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远侧身瞥了一眼低垂的厚重帘帐,低声道:“微臣不敢有瞒皇上,娘娘所服用的汤里加了……”顿了顿,他四下里瞥了一眼,走进苏夜涵一步,示意他附耳过来,而后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顿见苏夜涵脸色骤沉,面色犹如冷冽寒冰。
只是他终究还是没有怒喝出声,回身淡淡瞥了一眼众人,而后目光落在青冉身上,“毓后何在?”
青冉低垂着头,小声道:“应该快到了……”
话音未落,就见连安明匆匆而来,站在门口意有所指地看了苏夜涵一眼。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毓后在思凰阁外的一处厢房里见到了苏夜涵,彼时思凰阁殿外跪倒一大片人,虽然苏夜涵登位之后,有些人员调整,但是负责皇后饮食的那些老人她总算还认识,这会儿一眼就认出了几个来。
毫无疑问,这次衣凰出事儿,除了她这个熬汤之人,但凡中途经手了那碗汤药之人,苏夜涵都不可能轻易放过。
听得身后的脚步声,苏夜涵并未回身,只是静静地看着墙壁上的一幅字画。直到连安明上前轻声道:“皇上,毓后到了。”
“嗯。”淡淡应了一声,却没有了下文,对身后众人的存在全然忽视。
他不出声,其他人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为难地看着毓后,又看了看那道清冷挺俊的背影。
良久,他终于缓缓侧了侧身,声音沉冷道:“你们都退下。”
闻言,一众宫人如蒙大赦,跟着连安明一起迅速退到门外。
他们的主子他们了解,尽管苏夜涵平日里鲜少责骂宫人,曾经更是淡薄无争的涵王,然而也正因此,才会让他们心中更加畏惧如今已经身为一朝之君的他。因为如今的嘉煜帝,已然不再是往日的那个清和寡淡的涵王。
想起数月前,他为了找回如今的皇后娘娘,不惜以八十一名无辜女子性命为赌注,若是当初皇后娘娘没有归来,那岂不是要就此搭上八十一条生命?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沉默许久,却是毓后先开后打破沉寂。
垂眸瞥了她一眼,苏夜涵没有出声,听她继续道:“衣凰的汤里我没有做任何手脚,信或不信,那是你的事情。”
“你认为,朕应该信你?”冷冽的嗓音似经冰濯,听得毓后骤然一愣。
她豁然抬头看向苏夜涵,过了半晌终于轻呵一声,笑了笑。
原来,宫中那些传闻并非虚假,其实就算没有那些传闻,在那日他轻而易举破了她的计谋、举手间毁了毓家之时,她便已经知晓,他再也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孩子。世事变迁,这些年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改变许多。
直视着苏夜涵,毓后脸上没有丝毫惊慌,淡淡道:“你应该不要相信我,可是事实却偏偏是你必须要相信我。我若当真想要害她,又何苦要用这种低劣的伎俩,不但没有成功,还要将自己拉下水?白日里她在玉照轩,我便有机会下手。我只是……”
“只是什么?”听她声音顿然一沉,苏夜涵便回身看她,冷声问道。
“我只是觉得她现在不能出事,她若因为我有什么三长两短,轩儿怎么办?洛儿……”说到这里,毓后稍稍顿了顿,“洛儿的仇又该如何去报?”
苏夜涵眸色渐沉,缓缓道:“如此说来,你当真有心想要置衣凰于死地?”
“你……”闻言,毓后蓦然一惊,没由来得一阵恼怒,这些年她嚣张惯了,脾气倔强如斯,突然被人这般质问,心中难免恼火,“我毓茗珏做事向来敢作敢当,没有做的事情你也无须强加于我,我便是死也不会认。”
“哼!你认为朕还会相信你吗?”苏夜涵努力保持的镇定与沉静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你三番五次伤害朕的兄弟姐妹,朕念你在先帝身边伺候多年,操劳有功,姑且留你一命,而今这次你却是将主意打到朕的妻儿身上,你让朕如何再信你?”
而后他将目光投向门口,冷喝:“来人!”
连安明应声,匆匆而至,“皇上……”
“毓后意图谋逆,朕念其功苦在先,且是先帝之后,便免其死罪,怎奈其居于玉照轩,非但没有静思觉醒,却反倒变本加厉,欲对皇后不利,今次便将其打入天牢,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他说着冷眸看着毓后,一双俊眸此时却似能喷出火来,“朕一定会找到证据,届时定不会再像往日那般,轻易放过你!”
