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凰轻叹一声,道:“早在六姐出事当晚,唐肃就已经被四哥所杀,其实在四哥心里,六姐一样很重要,他是容不得别人伤害他在乎的人。”
苏夜涵面色寒沉,却极其冷静,微微点头道:“我知道,所以我只是将他关进大宗院。六姐虽非他所杀,却是因他而死,我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看着他略带伤痛的冷眸,衣凰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叹息着伸手抚上他的额头。苏夜涵抓过她的手握在手中,缓缓道:“而今,你既已归,我也有了放回他的理由。明日我便放他回府,六姐之事至此便过了,今后我与他之间再有何恩怨纠缠,我是绝不会手下留情。”
眸中寒冽杀气隐隐而现,衣凰心下叹息着,更有对他的心疼。她微微起身在他唇上舔了一下,而后砸吧砸吧舌头,皱眉道:“你最近都没有吃点好吃的东西么?一点味道都没有。”
苏夜涵被她这动作和话语弄得愣了愣,回神之后不由挑眉邪邪一笑,俯身贴近她道:“好吃的东西在这里,其他那些又岂能入我眼?”
衣凰不言,只是看着他渐渐舒展开的眉头,得意笑着……
【二百九十一】几人欢喜几人忧 [本章字数:226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39:27.0]
靖韪元年六月中,嘉煜帝大婚,新后为前右相慕古吟之女、先帝亲封世袭郡主清尘郡主慕衣凰,亦是三个多月前传葬身火海、化凤而去的转世凤灵。
直到此时兹洛城中百姓方才知晓,其实那晚真正在大火中被烧尽的不过是清尘郡主的一尊木雕,以木雕代其身火陨,而后清尘郡主前往大悲寺潜心念佛三月,直至六月方才返回。
对于此次之事,百姓心中即便有疑惑,却还是稀里糊涂地接受了,毕竟那晚并没有人亲眼看见清尘郡主就真的葬身火海,只是说没有找到她的尸首,所以猜测早已化为灰烬而已,如今她既已归来,且嘉煜帝已经宣布立她为后,百信便不再多言。
衣凰本就是睿晟帝驾崩之前千里传旨赐婚与涵王及当即皇上之人,是以对于她为后之事朝中鲜少有大臣有异议,加之左右二相、中书令以及宫中侧太后与几位太妃皆无异议,其他人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那一晚宫中红色宫灯通明,殊不知宫外几府的书房内,亦是灯火燎燎到天明。
这一次衣凰出现得突然,帝后大婚也来得突然,是以待消息传至北疆之时,已近月末。
彼时夏长空正领着军队在校场操练,闻得消息先是狠狠一怔,沉吟半晌之后不由轻轻摇头笑开,对身边副将道:“我早就说过,郡主绝不会死,那场大火必有问题……”
“大人心明如镜,看事真准。”
夏长空却是连连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而后朗声大笑,“传令,今天晚上备上好酒好菜,我们一起庆祝一番,就当是为帝后祝贺。”
“是。”
夏长空看着那副将远去的背影,又垂首俯视着场中数万将士,顿然就想起一个人来,忍不住把目光投向北方——
“啪……”杯盏突然落地,应声而碎。
突厥汗王宫院,寝殿内,两名下人吓得连忙跪地求饶,声音颤抖。
正半躺在榻上那人低头瞥了她们一眼,看了看她们手中的盘子,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骤然挑眉轻笑一声,渐渐褪去眼中的寒意。
“怪不得你们,是本汗自己没有看清楚。”他说着抬眼看了看正面带惶恐站在一旁的侍卫,沉声道:“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回……回禀汗王,天朝帝后大婚,新后乃是清尘郡主慕衣凰……”
“唔……”琅峫一脸看不出深意的表情,微微点点头,而后挥了挥手,道:“都下去吧。”
众人不敢耽搁,全都匆匆退了出去。托和也看了一眼,正欲转身离开,却听琅峫突然道:“托和也,你留下。”
“汗王。”看着所有人的背影消失,托和也上前,神色略有些担忧地看了琅峫一眼,琅峫似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不由抬手制止,“本汗没事……这些早已在预料之中,发生只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饶是如此,他的眼中还是升起一阵薄雾,连托和也也看不懂他究竟在想什么,“再说,这个消息也算不上坏消息,至少现在知道,她并没有死。”
托和也略有些不悦,道:“汗王,臣下认为这清尘郡主还活着对我突厥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汗王莫要忘了,若非是她,我突厥也不至于此。”
闻言,琅峫神色骤冷,冷不防地一眼扫过托和也。见之,托和也心下虽微微一惊,却没有退却之意,继续道:“今次就算汗王降罪于臣下,臣下亦是要说。去年那一战,若非有清尘郡主赶来相助,苏夜涵早就死在黑云阵中,即便他能大难不死,可是后来他为了救苏夜泽而身陷雍州城,便已城外我突厥掌中之物,随时可取他性命。是清尘郡主赶来救下他,更与他里应外合算计了汗王一着,毁了我们的火炮,而后又以怪异军阵破我大军……”
“咳咳……”他话音未落突然只听得琅峫重重咳了几声,眸中寒光闪现。
托和也心下一阵担忧,只听得琅峫缓缓道:“那不是怪异军阵,托和也,莫不是至今你都未能研究出那是什么?”
