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夜涵不由轻轻一笑,瞥了他一眼,看着他满脸得意而狡猾的贼笑,淡淡道:“银甲令牌,不在我手中。”
“什么?”苏夜泽大吃一惊,“怎会?衣凰没有……”突然他话音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恍然道:“难怪……上次那帮人在冰凰山庄附近出现不久,你就把府中的隐卫调往冰凰山庄,严加保护。如果我没有猜错,衣凰定是怕这令牌在你手中会太过招摇,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在此之前她一直亲自保管令牌。而你为了保护好冰凰山庄,不让衣凰在宫中有后顾之忧,竟连自己府中的隐卫都调了出去。”
苏夜涵笑而不答,刚一抬脚,就看到一行人正迎面而来,走在最前面的小人儿一见二人,顿时一喜,朝着二人奔来。
“七叔,十三叔……”
“轩儿……”苏夜泽不由得露出笑脸,待他跑近了,便出声问道:“你怎会在这里?”
逸轩跑到二人跟前,扯了扯二人的衣角,指着锦华轩的方向道:“我去找衣凰姑姑,姑姑说给我做了针包,让我今天去取。”
“针包?”苏夜泽与苏夜涵相视一眼,见苏夜涵眼底也有一丝微微的惊讶,问道:“衣凰为何要给你做针包?”
逸轩道:“姑姑在教我金针扎穴。”
苏夜泽不由得一声惊喝,看向苏夜涵道:“她怎么这么早就教轩儿这么难懂的东西?这万一要是学不好,岂不是会伤了轩儿的心?”
苏夜涵不答,顿了顿,他微微一笑,伸出手牵住逸轩,道:“七叔陪你一起去见衣凰姑姑,也好让七叔好好见识一下你衣凰姑姑所做的针包长什么样儿。”
“好啊。”逸轩自是乐意,苏夜泽却皱了眉,“可是,衣服怎么办?”
苏夜涵道:“见完衣凰再去便可。”
锦华轩内难得安静了几日,前些日子睿晟帝特允了冰凰山庄的人来看衣凰,结果沛儿那丫头好不好将灵影带了来,一时间这锦华轩内可算是热闹了,每天都听得到院子里传来惨叫声,两个伺候衣凰的小丫头可馨和静香每日对着灵影搅乱的一切欲哭无泪,而后再一点一点收拾起来。时间一久,两个丫头与灵影熟稔起来,情况这才稍稍有些好转。
尚未入内,便先听得一阵女子念诗的声音,待三人走近,正好听到“古来男儿无泪垂,空余长恨,千杯留醉。吾愿此间重来,孑然不求,伊人独为……”。
“空余长恨,千杯留醉……”苏夜泽将自己听得清楚的那句重复了一遍,闻言,可馨和静香二人陡然一惊,连忙起身行礼道:“奴婢见过涵王殿下、十三王爷、小世子。”
苏夜涵抬手轻轻一挥,一抬眼便看见衣凰从里屋走出来,见到二人不由一愣,问道:“你们怎么来了?”她说着伸手接过可馨手中的信函,垂首道:“这诗写得倒是不错,只是不知是何人所写,所赠何人。”
苏夜泽上前道:“什么东西?”
“院外见到的诗函。”她说着交到苏夜泽手中,苏夜泽接过仔细看了看,骤然就皱起了眉,衣凰见状,对可馨二人道:“你们下去吧,今日之事莫要与旁人说起。”
“是。”
“怎么?你认识这字?”衣凰问苏夜泽道。苏夜泽点点头,疑惑道:“看起来倒是很像天月的字。”
苏夜涵微微眯起眼睛,问道:“冷天月?”
苏夜泽点点头,“嗯。”
“呵!”衣凰轻笑一声,拿回诗函,笑道:“这么说来,这首诗是写给潆汐的?”
苏夜泽一把又将信夺回,道:“这可是一个要挟那丫头的好机会,可不能错过。你们稍候,我保证在一个时辰之内让她进一趟厨房!”说罢贼贼一笑,转身离去。
衣凰眼神鄙夷地瞥了瞥他的背影,忍不住摇摇头,苏夜涵也是垂首淡淡一笑,走上前道:“听说你给轩儿做了针包。”
闻言,衣凰顿然瞪了逸轩一眼,取过一只小针包递给逸轩,道:“不是与你说了要保密吗?看来我这个姑姑始终不如你七叔亲。”
逸轩委屈地撇撇嘴道:“轩儿认为姑姑与七叔关系这么好,应该不会介意才是。”而后他偷偷瞥了一眼衣凰和苏夜涵,起身跑开道:“轩儿先去重新认一认穴位。”
看着他小巧的身影,衣凰终于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苏夜涵走到她身旁,柔声道:“轩儿多亏遇上了你,否则他以小小年纪,皇祖母如今又已不在,实难想象宫中这般乏味生活他该如何一日日地度过。”
衣凰眼神柔和,面上不由自主地一丝温和的笑容,道:“你倒不如说多亏有他,否则这几个月我怕是要无聊透顶。”而后她转身看向苏夜涵,轻叹一声,问道:“北方战事皇上可有了决断?”
