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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凌尘 当前章节:15128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05:01

所幸冰凰山庄还有沛儿和青冉在,每日也好有人多加照顾着。

睿晟帝的情况一天比一天恶化,虽然勉强撑过了除夕,迎来新的一年,他的身体却是已经虚弱不堪,终在元宵那晚重重倒下,再也不起。

衣凰因着自己身体不适,回京之后便一直待在冰凰山庄,很少在外走动,这日她刚刚服了沛儿熬的药,正要躺下休息,就听到苏夜泽急急而来的脚步声与叫喊声。

“衣凰,你现在可好些了?”

看着他满脸焦急之色,衣凰便已经猜到几分,点着头看了身旁的沛儿一眼,沛儿即刻会意,替她取来衣装。

京中最近一直在传睿晟帝命不久矣,可眼下他却并未言明要立谁为太子,众人不由着急万分。

“今日一早宫里来人传,倒是父皇从昨晚开始神智就已经不太清楚,自言自语了一个晚上,今日一早竟是连床都下不了了。”马车内,苏夜泽将自己得知的情况一一与衣凰说来,听得衣凰纤眉一直蹙着。

待听得苏夜泽说“明明这两日服了一位神秘高人送来的药,情况已有些好转,却为何会这么突然就起不了身”,衣凰神色顿然冷下,沉吟半晌,她突然冷冷一笑。

“只怕事情不是偶然,这位神秘高人既是对皇上的事情如此了解,只怕正是这宫里的人,至少与宫里的人有关。”

【二百八十二】当年之境渐浮面 [本章字数:3190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06 19:37:35.0]

紫宸殿,寝殿内外早已人满为患,虽然此时天气尚冷,晚上还有风,却丝毫不能撼动他们守在殿外的身影。

见到衣凰匆匆而来的身影,尽管在场有不少人对她心有芥蒂,然而此时眼中却只有焦急与欣喜。衣凰顾不得他们,直直入内。

一见衣凰,宗正顿然一喜,忙轻声对着低垂的帘帐道:“皇上,郡主来了。”

“嗯……”帐后传来低沉的声音,宗正上前撩起帘子,睿晟帝已经勉强撑着坐起身来,宗正正欲上前扶他,却被他挥手拦住。

未及衣凰开口,他便抢先道:“朕听闻你此行北疆身中剧毒,是以一直留在冰凰山庄,竟是连除夕之夜都未曾进宫来。”

衣凰微微垂首道:“有劳皇上挂心,这毒说重不重说轻不轻,熬得住便可。”

睿晟帝不由抬首看了她一眼,而后淡淡瞥向宗正,宗正即刻会意,躬身缓缓退出。

“衣凰,你坐下。”他说着低头揉了揉太阳穴,衣凰没有落座,而是上前向他伸出手,见状,睿晟帝先是愣了一愣,而后淡笑道:“其实……你无须再给朕号脉,朕这情况你早已了如指掌,不是么……”

衣凰面无表情,一边号脉一边淡然道:“可是既然诸位娘娘请了衣凰来,衣凰自是要做到本分。”

睿晟帝眸色微微一沉,“只是为了这个?”

从他们回京至今,他并未见过衣凰几次,可每次见到她,她的神情都颇有些怪异。若是以前他还是理解,毕竟是他阻拦了她与苏夜涵在一起。可是那时从北疆传回消息,道是清尘郡主为了救涵王,先后两次孤身前往突厥军营,身陷危境,那时他终于明白过来,他终究是拦不住他们、更阻挡不了他们的,既是如此,他便干脆给二人赐婚。而今,他又有什么能让衣凰对他这般疏离的?

衣凰手上的动作稍稍一缓,沉吟片刻,而后抬头正色看向睿晟帝,问道:“我只问皇上一个问题,希望皇上能如实回答。”

见她神情严肃,睿晟帝点点头道:“你说。”

“当年,皇上可曾下过让娘亲远离京都、永远不得回来的命令?”

睿晟帝脸色顿然一沉,轻轻摇头道:“朕恨不得她永远留在这里,只可惜……”顿了顿,他突然抬头,皱眉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看他神色不似说谎,衣凰不禁凤眉微拧,道:“这么说,十三年前秘密派人威胁娘亲、逼着娘娘离开右相府,而后又派人追杀娘亲之人,不是你?”

“你说什么?”睿晟帝狠狠一惊,将身子向前探去,他这一激动不免又是好一番吃力的喘息,他却顾不上自己的不适,问道:“你说……你是说瑶儿是十三年前才……咳咳……”

衣凰上前一步扶住他,细眉皱得更紧,冷声道:“不是你,也必是你身边亲信之人,否则他怎么会有你的御令?”