托和也不由垂首,拳头越握越紧,神色略有些不服,“虽然臣下不愿相信,可是事实摆在眼前,他苏夜涵竟真的结出了十二地支阵。”
琅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知道就好。他既是连十二地支阵都摆得出,又岂会是寻常泛泛之辈?他虽多次为衣凰所救不假,可是就算没有衣凰,本汗相信他一样有能力逃脱,便是当初那假死一事,他定也是事先谋了计策,否则以他的个性,绝不会轻易丢下数十万兵马,独自行动。”
托和也不禁皱眉,看了看脸色不佳的琅峫,心底一阵无奈。“汗王这伤……”
“本汗这伤想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琅峫缓缓说着,眼前一次次浮现那日一战。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虽然他们火炮被毁,可是仗着雍州城易守难攻,他们确实给了银甲军迎头一击。然而,当军阵中摆出十二阵型,他顿然就惊了,瞬间明白了些什么。
想起前一次苏夜涵突然死而复生,回到银甲军中指挥作战,那时他只摆出来十一阵,想必那时定是还未能集齐十二个人,所以阵势尚不完整,也正因此突厥军才有机会从阵中逃生。然而凭着对军阵的了解,琅峫当时便已经开始怀疑十二地支阵,直到那天终于结齐第十二个人,十二阵齐齐出动,他便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十二地支阵的最难之处便是守阵之人的选择,并非能力越强,结起的阵就越强,而是要看守阵之人之间的相互配合以及他们与各自所守地支之间的契合。那是当他把守阵十二人打听清楚之后,他豁然就明白苏夜涵选择他们的原因。
何子、元丑、邵寅、祈卯、易辰、曾巳、言午、董未、巩申、冯酉、严戌、方亥。先且不说这是故意为之还是巧合,能集得这样十二个人已是一件难事,而再细看每一个人,其他人他不了解,可是这董未与巩申他却是很清楚,昔日苏夜涣还在时,他二人便是苏夜涣的左膀右臂,而今苏夜涣不在,由苏夜涵接手银甲军,他们既是能这般死心塌地,也正好说明了苏夜涵的识人之能。
“汗王,眼下保重身体最重要,天朝新帝登位,该是有一番忙碌,四周各国各族正虎视眈眈,相信过不了多久,也许不用汗王动手,自会有人想要对天朝不利。”
闻言,琅峫的神色并未有丝毫缓和,却反倒越发冷冽。只听他冷笑一声,微微摇头道:“其他人,只怕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他必须尽快把伤养好!
【二百九十二】欲擒故纵君权握 [本章字数:240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39:22.0]
七月末,天气渐凉,秋意越来越浓。
一品镇国公恭叔源年岁已老,终是不敌重病,撒手人寰。
挨到嘉煜帝登基,恭叔源已然是历经四朝的老臣重臣,是以嘉煜帝有令,宫中上下斋戒七日,并抄写佛经置于各宫各所,便人翻阅,以慰老国公在天之灵。
回宫的队伍排出一条长龙,饶是衣凰不喜欢这些排场,苏夜涵已经事先提示连安明随行人员从简,然帝后一同出宫,该随行之人却是一个都不好落下,是以这一行人数并不少。
听着车轱辘“咕噜咕噜”的声音,衣凰本想要撩起窗帘的手抬了抬又放下,而是轻轻太细一声,沉默不语。
看出她有心事,苏夜涵伸手拉过她的手,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衣凰微微摇头,面色微微沉重,“我只是看着老国公,突然想起了我爹,不知道他现在一切可好,身体可有好转。”
苏夜涵不由微微一笑,将她拉进怀里,“杜远不是说了吗?慕老只是中了些暑热,并无大碍。他虽未能赶上大婚之日,但是来日方长,也许你们父女很快就可以见面了。”
衣凰一直低着头,并没有看到他嘴角一闪而过的诡异笑容。
镇国公这一走,朝中镇国公的位子突然就空了下来。原本镇国公就是个虚职,并没有多少大权在手,只是这么多年人们已经习惯了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即便他没有多少权利,但至少能坐上镇国公之位的人都是元老人物,说话的分量摆在那儿,天子即便不从,也得顾忌三分。
是以,一直以来镇国公至少是两朝元老,都是些让人尊敬万分之人。
也因此,接下来的镇国公人选,才会成为众人关注的重点。
难得有风吹来,微微撩起门帘,衣凰的目光从队伍前方领队之人身上一扫而过,看见那道浅色身影,她不由侧身看了苏夜涵一眼,眼角含笑,“如今十三婚事已定,十四已决意代发修行,接下来就是潆汐了。”
听出她话中之意,苏夜涵不禁淡淡一笑,道:“你这个做皇嫂的,要操心的事情可真不少。不过想来也是,潆汐年纪也不小了,她和冷天月的事是该趁早定下,待镇国公之事一定,我就下旨给他们赐婚。”
衣凰不再多言,轻轻倚着他闭目养神。
“衣凰。”
“嗯……”
“委屈你了。”
衣凰顿然就侧身看了她一眼,眼神略带疑惑。苏夜涵与她额头相抵,轻声道:“帝后大婚,总与寻常夫妻成亲拜堂不同,重了仪式而轻了意蕴。我答应你定会补你一场平淡却最真实、最难忘的婚礼,可好?”