毓后沉沉闭眼,冷笑着,不语。她与苏夜涵、与衣凰之间的恩恩怨怨早已不是三言两语所能说得清,否则也就不会有而今之状。
目送着毓后被人带走,苏夜涵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放松,双拳紧握,发出“格格”声响,听得一旁的连安明只觉心惊胆战,在脑海里迅速搜寻着可以分散苏夜涵注意力的事情。
突然只听得门外一道女子的声音传来:“皇上……”
连安明一喜,道:“皇上,是青冉姑娘。”
苏夜涵冷不防地一眼扫过,他便连忙低下头,快步走到门口示意青冉进屋。而青冉刚一进门就对苏夜涵匆匆行了礼,而后急匆匆道:“皇上,娘娘醒了……”
苏夜涵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怪异的精光,继而片刻不停留,出了门大步朝着思凰阁而去。
屏退杜远等人,只留了青冉和沛儿几人侯在外面,苏夜涵走进衣凰寝殿,迟疑了一下方才走上前去撩开沉重的帘帐,那张苍白不见血色的面容映入眼中,他只觉心下狠狠一抽,心疼无比。
“衣凰……”见她似要勉强起身,苏夜涵本想阻止,可是在双手碰触到她柔软的肩膀,又顿然改变了注意,将她扶着微微坐起一些,靠在他胸前。
“事情……事情都处理妥当了么……”衣凰神色憔悴,声音亦是低沉细微,双手试图紧紧抓住苏夜涵,却是使不出力气。见状,苏夜涵伸手将他的手拉起,紧紧握住。
“嗯,你不用担心,现在你只要好好休息,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衣凰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往他的怀里挤了挤,感受到苏夜涵环过来的手臂,终于忍不住鼻子一酸,哽咽道:“如果……如果现在这些是真的……那该多好……”
闻言,苏夜涵心下再度狠狠一凛,心疼不已,然而此时却是不知自己能为她做些什么,只能将她紧紧抱住。
“会是真的,这一切会是真的……”
蓦地,一道凌厉狠烈精光从他眼底闪过,他一边轻轻拍着衣凰的背,一边对外喊道:“来人。”
“皇上。”侯在外面的连安明连忙应声。
“将白日里所有曾经接触过皇后煲汤之人全都找出来,一个都不容漏掉,细细盘问。若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连安明顿觉身上一寒,一股杀意迎面扑来,接着便听苏夜涵用几乎不带感情的语气说道:“杖毙。”
【三百零一】世事变迁堪忧怜 [本章字数:267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37:19.0]
第二日一大早,事情便传遍整个皇宫。
毓后意图谋害皇后娘娘及其腹中胎儿,所幸被及时发现,虽是有些微损伤,但终究母子性命总算保住了。
饶是如此,嘉煜帝依旧盛怒不已,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亦是未来的皇长子或者长女,只是不管如何,于嘉煜帝而言,那都是个宝,任何人都动不得。
更勿论这一次,毓后的汤同样伤了皇后娘娘的身体。
从一大早到午膳之间,陆陆续续已经有一大批人想要拜见皇后娘娘,其中宫里先帝的妃嫔以及宫外各户夫人小姐都有,却悉数被衣凰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为由拘于门外。直到华太后、贵太妃以及太妃三人同来,衣凰才勉强起身见了三人。
“你说你这孩子……”华太后满脸心疼,紧紧抓着衣凰的手,凤眉紧蹙,看着衣凰苍白的面容,一时间忍不住红了眼眶。“你自己便是医者,怎的就着了别人的道儿?”
衣凰心下一紧,面上却作无事样,覆上华太后的手背示意她不要担心,缓声道:“想是一时大意了,见皇上喝了那汤,全然无碍,竟是疏忽了那些只会伤及胎儿的药……”
贵太妃德妃轻轻叹息一声,抬抬手示意沛儿将衣凰的披风拉好,这才缓缓道:“华妹妹也无须再责备衣凰了,咱们身为人母也都知道,女人怀孕的时候,各种觉察敏锐力难免会有所下降,衣凰会大意了,也不无可能。”
话虽如此说,华太后心里也明白,只是她担忧衣凰、心疼衣凰得打紧,一时间哪能顾得上那么多。
三人便是这般陪着衣凰在后花园里寻了个地方坐下,与她一聊便是一个下午,细细想来倒也没有聊些什么,不过是些寻常琐事。
直到日偏西,晚风乍起,青冉取了那件厚一些暖一些的披风来给衣凰换上,三人这才察觉时间已不早,神情顿然有些踌躇。
其实衣凰一早有所发觉,只是见三人不愿说,就一直没有点破。这会儿只听得靳太妃道:“罢了,二位姐姐,这事儿衣凰早晚都得知道,我们便是瞒得过今日,可是过几天那人一到,衣凰一样还是会知道,到时候若是被杀个措手不及,只怕更不妥当。”
她所言确实在理,只是看着衣凰,迎上那双澄澈净明的双眸,华太后却是怎么也开不了口,不得以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贵太妃德妃。
贵太妃稍稍一犹豫,想了想,抬首看向衣凰道:“靳妹妹所言甚是,这事儿应该提前让衣凰知道,也好有个心理准备。”顿了顿又道:“衣凰,想必南诏公主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早前他们便向我朝下了文书,道是寻了空便会前来拜见皇上,前几日京中收到加急传书,一个月前南诏国王已经带着南诏公主赶往我朝,不日便可达到,最迟迟不过十天。”
饶是衣凰心有准备,极力控制了自己的情绪,这会儿神色依旧微微一变,有片刻慌神,几人看着眼里,心底白百般不是滋味儿。
华太后接过话道:“许是皇上怕你知道了会胡思乱想,影响了你和腹中孩儿,所以便将此事瞒了下来,你也莫要怪他。”
“怎会?”不过瞬间,但三人再看向她时,已不见她面上有丝毫不悦或者不适之色,剩下的只有淡淡的浅笑与了然。
“母后与二位太妃大可不必担忧,儿臣心里自有主张。皇上虽然没有与儿臣细说,但是儿臣能感觉得到他是想要保护儿臣,以免儿臣到伤害。”说罢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背对着三人。“再说,儿臣与皇上是同床共枕的夫妻,既是已为夫妻,又怎么会因为一个毫不相关之人,而有所嫌隙,您们说是吗?”