“御令……”睿晟帝垂首,沉吟不语,思索了片刻,脸色却随之越来越冷,良久,他终于长长一叹。

他本想问衣凰有关夙瑶十三年前被人追杀之事,然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咽回。罢了,问那么多作甚?他很快就可以去见到夙瑶,到时候也可当面向她问个明白。

“衣凰……”他的声音极度虚弱低沉,勉强靠着后倚坐着,“你回吧,朕虽然命不久矣,但在这条老命丢掉之前,该做的事情朕都会做到……朕不想到最后还把你牵扯进来,所以你速速回去,只管等着涵儿迎你过门……”

他的嗓音中有衣凰以前从未听到过的苍老,隐隐还带着一丝决心,只是他不想说衣凰便不问。她相信当年伤害娘亲的人不是他,那么这个人究竟是谁,她已然可以猜得**不离十。

“衣凰……”

刚走出两步,突然听到他微弱的喊声,衣凰顿下脚步,却终究没有转过身去,只听他道:“也许……也许你的选择当真是最明智也最合适的,而今他既已有此意,为保吾儿安稳,也为保王朝永固,对于继位人选,朕……朕心里自有一番思量……”

衣凰心底微微一凛,思索片刻,而后不由无奈失声一笑,道:“有件事想来皇上可能尚且不知。”

“何事?”

“玄座座主玄凛的身份。”衣凰说着回身看了他一眼,见他神情略带疑惑,她顿了顿,方才道:“圣卷有言,而今五百年大纪轮回之时,所有座主和衣主都会与皇室有所牵连,之前我一直在猜错玄凛的身份,却是直到不久前方才得知……”她话音稍稍一停,略一沉吟,道:“玄凛不是别人,正是您的儿子,涵王。”

闻言,睿晟帝惊愕万分,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怔怔地看着衣凰良久,而后轻呵一声,“如此说来,他就更加是不二人选。”

衣凰不语,她该说的该做的都已经说了做了,而后深深吸气,抬脚走出。

“皇上情况如何?”见得衣凰出来,毓皇后与华贵妃最先迎上来。

衣凰淡淡瞥了两人一眼,垂首让开身,“皇上传皇后娘娘入内一叙。”

毓皇后先是愣了愣,而后回身看了众人一眼,快步入内。

忽略了众人各色各样的目光,衣凰缓缓走到殿外,顿时感觉周围的空气新鲜起来,心头的压抑之感也去大半,然而她心却越来越沉。

一个人怔怔站了许久,身后细微的哭泣之声此起彼伏,都是很快便消失,不用说,她也知道定是有人在阻止她们落泪。

突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衣凰身形不稳,踉跄一步险些摔倒,一道身影快步掠至她身旁,伸手将她扶住,继而带着疼惜道:“早知自己身体不适,方才就不该随十三弟一起来。”

衣凰却只是淡淡一笑摇摇头道:“皇上这般情况,我怎能不来?”

苏夜涵自是知晓她的脾气,方才那一言只是心疼她而已。见他明了一笑,眼中却有对睿晟帝深深的担忧,衣凰不由伸手轻轻拂过他的脸庞,喃喃自语道:“我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是好是坏?”

苏夜涵不明,以不解的眼神看着她,衣凰便淡淡道:“你的身份,我已经告诉他了。”

苏夜涵顿然一拧眉,思索片刻又朝衣凰淡淡一笑,“其实早在去年除夕之夜,父皇已经告知我有关凤衣宫的事情。他本是担忧他宾天之后,会有人对我不利,而现在……”说到此处,他的眸色渐冷,回身看向寝殿里外众人,“也许,他只是提前一步告诉了我。”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从后面走出来的毓皇后,她脸色煞白,神情略有些恍惚,微微垂首没有看众人,开口说了些什么,便见华贵妃、德妃以及靳妃一起入内。

似是感觉到这怪异的目光,毓皇后不由抬首向外面看来,正好迎上二人的目光,那一瞬间衣凰隐约感觉到她神情微微一怔,有一丝慌神,只是很快便又被掩盖去,恢复她一贯的冷傲与凌厉,侧过身去不看二人,低声与苏夜洵耳语了几句。

“呵!”忍不住轻笑一声,衣凰推开苏夜涵的手道:“你先进去吧,看这情形,皇上一会儿肯定会让你们进去。有些事情他该要好生交代一番了。”

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苏夜涵微微点头,“等我。”而后大步入内。

衣凰随意瞥了一眼殿内,抬脚缓缓朝着不远处的花园走去,那里有水池假山,每到春日池内的鱼儿便会畅游腾跃,衣凰曾经还见过逸轩在这里钓鱼……

“郡主。”黑暗中,自假山后面传来女子细微的声音。衣凰停下脚步,淡淡道:“说吧。”

一道娇小的身影缓缓走出,玄蓉四下里瞥了一眼,自衣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小木盒交到衣凰手中,“毓皇后口风很紧,想要问出关于楼妃娘娘及贤妃娘娘之事,实在太难,属下也不敢问得太紧,这一年多来只无意中顺带提起过两次,她却只字不愿多言,直到前不久才领着属下一道去看了这个盒子。”

衣凰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只见里面是几张折叠整齐的薄纸,像是来往书信。玄蓉又道:“每隔一段时间,只要毓皇后心情不好,就会去看这个盒子,而且据属下观察,几乎每次都是在见过衣主或者是听到与一准有关的消息之后,属下便觉此物极有可能与衣主有关。”