衣凰没有出声,只是以笑声回应。
……
紫宸后殿,左右二相及朝中几位重臣皆在,看着那道正背对他们站立的身影,神色各异。
“对于镇国公人选,你们有何看法?”许久,他终于缓缓回身,清冽目光扫过众人。
甫一碰上他的目光,众人顿然将头低了下去,以余光看了彼此一眼,而后只见孟修言上前一步道:“回禀皇上,微臣心中倒有一人选。”
苏夜涵面色不动,淡淡道:“说来听听。”
孟修言道:“便是前京兆尹、而今辞官在京中养老的吕公吕仲彦。”
此言一出,几人脸色没由来的都微微一变,想了想,竟是没有人觉得有不合适之处。
这吕仲彦本就是前京兆尹,为人性情好爽,于五十之龄主动辞去京兆尹一职,而后就一直留在京中,在家里种种花养养草,更重要的他还是曾经的德妃、而今贵太妃吕婕的叔叔。
“唔……”苏夜涵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点点头应了一声,抬眼向其他几人看去,岑寂和绍元柏与他目光相接触,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之意,微微点了点头。
只听岑寂缓缓道:“吕公性情高雅,不拘泥于世俗,德高望重,深受群臣敬重,加之又是贵太妃叔叔,也算得上是皇上的长辈。自恭家老国公过世之后,便属他辈分最高,资历最老……”
闻言,孟修言低头笑了笑,正欲说什么,确定岑寂继续道:“然当初,吕公之所以在五十之龄便辞官而去,连左相之位都不曾留得住他,正是因为吕公为人心胸开阔,不愿被琐事所扰,想要安度晚年。且吕公如今年岁已高,家中又有儿孙绕膝伴旁,若是皇上非得让吕公出山不可,怕是有些强人所难。”
“这……”孟修言一时始料未及,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怔怔看了看岑寂,又偷偷瞥了苏夜涵一眼,低头似是在想对策。
绍元柏哪会给他时间思虑太多,垂首道:“回禀皇上,听孟大人这一提醒,微臣倒也想起一位已经去了官职、闲置家中的前辈。”
苏夜涵神色不动,故作微惊,道:“哦?何人?”
绍元柏以余光瞥了满脸疑惑的孟修言一眼,冷冷一笑,而后道:“前右相、当今皇后娘娘之父,便也是当朝国丈,慕老。”
此言一出,众人竟是齐齐露出一丝轻松之色,悄悄松了口气,似乎已然料到,慕古吟才是苏夜涵心中真正中意的人选。
“先帝在时,慕老曾任右相二十余年,两袖清风,为我朝可算鞠躬尽瘁。不幸后受人陷害,被罢去官职,潜回老家安置,朕查明真相之后,心中一直有所愧疚。”苏夜涵不疾不徐地说着,孟修言神色飞快变换,由疑惑到惊讶,再到了然与懊恼,虽是轻微难辨,苏夜涵却看得清楚。
将一切尽收眼底,他面不变色,继续道:“只是当初是朕查人不明,才会使得他老身受冤屈,不知慕老可愿再次出山,辅佐于朕。”
绍元柏上前一步俯身道:“皇上多虑了,慕老深明大义,皇上之难他亦是了然于心。微臣不敢有瞒皇上,前些日子微臣出门办事,途径慕老家乡之时,曾到慕老府上拜访过,告知其而今京中之事。慕老万分思念女儿,想到京中探望皇后娘娘,微臣便擅自主张,将慕老接至京中。”他说着突然就要跪下,道:“微臣尚未请命,便擅自做主,恳请皇上降罪……”
“绍驸马这才多虑了。”苏夜涵及时一抬手,阻止了他下跪的举动,嘴角挑笑,“朕正有打算待朝中这些事情办妥了,即刻差人前往将慕老接来,驸马只是替朕先一步完成这事,又何罪之有?”