三人似是没有料到她会这么说,都不由怔了怔,继而会心笑开。正欲说些什么,突然见一名宫人匆匆而来,俯身给几人行了礼,而后道:“皇后娘娘,泽王殿下来了。”
靳太妃微微凝眉,看向华太后,“他来做什么?这个时候皇上可不在这里……”
话未说完就见华太后垂首掩面笑开,“他呀……他可不是为了自己而来。”
“那是为何?”二人颇为不解,便是衣凰也有些疑惑,却见华太后但笑不语,目光落在衣凰的小腹上。三人思量一番,恍然醒悟。
“此事当真?”
贵太妃与靳太妃好一番欣喜,华太后笑道:“所以,咱们这些老人还是先回避一下,待他问了衣凰,其他那些后续不懂之事,还是得乖乖来找咱们。”
言罢三人会心一笑,向衣凰示意之后,一道离开。
看着她们的背影渐渐远去,衣凰的脸色骤然沉下,只是稍稍转念一想,又不得不重新堆出一张笑脸,对青冉道:“告知泽王我在这里。”
“是。”青冉稍稍犹豫之后,转身离开。沛儿抱着她刚刚换下的披风站在一旁,这会儿见四下里无人,眼眶又一次红了,低头哽咽道:“是我对不起小姐,如果不是我不小心,大意了,也不会搞成现在这样……害得小姐要这般委屈自己……”
“沛儿!”清冽的嗓音陡然响起,打断了沛儿,沛儿惊了一惊,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一道英挺的身影正缓缓走近,便连忙背过身去擦掉眼泪,换出一张笑脸,待苏夜泽走近之后,盈盈一笑俯身行礼,“参见泽王殿下。”
“你怎么突然来了?”虽然方才已经明白了华太后话中之意,衣凰却还是故意问道,而后目光似是无意地从苏夜泽面上扫过,果见他缓缓垂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隔了好一会儿,方才轻叹一声,抬首道:“也不是突然,听闻你怀有皇嗣之后,一早就想来看看你,只是总是被大大小小琐事绊住,今日正好本还有事找你,就想着一并解决了。”
衣凰眼神示意他坐下,端起杯盏呷了一小口,“何事?”
“便是……便是关于怀有身孕一事……”他说着下意识地偷偷瞥了衣凰一眼,见衣凰神色无异,只顾自己手中的杯盏,便悄悄放松了些,“翩儿这几日吃什么都说没胃口,觉也睡不好,加上她的日子……也过了好些天,所以……”
听到这里,衣凰不由轻轻一笑,侧身瞥了他一眼,道:“府里不是有大夫吗?若是不行,宫中也有不少好太医,你随便找一个去一探不就知道了。”
苏夜泽忍不住摇头道:“翩儿的脾气你也知道,她那么争强好胜爱面子,这事儿若是真的自然是好,若是一场误会,却还这般劳师动众,可不要为难死了她?”
衣凰心底骤然“咯噔”一跳,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看了许久,终于弯起嘴角微微笑开。
那一笑轻柔和煦,澄澈无垢,如清风拂月,山鸟空明。苏夜泽只觉自己似乎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过她这般笑容……似乎,也有好久未曾见到她了。
而今她是皇后娘娘,是他的七哥、当即皇上的皇后,宫中女眷本就不是他可以随意入见的。
呵……难道,这些就是他们苦苦追寻、苦苦奋斗所为?不,不是这样的,他想要的是以前,以前他和衣凰只见可以肆无忌惮笑骂、打闹的日子……
“你变了。”清冽的嗓音拉回他的思绪,循声看向衣凰,见她正浅笑着看他,苏夜泽不由一怔,脱口问道:“如何变了?”
