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见冯酉面露惊慌之色,便上前一步,死死逼近冯酉,怒声道:“快说,到底有几个人?你们为什么会在如此偏僻的地方落户?”
话音刚落,年轻男子身后的其他众人也纷纷怒目相向,袖中隐藏的刀剑渐渐露出,闪着刺眼的光芒。
冯酉二人不禁吓白了脸,相视一眼,手足无措。
就在问话那人准备抽刀之时,突然只听一声“慢着”,回头看到那一直静默的年轻男子抬起右手向后一扬,众人立刻恢复原状。他缓缓走近冯酉二人,沉沉看了二人一眼,那是久经沙场,亲身经战,走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残冷犀利的眼神。
“抱歉,我的下属吓着你们了。”他说着一口十分流利的天朝语言,语气冷硬,听得冯酉和青芒不由得一愣。
“不不……”冯酉连忙摇头,然后悄悄瞥了他一眼,试探性地问道:“你们,真的不是高管家派来的人?”
男子眼神依旧冰冷,说道:“不是,我们是过路的。”
冯酉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不料男子突然开口问道:“难道你们在躲什么人?”
冯酉四下瞥了一眼,低声道:“这位大人,我们只不过是老实巴交的普通百姓,您要是没什么事,就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可否?”
男子没有理会冯酉的话,忽的一抬眼,扫向衣凰和苏夜涵所待的院子,微微挑起嘴角阴冷一笑,朝着那里走去,身后的众人陆续跟上。
冯酉和青芒也连忙跟上,只听冯酉跟在身后喊道:“这位大人,这里面没有什么的,住的是我的弟弟和弟媳……”
男子置若罔闻,脚步不停地走到门前,有人上前沉声道:“里面有人吗?”
里面没人回应,身旁的人欲上前撞门,门却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一名身着农民着装的男子打开门,淡淡地看了众人一眼,突然身子一晃,差点摔倒,冯酉上前拦住他道:“二弟,你怎么样了?”
开门的男子正是苏夜涵,只见他摇了摇头道:“哥你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话未说完,一阵咳嗽。
问内有人听到了连忙匆匆走出,上前扶住苏夜涵,急声道:“你怎么样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苏夜涵紧紧抓住衣凰的手,安慰一笑,“我没事……”
门外的一行人诧异地看着四人,目光疑惑万分,领头的男子虽然也面露疑惑,然眼神却明亮幽深,探究地盯着四人。
他仔细看了看衣凰,以及衣凰的衣着,突然冷声道:“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外,以农为生的农舍里,还有人能穿得上上好的锦绸——”
他话音一顿,腰间的剑鞘骤然一晃,就在众人尚未看清回神之际,一柄寒铁长剑已然架在衣凰的脖子上。
衣凰抬头,目光澄澈,静静地看进男子的眼底,凄凄一笑道:“难道穷人就不能穿绫罗绸缎么?难道穷人就只能过着猪狗不如,生不如死的日子么?难道穷人就没有自己追寻幸福的自由和权力么?难道穷人就注定要一辈子缩着脑袋生活么?”
衣凰语气凛冽,无恐无惧,倒叫男子身后的众人不由得一愣,只觉心头一凛。
男子也是忍不住吃了一惊,只是惊讶的神色被他掩藏在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光之下,顿了顿,他说道:“你是什么人?刚才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冯酉连忙上前说道:“她是……”
“我在问她。”男子打断冯酉。
衣凰抬头冷清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倒是被扶着坐下的苏夜涵沉声道:“她是我妻子,姓高名靖瑶,并州人士……咳咳……”
“高靖瑶……”男子兀自念叨了两声,目光却一直锁在衣凰身上,饶有兴致地看着。
身后的人闻言,上前在男子耳边说了几句话,男子顿然微微冷笑道:“原来如此,难怪你第一眼看上去就不像是普通的农民妇人,却原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正说着话音陡然一顿,来回打量着衣凰和苏夜涵,“高家在并州也算得上是商业大家,你身为府上最受宠的小姐,想要什么样的如意郎君没有,却怎的为了一个乡下穷小子就离家出走?”
并州高家,也是不少人知晓的大户人家,前些日子府中小姐与下人私奔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身在章州的青芒二人自然是有所耳闻,如今这人竟也知道,想必已经隐匿在此有些时日了。
衣凰毫不躲闪他的目光,“大人没有听说过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吗?”