虽然言辞中有请罪之意,然绍元柏神色始终淡然,听得此言不由微微侧身瞥了孟修言一眼,待看清他眼底那一抹精光,孟修言已然明白过来事情的缘由,心中不禁冷冷一笑,却又不得不服。
关于新的镇国公一事,倒并非绍元柏等人提出,而正是孟修言,他本欲将自己心中的人选推上位,却是不想到头来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苏夜涵早已安排好后招,在那里等着他。
冷冽的声音唤回孟修言的思绪,只听苏夜涵又道:“如此也好,朕马上便派人将慕老接进宫来,此次镇国公一事若成,驸马便是第一大功臣。”
绍元柏退后一步,躬身道:“微臣谢恩。”
【二百九十三】慕老回还宫正闹 [本章字数:256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5:57:53.0]
秋意渐进,微风微凉。
清宁宫里可算热闹了起来,自从衣凰至今,除了帝后大婚当晚,清宁宫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
只听得“啊”的一声惊叫,青冉连忙跑出来一看,只见沛儿手中的盘子只剩下两只,另一只早已落在地上碎成很多片,盘子里的点心散落一地,一旁灵影正捧着一块糕点吃的欢。
“哈哈……”青冉不由笑出声,沛儿哭丧着脸抱怨道:“你还有心思笑?这可是老爷最爱吃的点心,我好不容易才做好的,现在倒好……”
“好了好了……”青冉连连安慰两声,回身朝思凰阁看了两眼,“老爷现在哪有心思吃你这点心?这会儿正忙着对小姐唠叨呢……”
她说着又抬头看了看清宁宫宫门的方向,笑道:“再说一会儿皇上要过来用晚膳,好东西多着呢……”
话音未落,突然只听得一阵似急促又似沉缓的脚步声,待二人抬头望去,那道玄黄身影已经走进院内,
“皇……”苏夜涵抬手制止了她二人,目光从沛儿手中的盘子上带过,看向思凰阁,轻声问道:“皇后今天一直没有出门?”
青冉低头一笑道:“老爷来了之后一直拉着小姐谈心,小姐想走都走不开。本想着让奴婢去告诉皇上一声,皇上不必亲自过来,结果……”
苏夜涵眼角噙笑,微微挥手道:“无碍。”而后看了连安明一眼,与他一道朝着思凰阁走去,沛儿和青冉连忙跟上。
屋内,衣凰正与慕古吟聊得欢,嘴角微扬,眉角含笑,听得进来的脚步声,她与慕古吟同时起身,慕古吟一见他,先是怔怔愣了片刻,而后突然就要俯身行礼,苏夜涵动作快,上前一步扶住他,缓缓道:“而今您是国丈,按辈分,朕该叫你一声爹,以后这繁琐礼节就免了。”
话是这么说,然慕古吟又岂会真正不顾礼节?免了礼之后,他一直微微垂首立在一旁。衣凰看了他一眼,而后把目光投向苏夜涵,淡淡一笑。
苏夜涵走到她身边,回身看了看连安明,连安明即刻向门外招了招手,道:“都送进来吧。”
见他们个个手托奇形怪状的盘子,衣凰不由微微蹙眉,直到一名宫人从她身边经过,她突然怔了怔,脱口道:“桂花糖蒸栗粉糕!”
随后进来的沛儿和青冉不由得狠狠一瞪眼,赧然地看了看衣凰又看了看苏夜涵,一脸无奈的表情。再细看衣凰的表情,除却对桌上食物的欣喜,还有一丝意想不到的惊讶,沛儿低头想了想,突然似是想起了什么,也不由欣然笑开。
“看来你说的没错,今天确实不需要我做的这点心。”她说着走上前去接过衣凰递来的书,青冉有些不明所以,只是跟着上前将桌上盘子的盖子一一揭开。
而随着每一只盘子里的东西呈现在眼睛,青冉忍不住微微笑开,笑着笑着鼻子竟也有些酸涩。
桂花糖蒸栗粉糕,水晶冬瓜饺,玉笋蕨菜,熏肘花小肚……眼前这些东西竟全都是衣凰在冰凰山庄时最爱吃的,最重要的是,许久之前,苏夜涵曾经几次前往冰凰山庄,他每次去所吃的东西竟也是全都在这里,想他为了衣凰,可算费尽苦心。
所幸,衣凰虽是心花怒放,却也还不至于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苏夜涵看出她的馋意,挥手屏退了一众宫人,这才领着衣凰与慕古吟在桌边坐下。
“你倒是从实招来,这些东西究竟是哪里来的?为何就连味道都与山庄里的几乎一模一样?”衣凰将所以吃点都尝了一遍,而后忍不住问苏夜涵。
只见苏夜涵幽幽一笑,并不答她,转而道:“你若是喜欢,以后便天天给你做这些,直到你吃腻了为止。”
衣凰撇嘴道:“吃不腻,这些东西我已经吃了许久了……”突然她话音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疑惑地瞥了苏夜涵一眼,见状,苏夜涵心知事情瞒不过她,淡笑道:“过会儿让她来见你。”
“嗯。”瞧出他心中有事,衣凰并不多问,只是把目光投向慕古吟。
感受到二人的目光,慕古吟神色微变。
绍元柏之言并非虚言,此次将慕古吟接进兹洛城的人正是他绍元柏。早在恭叔源重病不起之时,苏夜涵便分派了外出的任务给绍元柏,表面上他是去办事,实则却是暗中前面慕古吟老家,将他悄悄接进京中。慕古吟自绍府进宫,是以早在进宫之前,甚至在到达兹洛城之前,他一早便知此次苏夜涵急急将他召回的目的。
稍稍沉吟片刻,苏夜涵沉声道:“想来绍驸马已将朕的意思转告与慕老,不知慕老意下如何?”