“万一被她发现,你的身份也就要暴露了。”衣凰说着小心捏起里面的书信展开看了看,玄蓉道:“衣主放心,属下已经事先做好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并模仿里面的笔迹重新抄写了一份,属下早已料到她生性多疑,恐会怀疑,便将真假盒子交换了好几次,她最近去看的盒子有真有假,便是她自己都快要分不清何为真何为假。”

闻言,衣凰忍不住挑起嘴角赞许一笑,重新打开一份信函边看边道:“玄凛教出来的弟子果真与众不同……”

蓦地,她话音一顿,瞪着眼睛将手中的那封信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最终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里面的内容玄蓉早已看过,一见衣凰这神色她心下已了然,微微怒道:“这个女人心肠实在狠绝歹毒,这一次衣主与涵王殿下一定要想办法扳倒她,为枉死亡灵报仇。”

衣凰不言,只是回眸看向寝殿的方向,眸中怒意与杀气并存,紧紧握拳,将手中的信函捏成一团!

【二百八十三】今生难得一心人 [本章字数:3429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07 08:21:00.0]

崇仁二十六年初春一月二十二,睿晟帝崩,时年五十又三。

其实想来他的年岁并不算很高,众人皆是心知肚明,他毁就毁在这头疼症上。

不过眼下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的传位遗诏——按照睿晟帝临终前的意思,由毓皇后与华贵妃一同将放着遗诏的位置告知宗正,只是这位置并非明确的位置,而是一道谜,只有宗正能听懂其真正意思,届时再由宗正领着众位王公及文武大臣前往取来遗诏,诏书中便有他指定的传位人选。

尽管毓皇后心中万分不甘,然睿晟帝遗诏在前,又有众人一同见证,她却也是无可奈何。

只是国丧在前,苏夜涵并无意即刻登位,便与忠臣商议之后,决定先行以储君之身监国,先行处理完睿晟帝后事,登位之事容后再议。

此消息一传开,众人顿时议论纷纷,众说纷纭。

有人道涵王殿下心地善良,此番不及时登位,这皇位恐会被人抢了去;亦有人道睿晟帝这遗诏留得蹊跷,不知其中是不是有诈,仅凭宗正以宦官之言,何以能证明这封诏书就是真正的传位遗诏;如此云云。

然,出此言论者第二日便不见踪影。

紫宸内殿,几无人影,之前的宫人该遣散的遣散,出宫的出宫,亦有些被重新分配到其他各宫,真正能留下来的都是些睿晟帝平日里信得过之人,正随着众位妃嫔王公守灵。而今这里沉寂无声,一阵风吹来,不免感觉阴风冷飕。

“吱呀……”开门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宗正的思绪,吓得他险些丢掉手中的书册,抬头惊惶地望去,只见一道白色身影缓缓入内。

苏夜涵一身孝衣在身,映衬着他冷峻的神色,让人见之不由感觉一阵凉意侵人。宗正稍稍平了平气息,缓缓上前行礼:“老奴见过……”蓦地,他话音一顿,不知该称呼面前之人为何,涵王?太子?亦或是新皇?

“呵!”似是看出宗正的犹豫和疑惑,苏夜涵淡淡一笑,走上前伸手扶起宗正,“大人不必跟本王拘礼此多。”

“是……”宗正轻声应着,却始终垂首,“您……怎会到此?”

苏夜涵道:“本王见人群里不见大人,便想大人可能在此处。”他说着看了宗正一眼,看见他弓起的背以及鬓角的白发,苏夜涵眸底划过一丝苍凉之色,他接过宗正手中的书册,顺手将他扶到一旁的木椅边上,“大人坐吧。”

宗正颤巍巍落座,犹豫半晌,终究没敢抬头去看苏夜涵。即便他现在还不是新皇,即便他现在还只是监国身份,可是宗正心里再清楚不过,这皇位终究会是他的,他之所以没有急着登位,只不过是另有计划安排,只不过是该清除的一些阻碍还没有除掉而已。

“大人。”平缓的嗓音让宗正骤然回神,他下意识地就要站起身,却被苏夜涵抬手制止,而后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书册,淡淡问道:“这是父皇的书帖?”

“是……”宗正随口应着,瞥见苏夜涵微微皱起的眉头,突然惊了一惊,道:“不不……这是皇上与德妃娘娘一起练字时所留下的墨迹。”

“德妃……”苏夜涵轻轻念叨一声,不由想起方才在殿内也未曾见到德妃身影。他随手翻了翻书册,果见里面的字迹有两种,一种刚劲,一种阴柔,虽不见其人,然只观其字已大约可以猜出两人一起练字时的情意深浓,彼此缠绵。

思及此处他不由站起身来向外走去,只是刚走出两步却又停下,回身看着宗正,只觉在睿晟帝驾崩之后,他也跟着瞬间苍老许多,“等国丧结束,本王给大人寻一处安静的住所,大人就与家人一同搬过去,安享晚年。”

“王爷……”听得此言,再看苏夜涵那般随和清淡的神情,宗正感觉自己似又见到了当初的涵王殿下,一时不禁悲喜交加,顿然就附身跪地叩道:“老奴……老奴谢过王爷记挂……”