“哈哈……”男子突然仰头一笑,“情投意合,两情相悦?便又如何?父母之命在身,却还是不得不从。”
“大人此言差矣,”衣凰不慌不忙答道,“只要感情足够深,其他一切都不是障碍,只要两个人真心想要在一起,所有的困难都能克服,为了听从所谓的父母之命,而放弃自己心爱之人的人,都是懦夫。”
说罢看向身边的苏夜涵,眼中含笑。
男子手中的长剑虽然已从衣凰的脖子上挪开,然却并未收回,仍然直直地指着衣凰,听得此言,顿时眼中寒光一闪,剑尖一抖,朝着衣凰刺去。衣凰面不改色,不躲不闪,眼见剑尖就要刺中她,男子却突然身影一斜,剑锋一偏,长剑划过屋内的桌椅,再一个回身,长剑已然入鞘。而就在男子挪开长剑的同一瞬间,苏夜涵片刻不犹豫,一把揽过衣凰护在怀中,将自己的背部毫无防范地暴露出来。
冯酉和青芒在一旁全都捏了一把汗,满脸担忧,苏夜涵和衣凰却均是面色坦然,相视一笑。
男子眯起眼睛,疑惑地看着他们,问道:“你们不怕我真的出手杀了你们?”
“没什么好怕的,反正已经在生死崖上走了一遭,这条命能保存到现在,已然是上天的恩赐。”衣凰声音平淡,面色坦然,大有矜持不动如山,喜怒不形于色的气势。
“哈哈,很好,很好……”男子笑了笑,看了看苏夜涵,从腰间掏出一只瓶子递到衣凰面前,“看来他为了你,被高家的人伤得不轻,这是治疗外伤的药,你给他涂上吧。”
衣凰接过,微微欠身道:“谢过大人。”
男子并未回话,只是又定定地看了衣凰片刻,突然说道:“我不是什么大人,我叫阿史那琅峫。”
然后似是自言自语,又似乎在说给衣凰听,低声道:“高靖瑶……我相信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罢转身离开,随行的一行人没有一个敢有异议的,静静地跟着离开,而他们刚一离开,屋内之前被长剑划过的桌椅全都轰隆一声,散落倒了一地。
直到他们走远了,冯酉和青芒才慌忙走过来,想要扶住苏夜涵,却不想他却安然无恙地站了起来,衣凰笑了笑道:“方才的虚弱只是为了给阿史那琅峫看的,王爷的伤已经没那么严重了。”
二人这才松了口气,复又担忧地看了衣凰一眼,青芒问道:“郡主方才是不是有些冒险了?说出那样的话来,万一真的激怒了他,他对郡主下手该怎么办?”
衣凰摇摇头,满眼自信十足的笑容,看向身旁的苏夜涵,苏夜涵微微挑眉道:“琅峫是祈云的三儿子,他曾经有一位相爱至深的女子,两人已经准备成亲,却不料在琅峫开口之前,琅华突然向那女子的父母提亲,琅华是祈云的长子,未来的突厥可汗,所以那女子的父母想也没有想便答应了亲事,结果当时的琅峫碍于无力反抗,只得认命。之后他便再也不谈儿女私情,一心征战疆场,建功立业,如今突厥大军尽数握在他的手中,只怕等祈云死后,琅峫反了琅华是必然的事。”
衣凰瞥了他一眼,问道:“所以你就想出了刚才的主意,让我故意揭琅峫的伤疤,激怒他,让他放松警惕,失去判断力?”
“嗯。”苏夜涵轻轻点头。
衣凰无奈一笑,“若他真如青芒所言,对我下手,或者刚才他没有及时收手,又该怎么办?”
“我护着你。”苏夜涵依旧满脸风轻云淡的表情,淡淡的一句话却教衣凰心下一惊,愣了半晌。
怔了怔,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瓶子,打开闻了闻,突然欣喜笑开:“这下王爷的伤不用愁了,想来阿史那琅峫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这瓶上好的金疮药是用来救天朝的王爷的。”
【二十二】夜会琅峫设骗局 [本章字数:423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20 20:33:57.0]
傍晚时分,两道人影以及其迅速的脚步奔向农舍。
衣凰正在院前打理草药园子,远远地瞥见有人靠近农舍,也没有细看,只是低下头淡淡一笑,继续将已经成熟的果实或者其他入药的部位采摘下来。
待那两人走近一看,正是邵寅和方亥,此时两人已经换去了突厥军的军服,看到衣凰正要行礼,却被衣凰抬手阻止了。
衣凰说道:“在这荒郊里怎么会有郡主?若真让路过的人听到了可就麻烦了。”
“那……”二人犹豫了一下,方亥眼睛一亮道:“那就叫小姐,这总该没什么奇怪的吧。”
衣凰笑了笑:“不错,挺好。”
“王爷呢?”邵寅说着正要进屋,却被方亥使劲瞪了一眼,说道:“什么王爷?是七爷。”
邵寅愣了愣,继而讪讪一笑道:“对……是七爷。”
衣凰也跟着呵呵一笑,“屋里看书呢。”
闻言,二人相视一眼,大步走进屋里,果见苏夜涵正半躺在床上,手中拿着一本已经破旧的书籍看得正入神。
“七爷……”二人上前,小声叫了一句,苏夜涵抬头看了看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们,正见方亥眼神闪烁,悄悄地瞥向他。
苏夜涵搁下手中的书,问道:“有什么事?”