慕古吟淡淡一笑道:“皇上的心意,老臣都明白。今日老臣答应皇上,并非因为衣凰,而是因为皇上您自己。”
苏夜涵目光沉淡,衣凰微微垂首静默不语,然而嘴角的笑意明显,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
慕古吟继续道:“当初先帝派人彻查户部贪污一案,得知主事之人是皇上,是皇上带人在相府中查出那些银两,而后先帝不问是非缘由就将老臣治罪,其实老臣便已想到这可能是个计策。到了后来在回乡途中老臣遇上刺客险些丧命,却又突然有人出面相救,老臣就可以肯定,这一切都是皇上与先帝事先计划好的,目的就是要在贼人下手之前先将老臣遣离京中,以保老臣周全。”
衣凰神色静淡,微微抬眸瞥了苏夜涵一眼,虽是无声,然这一时间他们却似已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当年慕古吟被去右相之至,遣送回乡,举朝上下皆暗道涵王殿下与清尘郡主这一段好姻缘终是没能如愿,涵王殿下亲手抓了右相,清尘郡主又岂能再原谅于他。
然而他们却是不知,在他二人心中,早已明白了对方所做的一切究竟为何。他们之间那种心灵契合的默契,又岂是他人所能明白的?
“而今,皇上不嫌老臣年老不济,委以重任,老臣自当竭尽所能做好皇上所交代之事,定不会让人说了闲话去,道皇上你是因着衣凰的关系,才赐封老臣此等官位。”
微微颔首,苏夜涵轻声道:“慕老深明大义,朕心甚慰。明日早朝朕便会将旨意传出,而今朕新登帝位不过半年,内外局势尚未完全稳住,往后,有许多事自还需要慕老多加费心。”顿了顿,他又道:“右相府里一切都还保留着原样,这一年多也定期有人前往打理,慕老若是不愿新换宅院,朕命人将那里好生休整一番,换掉匾额,慕老即可入住,只是不知是否会委屈了慕老?”
慕古吟微笑道:“皇上思虑周全,老臣心中自是明白。而今四方虎视眈眈,紧盯着我朝,眼下钱财用在军队正事上方是上策,老臣又岂能在这时奢求豪华宅院?再者,老臣原本就不喜欢这些身外奢豪,依老臣之意,右相府都大可不必去收拾,衣凰如今为后,冰凰山庄便空了下来,老臣大可住到那里去,僻静安生,;老臣乐得清静。”
苏夜涵微微蹙眉,“可是,那里离宫中路途有些远了。”
慕古吟笑道:“无碍,镇国公本就无须日日早朝,老臣只是想偷个懒,皇上若是不嫌,还望能成全老臣这份心意。”
心中明知慕古吟是不想让他为难,不想给他多添麻烦,苏夜涵神情微微沉下,看了衣凰一眼,却见衣凰满眼笑意,冲他点点头。
“既是如此,那便依了慕老的心愿,暂且住进冰凰山庄。”
【二百九十四】临降解围好事近 [本章字数:3503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40:34.0]
晚间风凉。
苏夜涵正垂首看着手中的奏章看得入神,突然只觉手边一暖,一只冒着热气的杯盏轻轻落在手边,而后肩上一沉。回头,正好迎上衣凰含笑明眸。
“夜冷,注意身体。”她轻声说着,正欲收回手,却被苏夜涵一把抓住。
起身,定定看她片刻,苏夜涵微微太息,道:“衣凰,委屈你了。”
衣凰挑眉,问道:“有吗?何时何事?”顿了顿,又道:“若是因为爹爹住进冰凰山庄一事,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其实爹爹早有心住进冰凰山庄去,只是以前碍于种种缘故,不便提出。现在冰凰山庄已空,爹爹住进去正好可以照顾打理着,既可遂了他的心愿,又可免你与爹爹受人背后指戳,可谓一举三得,何来委屈一说?”
“你呀……”沉眸看她半晌,看着她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苏夜涵终于忍不住轻叹一声,握住她的双手在手心里。
衣凰问道:“这几日你每天都要看奏章看到很晚,听说最近早朝过后诸位大人离开时,神色亦是不佳,发生了什么事?”