苏夜涵不再多言,刚刚走到门口便又听宗正道:“王爷……其实给皇上送来那奇效汤药的神秘人,正是德妃娘娘。”

苏夜涵脚步顿然一滞,只是他并没有回头,略一沉吟之后,抬脚朝着庄福宫的方向去了。

而今整个宫内都是一片萧条冷清之象,往来宫人着了白色衣衫行色匆匆,见了苏夜涵都是一脸惶恐之色,却都是犹豫一下不知该如何行礼。

嘴角挑起一抹清冷笑意,苏夜涵不去看任何人,大步踏进庄福宫,甫一进去就听到绍彤鸢稚嫩的声音:“你们快把这甜点给外祖母送去,吃了甜点外祖母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是。”宫人应了一声,正欲转身离开,突然瞥见从外面进来的那道身影,顿然大吃一惊,连忙跪地行礼,“奴婢参见……”

话未说完,却被苏夜涵出声打断:“免了。”

绍彤鸢回身一见是苏夜涵,不由一喜,道:“七舅舅你怎么来了?”

苏夜涵接过宫人手中的碟子看了看,而后蹲下身道:“这是你做的?”

绍彤鸢腼腆一笑摇摇头道:“鸢儿不会做,鸢儿只是看着姐姐们做,跟着学一点……”她说着侧身看了看殿内,撅着嘴道:“外祖母这几天很伤心,吃不下饭,总是流眼泪,鸢儿就想让外祖母开心一点。”

苏夜涵心下微微一动,一只手端着碟子,一只手牵起绍彤鸢,与她一道走进屋内。

帘后的案前,一身白衣的德妃随意挽着简单的发髻,去了珠宝钗饰,简洁大方,只见她手正执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听见身后进来的脚步声,闻到一阵点心的香味,不由冷声道:“本宫不是说了本宫没有食欲、不想吃什么任何东西吗?把东西都拿回去……”

“外祖母……”绍彤鸢怯怯喊了一声,“七舅舅来了……”

就在她说话的同时,德妃直起身转过头,一见苏夜涵不由微微一惊,停了手上的动作,苏夜涵将碟子送上前道:“儿臣听闻娘娘已经多时食不下咽,特来看看娘娘。鸢儿担心娘娘,特意学做了甜点,娘娘多少吃点吧。”

闻言,德妃原本冷静的面容微微一动,眼圈微红,她上前轻轻抚了抚绍彤鸢的笑脸,淡笑道:“鸢儿乖,先到外面去玩。”

“嗯。”

看着绍彤鸢的背影离开视线,德妃强撑起的笑脸终于消失,背过身去重新执起笔,苏夜涵走上前一看,只见纸上反反复复写着两个字:芙婕。

这笔迹与书册中的另一种笔迹正好一致。

苏夜涵没有出声打扰她,而是从怀中取出那本书册放到德妃的手边,一见这书册,德妃的神情陡然一怔,犹豫良久方才双手颤抖地拿起书册,刚翻开看了两页,眼泪便如雨般簌簌落下。

“皇上……”她声音哽咽,轻声哭泣,“这书册……你是从何得来?”

“是宗正在整理父皇的东西时发现的。”

闻言,德妃的神情更加伤心悲痛,轻轻摇头道:“这书册本是在仁王府时,皇上陪本宫练字所留,本宫没有想到,这书册他竟是一直留着……”

她似是想起了往事,不由更加伤心,背过身去一边擦眼泪一边哽咽道:“今日当真是让涵儿看了笑话了……”

“娘娘何出此言?娘娘与父皇感情深厚,儿臣羡慕不已。”

“可惜,现在皇上已经不在了,物是人已非……”她身形微微摇晃,苏夜涵见状连忙上前扶着她坐下,听她继续道:“都不在了……楼姐姐病逝,儇妹妹火陨,澄儿亦是葬身火海,泠儿芳华早逝,淽儿带着未出世的孩子就离开了,现在……现在就连皇上……”说到这里,德妃终于泣不成声。

想想这些年,她一直无欲无求,只愿自己的亲人安好,可是天不遂人愿,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她,而她却无能无力。她真的可以什么都不要,只想安心地做好他的妃子,地位名分她都可以不在乎,可是依旧留不住他们。

“你可知,皇上他……他是本宫害死的……”

苏夜涵不由想起宗正所言,睿晟帝驾崩之前给他送来汤药的人乃是德妃,便听她继续道:“前些日子皇上的头疼症已经越来越严重,有好几次他在本宫这里留宿,都是疼得一宿无眠,而最近情况越来越糟,宗正已经寻来了杜远的师父陆令成,陆老只说已经是药石无灵,时日不多……本宫看皇上日夜受那病痛折磨,当真心疼不已,所以……”

“所以娘娘便寻来那怪药,让垂死病痛之人服下,可短暂恢复神气,只是药效一过,人便会如同被抽干了精血一般,再无回生之能。”

“你……”听苏夜涵说出实情,德妃只稍稍惊了一惊,而后凄凄一笑,道:“定是衣凰那孩子告诉你的吧。”