邵寅正色道:“七爷,阿史那琅峫暂将人马驻扎在了后山,那里树林较密,不易被发觉。可是那里毕竟距离农舍太近,而且以琅峫的细心,迟早会发现军中少了三个人,到时候若是再下山来农舍查探,只怕不容易骗过他第二次。”
“还有就是他们军中有两个人言行举止有些怪异,似乎知道我们的身份,却迟迟没有揭发我们,属下担心只怕他们是别有用心。”方亥接过话说道。
衣凰从屋外走进来问道:“那两人今天有拉肚子吗?”
二人不明所以地看了看衣凰,茫然地点点头。
衣凰不由得挑眉一笑道:“他们不揭发你们,不是不想,不是别有用心,而是不敢,他们都中了我的毒。”
说完不管二人惊讶的目光,朝着苏夜涵说道:“七爷认为,阿史那琅峫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
“撤回。”苏夜涵语气平淡,“青芒和冯酉已经从并州打听到了消息,何子他们带着楼陌均逃离时,故意让并州的守兵发现了他们的踪迹,现在逃犯已经逃从并州,消失无踪的消息已经传进了章州城,相信阿史那琅峫最迟不出今晚就会得到消息,等他们确认了消息,明日一早差不多就会动身返回突厥。毕竟过了并州就是东昌了,他们再追下去只怕就回不了身了。”
“啪啪——”衣凰轻拍手掌,“七爷真是好心思。”
邵寅问道:“那照这么说,我们不用急着离开了?”
衣凰摇头,“不,要离开。琅峫知道了高靖瑶的事,不见得不会再去细查,应该就是今晚的事,若是高靖瑶不在府中倒是好办,但若是她已经回府,或者跟府中的人有了接触,我们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所以,就在今晚,所有人收拾好东西,我们可能会随时动身。”
邵寅二人看了看苏夜涵,见苏夜涵点了点头,“就听小姐的。”
一句话噎得衣凰一愣,一时间似是没反应过来,倒是邵寅二人低头偷偷一笑,应声道:“是,七爷。”说罢连忙退出了房间。
衣凰朝苏夜涵撇了撇嘴,冷着脸色说道:“七爷倒是适应得挺快。”
“小姐过奖。”苏夜涵倒不谦虚,不冷不热地应了句,饶有兴趣地看着衣凰并不好看的脸色,嘴角微挑。
青芒和冯酉趁着进城打探消息的时候,多买了些吃的,当晚的饭菜算是丰盛,一帮人最近一直忙着照顾苏夜涵以及逃避追杀,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吃上一顿饭。
衣凰把饭菜给苏夜涵送过去时,他还在看下午看得那本书,衣凰不由得好奇,“是什么书?竟然让你看得这么入迷?”
“《冥行术》。”
简单地三个字教衣凰一愣,放下手中的盘子,上前从苏夜涵手中抽出书,前后翻了翻,突然笑开:“我果然没有料错。”
“什么?”
衣凰笑道:“这本《冥行术》是我师伯玄止大师写的,我小的时候看过一些,只是那时候看得不是很懂,就没有把它看完。我八岁那年师父让我把它抄写了一遍,抄完以后就留在了师父那里,所以这《冥行术》就只有两本,一本是师伯亲手写的,另一本就是我抄的。看来这间屋子之前的主人,正是师父没错了……”
话未说完,就看到苏夜涵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得衣凰心里毛毛的,问道:“你笑什么?”
苏夜涵摇头道:“我刚才还在想,为什么内容这么精辟的一本书,字却写得——”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衣凰却已经黑了脸色,把书往身后一背,沉声道:“看来七爷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应该不需要我喂了。”
苏夜涵不由得挑起浓眉微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练字的?小小年纪就写得如此一手的好字,一定下了不少功夫吧。”
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衣凰不禁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面上却还是绷着脸,借着坐下的时候把书扔到了一旁,“谢七爷夸奖,不过今晚这饭七爷还是得自己吃。”
苏夜涵也不犹豫,端起粥碗就往嘴边送,衣凰盯着他说道:“七爷就不怕我在里面下药?”
苏夜涵反问道:“你会吗?”
衣凰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去,眼中闪过一道狡黠的光。
苏夜涵吃完晚饭后便睡下了,衣凰对四人交代了一些什么,在院子里采了许多草药收拾好,交给青芒吩咐她保存好,之后在前院静静坐了一会儿,看看天色估摸差不多了,便随手拿了些东西带在身上,朝着后山走去。
月光虽然不够明亮,却已经够照路了。衣凰一路踏着月光不紧不慢地走着,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进了树林,她没有按照前一天的原路走,而是挑了最密的一片丛林,一进去就没了月光,她走得很是谨慎小心,脚步也慢了下来。等她到达昨天采药的地点时,那两人早已在那里等着。
二人一见衣凰,连忙迎上,说道:“姑娘,我们没有透露你的行踪,你赶紧把解药给我们吧,十二个时辰就快到了。”
衣凰看着他们巧然一笑,缓缓说道:“我还有问题要问你们。”
“您问。”
“你们的军队就驻扎在这山里,没错吧,琅峫将军在哪?”