“你现在对待十三王妃的态度,就是一个很大的转变。”
“翩儿她……”苏夜泽蹙眉想了想,却是不知该怎么说,因为他确实变了,便是他自己也已经察觉。至少,这个十三王妃是他自己自愿接纳的,亦是他自己向睿晟帝和毓后请命赐婚、娶进门的。
这一切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可是却没有人明白,在这些所有事情的背后,另一个推动他下了这样的决心、做了这样举动的原因……
【三百零二】双福临宫且休待 [本章字数:324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37:28.0]
霜降已过,再过几日便是立冬。
清寒之气越发浓盛,宫中热闹喜庆之气却丝毫不减。皇后娘娘有了三个多月身孕之后,泽王府便接着传来喜讯,泽王妃不负众望,被查得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
今日一早宫中再度接到消息,南诏国王与睦莲公主已经到了岷城,现下在岷城稍作休息,明日一早入京,最迟不过午时便可到达。
消息传进清宁宫时,衣凰正站在亭子里,看着前方不远处花园里的残菊,执笔细细描绘,对于青冉打听来的消息似乎只是随意一听,面上神情并没有多大变化,似乎这个睦莲公主来或者不来,什么时候到,都与她无关。
“小姐……”青冉偷偷瞥了她一眼,小声问道:“小姐有什么打算?”
“打算?”衣凰头也不抬一下,自顾着手中的活儿,“什么打算?”
青冉着急得一瞪眼,道:“睦莲公主啊……这个人可是来跟小姐抢夫君的,难道小姐就没想过等她来了以后该怎么办?”
衣凰动作稍稍一停,低头轻笑一声,看了她一眼道:“莫说她现在人还未到,尚且不知她是不是要与我抢夫君,便是她真的要嫁给皇上,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事儿,随她想嫁就嫁的。本宫乃一朝皇后,中宫之主,这事儿总该经过我点头吧?”
青冉不由怔住,衣凰眼角的那一抹清冽而又傲然的笑意,让她心底一阵没由来的安稳。
想来,她应该相信她的小姐,那个可于万千军阵中进退自如、可于生死边缘洒脱自如的传奇女子,一直以来她都在那般清傲而又聪明,从她在章州总兵府第一次见到衣凰开始,她就知道,她与这个人之间必不会就那般简简单单一触而过。
衣凰的身上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但却那么真实的诱惑力,让人莫名地想要靠近。
“准备两套男装。”
就在青冉愣神间,衣凰突然出声打断她的思绪,甫一听见“男装”二字,青冉不由得一惊,“小姐,你这是要……”
“呵!”淡淡一笑,她直起身停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投向宫门的方向,“许久没有出宫了,今晚你便陪我出去走走吧。”
青冉这才悄悄松了口气,领命离开。
想起上一次出宫还是八月中团圆节,那晚她陪着苏夜涵去了木剑庄,见到了绍元杨,并成功将其收为己用,后来……
后来她怀有身孕的事情便没有瞒得住,还是传了出去,然而,却也正因此,树大招风,终究这个孩子还是被别人所忌惮。
街上人来人往,全然不似衣凰意料中的冷清,目光在路两旁流连无终,而后轻轻一叹,衣凰道:“没想到如此清寒之季,竟还有这么多人外出。”
话音刚落,身后一名身着素色锦袍的男子便上前一步道:“快立冬了,许多人家做了好东西都想趁着现在还未寒冷至极之时卖出,也好攒些银两等着过年。”
闻言,衣凰不由侧身瞥了他一眼,淡笑道:“没想到冉将军对这百姓之事了解如此之深,想是平日里下了不少功夫。”
冉嵘不禁低下头道:“公子过奖了,其实属下只是闲来无事的时候到街上走了走,多走几次自然也就听明白了。”
衣凰微微点头,一抬头便瞥见一个摆放胭脂水粉的摊儿,嘴角顿然露出一丝狡黠笑意,手中折扇收起,回身对冉嵘和青冉道:“我瞧那边的东西不错,你二人去帮我挑一个吧。”
青冉不解地皱皱眉,这些东西孕妇本不适宜多用,宫中各类华贵精致的东西都有,衣凰怎的想要买这些……不过想归想,但是对于衣凰的话她却是不敢不听,点头道:“是,只是不知道小姐想要什么样儿的?”