苏夜涵眼神一沉,“你已经知道了?”
见衣凰点头,他便又道:“暂且尚未有何定论,突厥这次比之以往有所不同,如今琅峫继位,整个突厥都在他手中,他无须像以往那般束手束脚,兵马数量也大增,须得谨慎对待。”
衣凰笑叹道:“如今花朝节刚刚,细细一算来,竟是不到一年时间。”
苏夜涵脸色肃沉,道:“一年……这个时间于我而言已不算早。早从北疆回来我便告知九弟要时时提防着琅峫此人,九弟走后,银甲军的操练就更是从未间断过,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再次对抗琅峫的突厥军。”
衣凰点头微笑,笑意深沉,低声道:“今晚你若有空便走一趟冰凰山庄吧。”
苏夜涵看了她一眼,见她笑得意味深藏,便不再多言,只是轻轻点点头,而后两人齐齐向着院子里的逸轩看去,只见他正认真地看着木人身上的穴位,嘴里念念叨叨地记着些什么。
【二百五十二】欲罢归来万事过 [本章字数:3721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01 00:08:13.0]
入夜的冰凰山庄静得如一口深潭,摸不着底,沉寂如空。
月初,夜间弯月细小朦胧,时隐时现。黑暗中两道身影快速移动,朝着夙飖阁的方向而去,待到了近前,其中一人上前,轻松地便解开了布在外围的阵法,而后与另一人一同入内。
直到屋内的火烛亮起,方才看清二人面貌,正是苏夜涵与衣凰。自暗格内取出一只锦盒,衣凰兀自垂首看了看,神情中有一些悲伤与愤恨,眸色冷冽。
“答应我,北疆此行,定要安全归来。”她将手中的锦盒交到苏夜涵手中,而后抬眸定定地看着他,“九哥的仇还等你来抱。”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苏夜涵淡淡一笑,却笑意清冷,宽大是手掌覆上衣凰的手背,竟发觉她的双手冰冷。
苏夜涵眼角泛起一丝清浅笑意,抓住衣凰的手,道:“我苏夜涵此生难得找到了自己在乎的人,怎会舍得就这么轻易死去?”
衣凰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叹一声,不再说话,而是弯起嘴角,朝他一笑。如今这时刻她心中有千万语言要与他说,可是却又无法说个明白,既是如此,有何必要在他出征之前再烦扰他?倒不如让他无牵无挂放心而去,放手与阿史那琅峫一战,待他得胜归来之时,再与他说也不迟。
琅峫一路攻下,夺得数城,其中战败之军中不乏倒戈相向、投了突厥之人,眼下突厥军队日渐壮大,粮草供给也是十分充足,且又占据了益州为营,此次北方之行与突厥一战,定是比之往常要困难得多。午时此事尚未有何定论,下午睿晟帝传召了诸位皇子及众大臣一番商议之后,在晚膳之前终于有了计划。
如苏夜泽所言,苏夜涵曾多次与突厥交手,又曾两次击败琅峫,所以这次行军以他为主帅,领三十万人马北行,到了北疆之后再联合北疆数城的军队,一起对抗琅峫。
如今并州、章州及登州三州军马已经齐集与东昌,大有誓死收住东昌这道关口,决计不让突厥军踏过半寸之意。军情紧急,且世事难料,来不及在京中细细商议后面的计划,只能一边赶路一边在路上根据情况再具体而定。
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一次次化作无声的叹息,衣凰轻叹一声,问道:“明日启程,所需之物可有准备妥当?你身边那几人中,属何子和邵寅最为细心,让邵寅随身带好我让人给他送去的药,虽说此时天气有回暖之象,可是北方气候偏冷,还是大意不得……”
“呵!”听着衣凰喋喋不休,苏夜涵却不由得垂首笑出声,衣凰不禁瞪了他一眼,嗔道:“你笑什么?”