二人一愣,“你找将军做什么?”
“呵呵……”衣凰轻声笑了笑,“他已经在这里等了我那么久,我若不见他们一面,只怕不合礼数。”
话音刚落,就从林子里传出一道爽朗的笑声,接着走出一名男子,身后跟着大队人马,手中的火把顿时照亮了四周。来人正是阿史那琅峫,他夜狼一般的眼眸紧紧盯着衣凰,像是在打量什么稀世之宝,衣凰嘴角含笑,镇定地看着他。
“你不怕我?”琅峫略有惊讶地问道。
衣凰答道:“我为什么要怕你?”
“你不怕我杀了你?”
衣凰斜着眼睛看了看他,骤然就想起苏夜涵之前说的话,不禁脱口问道:“你会吗?”
“哈哈哈……”琅峫又是一笑,“我为什么不会?你可是天朝的人,天朝之人全都该杀。”
衣凰叹息道:“果然是征战沙场,杀敌无数的琅峫将军,看来对将军来说,要杀一个人不过是手起刀落的事儿,是我估料错了。”
琅峫不由得眸光一紧,问道:“哦?那你估料的是怎样的?”
虽然他明知道这是衣凰故意下的套,他还是忍不住往下跳。这个女人眼中有寻常女子所没有的精光,那么引人入胜,他也不例外。更何况她现在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了,他也不怕她会耍什么花样。
衣凰说道:“我以为将军至少会先询问我一番,查查底什么的,若我不肯说,就严刑逼供,这样我就可以死不开口,还有机会多活些时日。”
琅峫听了这话,心情不由得大好,向衣凰走近了两步,“怎么?我看你可不像是怕死的人,否则也不会明知我军队在此,还敢孤身进来,如此不慌不忙。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说说吧,你是什么人?”
衣凰眨了眨眼睛,嘴角溢出一丝清凉的笑意,轻轻开口说道:“慕衣凰。”
闻言,饶是琅峫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一阵怔愕,紧盯着衣凰看了半晌,方才低声一叹,“天朝清尘郡主慕衣凰……今日得见真是我阿史那琅峫的荣幸。”
“将军过奖。”
“那这么说,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就是天朝的九王爷涣王?”
涣王?衣凰凝了凝眉,看来他还不知道那人是苏夜涵,“确是天朝王爷。”
她并没有明说是哪个王爷。琅峫倒也没有在意,呵呵一笑道:“你刚才不是说要死不开口,拖延时间吗?”
衣凰叹了口气,“可惜,衣凰现在才明白,以将军的性格,不管衣凰说不说都逃不了死路一条,既然如此,我又何苦要受那皮肉之苦?还不如爽爽快快来的好。”
琅峫眼神一正道:“很好!我就是喜欢聪明的女人,现在我倒是有些舍不得杀你了。倒不如你跟我回突厥,若是这一路你能服侍得我高兴,说不定我会让你做我的王妃。”
衣凰摇了摇头道:“可惜了,衣凰不能这么做,就算我不顾及自己,也要想想我爹,若我真的背叛了天朝,我爹可就没命活了。”
“可是,你现在没有跟我谈条件的理由。”琅峫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所以,衣凰就只能以死谢罪了。”衣凰刚一说完,手中一道刺眼的光一闪,一柄匕首已经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周围众人全都大吃一惊,琅峫也是脸色一惊,他本以为衣凰只是吓唬他,不想她手下片刻不停,挥刀就要刺下。琅峫来不及思考太多,一个箭步冲上前,右手捏住衣凰握着匕首的手腕,却没想到衣凰看着娇弱,手上的力道倒是不小,眼看就要阻止不及,琅峫目光一寒,伸出左手死死抓住了匕首的刀刃,顿时鲜血顺着匕首的柄滴落在衣凰的手上。
衣凰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深冷,高大伟岸的突厥男子,有片刻的恍神,瞬间便又恢复了理智,松开手里的匕首后退了两步。
“将军!”身后有人惊呼一声,就要上前,却被他挥手拦住,继而抬眼看向衣凰,看到衣凰嘴角那一抹自信得有些妖冶的笑,目光中泛起深深的探究与疑惑。
就在此时,有凌乱的脚步声渐渐靠近,一大批手持长剑的黑衣人涌进来,为首那人对琅峫行礼道:“将军,农舍里没有人。”
琅峫浓眉一紧,问道:“怎么回事?”