衣凰笑道:“你看着选就是。”
青冉没辙,便只能与冉嵘一道朝着那摊儿走去,走到一半突然她脚步一顿,似是明白了衣凰的用意,不禁回身讪讪地看向衣凰,却见衣凰只是挑眉巧笑,向她挥了挥手,示意她不用担心。
不想她挥手刚挥了一半,突然肩膀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衣凰退后一步站稳,下意识伸手将面前撞来那人扶稳,回神一看,却是个面容清秀的姑娘,而且还是个美人胚子,只是她额上冒汗,右手紧紧扶住自己的左肩,尚未及向衣凰说一声谢谢,就快步擦过衣凰身侧,踉踉跄跄而去,走出好几步远之后只见她身形一掠上了路边的屋顶,这才再度回身看了衣凰一眼,神情略带一丝疑惑,而后顿然挑起嘴角,朝衣凰笑了笑。
街上行人不断,吆喝声阵阵,一片喧闹,青冉和冉嵘显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竟真的认认真真挑了两盒胭脂回来了。
衣凰接过来看了看,不由轻笑一声,又放回青冉手中,“这个颜色细腻清润,你用会更好些。”她说着瞥了一眼冉嵘,笑容意味深长,“看来还是冉将军有眼光。”
“公子……”被突然莫名牵扯进来,冉嵘骤然一惊,怔怔地看了衣凰一眼,又看向青冉。“公子说笑了,其实这两盒胭脂……”
话未说完,突然只听得一声厉喝“让开”,三人抬头一看,只见两匹快马正迎面疾驶而来,马速飞快,而马背上之人却丝毫没有减速之意,却反倒不停挥鞭喝马,像是有什么十万火急之事。
路上行人纷纷尖叫着让道儿,各种货物洒了一地,叫喊声一片。
“公子小心!”冉嵘眼疾手快,一手抓住一个向后一拉,退到了路旁,继而便感觉一阵风从面前刮过,回神时,策马两人已经离去。
“没事儿吧?”目送着那两道背影,冉嵘问身旁两人。
衣凰微微摇摇头,神情却有些疑惑,紧盯着两人离去的方向,“无碍,这两人……”
她忽然就想起了方才撞了她、匆匆逃离的那个女子,难不成这两个人就是在追她?
思索间,人群中有几道黑影一闪而过,定睛一看却发现他们紧随着那二人后面追了去,衣凰一见他们,神色顿然一沉,目光片刻不离他们,沉声道:“追上去。”
闻言,青冉和冉嵘心下已然有了底,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与衣凰一道隐入路边的黑暗中,掠上屋顶,悄悄跟了上去。
远离了闹市,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喧哗之声也退去,四下里寂静一片。
缓缓停下脚步,抬眼望去,再往前去便是一片丛林,一侧是河流,女子不由得有些犹豫,站在那里思索片刻,似是不知该往哪里走。
“早知道这里还有这些人,我便早些来了,只可惜我事先没有料到,才会……”突然她声音一顿,似是碰到了手上的左肩,不禁发出“嘶”的一声。
“哼哼……”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冷笑,继而听到有人道:“怎么停下了?莫不是在想该走哪条路?”
女子顿然回身,目光清冷地看着身后之人,冷笑一声道:“我走哪条路,与你们何干?”
“自然是有密切关系,我们接到的任务便是除掉你,若是让你安然逃脱,我们必会受到牵连,受罚事小,丢掉性命事大。你说你走哪边,与我们有没有关系?”
“呵!”女子神情清傲,眸中满是对那些黑衣人的不屑与轻视,“就凭你们?”话虽如此说,可是肩上的疼痛还是在提醒着她不可大意。
之前,她不过是一个不留神,就被他们的暗器所伤,而且与自己的伙伴走散了,被追到这里,不知道她那些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姑娘,我们劝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的好,兴许,还能保住一命……”
“废话少说!本姑娘倒是想知道,你们究竟为何要一心置我于死地?我初到这里,究竟与你们有何冤仇?”女子的口音颇有些怪异,尽管她已经努力说得清楚、稳正些,但还是与兹洛城中人略有些不同,一双如炬明眸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黑衣人,即便自己已经受伤,寡不敌众,面上却没有丝毫惧意。
黑衣人相视一眼,其中一人道:“就如今而言,你与我们确实没有丝毫恩怨,只不过你与我们的仇家关系斐然,此番若是你真的与他们有所交好,来日就必是我们的大敌。既是如此,我们又岂能留你们活命?”
闻言,女子神色不由一惊,神色骤沉,面上却始终倔强,轻蔑一笑,“想要取本姑娘性命,怕是没那么简单!”