苏夜涵道:“我记得以前每次三哥出行之前,三嫂便是这般嘱咐三哥的,听三哥说他出门前一天晚上,三嫂会彻夜无眠,一直絮絮叨叨道叮嘱着什么。尽管次次如此,可三哥却从不觉得啰嗦。”他说着感叹一声,伸手将衣凰揽入怀中,嗓音低沉朦胧,道:“以前我不相信同样的话语三哥听了那么多遍却从不觉烦,可是现在,我信了。”
衣凰闻言,嘴角浮上一抹甜甜笑意,在他怀里动了动,苏夜涵却不放手,而是收紧手臂,微微阖眼,道:“原来这种感觉一点也不会烦,而是有些贪恋。”
闻言,衣凰心下狠狠一动,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她伸手反抱住苏夜涵,狠狠一用力,而后又放开他,将他往门外推去,“时候不早了,你明日一早还要启程,早些回去歇着吧。”
苏夜涵倒也不拖沓,职责在身,他绝不会因私忘职。紧紧握了一下衣凰的手,道:“等我回来。”
“嗯。”衣凰用力的点点头,他这才朝衣凰一笑,而后毅然转身,朝着山庄外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衣凰才侧过脸来,朝着院内的一处假山冷声道:“出来吧,自己家里,无须像做贼一般,鬼鬼祟祟。”
“我哪有?”沛儿的声音自假山后传来,而后她与青冉一道走出,讪讪地看着衣凰。
衣凰瞥了她们一眼,问沛儿道:“可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
沛儿撅着嘴道:“记得……让我不要做跟踪的事……”
青冉低头偷偷一笑,朝着苏夜涵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缓缓走到衣凰身边道:“小姐不必担心,涵王殿下命大,没那么容易出事,阿史那琅峫根本就不是王爷的对手。”
沛儿上前一步道:“小姐偏心,每次出远门都带着青冉不带我,青冉每次都能见到战场是什么样子,可是我……”蓦地,衣凰一记冷眼扫来,她骤然收声。只听衣凰沉声道:“战争非同儿戏,青冉比你更懂得如何自保,如何从险境中脱身,若是换了你与我同去,如今你能否站在这里都还未可知。”
听她语气微冷,嗓音清越,沛儿和青冉都不由得怔了怔,衣凰神色中有一丝疲惫,她挥了挥手,道:“罢了,若是日后还有机会,我便领你去亲眼瞧一瞧,免得你以为是我偏心。”沛儿闻言不由得意一笑,听衣凰又道:“我还要赶回宫里,你们俩也早些休息吧。”
“嗯……”二人齐齐点头,而后微微抬头看着衣凰飘然离去的身影,看得有些出神。
二月初五,大军离京。
锦华轩内难得这般安静,可馨和静香二人站在衣凰门外,偷偷朝屋里瞥去,只见衣凰正立于案前,神情不急不躁,执了笔在写着什么,全然看不出半分焦急之意。
蓦地,只听“咚”的一声,衣凰下命关起来的院门被人硬生生撞开,而后一道挺拔的身影走入院内,直朝着衣凰的房间而来。看他紧绷着脸,神色不悦,二人不敢加以阻拦,乖乖地退到一边去了。
“衣凰——”他急急喊了一声,大步入内,走到衣凰身旁道:“七哥就要出发了,你为何还在这里?”
衣凰凤眉微微一挑,看也不看他一眼,问道:“不在这里,那我该在哪里?”
“你……”苏夜泽手指指着门外,道:“你不去送一送七哥?你知不知道,此次情况比之往常任何一次,都要危险……”
“我知道。”衣凰神色淡然,直起身来淡淡瞥了苏夜泽一眼,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微微一笑,道:“所以我更加不能去,你放心吧,他不会有事,他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顿了顿,她朝苏夜泽狡黠一笑道:“倒是你,真正着急的人是你吧。我听说你多次向皇上提出要与他一起前往北疆,却都被皇上拒绝了。”
被道破心事,苏夜泽不由得垂首闷着不语,无意间瞥见衣凰面前纸上所写的字,不由得一愣,“这幅字是……”
“《快雪时晴帖》。”衣凰淡淡一笑,“不过不是我的,而是你七哥的。他总说我那幅反其道而行,与原帖相差甚远,可是取来他这副瞧了瞧,也并未见与原帖有多大相似之处。”她说着似是不满地撇了撇嘴,苏夜泽见状,忍不住轻轻笑开,伸手执起那幅字。
“这可是我向七哥求了多时都未曾求来的,现在他却就这么给了你。”
“呵呵……”闻言,衣凰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迎上苏夜泽不解的目光,便解释道:“其实,他早已料到大军离京之后,你会到我这里抱怨一通,所以才将这字帖留在我这里,让我转交给你。”
苏夜泽怔怔地眨眨眼睛,“当真?”