苏夜涵垂首不语,算是默认。

德妃便又摇头一笑道:“衣凰是个好孩子,你一定要好生待她……”蓦地,她似是想起了什么,不由抬头看了苏夜涵一眼,而后摇头苦笑,道:“只可惜,你将为帝王之身,衣凰这一生是注定无法完全独自拥有你的感情……”她说着回身去看满地的纸上写着“芙婕”,“就像本宫,本宫是他一个人的‘芙婕’,可是他拥有的却不只是本宫一人,他还有楼姐姐,还有儇妹妹……”

苏夜涵静静听着,直到德妃沉沉一叹,瘫坐在软榻上,他方才上前附身道:“娘娘累了,吃点东西暂行歇着吧,有什么事儿臣会派人来告知。”

“嗯……”德妃只是淡淡一应,似乎确实疲惫万分,靠着后倚阖上眼睛。

苏夜涵便沉了沉脸色,行了礼缓缓退至殿外,心情却越发沉重。

谁都知晓德妃对于睿晟帝的感情,她为了他,甘愿一直做一个普通的妃子,只求他的后 宫能平和安稳;她甘愿自己的儿子不去争权夺势,只是做一个最寻常不过的王爷,而到了最终,能让睿晟帝信任之人便也只有她——

苏夜涵又何尝不知,这药并非德妃擅自主张寻来,而是受睿晟帝之托?

【二百八十四】沉默无声扭乾坤 [本章字数:3093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08 21:07:06.0]

国丧多日,满城素白。

这段时间伤心哭闹之人太多,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有担忧、有彷徨、有伤心、亦有表面做样,只是无论是哪一种,他们心中如此最忌惮之人便是睿晟帝遗诏中指定的传位之人苏夜涵,然,众人之中最沉默的人反而也是他。

这一场国丧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未免太过漫长,所有人都在等着新皇登位之后,会是怎样的境况。

苏夜泽与段芊翩的婚期定在二月二,因着睿晟帝驾崩,苏夜泽原本打算将婚期延后,然毓皇后却坚持让二人在百天之内完婚。如此固然可以,只是苏夜泽的心里不禁有些不悦,亏得有华贵妃从旁相劝,这才将他毛躁的性子压住,将婚期延后几日,至二月初十。

想来也不怪他,毕竟睿晟帝刚刚过世,他何来那份心思?然毓皇后的用意众人也都看得明白,她这是有意想要拉拢苏夜泽,拉拢了他也就等同于拉拢了他身后的华、靳两家。

早在一年前朝中势力就有了很大变动,苏夜涵领兵击退琅轩和琅峫兄弟之后,支持涵王一派之人迅速崛起,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虽然表面上涵王的人看似稀疏、颇少,然而却又总让人觉得处处都有涵王的人。

二月初七,就在苏夜涵登位前一天,宫中又出了一件大事。

伺候在睿晟帝身边二十多年的宗正莫名惨死,左相毓古骞称宗正身上携有密函,密函中的内容便是睿晟帝藏有传位遗诏之处的地名。

根据密函中所指,当初睿晟帝所说的地名其实另有他出,换言之,极有可能是宗正听了毓皇后和华贵妃传来的暗语之后,故意带着众人寻到了方有传位于苏夜涵遗诏之处,而实际上,睿晟帝临终前所中意的继位人选另有他人。

闻之,满朝皆惊。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假,毓古骞将那密函取出让朝中重臣一一过目,以确认那是睿晟帝亲笔所写,而后又自愿领着众人前往放着真正的传位遗诏之处一探究竟。

由是因此,苏氏兄弟众人以及三省六部之司齐集一处,随着毓古骞一道而去,便连镇国公恭叔源也拖着病体前来。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毓皇后与涵王殿下算是正面交锋了,不管结果如何,必伤一方。

申时三刻,众人来到清宁宫,这里便是密函中所指正确之地,羽林卫随行,得到毓皇后与毓古骞的指示之后,随行宫人开始在宫内各位小心搜查起来。

看着宫人来回疾走寻找的模样,在场众人皆是紧张不已,便是苏夜清和苏夜泽眼中也有一丝焦躁。侧身看了苏夜涵一眼,却见他神色淡然冷静,全然没有一丝紧张之意,瞥向毓皇后和毓古骞的眼神残酷而冷魅,看得苏夜泽心底没由来的一惊,还当自己看错了人。

感觉到他的目光,苏夜涵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他不用担心。而后他的目光越过苏夜泽,定定地落在不远处的绍元柏身上,正好绍元柏也正向他看来,四目相对,两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目光便又齐齐落在毓皇后和毓古骞身上,绍元柏眼底陡然划过一道深浓的恨意,似乎恨不得将他二人碎尸万段。

没多会儿,果见几名宫人捧着一只精致的盒子而来,直直走到毓皇后面前,毓皇后见之挑起嘴角冷冷一笑,向身后瞥了一眼众人,走到恭叔源面前道:“这东西不该本宫打开,镇国公乃三朝元老,忠心为国,这个盒子由您老打开最为合适。”