言罢,她缓缓放开左肩,一道寒光一闪,一对如月弯刀出现在手中,气势凛然地盯着黑衣人。瞧她这举动,几名黑衣人相互看了看,而后点点头,拔剑,毫不犹豫地朝着女子而去。
那女子身手虽是不弱,接连伤了两三人,但毕竟双手难敌四拳,就在她与其中一名黑衣人纠缠之时,另一人从身后袭来,狠狠一掌击中她的后心,见状,面前与她周旋那人趁她吃痛,动作缓慢,又从面前补了一掌,看样子该是用了全力,那女子顿然身体一轻,腾空向后退去。
如此良机,这些人显然不会放过,片刻不耽搁,“唰”的一声,手中利剑直直朝着她刺去。
一前一后两掌击中要害,已然痛得她没有力气再多动一下,更何况此时她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眼看着那一剑近在眼前,自己避无可避,突然只听得身后一阵急速而来的呼啸声,继而有一样东西从她眼前划过。
“当”的一声脆响,那东西撞上刺向她的剑柄,竟是硬生生地将那剑震断成两截,而后她感觉背后一热,已然有人从背后将她稳稳接住。
【三百零三】珠联璧合休戚共 [本章字数:345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38:22.0]
夜空虽有月,却不甚明亮,加之来人动作迅速,待得他将她放下之后,转身与那些黑衣人对峙之时,她依旧未能看清他的样貌。
只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绝对是个功力深厚的练家子,借着月光她已然看清方才他掷来挡住剑刃的东西,却只是一块作为配饰的佩玉,他既是能仅以一块佩玉就截下黑衣人刺来的剑,内功就必然不会弱。他虽然将自己掩在一身黑色锦袍之下,却丝毫遮掩不住他身上那浑然天成的华贵气势,女子心下明白,这个人来头怕是不小。
“什么人?”见行动被阻,黑衣人不由恼怒,怒视着来人。
“过路人。”男子开口淡淡答道。
醇厚而又清冽冰濯的嗓音让一旁靠着石块坐着的女子再度愣了一愣,他的语气是那般平淡自如,然而她却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力与杀气。
“既是过路人,又何必这般藏头露尾,不敢露出真面目?”
“呵!”男子陡然一声冷笑,眼底杀伐之意愈浓,银色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芒,这人不是别人,却正是玄凛——即苏夜涵。“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们这是想要跟我谈那些所谓的正义之道吗?”
“你……”
“你们也无须再这般辛苦拖延时间,既然援兵已到,何不现身一见?”削薄的唇角溢出一名冷冽笑意,轻轻吐出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怔住。
尤其是她身后的女子,她全然没有察觉到这周围还有人,而那些黑衣人也显然没有料到会这么快就被苏夜涵察觉,不由面面相觑,心下对眼前这个戴着面具的男子又多了几分惧意。
方才苏夜涵刚一出手断了那柄剑,便有人迅速放了联络信号,却不想这么迅速的动作,却还是被他发现了。
就在黑衣人不知该如何作答之时,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女子的笑声,回身一看便见一道身影直掠而来,在众人上空盘旋落下,动作轻缓,落地无声。
“阁下当真是好敏锐的觉察力。”斗笠四周的轻纱在夜风的吹拂下不停飘动,而从那斗笠下传来的声音更让人心下一动。
黑衣人一见她,纷纷惊了一惊,俯身拜道:“主上。”
闻得“主上”二字,苏夜涵面不改色,心里却早已思索良多,若他没有猜错,这个人该就是他一直想找的那个人,羯族的后人。
更有可能,是这所有一切的背后主谋。
苏夜涵不言,冷眼而视,冷刻的眸子里满是凌厉之气,那主上一见显然稍稍一愣,似乎想起了些什么,二话不说,足下一点,便朝着苏夜涵袭来。
不得不承认,这个主上的轻功当真了得,速度奇快,苏夜涵虽能应付得了,然想要击中她不免有些吃力。
方才他一路奔波许久,已经消耗不少体力,而这个主上却是以逸待劳,照这样僵持下去显然不是办法。
就在他眉峰紧蹙之时,突然似是发觉了什么,不由眉角微微一扬,伸手接住女子打来的暗器,反手一掷,又将那暗器还了回去,而后在他抽身折回的瞬间,那女子欲要从背后袭来,却被迎面而来的一股强劲掌力直直迎上,待她回神,便见一道浅色身影从面前一闪而过,速度敏捷利落无比,从她自半空而将,到出掌、收掌,而后退回苏夜涵身侧,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黑衣女子始料未及,被那掌风逼得后退了两步方才站稳,一抬头便看到那个遮了面的清秀男子站在苏夜涵身侧,看向她的眼神同样凌厉而又带了些清傲。
“你果真在这里。”虽然衣凰着了男装,而且遮了面,然苏夜涵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闻言,衣凰侧身睨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来了?”
苏夜涵沉敛一笑,淡淡道:“寻香而来。”
“你……”衣凰不由一怔,回身看了那个坐着的女子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听苏夜涵继续道:“我去找你,却被告知你已经出宫,就只好出来找找。”
衣凰微微垂首讪讪一笑,“我本是无意留下那引路的熏香,只是在我扶起她的时候突然察觉她有些异样,便想着留了也好,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也好迅速找到她,却是不想……”
“却不想被我抢先了一步。”苏夜涵浅淡一笑。方才到了这附近,他嗅到那股独特的香味,原以为是衣凰,却发现是个被困被袭的姑娘,只是她身上带了衣凰特有的香味儿,便想着她可能与衣凰碰过面,断然出手相救。
果不出他所料,衣凰果然出现了。
说到这里,衣凰回身看了那女子一眼,沉声道:“你的同伴在找你,若是他们愿意相信我,此时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你安心候着便是。”
而后她将目光移向黑衣女子,眸色瞬间变冷,“她就是羯族后人?”