“嗯。”
不想苏夜泽没有面露喜色,反倒重重一叹,沉了脸色,缓缓踱步至窗前,“何必如此?似乎就要再也不想见似的……”他兀自小声嘀咕着,却被身后的衣凰听得清清楚楚,瞬间,衣凰脸色一惊,心底掠过一阵不安。
摇了摇头,她重新执笔继续写下去,可是心里却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
“王妃快瞧,小世子笑得多开心呐……”
“看这小脸儿,长得可真像王爷。”
“那是自然,小世子是咱王爷的儿子,不像王爷,那你说像谁……”
洵王府正花园外的赏荷轩内,两个丫头正为着逸莳团团转,不停地逗着逸莳,时不时便可听到逸莳一阵咿呀之声。
红嫣早已经换去了她以前的装束,只是而今她这锦衫虽是华贵,却依旧以红色为主。这是多年来的习惯,无法更改。她嫁进洵王府已近十个月,前两月府中给她新添的衣物她鲜少穿上身,只偶尔挑了两件红色的穿穿,府中的下人摸着了她的喜好之后,再给她送来的新衣便多是红色。
看着逸莳冲着她笑,红嫣也忍不住跟着笑,伸手从奶娘手中抱过逸莳在怀中,问道:“我记得莳儿生辰就在下个月吧。”
奶娘道:“王妃真是好记性,世子的生辰是下个月十一。”
红嫣不由淡淡一笑,“下个月十一……过得真快啊,一转眼,莳儿都快满周岁了。”她说着不由将逸莳抱得更紧了些,与奶娘一起笑开。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醇厚的男子声音自身后传来,两个丫头连忙行礼道:“王爷。”
苏夜洵挥了挥手,走过来阻止了欲要起身的红嫣,看到她怀里的逸莳,眼底原本那一抹黯淡骤然就消失不见,伸出手道:“来,爹爹抱一抱。”
红嫣一边把孩子交给他,一边不放心地提醒道:“小心着点……”
不想,逸莳刚一到了苏夜洵怀中就收了笑脸,瘪了瘪嘴,突然朝红嫣张开小手臂,嘴里咿咿呀呀喊着“姨”。
乍一听,在场几人全都一怔,都觉自己是听错了。见红嫣一动不动,逸莳有些急了,又连着喊了几声。这一次,众人算是听得清楚了,逸莳喊的的的确确就是:“姨。”
瞬间,红嫣脸上尚存的笑容骤然全都消失,神色惊慌之中带着一丝悲伤,半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奶娘早已吓得脸色苍白,惶恐地看着脸色肃沉冷然的苏夜洵,不由低声道:“唉呦,这是哪个不懂事儿的丫头乱教,教坏孩子……”
“呵!”忽然,苏夜洵竟淡淡笑开,将逸莳又放回红嫣怀里,笑言:“孩子还小,想是学了些不该学的东西。奶娘,今后莳儿你要好生照看着,莫要他再学来那些不该学的东西。”
“是……”奶娘战战兢兢地应了声。
苏夜洵又对红嫣道:“七弟大军已经离京,北疆之事暂且有了对策,父皇与母后的心最算安稳了些,母后道这两日闲来无事,午后你带上莳儿便与我一起进宫一趟吧。”
“嗯。”红嫣勉强一笑,又不由低头看了看满脸纯真笑容的逸莳。
苏夜洵不再多言,起身离开了赏荷轩,候在一旁的曹溪连忙跟上,果见苏夜洵刚一离开红嫣的视线,神色就变得肃冷。“你去查清楚,究竟是何人在教莳儿如此称呼王妃。”
曹溪低声道:“查到之后,该如何处置?”
苏夜洵脚步片刻不停,面不改色,冷声道:“杖毙。”
【二百五十三】九霄一阁入碧云 [本章字数:3277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02 21:45:39.0]
自从苏夜涵离京之后,苏夜泽依旧苦练不休,每日早早起身训练,骑马、射术、箭术、武艺……一个不落。比之半年前,他确确实实变了许多,曾经白皙的面庞如今已不复存在,那双满是顽劣的眼睛也渐渐变得凌冽犀利,所有人都感觉得到,他与曾经的苏夜涣越发想象。
只是他虽忙着练武,却还不忘隔三差五地来看看衣凰,如今这帝都之中,除了睿晟帝,怕是没有别人比她更担心苏夜涵的情况。
两日前,军中传报,大军一路行程通畅,最多不出五日,便可达到东昌与那里的北疆军队会合。这一来,京中那些高高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了些。
衣凰却反倒更加担忧起来,越靠近东昌就意味着距离突厥的军队越近,也就越加危险,如今领军前去的是苏夜涵,她断然无法像旁人那般放下心来。
睿晟帝的药她还是每日按时送去,尽管她很明白她送去的药睿晟帝服下的最多不过五分之一,可是她更清楚,若是她不送去,他连这五分之一的药都没有服下,还能撑到几时还未可知。
刚一出了紫宸殿殿门,就看到两道身影正笔直地站在门外,看那样子,该是在等她,她便大步走上前,问道:“难得你们会一起,找我有事?”
苏夜泽笑道:“不是我找你,是十四弟。”他说着侧身看了苏夜澜一眼,苏夜澜便淡淡一笑,对衣凰道:“我来是想问你,今日可有空?”
衣凰摇了摇手中的空食盒,道:“刚刚给皇上送完药,掌灯之前应该都没什么事。”
苏苏夜澜点点头,道:“那就好,你带上父皇赐你的令牌,随我出宫走一趟吧。”
衣凰一听,不由淡淡一蹙眉,问道:“所为何事?”
