服这个年轻人的才能,他看似个温雅儒士,想来这些年没少看兵书,所以才会想出分散敌军兵力、逐一击破。不仅如此,城外众人,降者皆有优待,便是皇宫外的那批精兵中,只要有想要弃暗投明之人,亦是免了死罪。然而,随进宫中的三百名亲卫,却是无一人幸免逃命。
他苏夜涵是早已看透,这帮人既是能跟着进宫,就必是三人身边最得力亲信之人,莫说他们不可能轻易叛降,便是降了也不会就此忠心与天朝,留下了反倒是个隐患,朝廷既已决定要趁此除掉他们这帮早有反叛之心的逆臣,又怎会为就此放过这三百名亲卫?
是以,他才会在三人惊骇的目光中,轻轻挥手,冷喝一声:“杀——”
顷刻间,三百名亲卫无一人幸免……
见三人全都面如死灰,不再作言,苏夜涵便微微垂首,冷冽醇厚的嗓音打破了这片沉寂:“既然我解了你们的疑惑,也该你们为我解一解疑惑了。”
他才不是善心善意,为了替他们解除心中疑惑而单独走这一趟,如今这时刻他绝对容不得自己做那些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
三人问道:“什么疑惑?”
苏夜涵道:“一个人,姓贺名琏。”
“贺琏?”朱晗蓦地一惊,见其他两人蓦地向他看来,他连忙垂首收声。
苏夜涵冷肃,倏忽落在他身上,容不得他回避丝毫,“看来朱大人认识这个人。”
“我……”朱晗吞吞吐吐犹豫了片刻,看了苏启烈和李未天一眼,一扭头道:“我不认识,就算认识也不会告诉你。”
苏夜涵嘴角蓦地闪过一丝残冷笑意,幽冷的目光掠过苏启烈和李未天身上,见得苏启烈神情疑惑,李未天神色闪过,心下便已明白,怕是两人还瞒着苏启烈这事儿。
他微微抬手,何子立即上前,“王爷有何吩咐?”
苏夜涵轻声淡然道:“朱大人与南辅王的家人安排得可好?”
“王爷放心,祈将军都已经命人安置妥当。”
闻言,饶是二人早已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此时还是稳不住情绪了,朱晗上前一步抓住铁栏杆,问道:“堂堂一朝王爷,就会以这种手段威胁人?你到底把我家人怎么样了?”
苏夜涵冷冷睨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向极力保持冷静的李未天,只听他沉声问道:“你有办法救他们?”
苏夜涵漠然道:“我还没有那能耐能左右得了皇上的决定,我所能做的就只是在那些稚子妇孺入宫为奴之后,尽力保她们生命安全。”
李未天低下头去,双拳握得咯咯作响,突然他一咬牙,抬头道:“贺琏是皇后人……不,他不是,他只是表面上是皇后的人,实则背后是何人指使,我也不知晓。正是他怂恿我与朱大人抓获张茂通,再以押送张茂通回京的名义领兵入京,届时起兵叛变……”
朱晗愤然道:“可是,眼看我们中了你的埋伏,他却不闻不问,看来他是早有打算借刀杀人,利用完我们之后就弃之不理……”
苏夜涵的脸色越发沉冷,事情理得越明白他的神情就越加可怕。蓦地,他转身,不顾身后几人的惊讶与叫喊,快步离开了天牢。
如此一来,事情就有些眉目了。如果他所料不假,当初在西疆怂恿炽俟阿宗莫设下鸿门宴、欲取苏夜涣性命之人,定也是贺琏此人。他潜在天朝这么多年潜得确实很深,然而只要他有所行动,就必会留下蛛丝马迹。
早在去年从北疆回京途中,他与衣凰遭袭,衣凰就曾听那些黑衣人提起过“贺先生”,如此看来,他与那批黑衣人关系不浅,甚至他还可能知道背后这双黑手,这双藏匿在毓皇后背后的黑手,究竟是何人。
【二百四十四】以死明志留书言 [本章字数:3839 最新更新时间:2012-10-24 22:42:22.0]
城中对苏夜涣的失踪骤然就由议论纷纷转为了默哀与悼念,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何事,旁人无从知晓,只是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听到有传言说,当日苏夜涣失踪是因为他得知南郡郡守叛变,是以孤身一人前往南郡,审时度势,谋定策略,最终与在京中的涵王殿下二人里应外合,不仅活捉南郡郡守张茂通,更引得其他意图叛乱之人露出狐狸尾巴,终将其一众一网打尽。
遗憾的是,苏夜涣遭人暗算,中了奇毒,结果不治而亡。
酒馆茶楼,大街小巷,无人不再谈论着涣王之事,鲜少有人去在意那所谓的二王动乱。这些人这些事离他们远了些,加之前段日子闹的那些事,说到底,终究是满城闻名的涣王能让他们更在乎一些。
方亥回身多瞧了两眼那个正在侃侃而谈苏夜涣南行一事的男子,脸色不太好看,撇嘴兀自嘀咕道:“明明没有的事儿,他却说得好像亲眼瞧见了似的……”
他说着看了看前面那道素淡的背影,犹豫了一下,问道:“王爷,属下不明白为何要放出风去,说涣王殿下是因南行之事中毒而亡?”
闻言,何子不由侧身瞪了他一眼,苏夜涵身形微微怔了一下,脚步却片刻不停,他头也不回,语气冷淡回道:“你随本王这么多年,却是比何子少学了那么多东西。”
方亥眉头一皱,被他嗓音中的清寒吓得一愣,不解地看了何子一眼,没有明白苏夜涵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