苏夜涵微微点头,“暂且没有证据,但是我会找出证据。”
二人这般你一言我一语交谈许久,对面的人不明所以,呆呆看了半晌,而回走到黑衣女子身边,小声问道:“主上,怎么办?这两人武功都不弱,硬碰硬的话我们怕是要吃亏。”
“哼……”主上冷哼一声,目光盯紧苏夜涵二人,沉默片刻,“对上他们,你们吃点亏也是应该的。”
“这……主上认识他们?”
主上点点头,道:“就算不能确定,但是至少也是**不离十。像,真的是太像了……”她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神情有片刻的涣散,只是很快便又回神。
“莲儿……”不远处传来一阵叫喊声,二人身后的女子一听顿然一喜,忙着就要起身,应声道:“我在这里……”
顷刻间,衣凰与苏夜涵身后又多了两人,那主上身后的黑衣人立刻上前一步,在她身边小声道:“主上,那个男人要多加小心,他的小刀变化莫测,速度极快,可伤人于无形,我们好几个兄弟都是伤在他的刀下。”
闻言,那主上神色陡然一变,杀意凌然,不由得向前一步,见状,衣凰与苏夜涵警惕起来,面露正色,然就在那主上欲要动手之时,只听得“呼呼”两声闪过,继而又有两道身影落在二人身侧,正是冉嵘与青冉二人。
“是他们……”主上轻轻念叨一声,目光再度移向衣凰与苏夜涵,已然确定了什么似的,神色愈渐冷冽,然比之方才却也镇定冷静许多。
瞥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黑衣人,她心下明白,若是此时动手,他们必要吃大亏,别说苏夜涵,就这一个冉嵘已然够他们烦恼的。
顿了顿,她沉声喝道:“撤!”
闻声,身后黑衣人齐齐应道:“是!”而后不等衣凰等人有所反应,便齐齐朝着某一处黑暗的角落掠去。
见状,衣凰一行人并没有要追上去的意思,二人相视一眼,回身去看那个被他们救下的女子。
此时她已经被赶来的同伴扶起,只见那个身形高挑、外貌俊朗的男子满眼焦躁与担忧,咬了咬牙,道:“这帮人究竟的什么来头?为何要出手伤人?”
“隐哥哥你别急,我这不是没事儿么?”;莲儿冲他勉强一笑,隐呈见了,心下没有丝毫安慰,却反倒越发担忧。
“莲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莲儿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苏夜涵二人一眼,缓步上前,一双邪气与灵气并存的双眸直直盯着衣凰,狡黠一笑道:“之前真是要多亏这位小公子出手相扶。”
她说着微微欠身,欲要行礼,却是不想衣凰反应迅速,动作奇快,就在她俯身的瞬间骤然闪开,到了苏夜涵身后,挑眉一笑,道:“你若真想要谢谁,那便谢他,方才是他救了你的性命。”
“哈哈……”不想莲儿竟突然朗声笑开,声音清脆如铃,瞥了苏夜涵一眼,又再度紧盯着衣凰不放,“谢他或者谢你,不是都一样吗?哈哈……”
“莲儿!”隐呈适时上前将她拉着,沉声喝道:“不可胡闹,方才若不是他们帮忙,我们现在怕是还找不到你。”而后又转向衣凰道:“这位公子真是抱歉,我家小姐自小骄纵惯了,她并无心冒犯……”
见状,衣凰只是低头淡淡一笑,却不解释,只是摇了摇头以示无碍,而后她与苏夜涵一起把目光投向莲儿,定定看了几眼,而后转身掠去。青冉与冉嵘见了,也连忙提气跟上。
“他们这是……”莲儿突然收了笑声,皱紧眉头看着几人的背影,“他们的眼神……”
“怎么了?”
“很奇怪……”她努力想了想,可是有些事情却是怎么也想不通,“他们好像……好像已经知道我是谁……”
“当真?”隐呈不由大吃一惊,上前一步与她一起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可是……可是他们方才什么也没说,也没问,怎会……”
“我也说不清楚,我就是觉得他们看我的眼神让我很不安……”莲儿隽眉紧蹙,若有所思,“虽然他们什么都不说不问,可是正因为这样才更加让人疑惑。你难道没发现,方才追杀我的人,跟他们似乎是认识的?”
隐呈垂首想了想道:“确实如此。这两位公子……”
莲儿脸色顿然一沉,沉沉叹息道:“隐哥哥,你是真没发现,还是故意装的?那个人哪是什么小公子?她明明就是个女的,而且与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公子关系斐然,就算不是夫妻也是恋人。”
隐呈愣了愣,“女人?”