苏夜澜道:“玄清师叔让我带你去一趟大悲寺。”
自从进宫之后,衣凰就再也没有到过大悲寺,半年之久,可是这里却依旧如初那般,静谧宁和,尚未踏进门去,衣凰便觉心中一阵清澈通畅。她一路随苏夜澜朝着后院走去,走了许久,直到四下里已经不见其他人影,方才看见前方的方亭内正专心对峙的两人。
听得衣凰与苏夜澜走来的脚步声,二人相视一笑,却故作不见,手中棋子在距离棋盘五寸高处从指间滑落,缓缓落下,却在距离棋盘不到半寸处骤然停下,不再下落。
见状,衣凰与苏夜澜同时停下脚步,神情一正,定定地看着方亭里的玄清大师与玄止大师。蓦地,只听衣凰低喝一声:“小心!”话音刚落,一黑一白两枚棋子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二人飞来,速度之快、劲道之重,让二人忍不住心下惊喝。
方一躲过这两枚棋子,接着又有六枚棋子飞来,黑白各半,三枚白子悉数打向衣凰,而三枚黑子悉数打向了苏夜澜。二人顿然明白过来,定了定神,身形灵动,连连跃身躲过棋子的袭击。眼看着袭来的棋子越来越多,直到最后棋盘上与盒子里的所有棋子全都费尽,二人这才缓缓落地站稳,地上却不见一枚棋子,二人相视一笑之后走上前去。
“师父你老人家许久不回京,这刚一回来就送了这么一份见面礼,实是让徒儿惊喜万分。”衣凰走到玄清大师身旁,朝他摊开一只手掌,掌心里是一把黑子。
“呵呵……”闻言,玄清大师不由得抚掌而笑,对玄止大师道:“你瞧我这徒儿,我与她半年多未见,她这嘴巴依旧是半点不饶人。”
玄止大师也跟着笑开,眼神示意苏夜澜与衣凰坐下,而后道:“后生可畏啊,不仅躲过了所有棋子,更是将它们悉数接住。这一局,你我算是平局。”
苏夜澜温润一笑,垂首道:“怕是不然。”
“哦?”二位大师都不解地看着他,只听他又道:“黑子一共一百八十一枚,可我这里只有一百八十枚。所以,如果我没有猜错,衣凰那里,应该有一百八十一枚棋子,一百八十枚白子加一枚黑子……”他说着将目光移向衣凰,闻言,玄清大师二人也不由朝衣凰看去,果见衣凰将一堆白子取出之后,不紧不慢地又从腰间取出一枚黑子。
“哈哈……”见之,两位大师全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只听玄止大师对玄清大师道:“看来是老衲输了,不过不是输给你,而是输给了你这个鬼灵精怪的徒儿。”
言笑已毕,目送着玄止大师与苏夜澜离去的背影,衣凰微微挑起嘴角,笑意清明,全然不见方才的玩闹之色,对着对面的玄清大师道:“师父这么急着叫徒儿来,是不是有什么要事?”
玄清大师定定地看了她片刻,而后点点头,沉沉应了一声:“嗯。”
见他这般神情,衣凰心里没由来的担忧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沉色问道:“何事?”
玄清大师起身,面向北方站着,缓缓道:“为师得知涵王领兵出征之后,心有忧虑,便替他占了卦,可是为师连占三卦,却为同一卦。”
衣凰沉声问道:“哪一卦?”
“蹇卦。”
衣凰的脸色骤然一变,有瞬间的苍白,低喝道:“下下卦,大凶之兆!”
话音一出,玄清大师便不由得侧身看了她一眼,眼神略有疑惑。“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一点自你随我习艺的第一天我便告诉过你,万事相生相克,何来绝对的大吉大凶可言?”
闻言,疑惑不由得一阵惭愧,心知方才自己一时着急,失了分寸。她已经有十来年没见他占过卦,今日听闻他占得蹇卦,又是为了苏夜涵之事,难免会有些担忧失措。“师父教训的是,是衣凰鲁莽了。可是,《彖辞》有曰:蹇,难也,险在前也。如今涵王军队已近北疆,眼看就要与突厥军对交手,莫不是说的就是这事?且蹇利西南,可涵王此行方向为北偏东……”她没把话说完,而是定定地看着玄清大师,神情之中是遮掩不住的担忧。
见她这般神色,玄清大师不由轻轻一叹,略有些无奈一笑,道:“易者,变之。世间万物时时刻刻都在不停变化,则凶卦非凶,吉卦未吉。《彖辞》亦有曰:利见大人,往有功也。”
“利见大人……”衣凰不禁垂首将这句话反反复复念叨了几遍,微微皱眉道:“这大人,所指原是贵族王公……”蓦地,她声音一滞,抬手惊讶地看向玄清大师,似是明白了些什么。
玄清大师了然,不言不答,只是向她淡淡地笑着,中有深意。衣凰眼角也不由浮上一抹安心的笑意,顿然站起身来,“多谢师父提点,徒儿这便去安排。”
玄清大师无意阻她,和声问道:“你已有了主意?”
“师父尽管放心,徒儿自有对策。”说罢,片刻不再耽搁,闪身消失在视线里。
星临万户动,月傍九霄多。
夜来风凉,月朦星密。站在高阁上临窗远眺,整个皇宫都尽收眼底,日月星辰似是触手可及,却依旧那般遥远。睿晟帝伸出手去,感受着风从指间穿过,往事亦如风,丝丝缕缕吹过、消逝。
这九霄阁建起已有二十年,然他却已有十多年未曾来过这里。如今突然想起这里,心中不禁一阵异样,便得了空来看一眼,却是不想这一看竟勾起了那么多回忆,关于冰贤妃的,关于夙飖的。
身后传来沉重的喘息声,他不用回头也知是宗正来了,算算时间,也确实到了该吃药的时辰了。
“皇上……”宗正轻轻喊了一声,睿晟帝挥挥手道:“先搁着,朕一会儿就吃。”
“可是,皇上……”宗正略有为难地看了看宫人搁在桌上的托盘,向前走了两步,道:“皇上,今晚郡主送来的并不是往常的药,而是……”
直到这时,睿晟帝才缓缓回过身,看了桌上的药碗一眼,又看了看宗正,问道:“怎么了?”