听此一问,苏夜涵的神色骤然一冷,侧身看了看案上堆积的奏本,“如慕老所言,而今四方虎视眈眈,便将时有骚乱,虽然已经悉数被压下,但是这也正说明了各国各族对我天朝觊觎之心越发明显,长此下去,边疆不稳,人心不安。”
衣凰微微敛目,垂首沉吟片刻,“改朝换代、新帝登位,本就是朝局不稳、形势动乱之际,加之九哥之事至今,除却你一人,朝中一直未能有如九哥一般可用将帅之才,而今你为帝,朝中之事必是抽不开身,所以他们才会蠢蠢欲动。”
微微点头,苏夜涵眼底是了然神色。他又怎会不知这些,眼下可用大将只有冉嵘和祈卯,十二地支军虽是威名远镇,却也是分身乏术,难顾周全。“他们有所行动不过是迟早之事,眼下选举良将最为紧要。”
闻言,衣凰嘴角忍不住闪过一丝浅笑,道:“你已经有了主意?”
苏夜涵侧身向外望去,透过半掩的窗子,依稀可见那几乎细微不可见的一丝弯月,“再过些时日便是团圆节了,我登位至今,尚未有机会出宫到城中四处走走,不知皇后可有兴致在圆月之夜陪朕出去走走?”
衣凰笑然道:“岂止是有兴致,我还知道一个好玩的地方,便是城西的木剑庄,皇上可愿前往一看?”
知会她话中之意,苏夜涵忍不住挑动眉角浅浅笑开,紧紧握着衣凰的手,轻声道:“知我者,卿也。”
……
靖韪元年八月中,团圆佳节。
时至今日,嘉煜帝新登帝位之时的一概琐事已经处理妥当,京中一片泰然。
秋意深浓,气候不冷不热,正是外出游乐好时节。
华灯初上,街上已是人山人海。
迎面,两位眉目清秀、白嫩非常的公子快步走来,两人一路东张西望,对街两旁的摊位好奇不已,每到一个人多的摊前,便要挤上前去瞧一瞧,满脸兴奋与欣喜。
“哎……沛儿你看那边,那是什么?”
“那里?”沛儿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围了很多人,人群中不时传来一阵喝彩声,不断有人摇头满脸无奈地离开,也有人满脸喜气地从人群中走出,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儿,而后便见一位姑娘在身边丫头的陪同下低着头羞答答地快步离去,身后的男子便满脸不舍地目送,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哦,那个呀……”沛儿侧身看了青冉两眼,“每年的团圆佳节都是我朝结儿女情缘最佳的两个日子之一,这个时候会有人在街上摆台,邀尚未婚配的女子答对子,若是答得出来,那结果便由女子自己来选择,若是应允了却答不出来,就要接受男子上门求亲。至于最后两个人能不能在一起,就要看女子家中的意思了。”
“还有这样的事儿?”青冉顿觉惊奇不已。沛儿不由疑惑地瞥了她一眼,“你在京中待了这么久,竟是不知这些?”
青冉神色不禁一沉,讪讪一笑。为保她,衣凰至今都未曾告知青芒以外的人关于青冉的真实身份,所以其他人都只道青冉是衣凰曾经安插在京中某处的眼线。
“走,看看去。”
两个女扮男装的姑娘身形娇小,很快便挤入人群中,刚进去,便听得中间那男子道了句:“南极潇湘千里月。”
站在男子身旁的遮面女子不由垂首皱眉,想了想似是没有想出答案,见她一副为难的模样,再看她对面那出对子的男子一脸不友善的笑意,青冉心里一阵不悦,开口对道:“北通巫峡万重山。”
听此一对,那男子愣了愣,循声望来,看见青冉二人,脸色顿然冷下,道:“我这对子是出给这位姑娘的,与二位仁兄无关吧。”
沛儿悄悄拉了拉青冉的衣角,青冉不知这其中的规矩,可是她知道,青冉这般为这姑娘出头,后面可是要承担责任的。
青冉却不愿退让,沉着脸色道:“你是没瞧得出来这位姑娘并不喜欢你么?人家不喜欢你,你又何必强人所难?不过是个对子,在下帮这位姑娘答了就是。”
话音刚落,四下里便一阵唏嘘之声,看向青冉的眼神都带着异样。
“哈哈……”男子不禁笑出声,道:“方才是这位姑娘自己应邀答对子,又不是我勉强于她……再说,即便你要为她出头,若你是个姑娘倒还好说,可是你身为一个男人……”
青冉被他的脸色与眼神惹得神色一怒,一抬手扯了束发玉带,顺直长发散落垂下,顿然将她娇嫩的容颜映衬得越发秀丽明显。
人群中再度传来一阵倒抽凉气的唏嘘声,对面那男子更是看得呆了,许久未回过神来。而他刚一回神,脸上便闪过一丝戏笑,点头道:“好,既是如此,那便由你来代她好了。姑娘且听好了:白鸟忘饥,任林间云去云来;云来云去。”
青冉想了想道:“青山无语,看世上花开花落;花落花开。”
男子神色微微一惊,全然没料到青冉能这么顺利答出,低头思索片刻,而后得意一笑,抬首道:“苍茫四顾,俯吴楚剩山残水,今古战争场,只合吹铁笛一声,唤醒沧桑俗世。”
闻言,青冉脸色骤然一变,心知这一联自己是答不出来了。
这么多年,之前她一直受控于毓皇后,暗中训练,所学之事不过是杀人害人,直到那一年随衣凰回京,进了冰凰山庄,才渐渐认真习得这些寻常家女子会学习的琴棋书画。跟在衣凰身侧,虽是耳濡目染,但终究根基浅薄。
“怎么?答不出来?”男子狡猾一笑,上前一步,“如果你答不出来,那便速速告知贵宅之所,本公子明日一早也好上门提亲。”
“你……”听着他满是戏谑的语气,沛儿的气顿然不打一处来,怎奈眼下她们理亏,又否则她定要挥拳揍他一顿。
路边的酒楼二楼,临窗而坐的男子早已主意下面动静多时,将楼下几人的说话听得清清楚楚,这会儿只见他眉峰冷冷一凝,起了身。
“怎么样啊?”那男子继续道,“是不是,真的答不出来了?”