那人答道:“属下奉命带人前去埋伏在农舍附近,估计着这女人进了树林便倒农舍里搜人,可是屋里的人像是突然蒸发了一般,全都不见了人影。”
琅峫眸光不由得寒冷下来,蓦地,他侧身去看衣凰,衣凰毫不惊慌,淡然回应他的目光。
他神情一怒,上前一步移至衣凰面前,伸出右手捏住了衣凰的咽喉,冷声一字一句问道:“这些都是你的安排,是不是?”
衣凰淡笑道:“将军现在最好不要动怒,动怒只会加快毒液在体内的蔓延。”
“毒?”琅峫一怔,突然看了看受伤的左手,在火把的照耀下,可以清晰地看到流出的血是黑色的。
刚才那把匕首上有毒!
这时有人宽刀一抖,就要朝着衣凰砍来,琅峫见状,松开了捏着衣凰咽喉的手,顺势拉过衣凰往旁边一闪,躲开了那人。
琅峫的眼神冷到了几点,脸色阴沉,身旁的人见他刚刚又救了衣凰一次,全都不敢再上前,只听他道:“这个女人伤了我,她的命就必须交给我。”
话音一落,“唰”的一声,衣凰只觉眼前一亮,琅峫手中的长剑直直指着她的胸口,衣凰伸手捏住剑尖,缓缓道:“将军最好想清楚了,我下的毒就只有我能解,若你现在杀了我,就只有等死的份儿了,这种毒可等不及你赶回突厥,现在不管你是说话还是走动,只要是浪费力气的举动,都会加速毒药渗入五脏六腑。”
“你这女人,果然够狠!”琅峫说得咬牙切齿,却还是收了手中的剑,“我可以不杀你,只要你能解了我的毒。”
衣凰爽快地答应:“好。”
【二十三】求助洵王路遥遥 [本章字数:3392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21 18:00:00.0]
朦胧的月光下,衣凰一身白色长裙,衬着她眼角那一抹深邃得猜不透的笑意,竟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琅峫有些晕眩,定了定神,抬起头见衣凰正站在自己面前,不由分说,拉着他在前一天苏夜涵落座的石块旁坐下。
琅峫冷笑道:“怎么?难不成你就打算在这里为我解毒?”
衣凰反问道:“那将军以为呢?我跟你一起回突厥么?就算衣凰愿意,将军的毒也等不到。”
琅峫目光一凛道:“你什么意思?”
衣凰晃了晃手中刚采下来的花,“这是解将军之毒的关键一味药,缺了它就算有雪莲人参也无用。可是这味药只有在新鲜的时候才能起作用,干枯了或者凋谢了都不行。”
“你的意思是,我们只有在这里完全解了我的毒,才能离开?”
“没错。”衣凰头也不抬,只顾安心找着自己需要的东西。
“哈哈……”琅峫突然大声笑开,说不清是喜是怒,一旁的将士见了,都是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琅峫继续说道:“好个天朝奇女子,我在突厥时可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只是一直没见到真人,今天算是领教到了,难怪天朝皇帝那么喜欢你,若是搁在我突厥,如此女子早就被人收为王妃了。我真好奇,为何你至今尚未出嫁?莫不是天朝没有你看得上的男子?还是没有人敢要你?”
衣凰瞥了琅峫一眼,神情疑惑,“怎么?难道将军认为你突厥就有我能看得上的?”
身旁的一人听了,上前接过话道:“论功绩,我们琅峫将军自小带兵征战,立下战功无数,是突厥当之无愧的将军王。论身份,将军是可汗的儿子,是我突厥的小王爷。论相貌,将军更是突厥无人能及的第一美男。这样的男子可是很难找的,难道郡主不这么认为么?”
衣凰一听这话,不由得哭笑不得,回身看了看正一脸考究之色的琅峫,无奈道:“原来你们男人认为有身份有地位就是好,可是在女人眼里,这些都不过是一些陪衬,女人最在乎的,是这里。”衣凰说着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凤眸清亮地看着琅峫。
之前答话的那人讷讷地看了看衣凰,有些无言以对,琅峫挥手示意他退下,自己则紧盯着衣凰忙碌的背影,“郡主的见解果然与一般女子不同,那不知郡主是否已经找到了那个人?”
衣凰说道:“千金易得,真心难求。将军有时间思量衣凰的事,倒不如先替自己考虑考虑,想来将军也不小了,您的两位哥哥都已成亲,唯独将军尚未娶亲,不免教人看了说闲话。”
琅峫问道:“我有什么闲话好让他们说的?”
“比如说,将军至今不娶,是因为心里惦念着什么人……”
话未说完,琅峫蓦地站起,一双眼睛似乎要吃人一般盯着衣凰,正要挪动脚步,突然听衣凰不紧不慢道:“将军别乱动,若是毒气攻心了,衣凰就是想救你也没辙了。”
琅峫虽然心中不悦,但听衣凰这么一说,倒真的老老实实坐下了,浓眉紧蹙,一双凌厉的眼眸死死盯着衣凰,恨不得能把她生吞活剥了。
这个女人总是触及他的忍耐极限,教他忍不住动怒和发火,可是他不是对什么都不在乎了么?为什么还这么容易被她激怒?