“回皇上,郡主说经这一个冬天,皇上未能得到好生调理,龙体微虚,便差人捉了只狼来,以肉炖煮,道是可以治虚劳,祛冷积。”
“哦?”闻言,睿晟帝不觉有些好奇,走上前去揭开盖子闻了闻,而后赞许一笑道:“她倒是有心,这狼肉炖得竟是几乎闻不到一丝怪味儿,她这是从哪里捉来了的狼?”
他本是随意一问,并无要宗正回答之意,却只听宗正立刻答道:“郡主方才说了,这狼乃是群居动物,本不好捕捉,巧的是这只狼落了单,这才被逮着……”
蓦地,睿晟帝脸色一沉,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异样,宗正见状连忙收声,惊惶地低头站在一旁。只是过了一会儿并未听到睿晟帝喝叱的声音,却是轻轻笑出声。他看着那碗里的狼肉,微微摇头道:“落单……被捕……成为旁人腹中之食……呵呵,这丫头心思倒是不浅……”
宗正不敢出声,只是偷偷地瞥了他一眼,见他虽然在笑,脸上完全看不出表情来,“传清王、洵王、左相及三省之司即刻入宫见朕。”
宗正忙道:“是。”而后匆匆朝着楼下走去,边走边皱眉琢磨着方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突然,他神色一惊,明白过来的瞬间又不由得微微笑开,摇了摇头,兀自呢喃道:“好个聪慧的清尘郡主……”
他身后,睿晟帝盯着那碗狼肉,久久不曾挪开目光,嘴角泛着无奈而又感叹的笑意。他知道,衣凰定是想到了些什么,才会设法暗示他如今苏夜涵孤身一人在北疆十分危险,而他便顺着她的意,打算再另行派一路人马前往救援,至少可保证后方无忧。
因为,这一点他也想到了。
【二百五十四】果决冷刻涵王势 [本章字数:2595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03 00:10:25.0]
三日之后,苏夜洵领十五万人马北上。
若是在一年前,得知苏夜洵要领兵出征,即便明知圣意难改,毓皇后定要反对。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毓皇后没有丝毫反对之意,不仅如此,就在清王与洵王各自请命出征、两相争执不下之时,亦是她出言请求睿晟帝派苏夜洵前往。
大军出发第二天,锦华轩就来了一位稀客——
段芊翩坐在衣凰对面,虽见衣凰笑容清和淡雅,却总让段芊翩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不用她开口说明,衣凰已知她此行所为何事。她将还冒着热气的杯盏推到段芊翩面前。轻声一笑道:“实不相瞒,十三会随军队北上,不仅是你觉得诧异,我也不例外。”她端起杯盏放到嘴边,“之前涵王出征前,十三层多次请求皇上派他同行,却悉数被拒,却是不想这一次皇上竟答应了,也许皇上也认为十三该是需要接受一些历练的时候。”
被猜透心事,段芊翩也不生气,几度张口却没有说出一句话,一副欲言又止之相,神情之中还有一丝悲伤。衣凰问道:“你在担心他?”
段芊翩不言,算是默认。且不说她待苏夜泽的心意早在一年前衣凰便已明了,即便不是如此,可如今她毕竟是皇上金口赐婚于苏夜泽的未过门妻子,她又怎会不担忧?
“不瞒郡主,其实我此来还有一事,便是向郡主道别……”她说着低下头去,眼睛微红。
衣凰不由挑眉问道:“为何道别?”
“昨日家中传来书信,道是家中遭贼,被家父撞个正着,那贼人偷了钱财不算,竟将……竟将家父……”说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轻轻抽泣成声,说不出话来。
衣凰听明白了她话中之意,垂首轻叹一声,抚上段芊翩柔弱的肩膀,“逝者已矣,段姑娘节哀。你便放心回去吧,十三那边一有消息我会派人通知你。”
听得此言,段芊翩不由哭得更加伤心,她不说话,只是连连点头,看着她那般楚楚可怜的模样,衣凰安慰的话语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无声太息。
……
春季,万物复苏,腐朽枯黄渐去,绿荫遍地。
只是这北疆的三月远不如京都来的暖和,每至夜间依旧凉意侵人,只着一件单衣显然不可。
营帐的门帘被人掀起,顿时一阵夜风卷入,吹动案上的图纸,苏夜涵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何子拿了件外套走来递给他,道:“这里四野空旷,八面来风,夜间风冷,王爷要多加注意自己的身体。”
苏夜涵淡然道:“放心吧,有杜老跟着,不会有什么事。”话虽如此,他还是接过外套披在身上,而后继续看手中的地势图。
这里距离东昌约有十里路,不远处便是除东昌之外,突厥军队想要攻进中原的另一条大道。所以苏夜涵仔细想了想之后,为防突厥突然改其道而行,决定暂且在此安营扎寨,待了解清楚眼下的形势,再做下一步计划。
何子笑了笑,道:“说来也是,按辈分,杜老算是郡主的师兄,上一次他开出的方子也与郡主的相差无几,想来皇上此次命杜老随行,就是为了照顾王爷的旧伤。”
苏夜涵神色清冷,沉声一笑,道:“不过是个旧伤,何故要如此兴师动众?本文竟是那般不堪一击?”