“没错,男人身上怎么会有那么独特的香味儿?”
隐呈摆摆手道:“罢了,先且不管她是男是女,既然他们愿意出手相救,至少说明他们是友非敌。至于追杀你的那些人……我想待明日见了天朝皇上,一切都会很快就水落石出。我奉命要保护好你的安危,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一切都要听我的。”
“你……”莲儿显然有些不服,怎奈在来这前他们曾有约定在先,此时不好反悔,沉着脸闷了半晌,而后一声不吭扭头往回走去。
看出她受了伤,隐呈上前欲要扶她,却被她一甩手甩开了。隐呈神色稍沉,定定站了片刻,突然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拉住,不由分说背在背上,往回走去……
【三百零四】再入宫中见睦莲 [本章字数:415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6-05 08:37:43.0]
通往皇宫的路上,四道身影飞掠而去,动作不见有丝毫犹豫。
摘下面具,借着月光已然可以看清身边之人容貌。苏夜涵神色越发凝重,蹙眉深思,忽然他眼底闪过一道凌厉精光,驻足回身。
见状,衣凰三人也跟着停下,只听他问冉嵘道:“今夜宫门谁当值?”
冉嵘想了想道:“是元丑。”
苏夜涵沉眸,道:“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赶去见元丑一面,让他务必守好宫门,传我命令,没有我的允许和御令,任何人有任何事皆不可进出皇宫。”
冉嵘立刻敛目,垂首应道:“是。”而后闪身离去。
衣凰亦是神色肃然,看了青冉一眼,道:“即刻赶回山庄,通知白蠡派出所有凤衣宫弟子,全城搜索神秘黑衣人,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一个也好。办完事后前往宫门外与我们会合。”
“是。”
“记住,行动一定要小心,不可暴露自己的行踪,更不可让他们有所察觉。”
青冉用力点点头道:“青冉明白。”说罢转身离去。
剩下衣凰与苏夜涵,二人相视一眼,齐齐朝着皇宫掠去。
“你也发觉了?”衣凰不由侧身问苏夜涵,见他神色沉敛,眸色却犀利如锋,微微点点头,“是九和香。”
衣凰颔首,沉声道:“没错,纵观整个兹洛城,可能拥有九和香的就只有皇宫里的人,而且只有那么几位……看来你我猜的没错,这个人果然隐匿在宫中,而且藏得极深。”
“哼……”黑暗中传来苏夜涵的一声冷笑,冰冽剔骨,“就算他藏得再深,可这里毕竟是皇宫,他既是敢害及对我至亲之人,我就必会让他为此付出代价!”
他说话间伸手抓住衣凰的手,虽然没有再多言,亦没有更多的表情,可是衣凰从那被握得微疼的指间已然感受到了他的内心。
他说的没错,这一次他们不会再退让、再仁慈,这一次他们一定会将这人揪出来,不管他是何人,他们都必会让他为自己这些人来所做之事付出代价。
宫门处灯火通明,燃烧的火把在夜风的吹拂下越烧越旺,火苗左右摆动,不停跳着。
不远处一阵车轱辘声音渐渐近了,看守宫门众人仔细一看,只见一辆精雅却不失贵气的马车正缓缓驶来。
“来者何人?”军将中立刻有一名守门小兵上前拦下马车,出声相询。
马车的帘子被撩起,一名女子缓缓而出,低声道:“娘娘外出,不想有事耽搁了,回来晚了。各位小哥辛苦,现下娘娘已经睡了,不便与诸位……”
不等她话说完,那小兵便上前一步追问道:“是哪位娘娘,如此深夜才回?”
“放肆!”只听得他身后传来一声厉喝,继而有人走上前来给了那小兵一记耳光,低声怒喝:“连皇后娘娘的马车你都不认识,竟敢阻拦?”
“元将军……”那小兵被打得委屈,“小的是新来的,值守多次并未曾见过皇后娘娘的车驾……再者,方才冉将军来传了皇上口谕,今天夜里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出宫门……”
“什么事儿,这么吵?”马车里突然传来一道慵懒的女子声音,众人一听立刻齐齐下跪,拜倒:“参见皇后娘娘。”
青冉回身替她撩起帘子,扶她坐起身,“罢了,免礼。”
元丑站起身道:“方才是新来的小兵不懂规矩,不识皇后娘娘车驾,扰了娘娘好梦,还望娘娘恕罪。”
衣凰轻叹一声,摆摆手道:“无碍,不知者无罪……本宫这乏得厉害,竟是不知不觉在车上睡着了。”
青冉替她披上披风,轻声道:“娘娘如今身怀龙嗣,时有困乏,贪睡些是正常的。”
闻言,衣凰不由轻声一笑,点头道:“许是吧……对了元将军,方才本宫听闻是皇上下了旨意,究竟是怎么回事?”