苍彤啊苍彤,难道你这么快就被人取代了么?
在我心里,倒是真的希望有人能将你取而代之,到时候动起手来我就不用有所顾忌了。
记不清已经有多久没有睡过这样的安稳觉了。
记得小时候,母妃还在的时候,由于有母妃的宠爱,自己又只是众多皇子中的一个,便自小得恩留在母妃身边,那个时候人人都羡慕他。直到——
直到母妃在宫外的冷泉宫葬身于大火之中,尸骨无存。
直到后来六姐的夫君离奇死去,六姐搬回宫中,人人在背后议论。
只有他完好,所以他成了众矢之的,众人皆道贤妃与六驸马都是为他受此灾难去了,他才得以存活至今……
睁开眼睛,四周却并非他所熟悉的情景,四面都是石壁,而自己正躺在一张汉白玉床上,若非点了蜡烛,只怕这里会伸手不见五指吧,因为这里根本没有窗户。
他勉强下了床,脚步有些不稳,如此沉沉地睡了一觉,头有些昏沉晕眩,可是,明明说好夜里会离开,他又怎么会睡得那么沉……
骤然,他眸光一紧,仔细地看了看周围,这里根本就不是农舍,而是一间地下密室!
“七爷您醒了?”
闻声,苏夜涵抬头,看到青芒与冯酉正端着托盘走过来,他蹙了蹙眉,没有说话,二人看出他脸色不太好,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青芒低声道:“七爷,该喝药了……”
突然,苏夜涵目光一沉,冷声问道:“衣凰呢?”
不是“郡主”,不是“小姐”,是衣凰。
这一称呼听得青芒二人先是一愣,想了想才明白他说的是衣凰,青芒低头说道:“小姐有事先与我们分开行动,她有东西交给七爷。”
说着从腰间取出一封信和一只药囊交给苏夜涵。
偌大的一张纸上就只写了四个字:安心等我。
“她果然对我下药。”苏夜涵背过身去,一字一句说道,似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说给青芒二人听,可是二人都不敢搭话,此时的苏夜涵虽然是沉静的,可他眼底已经燃烧起难平的怒火,不禁想起衣凰临行前的交待:七爷看完信后,你们什么都不要说,除非他问话,记住,不管他问什么,都要老实回答。
这是一个容不得半点欺骗和瞒混的男人,面对他,坦诚是最好的赎罪方式。
“邵寅和方亥呢?”良久,他终于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静。
冯酉说道:“方亥接了小姐的命令,连夜离开办事去了,邵寅在准备吃的。小姐有交待,这里的水粮最多只够我们用上十日,小姐留下的药也只够七爷服食十日,十日之后若王爷的伤还不能好,就要尽快赶到东昌,否则……”
苏夜涵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农舍的下面。”
“农舍?”苏夜涵微微一怔,四处看了看,果然在床头找到了那本《冥行术》,不禁想起前一天衣凰说的话,这里先前的主人正是玄清大师。
照此说来,这间地下密室也是玄清大师所造了?
量他阿史那琅峫再怎么狡猾,也不会想到如此普通的一间农舍下面还有这么一间密室,毕竟这间农舍在此已有些时日,别人只会认为他们一行人是暂且借来住一住的。想必上面的农舍早已被搜遍了,可密室却没有被发现,看来除了衣凰和玄清大师,是没有其他人能找到密室入口的。
衣凰从不做没有把握的傻事,这一点他心里清楚得很,想来衣凰的此番安排,是要拖延时间,等得他伤好,否则就可连夜送他们离开,又何苦准备这些水粮。
想到这里,苏夜涵渐渐平静下来。
邵寅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苏夜涵醒来,先是微微一怔,继而低着头讪讪道:“七爷,属下……”
苏夜涵挥了挥手打断了他,“她的安排和心思你们摸不着道儿并不奇怪,照她的话做事就好。”
“是。”听到苏夜涵的话,邵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对了,七爷,属下发现了一个可疑的地方,这间密室好像有通向外面的通道……”
苏夜涵微微一笑,并没有说话,这在衣凰的预料之中,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她又怎么会把他们困在这里,连一个出口都没有?