恭叔源看了看四周,见无人有异议,便点点头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放着一道诏书。见此,恭叔源额上不由冒出两滴冷汗,只是众目睽睽之下已无退路,只能取出诏书硬着头皮缓缓展开,一见其中内容,脸色顿然煞白。

“这……”他不敢相信地又仔细看了两眼,而后将目光移向苏夜涵,眼中有深深的疑惑与惊忧。

“老国公,诏书所言为何?”毓古骞突然出声询问,问得恭叔源一愣,犹豫了片刻,缓缓道:“这道诏书中内容与传位于涵王的那一份内容相差无几,唯一不同之处便在于……在于这继位人选……”

他说着看向静默站在一旁不语、面色却冷冽寒沉的苏夜洵,与此同时,几乎所有人都与他一起将目光移向苏夜洵,察觉之后,苏夜洵只稍稍抬头淡淡瞥了苏夜涵一眼,却是始终一言不发。

苏夜泽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是何人?”他心下已然猜到,这人必是苏夜洵无疑,毓皇后与毓古骞这般大费周章,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是……”恭叔源目光突然一转,落在苏夜清身上,“是清王殿下。”

“呼……”众人同时一声低沉的惊呼,就连苏夜清自己也吓得一愣,似是没有听明白,不由紧紧凝眉上前一步问道:“老国公说什么?”

“是清王殿下,没错。”恭叔源说着将手中诏书交到苏夜清手中,苏夜清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脸色也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回身看了看苏夜涵又看了看毓皇后,神色复杂。

众人身后,绍元柏一直一言不发,此时他正垂首,嘴角掠过的笑意森寒而讥讽,抬眼看了看天色。

就在众人愣神诧异、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突然只见又一名宫人捧了只盒子快步走来,“禀皇后娘娘,这里也搜到一只盒子 。”

毓皇后脸色豁然一变,疑惑地看向毓古骞,却见毓古骞也是一脸诧异。旁人却不察这些,眼见接连搜出两只锦盒,都有些懵了,恭叔源见状不用多想,下意识地就伸手接过锦盒打开,果见里面有一封外面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诏书。

“这一份诏书里又说了些什么?”苏夜清急急问道,恭叔源的神色越发凝重,再次犹豫看向众人,而后朗声道:“吾皇有令——”

众人齐齐跪拜。

“吾之传位诏书只一份于此,唯恐宵小作乱,特分他处存之,见此诏书则宵小已现,必严惩之。”

闻言,众人皆惊,面面相觑,等着恭叔源从那诏书的夹层里缓缓取出一纸密诏,顿然惊骇,说不出话来。恭叔源双手已经颤抖,虽然在此之前朝中表面上看似平稳安静,可实际上从睿晟帝重病开始,众人已然心知肚明,朝中暗地里的势力也越渐明显,已经几乎分成两派,即洵王一派以及涵王一派。只是睿晟帝之手段向来老练凌厉,他驾崩之前无人敢有丝毫明显动作,如此一来所有行动就只有放在他驾崩之后。

原本传位遗诏宣读完毕,之后一直风平浪静,旁人只道这风波一过,却是不想招儿都留在后面。

颤巍巍地打开密诏,匆匆将内容看了一遍,恭叔源脸上闪过一丝轻松,又仔仔细细将密诏看了两遍,这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皇上密诏,传皇位与七皇子涵王。”他转过身,双手托起那一纸密诏,朗声对众人说道,话音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毓皇后与毓古骞身上。

二人显然是没有料到这一转变,都是大吃一惊,只是毓皇后后快便又恢复冷静,淡淡一笑道:“竟是如此?莫非宗正身上的密函有假?”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如何应声。

看恭叔源的意思,那密诏定时睿晟帝亲笔所写假不了,毕竟他是看着睿晟帝长大的,更是睿晟帝以前的授课先生,他对睿晟帝的笔迹与习惯最为了解。

换言之,今天这一切都只是毓皇后与左相的一个阴谋,本欲将苏夜涵拉下马,却怎奈睿晟帝竟还留了这一手。

苏夜泽心下翻江倒海,看了看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夜涵,见他的眼底划过一丝阴沉的杀伐之意,不由心下一惊,又将目光一向苏夜洵。此时苏夜洵尽管面上依旧冷静淡然,可是苏夜泽还是看得出他的心已经有一丝慌乱,眼中有不可掩盖的焦躁。

他们兄弟几人自是都已明白,毓皇后的野心与阴谋终于浮现,并且败露了。

毓皇后回身望向苏夜涵,原本强撑起的笑意在看到苏夜涵嘴角的残冷笑意之时,骤然凝滞在脸上,而后在众人的惊诧之中,只听他朗声缓缓而道:“皇后娘娘与左相捏造虚假传位诏书,迷惑人心,谋乱朝纲,将他们拿下,容后重审。”