“王爷……”何子愣了愣,只听苏夜涵又道:“本王受伤距今已有一年零七个月之久,若是有事,本王早已性命休矣,又岂能容本王活到今日?可是……”他的眸色骤然变得生硬、冰冷而又坚定,“既然本王已经活到了这个时候,那边不会就这么轻易死掉。”
他还有很长很远的路要走,这条路通向九霄,更重要的是,这条路上还有衣凰陪着他,他又怎会那么容易出事?
明白他的意思之后,何子便不再多言。门帘再次被人撩起,一名守兵入内道:“王爷,章州夏总兵求见。”
苏夜涵立刻道:“让他进来。”
“是。”那守兵刚一出去,便见夏长空大步入内,刚进营帐便单膝跪地拜道:“末将参见王爷。”
“起吧。”说话间,苏夜涵已经站起身来,迅速打量了夏长空一眼,眼底噙着一抹淡笑,道:“深夜让你前来,辛苦了。”
“王爷言重,本该如此。”夏长空起身,与何子颔首致意之后走到案前,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在案上摊开,道:“王爷,这是眼下探得的突厥人马分布情况。”
苏夜涵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沉冷寒光,突厥军队如今呈一字散开,看似分散,实则却是,无论他哪一处人马受袭,其余之人都可以迅速赶来接应。就图上看来,重点人马集中在两处,一处直通东昌附近的鲁彦门,另一处便是朝着如今他们所驻之处而来的离城。琅峫仗着自己人马之多,早有计划兵分两路,从两处同时攻进中原。
见苏夜涵神色凝重,夏长空又道:“对于突厥的消息打探,无论情况是否有变,均是两刻钟一报,这张图是末将来之前所作的最新一张。在今日之前情况却并非如此,鲁彦门失守,他们进入鲁彦门之后,虽然军队依旧是一字型排开,但大部分人马却是放在了离城,直到今日晌午,军队分布才有了变化。”
如此说来,果不出他所料,琅峫一早便已打算先一路朝着东昌攻下,而后再偷偷转到离城,换条道儿攻进来。
想到这里,苏夜涵不由冷冷一笑,将图收起,道:“你回去之后,传本王之命,令霍韬和陆骞带上一万人马即刻赶至登州,本王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务必要守住三州之地。”
“王爷……”闻言,夏长空不由惊了惊,不解问道:“眼下我军人马分在两处,比之突厥军队,人数已落下风,为何还要……”
苏夜涵眸色清寒,神色肃利,手指缓缓划过图上突厥军的分布,沉声道:“依本王所探得的消息,突厥人马远不止于此,既然在这一带四处都搜寻不到他们的身影,本王就不会派出他们重返旧路的可能,毕竟那里他们再熟悉不过,若有小部队精悍人马从背后偷袭,破了与大部队人马前后夹攻东昌,则东昌难保。”
换言之,东昌难保,突厥就会直攻而入。
夏长空神情惊讶不已,却在触及苏夜涵眼底的那一抹了然睿智的深沉笑意之时,骤然冷静下来。
呵,这才是涵王,真正的涵王,他想要一心跟随的涵王。他早该料到苏夜涵从不会做无准备之事,想必在他们大队人马到达北疆之前,早已有人先行一步到这里打探清楚了这里的情况。
“如今三州加之东昌,由何人发号施令?”苏夜涵突然出声,打断了夏长空的沉思,他连忙答道:“是登州总兵霍韬霍大人,他在我们几人中最为年长,辈分最高……”
苏夜涵打断他道:“霍韬年岁高,难保他不会一时糊涂,误了大事。从你回到东昌开始,便由你来顶替霍韬。”
夏长空沉了沉气,道:“是。”
出了主帅营帐,夏长空早已是一身冷汗,被这晚风一吹,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冷战。尽管他早已领教过涵王的高绝,可是这一次却还是忍不住心里又震惊又感慨,比之一年前,如今的涵王看起来总觉得有些不同,可是他又说不清究竟是哪里不同。人还是那个人,气质也还是那般冷然沉静,那究竟是……
蓦地,夏长空脚步一滞,是霸气,是果决,是冷刻!这些都是他之前所没有的,至少,他没有让别人感觉到。
而今这一切,全都展露无遗!