一连三天,苏夜涵只是安静地继续看那本《冥行术》,倒是其他几人有些沉不住气了,只是见苏夜涵淡然平静,便把浮躁的情绪压了下去。
其间,果不出他们所料,上面的农舍里传出过翻找的声音,想来琅峫还是不太放心,又回来找过,既然他们还在附近,衣凰和他们在一起,想必也没有离开农舍太远,应该就在后山的林子里。
一匹快马,连日连夜狂奔,所幸出了东昌之后,就没有人再搜查涣王的下落,一路还算顺畅。而这匹马正是朝着都城兹洛城驶去,第三日晚上终于进了兹洛城,而一进城就直接冲着洵王府去了。
府中的书房内,气氛肃然,所有下人悉数被撤离,只留了一名沉面的侍卫在房外。
苏夜泽看了看神情冰冷之中带着一丝焦躁的苏夜洵,轻咳了两声,却不敢太大声,也不敢说话,方亥乖乖地立在二人面前,见二人都不说话,心里又急又恼,却碍于衣凰的嘱托,不敢放肆。
就这么静默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苏夜洵终于缓缓开口道:“召集龙武卫与神威营,本王亲自与你前去。”
“哎,四哥!”苏夜泽连忙站起拦住他,神情惊讶,“四哥你别冲动,龙武卫与神威营都是都城的护卫,你领着他们去了有什么用?”
苏夜洵眼神一冷道:“现在清尘郡主在他们手里。”
“我知道。可是就算所有龙武卫与神威营的人都跟着去了,也一样对抗不了阿史那琅峫的五千精兵……”
苏夜洵不禁瞥了他一眼,沉冷之中有一丝戏谑,“谁说我要用他们来对抗阿史那琅峫的精兵?”
苏夜泽眨了眨眼睛,问道:“那你急着召集他们做什么?”
苏夜洵温润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意,“挑出一批好手,随我前往并州,途中必定会与三哥还有七弟带领的银甲军遇上,到时候再跟他们借兵,一路赶至并州,杀阿史那琅峫一个措手不及——”
突然他语气一顿,转身看向方亥,眼神犀利无比,问道:“清尘郡主除了信中所言,还有没有让你带什么话?”
方亥回道:“郡主说,时间紧迫,最多十天,十天之内若到不了并州,只怕她与王爷的性命都难保。”
“十天……”苏夜洵轻声念叨了几声,突然眼神一定,“好,就十天。十三弟,马上召集人马挑选随从,我们连夜动身。”
【二十四】铁面将军存温情 [本章字数:3386 最新更新时间:2012-02-22 20:21:32.0]
亥时刚过,从龙武卫与神威营中挑选出的四百名护卫整齐列队洵王府的府院中,四周的家丁已被撤下,顿时四下无声。
苏夜泽看着这些人不禁有些热血沸腾,人虽并然不算多,但却个个都是苏夜洵一手训练出来的高手。此次带着他们一同前往北方,还能在半路上再拦下苏夜涣的一批银甲军,等到他们与涣王以及衣凰会合,便可由涣王指挥,到时候与阿史那琅峫的精兵对上了一定是非常精彩的一仗。以前一直都只是听闻涣王如何神勇,涣王的银甲军骁勇善战,这一次能亲眼看到,自然会有些激动。
然而——
他回头看了看脸色深沉的苏夜洵,甚是担心。
这一次出行,尚未禀报睿晟帝与贵妃娘娘,他倒是不担心什么,他的母妃华宸妃一直嫌他太游手好闲,正琢磨着怎么找点正事给他做,但苏夜洵却不同,自从苏夜洛前去剿匪一去不回后,毓贵妃最忌讳的就是苏夜洵提出要上疆场的要求。如果苏夜洵一声不吭,悄悄离开了,回来之后,肯定会连累他一起挨骂。
可是看着苏夜洵眼底的焦虑之色,他还是把到嘴边的话悉数压了下去。从衣凰离开到现在,苏夜洵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担忧得打紧,时不时独自策马到城门口张望,名义上是巡查城门的将士,可是苏夜泽知道,他只不过是因为挂念衣凰。现在听说衣凰被困,有生命危险,他有又怎么能安心?
苏夜洵面色倒是冷静,没有苏夜泽那么多的小心思,看了看身后已经整顿完毕的众人,抬手一扬,带头出了府门。
却不想刚刚出了洵王府的大门,一架凤撵就急急赶来,拦在苏夜洵的马前。从凤撵上走出一名衣着华贵的妇人,正冷眼扫过苏夜洵等一干人。
所有人一见,立刻下马,俯身拜道:“参见贵妃娘娘。”
苏夜洵愣了一愣,连忙下马,“母妃?”
毓妃目光犀利,定定地看着苏夜洵,“洵儿这么大动干戈的,是要去哪?”
“母妃,清尘郡主在北方受截,与九弟一同被困突厥军中,儿臣与十三弟正赶着去救他们……”
不料他话音未落,就听毓妃厉声喝道:“胡闹!突厥军已退,清尘郡主与涣王至少该在章州城内,何来突厥军?若是敌人的奸计,你们此行还有生还的可能吗?”