那语气淡然而轻缓,神情漠然,不带一丝怒意,可是任谁都听了都只觉一阵凉意飕飕。

“卑职领命!”不知何时冷天月已经出现在人群后面,只等着苏夜涵一声令下,羽林卫便迅速出动,冲进殿内,眨眼间便将毓皇后与毓古骞二人团团围住。

对于二人的震惊与怒目,苏夜涵视若无睹,侧身向苏夜洵望去,正好迎上他的目光,四目相对,苏夜洵的眼中只有漠然,至少,他只让别人看到他的漠然。

毓皇后沉沉呼吸,狠狠瞪了苏夜涵一眼,却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无意间,她一眼扫过静立一旁的绍元柏,看见他嘴角的沉冷笑意,心下陡然一惊,那种恨极的眼神,让她突然想起苏潆淽来,心底没有来的一阵心慌……

【二百八十五】伏雨朝寒愁不胜 [本章字数:2056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09 18:07:45.0]

傍晚时分狂风骤起,雨势渐来。果然,天色刚刚暗下来的时候,雨滴便落了下来,打在皮肤上,冰冰凉凉。

信阳宫,玉照轩。

独处一处,僻静冷清,宫门处积了雨水也不曾有人及时清理。入夜时分,这里静谧死寂,如同一座死城,冷宫的气味十分浓重。

远远地看见那道,走近的身影,站在门外的宫人大吃一惊,连忙搁下手中的伞上前行礼,却被他挥手阻止,脚步直朝着玉照轩而去。

“王爷。”玄蓉显然已等候多时,一见苏夜涵就上前简单行礼之后,领着他往里走去。

苏夜涵面色淡漠,问道:“她怎么样?”

“过来之后便一直坐着发呆,一句话也不说。”

“呵,发呆……”苏夜涵挑起嘴角清冷一笑,“她只不过是在想,她究竟是在哪一步出了问题。”

谈话间两人已经进了屋内,果见毓皇后正静静地坐在榻上,看着手中的书册怔神。听得进屋的脚步声,她稍稍侧身看了一眼,继而凤眸紧蹙,不由得站起身来。

苏夜涵走上前,静静看她片刻,“母后。”

“哼哼……”毓皇后连连摇头冷笑,“这里没有别人,你也无须跟本宫来这一套,直接说吧,你想把本宫怎么样?”

苏夜涵冷眉骤然一拧,从怀中取出几样东西放在岸上,“儿臣只是想问母后几件事情。”

毓皇后侧目望去,目光触及他带来的东西,先是不解地愣了愣,待她明白过来时不由一惊,眼中有一丝心虚划过。

苏夜涵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修长手指在几样东西之间来回晃动,最终落在一枚精雕的碧玺上,这块碧玺他们兄弟几人都有,乃是当年楼妃娘娘所送。

“母后可还记得这碧玺?”

毓皇后移开目光道:“记得。”

“那,母后可还记得送儿臣这个碧玺之人?”苏夜涵目光陡然一冷,那冰冷的语气听得毓皇后一愣,神色顿然沉了下去,沉默片刻,而后道:“记得,本宫就算忘了所有人,也不会忘了楼姐姐。当年她对所有人都很好,对本宫亦是宽厚和善,本宫自然不会忘记。”

“是么?那母后可还记得,楼妃娘娘是如何病逝的?”

他清晰地看到有很好的肩微微一抖,豁然抬头诧异地看着他,“你……”然后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苏夜涵身上那股沉重的压抑感,让她有种莫名的惊慌,再次低头将案上的东西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而后她竟突然挑眉冷冷笑开。

楼妃所赠的碧玺、冰贤妃的手抄《华严手札》、苏夜澄的玉茗扇坠、苏潆泠的绣包以及两枚令牌,其中一枚是认睿晟帝的御令,而另一枚是……

“这是涣儿银甲令牌?”

苏夜涵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哼!”毓皇后冷笑一声点点头道,“本宫明白了,你这是替他们来向本宫寻仇了。”

苏夜涵眸色一冷,沉声道:“这么说,母后是承认了?”

毓皇后端起手边的茶盏呷了口茶,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前,“本宫相信,你的心里一定是对所有人和事最明了的一个,本宫什么脾气想来你也知道,既敢为之就敢认之。今日本宫就如实告诉你,楼姐姐的死确实并非是因为她的病情,其实那段时间因着皇上想尽一切办法替她调理身体,楼姐姐的病情已经好了许多,只是本宫不甘心看着她就这么坐上皇后的位子,所以便在她的汤药里加了一味慢性毒药,这药只药量用的少就不会被发觉,只是会一点一点损伤人体……”

她说着顿了一顿,眼中有一丝歉意一闪而过,只是很快便又恢复漠然,目光落在《华严手札》上,“楼姐姐确为我所伤,但是你母妃贤妃之死却是与我没有半点瓜葛。楼姐姐死后,皇上又打算重新立贤妃为后,当时本宫心里还在想,也许是本宫命中无此命,可是本宫是真的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傻……”

傻到为了一张被毁的脸,就放弃自己的性命。

只是她的话并没有说完,苏夜涵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硬生生地将她的话语全都压回。

“当年母妃出事自后,最先领人前往冷泉宫之人便是傅田,其后不久傅田便开始为母后与左相办事儿,母后是想告诉儿臣,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吗?”

毓皇后不由摇头清冷一笑,“我若说了,你会信吗?”