【二百五十五】夜深云浓影重重 [本章字数:4102 最新更新时间:2012-11-04 22:25:19.0]
一连五天,突厥按兵不动。
按着苏夜涵的吩咐,霍韬与陆骞率一万精锐将士守住登州,其余众人由夏长空领着,死死守在东昌。果不出他所料,霍韬派出去的探子确在登州城外五里处发现了可疑之人,只是不慎让他逃脱了。看来琅峫确有从登州突进之心,否则也不会在这关头,派人前来打探登州的情况。
“真没想到,这个霍韬还算有些远见,竟会想到登州回防。”突厥大营内,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嘴角露出轻蔑笑容,所言虽是称赞之言,语气中却无一丝称赞之意。
“哼……”不想,琅峫闻言,只是冷冷一笑,道:“霍韬这人我与他多次打交道,在这种时候他绝不可能想到这些,而且在他们眼中,我们所有的人马都已经集中到了鲁彦门和离城,又怎会想到要回防?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定是苏夜涵的主意。托和也,对于此人,你万万大意不得。”
“苏夜涵……”问得这个名字,托和也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异样神色,有欣喜有激动,更有蠢蠢欲动。
自去年琅轩重伤,突厥退兵,苏夜涵的名字便在突厥军中传开。在那之前,旁人只知他懂得破解五行军阵,却不想,他更有为将领兵之能,军师他为得,将领他亦为得,实是文武奇才。
同为能文能武之将,托和也早有心与苏夜涵会面一战,如今探得此次天朝来军将领正是苏夜涵,他自是惊喜万分。
站起身来走到琅峫身侧,他浓眉微挑,道:“将军,看来我们的计划要有变。”
听出他话中之意,突厥不由侧身沉沉瞥了他一眼,那种带着神秘冷意与凌冽杀气的眼神让托和也没由来的心下一惊,莫名其妙地怔在那里。
“呵呵……”下一刻,琅峫便又朗声笑开,托和也见状不由松了口气,沉了脸色道:“将军,便让我带领一批人马,前往与他一战,我托和也定不会让将军失望。”
不想,琅峫竟想也不想便摇了摇头,“不可。”
“为什么?”
琅峫轻叹一声,道:“托和也,你可知自己尚未出行,便已经输给了他。本将承认你乃当之无愧的突厥武将之中第一谋士,可是比之苏夜涵此人,你的定力、你的冷静、你的思虑却全都输给了他。战场上,并不是有谋略有胆识便可一往无前,你在气势上已然输了一大截,即便去了,又如何取胜?”
闻言,托和也脸色一变,虽有不服,可是琅峫之言他却深信不疑,眼中闪过一丝微微的讪意,皱眉看着琅峫。忽然只见琅峫嘴角浮上一抹深沉冷笑,挑眉道:“不过,只要不是太过深入天朝军中,让你前往与他一会,也未尝不可。”
夜间三更时分,狂风骤起,吹动四周的营帐,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燃起的篝火越来越旺,火苗细长,随风舞动,看起来似妖似魅。
大营四周到处都有来回奔走的脚步声,何子几人各领了一队士兵挨个检查所有营帐,每十人之中就有一人中毒,情况十分严重。
冉嵘匆匆而来,看着神情痛苦的士兵,脸色凝重万分,问何子道:“王爷现在何处?”
何子向着外面看了一眼,沉声道:“王爷方才与邵寅一起出去,道是去查探一下兄弟们中毒的原因。”
冉嵘的脸色骤然又深深一沉,道:“方才我一路走来,并未发现王爷身影,问了所有人,也没人看见过他……”蓦地,他神情一惊,似是想起了什么,二话不说,扭头便出了营帐。
何子也是怔怔地皱了皱眉,而后对着身后的人道:“你们速速跟上冉将军,务必尽快找到王爷!”
“是!”
已近十五,刚刚入夜的时候空中可以看到一轮将圆之月,然,此时却早已被浓密的云层遮住,只偶尔露出一丝微弱的亮光。
两道人影自马背上跃下,牵着马来到河边。大军刚刚到达此地那晚,苏夜涵曾派人在方圆五里内查探过,唯有这里靠近水源,且水质清澈,所以他才决定在此安营。这些天全军所有人吃的都是这条河里的水,从未有任何问题,所以也断不会偏偏就今天晚上大家吃了之后就中毒了。即便是水有问题,那也该是所有人都中毒才是,而今军中却并非所有人都中了毒,更何况,有水源之处,他早已派了人暗中布防……
暗夜中,苏夜涵的一双利眸中散发出危险的寒意,目光缓缓扫过平静的河面,邵寅警觉地环视四周,走上前对苏夜涵道:“王爷,夜间太黑,怕是就算有什么,也无法看得清楚。若真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就极有可能藏匿在这附近,这里不太安全,不宜久留。”
苏夜涵沉吟不语,似是默认,却没有一丝要离开的意思,而是再一次四下里看了看,最终目光停留在一处隐蔽、茂密的草丛上,下一刻便抬脚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