一旁的苏夜泽就算再神经大条,也听出了毓妃的话中之意,行了礼,说道:“贵妃娘娘,九哥与清尘郡主被困的消息确实不虚,所以……”
突然毓妃凌厉的目光向他一瞥,吓得他连忙收了声,低头伸了伸舌头,余光瞥向身旁的苏夜洵,看来苏夜洵今天是走不了了。
也好,他自己去就是了,至今他还为独自一人带兵出过城呢。
毓妃沉声道:“皇上病重,朝中诸位皇子要么还在回朝途中,要么还在北方未回,如今太子被废,你们两个这一去,朝中就空下了,洵王认为,堂堂天朝,皇城之中若是连个坐镇的皇子都没有,教外人知道了,会怎么想?”
众人沉默不语。毓妃说的没有错,近日来皇上病情加重,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撒手人寰,宫里的人全都急得焦头烂额的,此时朝中不能没有能皇子留下,以稳群臣之心。
苏夜泽倒不含糊,明白了毓妃的意思之后,悄悄叹了口气,说道:“贵妃娘娘说得是,四哥你就留在都城安心等候,待我会合了三哥和七哥,一定能把九哥安然无恙带回。”
想来,这天朝中尚无人知晓,真正受伤之人是苏夜涵,更是不知苏夜涣已随大军返回。如此说来夏长空并没有将真正的消息传回朝中给那个幕后之人,也许,他的背叛当真有不可言说的理由。
他知道毓妃不喜欢衣凰,便很自觉地把衣凰的名字略去了。
苏夜洵神情冷刻,沉默良久,低声道:“好,务必把所有人都安然带回。”
“是。”苏夜泽看了看毓妃,见她并无异议,“事情紧急,十三对娘娘若有礼怠之处,还望娘娘恕罪。”
见苏夜洵退步,毓妃心情有所好转,并没有与苏夜泽计较之意,温和一笑道:“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路上要多加小心,切莫叫华宸妃担心。”
“十三遵命。”苏夜泽说完,翻身上马,领着身后的四百护卫,直奔着城门而去。
他一边策马一边在心里嘀咕,好个毓贵妃,转眼间就把所有的危险和责任全都推到了他身上,不管此行能否救下衣凰和苏夜涣,这私自带领都城护卫前往北方的罪名他算是背定了,更何况他这一去,宫中就只剩下苏夜洵一个皇子,毓贵妃一手遮揽后·宫,再加上皇上身体染恙,等他们都安然回京了,只怕兹洛城也变了样儿了。
然而想是这么想,速度却丝毫不慢,他可是真心担心苏夜涣的安危。自从澄太子与苏夜涣的生母楼妃去世后,兄弟二人一直由华宸妃抚养,太子年长,事务又较为繁忙,所以接触较少,不过苏夜涣与苏夜泽年龄相差不大,再加上这两人都不是善事的主儿,一起做坏事的时候,总是有些英雄所见略同之感,是以感情很是深厚。
这也是他敢不顾一切贸然出行的原因之一,至少回宫之后,华宸妃若知道他是去救苏夜涣,定也不会怎么骂他了。
只是,都城这边的人急得坐立不安,并州的衣凰倒是悠闲十足。
为了方便解毒,琅峫命人在山下找了片空旷的平地搭起了几间茅屋,再把农舍里的用具全都取来,就这么将就着住下了。衣凰心里却不禁有些感激,她心知琅峫这么做,是顾及她身为女子,终日与这么多将士待在一起多有不便,才以解毒为名将她和那些将士分开,只带了数十人在山下守卫,其余人继续隐匿在山林里,只等着他解了毒,再回突厥。
一大早,衣凰搬了凳子坐在院子里,不急不忙地将各种各样的草药按类分开,然后又拿了本书随手翻了翻。
还好师父留下了几本医术,虽然她以前都已经看过了,时间一久,不免有些遗忘,趁着现在没事做,又拿出来翻了几遍,倒还真的发现不少遗漏之处。
已经六天了,尚不知都城那边有没有接到信,派人前来,也不知苏夜清他们大军有没有到达都城,更不知苏夜涵现在情况如何。这些天琅峫虽然对她还算礼待,却也封锁她所有消息,她现在除了知道一天过去了,再一天又过去了,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原本要直接追上苏夜清的大军,可能更快一些,但是经历了章州城的事情之后,她开始对这些皇子不信任起来,如苏夜涵所言,她慕衣凰不做没有把握之事,回都城搬救兵可能会慢了一些,虽然苏夜洵也是皇子身份,而且对于储君之位大有争夺之势,但她至少接触过这个人,多少能摸索到他的一些秉性,她相信,苏夜洵绝不是会为了这尚未定知的争斗而舍去一个亲兄弟。
至少他现在还不会。
但愿,他不会教她失望。
琅峫提着个包袱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衣凰面色平静,随手翻着手中的书,不禁说道:“郡主好兴致,还能在这儿这么不急不躁地看书?”
衣凰头也不抬,反问道:“我又没杀人放火,为什么不能?”
琅峫摇头笑道:“我不与你争,斗嘴皮子这事儿,本来就不该是男人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