苏夜涵不语,只是身上的冷冽气息越发凝重。

毓皇后显然已经察觉,不由轻笑一声,“是啊,你们怎么会信呢?在你们心中,本宫就是个恶毒狠心的女人,所有的坏事都该是本宫做的才对……”

突然她声音一滞,目光落在苏夜涵身后的玄蓉身上,稍带疑惑地看了两眼,顿然就哈哈笑开,“本宫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原来,是你……”

迎上她犀利冷刻的眸光,玄蓉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这个女人毕竟是她跟了一年多的主子,她了解她,对于背叛之人,毓皇后从不会心慈手软。

“原来,你早就在本宫身边安插了眼线!”毓皇后说的轻悄,却是咬牙切齿,闻言苏夜涵微微摇头道:“宗正收了母后派去杀手的那一剑没有死掉,是玄蓉带他去见了儿臣不假,可是若母后以为一切都是因为玄蓉那就错了,母后莫不是忘了一个人?”

毓皇后凝眉细细想了想,眼前突然浮现绍元柏那赍恨的眼神,豁然惊道:“是……元柏?”

苏夜涵微微敛目,垂首道:“绍驸马身为中书令,我朝中书令执政事之笔,有出令之权,那封藏了密诏的诏书便是绍驸马提笔所写,他只是不知晓夹层中所藏内容为何,昨晚儿臣与他见面一议之后,一切便都真相大白。”

“哼哼……”毓皇后终于冷冷笑开,“哈哈,本宫就在想,为何今日他看着本宫的眼神为何会那般怪异……却原来是因此……”顿了顿她看向苏夜涵道:“可是,本宫确实没有杀害淽儿,他若想报仇,怕是要找错人了。”

苏夜涵淡淡一敛眉,道:“我知道。”

【二百八十六】微雨清寒红尘梦 [本章字数:3674 最新更新时间:2012-12-09 17:44:50.0]

闻言,毓皇后不禁有些意外,“你们所有人不是都认为淽儿是本宫所杀么?时至今日德妃每次见到本宫,都是尽量不与本宫正面相对,她是不愿见到本宫,她的心里对于本宫还有很重很浓的恨意。难道,你不是吗?”

苏夜涵轻轻咳了两声,道:“儿臣知道十妹并非母后所杀,大哥也非母后所害,就连九弟……”他话音顿了顿,垂首看了两眼那银甲令牌,迎上毓皇后带着疑惑的眼神,继续道:“这些都并非儿臣想问之事,儿臣想问的是这个。”他说着伸手指了指那没御令。

“这……”毓皇后伸手将御令执起握在手中,轻轻拂过令牌两面,鼻子骤然就一酸,“这是皇上的御令,见之如见皇上,本宫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御令了……”

苏夜涵突然出声道:“那母后上一次接到这令牌在手,就是十三年前吗?”

毓皇后的手骤然一抖,抬头看向苏夜涵,目光惊诧,只听他接着冷声问道:“不仅如此,那一次母后还弄丢了一枚御令,事后是二哥暗中向父皇求情,父皇才未曾责怪于母后。是这样吗?”

“你……你是从何得知?”

苏夜涵没有回答她,只是敛目道:“母后可还记得那年除夕,单独把儿臣传到仪秋宫,只为看一幅母后年轻时画像之事?”

毓皇后自然记得,那时衣凰就躲在帘帐后面,将他们的谈话听得清清楚楚。她本欲让衣凰与苏夜涵之间产生嫌隙,也好遂了她儿子之愿。

就算她再怎么不喜欢衣凰,却也是没办法,谁让她的儿子视衣凰如命,除衣凰之外,任何女子都瞧不上眼?再说她早已看得明白,衣凰这般颖绝聪慧的女子,若是她不能收为己用,来日必是大患。

可惜的是她的算盘一再落空,衣凰丝毫没有考虑她的提议,她始终想不明白,苏夜涵与衣凰二人之间究竟是有着怎样的深深牵绊,才能让他们纠缠至今,最终赢得睿晟帝下旨赐婚?

“你究竟想说什么?”她低头敛眉,语气微沉。

“夙瑶,是不是母后所杀?”

“呵!”毓皇后身子微微僵直,而后清冷笑开,微微摇头道:“有时候本宫就在想,如果这辈子本宫要栽在一个人手里,这个人会是谁。你猜本宫最先想到的人是谁?”

苏夜涵不语,等着她的下文。

“以前本宫从未觉得自己会输,可是就在衣凰出现之后,本宫就开始担心了,那双眼睛实在让本宫感觉到害怕。”她说着轻轻一叹,竟是忍不住想起第一次在麟德殿见到衣凰的情景,“所有人见到长大后的衣凰都会惊讶,因为她与你母妃贤妃太过相像,可是只有本宫不是,本宫害怕的,是夙瑶,是那个冷绝高傲、目空一切的夙瑶。本宫第一次见到她就豁然明白为何那么多年了,皇上依旧对她念念不忘,就连做梦都喊着她的名字,甚至想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君夺臣妻,本宫岂能坐视这种事情发生而不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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