“我……”越着急就越六神无主,平日里雪来的东西就越想不起来。
“你若是实在想不出来,本公也不会强人所难,你便……”
“凭吊千秋,问湖湘骚人词客,后先忧乐事,果谁抱布衣独任,担当日夜乾坤?”他话音未落,便听青冉二人身后传来澹澹的男子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已踱步至二人身后,神情冷峻,身上寒气逼人,隐隐带着一丝不可退却的戾气。
“冉将军!”看见来人,沛儿顿然一喜,不由惊呼出声。
周围众人早已有人认出冉嵘,这会儿再听得沛儿这一喊,已然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天朝第一大将冉嵘,难怪他的身上有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冽戾气,那是久经沙场、杀敌无数,一点一点堆积起来的寒澈。
见来人是冉嵘,而且青冉二人与他甚是熟稔,男子不不禁惊了一惊,有了退却之意。
“张公子。”男子正欲离去,突然只听得冉嵘一声喊,他又顿然停下脚步,回身看了冉嵘一眼,讪讪笑道:“冉将军有何吩咐?”
冉嵘看了青冉一眼,故意将她揽到自己身侧,淡淡道:“这位姑娘是冉某的朋友,不甚懂这些规矩,还望张公子莫要为难她。”
“是……既然是冉将军的朋友,在下……在下又怎会为难……在下还有事,冉将军若是无事,在下便先行告辞了……”
见状,冉嵘也不拦他,只微微点头,示意他离开。
青冉定了定神,侧身问冉嵘道:“将军认识此人?”
“嗯。”冉嵘点点头道:“洵王府总管之子。”
“洵王府?”一听到洵王府,青冉和沛儿都没由来地一皱眉。
而今的局势如何,他们都再清楚不过。清王与十四王爷淡然无争,只愿朝局安稳,泽王虽不曾与洵王对立,却已是偏向嘉煜帝之势,唯独洵王,虽没有反势,却也是不亲不热,加之毓皇后一事,即便他嘴上不说,众人心里也明白他对嘉煜帝心存怨恨。
“哼……”冉嵘却只是看着张公子的背影清冷一笑,再转向青冉时就变得缓和许多,与二人一道缓缓走出人群,“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皇上和皇后娘娘呢?”
“皇上和小姐说是有事,早早就不见人影,小姐说难得过个团圆节,让我们自己出来走走。”
冉嵘想了想道:“你们两个姑娘家晚间外出怕是多有不便,弗如我陪着你们一道。”
青冉看了沛儿,却见沛儿故意将头扭向一边,道:“你自己决定就好,我怎样都没关系。”
青冉赧然一笑,再看冉嵘一脸沉静的淡笑,便点点头,与沛儿带头向前走去。
不远处的茶摊上,一对男女目送着三人的身影,直至消失在视线中。
“呵呵……看来,要不了多久,又有喜事儿了。”女子轻笑一声,回身对男子说道,却正是着了便服的衣凰与苏夜涵。
“待办完了潆汐的事儿,也是该替我们这位朝中第一大将好生张罗一番。”
说罢二人相视一笑,起身朝着城西走去。
【二百九十五】君自亲临取心剑 [本章字数:247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38:57.0]
城西木剑庄,一直以来名传整个京都的,便是庄中的剑,木剑。
顾名思义,整个山庄上下绝对找不出一把其他材质的剑,然却鲜少有人敢打木剑庄的主意,因为这里的木剑也并非寻常木剑。
脱离城中心的繁华与喧嚣,抬头可见半空中圆月,明亮冷清。
颀长身形,着了一身淡紫色长袍,沐在在月光下,一眼望去,只觉有种仙人临世之感,
“庄主。”下人远远站着看了好久,方才缓缓走上去轻声打断沉思中的男子,“有客到。”
“嗯。”男子淡淡应了一声,却并没有奇怪之意,“领到前厅,好生招呼着,我马上就到。”
“是。”下人应了声,欲言又止,转身离去。
他的主人不奇怪,他却不由得奇怪万分。
方才乍一见到那两人,他顿然感觉一股强力的气势迎面扑来,直逼得他低头后退,不敢直视。那一身浑然天成的华光贵气,那一身的冷越气息,让人有种莫名的臣服之念。
再者,今夜是团圆节,几乎所有人都到了城中心去,那里热闹非凡,却是不知这二人怎会趁此夜半到了他们这并不热闹的木剑庄来。
待他走远,紫袍男子侧身瞥了一眼他离去的方向,蓦然挑起嘴角淡淡一笑,俊秀的面容多了分清和,“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缓缓回身,徐徐步入屋内,烛影摇曳,将他的影子带着不停晃动。目光停留在剑架上的木剑上,久久,而后缓缓拿起。
这柄木剑已经跟了他多少年,他已然记得不太清楚,只依稀感觉,从他心中开始有那个雄心之志开始,它便一直存在,直至今日。
出鞘,剑身已削薄,多年的打磨让它越发轻小,剑鞘也换了一个又一个,而今,终于到了不用再换的时候……
“唰……”蓦然回身,凌空一剑刺出,虽是木剑,气势却丝毫不弱。
男子足下轻轻一点,逸出屋去进了院子,地上的影子来回旋转疾走,凌厉剑势层层荡开,晚风中只闻轻微的鸣音之声似有似无。
月光下,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接连五剑连连刺出,最后一剑狠狠刺向一旁园子里的假山,竟是硬生生地扎了进去。
轻悄收身,落地无声,他甚至都没有再回身多看一眼那病木剑,便转身朝着前厅走去。
而就在他刚走出没多远,突然只听“嘎巴”一声,木剑应声而断,碎成几块,轻轻落在地上。
前厅,衣凰与苏夜涵正静坐一旁,目不斜视,亦不多言,只是偶尔彼此相视一眼会心一笑。不多会儿便有下人匆匆而来,对二人道:“公子、夫人,我家庄主有请。”
二人起身随他走来,直直走进一座轩阁,苏夜涵侧身瞥了衣凰一眼,果见她一脸欣喜,暗道:“好浓的酒香。”
衣凰话音刚落,轩内便传来男子爽朗的笑声,“呵呵……看来夫人是行家。”
“行家倒是算不上,只是兴趣所致,偶尔会自己酿些酒解解馋。”二人说着已经入内,看见眼前的紫袍男子,不由稍稍一愣,只是瞬间便又回神。
“哦?如此看来,绍某今夜是有幸与夫人一会。”他说着做了个“请”的动作,二人倒是不拘束,自然落座。
桌上酒菜并不算多,却样样精致难得。衣凰大致扫了一眼,又侧身看了看苏夜涵,苏夜涵微微垂首一笑,二话不说,接过紫袍男子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好。”男子轻呵一声,随之饮尽。
苏夜涵眼底浮现一丝悦色,沉声道:“我二人深夜前来拜会,但愿没有打扰了绍庄主才是好。”
男子神色微微一敛,点点头,“既然二位知晓我身份,又深夜到访,就容绍某大胆猜测一番,二位是冲着绍某这木剑而来。”
见二人神色悦然,已是默认,男子又道:“不但如此,二人非但不是要带走绍某这木剑,相反,而是要毁之。”
话说到这里,衣凰与苏夜涵一人微微挑起嘴角笑开。
这个人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聪明,或者说,有些局势他早已看在眼里,猜得出下一步的发展如何。
“庄主……”三人正无声交流间,突然一名下人匆匆跑来,焦急道:“庄主不好了,您那木剑不知怎么的,掉在花园里,碎了……”
闻言,饶是二人已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惊了一惊,相视一眼。男子却是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微微挥手,屏退左右。
“庄主身为木剑庄庄主,竟会听闻自己的木剑已毁,却无动于衷。”苏夜涵神色异常,看不出深浅。
男子微微一笑,不急不躁,重新给苏夜涵倒满酒,“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哦?那不知庄主的新物在何处?”
“自然是,阁下身上。”
沉吟片刻,苏夜涵终于与衣凰一道笑出声来。“好,我果然看错人,绍家荣辱日后便要交到你与令兄手中了,绍庄主。”
绍元杨稍稍一愣,继而点头,“在下有愧,家兄不过年长在下两岁,而今已是当朝左相,在下却依旧是一介平民。若非公子与夫人为伯乐之所为,在下不知何时何日才能为我朝效力,为绍家争光。”
话已至此,双方已然是意趣相投,交谈甚欢,目的达成。
绍元杨又道:“只是不知,今后在下该如何与阁下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